第4话 传授与N高中生

星期六上午。

阳葵洗完衣服后去打工，我用吸尘器清理过家里地板时，奏音突然对我提议：

「和哥，今天午餐可以和我一起准备吗？」

「可以是可以，怎么突然这么说？」

要做什么很费工夫的餐点吗？

需要大人的力气才能做的料理…………该不会是乌龙面？要揉面团吗？需要揉出嚼劲吗？或者是荞麦面？

「要把我的口味传授给和哥啊。」

然而奏音的回答和我的预料完全不同。

「咦──？」

突然听她说要传授，我也不由得吃惊。

而且一听到「传授」这个字眼，首先会浮现在我脑海的还是格斗技的技术指导之类……

也许是过去玩过的电玩游戏的影响吧。

「和哥之前不是说过要我教你做菜吗？」

「我是说过没错……」

我当然不会忘记。

我原本以为那个回答伤害了奏音，不过看这反应也许并非如此？

「所以说，马上就来实践。」

奏音脸上浮现愉快的笑容，完全无法判读她这方面的心情。

奏音穿着围裙站在厨房，我站在她身旁。

奏音准备的食材杂乱地摆在我们面前的料理台上。

切洋葱时又忍不住流泪了，但是和阳葵那时不同，奏音没有多说什么。

吃完后就是洗碗盘。

「想洗汤匙时一不小心就让水四处乱喷的问题」，一旦松懈就会发生啊。

奏音以熟稔的动作从锅中取出义大利面，加到我正在搅拌的奶油酱汁中。

「────！」

我用手把鸿喜菇撕开，放进平底锅，之后再加进奶油，一直炒到洋葱变软。

「老实说，和哥，园游会结束之后，妈妈联络我了。」

「没有。还没，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但是，我稍微放心了。」

反倒是看到我的哭脸让她觉得尴尬吧，她说着「打开通风扇也许会好一点」，有些慌张地帮我打开了通风扇。

「不，到洗碗结束都是料理的一部分──对吧？」

我用智慧型手机做笔记，记下这项知识。

这部分自从两人住进来就几乎都由我负责，我想应该做得比过去更有效率才对。也许我差不多可以拿到「洗碗大师」的称号了。

「这样一来，每次你做奶油义大利面就会想起我吧？」

「在煮水的时候做其他事。首先切洋葱，放进平底锅，接着把培根也切成适当的大小，然后放进去。」

『教我做菜吧──』

奏音恶作剧般愉快地笑着。

听她这么说，我也有点期待了。

把手机镜头朝向义大利面的时候，奏音的脸倏地闯进视野。

「啊，看着平底锅，会焦掉喔。加入面粉之后，要搅拌到结块都散开。」

「喔，正好煮好了。和哥就继续搅拌。」

「………………」

「要做的是奶油义大利面。我之前做过一次，记得吗？」

奏音腼腆地笑着，脸颊微微发红。

「回想起来，妈妈有时候会跟我说『谢谢妳平常帮忙』，但从来没听她说过『累了』之类负面的话……这次第一次听见这种话──这样讲很奇怪，不过我明白妈妈也是个人，让我放心了。」

「加少量酱油提味。」

也许这是我第一次真正体验到何谓哑口无言。

「奏音……我说啊──」

「……是喔。」

「在这之前先加一小撮盐。虽然这锅子有点浅，把义大利面对折就可以了。」

「哦～～………………呃，咦咦咦咦咦咦！」

奏音取出了整包的鸿喜菇，放到我面前。

我第一次明白了有些人会把自己做的料理拍照上传网路的心情。

虽然有奏音帮忙，但我居然也能做出这种精致的料理──我不禁有点感动。

「感谢妳的体恤……」

「接下来只要让面裹满酱汁就完成了！记得怎么做了吗？」

因为我觉得自己好像会跟着一起脸红，便连忙把注意力转向平底锅。

「这样啊……」

「没事的，我没有在忍耐。」

「不过妈妈一声不吭就跑出去，我还是有点生气。」她还是补上了这句话。

「哦？那接下来就可以放义大利面了吧？」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没有辜负外观给我的期待，自己做的奶油义大利面相当美味。

「她说『有点累了』。」

照奏音所说的，开始切洋葱和培根。

奏音浅浅笑着，表情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对了，拍照留念吧。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语气轻描淡写得好像料理的其中一个步骤啊！

水滑过汤匙表面，画出扇形飞溅出去。

「放心？」

「下次要教什么呢？就和哥的兴趣来看，牛肉盖饭或猪肉盖饭比较好吧？」

「唔喔！」

「接下来就加入面粉──啊，和哥，水滚了。」

话说，为什么奏音的态度这么稀松平常？

在这之间，我也不忘尽快做笔记。

「那……阿姨她怎么说？」

牛奶刚加进去的时候还很稀，搅拌之后渐渐变浓稠。

「然后妳怎么回阿姨？」

但是她确实理解了我的意思。

奏音谈起这件事时的口吻和态度也一如往常。

被她抢先了，我不由得睁圆眼睛。

「嗯。所以啊，我现在才会像这样，跟和哥一起下厨喔。」

「嗯，一点点就好喔。味道有层次会更美味。」

我一面把牛奶倒进平底锅，用木锅铲搅拌。奏音在我旁边说「这时候加入高汤」，从一旁伸出手。

那在我眼中显得有点不自然──

顺便煮了即食玉米浓汤，颇有饱足感，让我心满意足。

这句话原本是为了与奏音保持距离才说的，现在却反而拉近了距离，这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怎么啦，和哥？还好吗？」

「洒了。」

映在手机镜头中的那张脸显得有些成熟，让我不禁怦然心跳。

奏音哭的那一天，我并没有直接对她说出那句话。

每次失败都会告诫自己：「下次一定要当心……」但总会在忘记教训时再度犯错。为何人类就是这般不懂得进步的生物？

「所以，首先为了煮义大利面，要在锅子里煮水～～啊，顺便一提，要是有耐热容器，义大利面也可以只用微波炉加热。只做一人份的话，这样就轻松多了。」

「坦白说，我也不是完全没事──不过，我没有在忍耐。」

我不知道她们之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但是我理解了至少对奏音而言，那样的生活绝非不幸。

诚如她所说，我觉得下厨有太多事都很麻烦。正因如此，我独自生活的时候也几乎不曾自炊。

我现在把奏音看作讲师，而我则是学生。

「YES。我想说和哥个性嫌麻烦，最好做一道菜就能解决一餐吧？」

「哦～～材料少又好吃的话很方便啊。」

「剩下就是个人喜好了～～要加菠菜或青花菜都好吃，加明太子或虾子也不错吧？不过今天要加的是鸿喜菇，昨天刚好特价。」

「基本上配料有这两种就够好吃了。」

「啊，勾芡的感觉有出来了喔。接下来要慢慢加入牛奶。」

简单说，就像在咖哩里面加巧克力或优格之类吧？现在没有空档做笔记，之后还是要记得写下来。

「剩下最后的步骤。洒一点胡椒盐──」

「换我来洗吧？」

「哦～～」

「哦～～……」

「是喔……和哥一定能成为一位好老公喔。」

「义大利面啊？」

「酱油？这是奶油义大利面，要加酱油吗？」

我从奏音的表情感受到的感情并非怨恨，而是感谢。

「喔喔，我记得。那道义大利面真的好吃，第一次有义大利面让我想多吃一盘。」

「喂，会挡到啦。」

这时烹调计时器发出哔哔声响。义大利面似乎煮好了。

我按照奏音的说明动作，但是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在平底锅上。

我取出两人份的盘子，把做好的奶油义大利面盛到盘中。

我打算冲掉沾在汤匙上的洗碗精泡沫，让汤匙触及水龙头流出的水柱时。

我按照奏音所说，加入盐巴和义大利面，设定计时器。

「抱歉，只是水洒出来而已。」

「那道好吃的义大利面，和哥也能学会做法。」

可恶。看来通往「洗碗大师」的路途还很遥远。

「啥──！」

她已经开始构思下一道菜了。

「大概……之后我再写下来。」

「呵呵，和哥害羞了～～这是报复你上次讲的话喔。」

奏音抛下这句话就走向客厅，打开电视。

我还记得之前对奏音说过「妳能成为好妻子」……没想到居然会受到这种报复。

确实听人家这样说感觉很害羞啊……

我很明白当时奏音的感觉了。以后对别人说这种话的时候一定要注意。

……虽然我不认为还会有这种机会。

※　※　※

告知上课时间结束的钟声一响起，嘈杂声马上就充满教室。

在这片喧闹中，奏音愣愣地看着窗外。

虽然还没宣布梅雨季结束，感觉今年的雨天似乎不多。

今天的天空有许多云朵看起来有如被撕开的棉花糖。

「看起来好好吃……」

「什么东西？」

「喔哇！」

有人回应奏音的自言自语，让她不由得轻声惊叫。

转头一看，发现由衣子和小丽拿着便当站在身后。

「奏音该不会睡昏头了？已经午休了喔～～」

「啊～～……对喔。」

数学老师说起话来缺乏抑扬，奏音每次都会昏昏欲睡。就如由衣子猜测的，奏音的睡意依旧挥之不去。

「先抛开幻想中的午餐，来吃现实中的午餐吧～～」

「好好好～～」

打开便当的同时，由衣子和小丽显得比平常雀跃。

奏音这么问，两人便对看一眼，心领神会般笑了笑。

之后两人便聊起她们想买的周边。

在家里一个人随便打发时间，这就是奏音一直以来的暑假。

「啊？嗯。」

「嗯。不过阳葵有打工，有没有空很难说就是了……」

「嗯，真的好期待。」

不只是她们两个，最近班上总是充斥著有点亢奋的气氛。

去年她曾经考虑暑假去打工而找过求才资讯，但脑海里时常担心也许会因此累得没办法做家事，于是到最后什么也没做。

（其实我已经住在和哥家了……也不算说谎吧，嗯。）

「话说，奏音有计划要做什么吗？」

两人是重度偶像宅，之前似乎也参加过演唱会。不过门票并非每次都能抽到，奏音也见过好几次两人说着「没中……」情绪消沉的模样。

「哦～～！很幸运嘛！」

「暑假马上就要到了耶～～」

暑假前这种独特的气氛，过去的奏音总觉得不太适应。因为暑假对她而言并非多么欢乐的时光。

「由衣子和小丽好像也特别开心，有什么活动吗？」

不过今年──她不是一个人。

「我记得她叫阳葵？」

「哦～～阳葵有打工啊。」

要回答「什么也没有」有些抗拒，情急之下便如此回答。

奏音对演唱会没兴趣，但是看朋友开心，她也高兴。

奏音回答后，从书包中取出便当盒。

「嗯，我则是因为由衣子抽中才能跟着一起去。」

「其实～～我抢到夏季巡回的门票了喔！」

到了午餐时间，两人就会来到奏音的座位一起吃午餐──这样的习惯已经从春天一直到现在，今天两人也一如往常坐到奏音前方的座位。

（暑假要做什么啊……）

也因此，抽到时更是令人喜悦吧。

就算学校不上课，母亲当然还是要工作。

「我……要去亲戚家。」

回想起来，上次一起玩的时候，奏音对两人介绍阳葵是自己的表妹。

她喜欢在学校和其他人相处远胜过一个人待在家里。

小丽微微举起手后，由衣子反应夸张地大喊：「差点忘了！」

顺带一提，奏音前方座位的男生们在钟声响起后就立刻离开教室了。虽然奏音从来没有问过，大概是去学生餐厅或福利社吧。

「啊，我暑假也预定要打工……想存钱买周边。」

看着满心期待的两人，奏音的思绪飞向已经不远的暑假。

「有空的话再一起玩吧。」

「该不会就是上次遇见的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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