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突發狀況與N高中生

隔天，我下班回到家時──

「歡迎回來，駒村先生。」

陽葵站在玄關處，面露柔和的笑容迎接我進家門。

「啊、啊……我回來了。」

我還以爲她在房間裏作畫──

大概是注意到門鎖打開的聲音，才特地來到玄關吧。

像這樣被人迎接，有種害臊的感覺。

先聲明，我並不覺得反感，其實還滿開心。

「我來幫你拿東西。」

也不等我回答，陽葵便從我手中接過公事包。

「唔～～還滿重的耶。」

「嗯，因爲裝了文件之類的東西。」

「每天拿着這麼重的公事包上班……駒村先生真的好了不起喔。」

「呃，這點小事很平常吧……」

和我一樣拿着公事包上班的人應該多得數不清。

我沒想過只是提着公事包上班就能得到誇獎，因此單純感到不知所措。

「你一定累了吧？請先到這裏坐下。」

陽葵順勢帶着我來到飯廳的椅子旁，要我坐下。

……她突然怎麼了啊？

不過我沒來由地覺得先順着她比較好，便聽話地坐下。

「語氣要強硬，態度要明確，像個大人一樣。知道嗎？」

「請問好喝嗎？」

冰涼的水通過食道的觸感，有着與啤酒或發泡酒不同的爽快感。

「好的……對不起……」

「呃，應該說我來不及阻止就──」

自從我回到家，她的一舉一動都太可疑了。

我真的一進家門就被陽葵牽着鼻子走啊……

「……我知道了。」

「原來是這樣啊……」

餐桌上都是我剛纔噴出的水滴。

「駒村先生。」

奏音注意到浴室的異狀，手裏還提着購物袋就直接進盥洗室。

「喂喂喂！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陽葵更是縮起了肩膀。

當然我也不覺得難喝。

……………………

「呃咦！」

現在的我們沒有發言權。

「真的非常感謝您……」

我和陽葵跪坐在她面前，只能靜靜等待她開口說下一句話。

「啊～～…………」

「可是，至少讓我幫這點忙──」

「不用妳幫忙！我自己會洗！」

拜託，妳也驚訝過頭了吧。

我看見陽葵站在浴室的毛玻璃門前。

盥洗室傳來陽葵的說話聲。

嗯，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我纔剛這樣想，陽葵立刻轉向奏音，對她投出閃閃發光的眼神。

「駒村先生，那個……」

事實誠如奏音所言。

這時我終於注意到另一件事。

「總、總之熱水已經準備好了，請先洗澡！」

「可是，我只是想做些事回報駒村先生──不管什麼事都好，我想要有點貢獻……」

但我不是新婚，何況她是高中生，聽她這麼說我當然不能點頭答應。

既然我回家時沒撞見她，應該已經出門好一段時間了。

陽葵一隻手拿着毛巾。

「小奏她去買東西了。她好像說缺了調理酒之類的，急急忙忙出門了。」

「妳、妳沒頭沒腦在說什麼啦！」

目睹她的模樣，我頓時理解了她的用意。

陽葵有些消沉，但立刻又重振精神般抬起臉。

不過，若是新婚家庭，有這種互動可能也很正常吧……

「我要進去了喔。」

陽葵這句話說完的同時，傳來玄關大門開啓的聲音。

緊接着，不出所料──

奏音蹺着腳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胸，太陽穴正不斷抽動。

「陽葵，以後妳不需要用這種方法來關心我。我之前也說過，我只要妳拿出認真畫圖的態度就夠了。」

我連忙在浴缸中擺出跪坐的姿勢。

在陽葵這股魄力之下，我沒想太多就暫且順着她。

感覺絕不允許我拒絕接下。

隨後她從冰箱取出寶特瓶裝的水，倒到杯裏。

「好的……我知道了。」

────────啥？

對於歷經工作與擠滿人的電車而疲憊的身體，熱水果然相當有效。

就在我這麼想的下一瞬間。

「這個我會擦！駒村先生請先去泡澡！」

「我、我來幫你刷背……！」

身體泡進浴缸，低吟聲自然而然從喉嚨泄出。

「來，請用。」

喀嚓。

我的心境四大皆空。

陽葵圓亮的雙眼閃爍光芒，注視着奏音。

──無論如何都必須拒絕。

「啊～～嗯。」

「喔、嗯，我知道了……」

「是喔。」

話說回來，今天的陽葵到底是怎麼了？

我喝着剩下的水，陽葵對我開口說道。

「嗯？」

「這個我很瞭解。但是，當這種事擺在眼前，我也會產生奇怪的誤會嘛。」

不由自主地用了敬語啦。

日後得多加註意。

「在那之前得先擦乾淨──」

「那個，你要先喫晚餐──在奏音回來之前也沒得喫，那個，接下來要先洗澡？還是說…………要、要選我？」

我原本打算去拿抹布，但陽葵語氣強硬地阻止我。

噗！

「那個，我可以幫小奏刷背嗎？」

陽葵把我的公事包放到我房間後，回到我面前。

奏音看着陽葵的反應，輕嘆了一口氣，緊接着狠狠地瞪向我。

人從椅子上跌下來的情景，我第一次在漫畫以外的地方看到。

大概很快就會回來了吧。

哎，瓶子上就直接大大地寫着「好喝的水」嘛……

想答謝幫忙做飯的奏音──我立刻就明白了陽葵的心情，但是看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就只是氣氛親暱的兩個女生啊……

「對了，奏音人呢？」

「…………不行？」

「你要阻止她啊。」

「等等！你們在幹嘛啊！」

「陽葵，以後不要再有那種舉動。」

笑臉盈盈地對我遞出杯子。

我先一口氣把半杯水灌進喉嚨。

「咦？對剛下班回來的男性，不是都會這樣問嗎？」

在我理解這句話之前，浴室門已經被拉開。

「好的…………」

「妳從哪裏得來的知識！正常沒人會這樣講！」

這時間她應該正在做晚餐，卻沒見到她的身影。

實在無法反駁。

被奏音當面責備，陽葵消沉地垂下頭。

我轉身面向陽葵，正色說道：

奏音完全沒想過矛頭會轉向自己，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我說……」

陽葵坐到我面前，對我投以若有所求的眼神──

這回又怎麼了？

我不由得噴出口中的水。

陽葵使勁點頭。

換言之──奏音回來了。

「呃，這個嘛……我、我喔……」

「……不可以嗎？」

「啊～～好啦，我知道了啦！但是隻能一次！只有一次喔！」

「嗯！」

聽了奏音的回答，陽葵滿面笑容地點頭。

……這段互動，我在旁邊看真的沒問題嗎？

完全被當作局外人的我懷着無可奈何的心情默默看着兩人對話。

於是，兩人馬上就要好地走向浴室。

「哇……小奏的皮膚好好喔。」

「喂！不、不要突然摸我啦！」

「啊，抱歉。一時忍不住……好羨慕喔。」

「陽葵的腿也又細又長，而且皮膚也很光滑嘛。」

「嗚哇哇！很癢耶，小奏！」

「哼哼～～我只是還以顏色。」

「唔唔～～……」

兩人嬉戲打鬧的聲音從盥洗室傳出。

我是希望她們能把音量放低一點，但是現在提醒她們，鐵定會被奏音罵：「不要偷聽啊，變態。」

所以我只能忍耐…………不可以，我不能去想像。

唯有四大皆空。只要抵達無的境地，這般對話只不過是區區的雜音──

「好～～我接下來要幫奏音刷背了喔。」

回到家時，奏音已經站在廚房做晚餐。

「妳能幫這個忙，我很感謝，不過我有一個請求。不要用吸塵器。聲音可能會讓周遭的住戶注意到陽葵的存在。」

洗完澡的時候，晚餐已經上桌了。

拚了命挽回工作上的失誤，好不容易能夠準時下班。

她的眼神是認真的。

「唔～～軟綿綿有彈性又滑溜溜的，太不公平了。」

原來如此。

一旦她的存在曝光，很多事都會完蛋。

這也是當然的吧。

「我回來了。」

「請讓我摸摸看。」

應該是上次購物的時候買的吧，我都沒注意到。

「你平常不會有這種失誤啊，還真稀奇。而且今天你好像常常在發呆，該不會是身體不舒服？」

我鬆開領帶，站在奏音的斜後方，看她動手料理。

「歡迎回來～～」

「爲什麼突然變成可疑人士啦！話說，等、等一下……不、不要揉得那麼用力啦──」

「「咦～～」」

在奏音開口罵人之前，我趕緊離開廚房。

「你到底在幹嘛？不要這樣一直盯着看，我會分心。」

今天的天空烏雲密佈。

………………距離無的境地……還很遠啊……

家裏只有陽葵一個人在。

「嗯，謝謝妳。除了這件事，我想找份打工。」

陽葵的存在是至高機密。

「……你回來啦。」

對了，家裏原本應該沒有大蒜醬跟黑胡椒纔對。

剛纔在我房間作畫的陽葵也到餐桌旁，晚餐時間開始。

「抱歉抱歉，只是覺得妳能成爲一位賢內助。」

「沒有特別的名稱，只是味道比較濃的炒青菜，沒放油，改用美乃滋。」

隨後從微波爐中取出青花菜，同樣放進平底鍋。

「邊喫邊聽就好，先聽我說，關於以後平日的白天──」

陽葵沒辦法像奏音那樣下廚。

爲了強硬扭轉自己的意識，我用力深呼吸。

「沒有啦，只是覺得妳很熟練而已。順便問一下，這是什麼料理？」

青花菜不用水煮，有盤子、水和保鮮膜就能用微波爐搞定。

「駒村先生和小奏，謝謝你們。可是我今天想了一整天，這樣下去任憑兩位照顧，我實在無法接受。我覺得至少該拿出自己的餐費。」

見到陽葵認真的表情，我也無法再多說什麼。

「妳好像很堅決……可是，這樣真的沒問題嗎？萬一被發現，可能就沒辦法繼續追求夢想了喔。」

「這個我之前也提過，我認爲不成問題。我父母真的是非常在乎風評的那種人……他們絕對不想把事情鬧大，所以不會利用公家機關來找我。爲防萬一，我也用網路查過警方有沒有接到我的失蹤協尋，但目前完全找不到與我有關的消息。」

泡麪只要加熱水就可以，陽葵應該也能辦到，不過就和剛纔提到的吸塵器一樣，白天開抽風機可能會讓鄰居注意到，老實說，我希望她能儘量避免。

在我既訝異又敬佩的時候，奏音將美乃滋與少量大蒜醬混合，倒進平底鍋。

一小段時間後撒上黑胡椒。

就如剛纔所說，陽葵似乎開始幫小奏洗背了。

「等等，妳明明離家出走，那樣應該不太好吧？」

在這段時間，她將杏鮑菇切好，扔進平底鍋。

不過，我再度體驗到下班之後有人在家裏感覺真的很不錯。

「呃──！少、少在那邊亂講話了，不會先去洗澡喔！」

儘管如此，我還是很開心。

聽了陽葵這句話，我和奏音不約而同驚呼。

開口說出「我回來了」，到現在還是有點害臊。

「小奏，那個──我可以提出一個任性的請求嗎？」

「就說了，不要一直盯着看啦。」

其實我也偷偷在警方的網站上找過有沒有這方面的消息，但就如陽葵所說，沒看到相關的消息。

「原來如此……」

加強火力，開始翻炒。

「我、我剛纔不是說過妳也一樣滑溜溜的嗎！看招！」

陽葵本來就擁有爲了夢想離家出走的行動力──

兩人住進家裏之後的生活對我來說就是這麼新鮮。

平底鍋已經放了切好的豬五花肉，在小火加熱下開始冒出香噴噴的油。

「咦──」

「欸，駒村，這個，數字全都錯一行喔～～」

當我愣愣地眺望着灰濛濛的雲，磯部就拿着幾份文件緩步靠近我的座位。

「咦──呀啊！」

這是什麼隱藏版料理……

奏音也沒看向我，如此說道。

基本上我平日都在公司，而奏音要上學。

我的房間也傳出陽葵的聲音。

奏音似乎也明白這一點，只是面露不安的表情直視着陽葵。

「小奏，只是做飯糰的話我也行，明天起我會自己做。」

「啊，嗯，謝謝。」

「除此之外，午餐怎麼解決？昨天和今天都是奏音早上做飯糰──」

我連忙掃視磯部遞給我的文件。

原本回到家也空無一人，現在卻突然多出了兩個人。

「呀～～！請、請不要突然摸我屁股！」

我這句話是發自內心，但奏音的臉變得比預料中還紅。

我回想起奏音與陽葵來到家裏的那天，傍晚之後的天空就像這樣。

「沒有，不是這種原因。不好意思，我馬上改。」

奏音在準備自己的便當時順便幫陽葵做了飯糰。

除了剛纔做的炒青菜，味噌湯也做好了。

我在這方面沒有想太多，昨天和今天就這麼出門上班了。

「嗯？幹嘛？」

「嘿嘿嘿！這位客人，您的胸部很棒喔～～請分我一點～～」

我開始盯着電腦熒幕，磯部看了我一眼便回到自己的座位。

哎，不過聽她這麼一說，美乃滋也算是一種油沒錯。

「雖然之前決定洗衣由我來做，打掃也交給我吧？」

不行。居然在工作時也不知不覺回想起她們。

兩人來到這裏只過了短短几天，但我有種已經過了好幾個星期的錯覺。

「嗯，我知道了。那爲了陽葵的午餐，我做便當配菜時會事先多做一些，妳喫那個就可以了吧？」

「啊，對喔……我明白了。」

「對呀，陽葵，很危險耶……」

她的眼神讓我理解要改變她的決心十分困難。

「啊，關於這件事我也有話要說。」

從上面算起第三行，因爲忘記輸入數字，從這邊開始位置全都錯了一行。

這──看來我搞砸了。

「是喔……？哎，那就拜託你改啦。這可是大家重要的薪資，別弄錯了喔～～」

「可是──」

這氣氛好像不太妙。

仔細一想，我甚至還不曉得陽葵的姓氏。

說不定就連「陽葵」這個名字都可能是假名。

不過，我不打算追問。

這是考慮到萬一有人發現陽葵住在我家。

我不知道她的本名。

她沒有告訴我。

我被騙了。

這件事可以用來當作這類藉口之一。

……連這些事都列入算計的我也許相當卑鄙。

因爲我對她伸出援手的同時，也有考慮拋棄她的可能性──

「那個，我可以去打工嗎？我不會找便利商店之類的，而是被我家人發現的可能性非常低的工作……」

「既然妳這麼堅持，那也沒辦法……明天我會買履歷表回來。不過……妳確定沒關係嗎？萬一因爲這樣被妳家人發現，我恐怕幫不上忙。」

陽葵短暫閉上眼睛，不知道在思考什麼，但立刻就睜開眼睛，用力點頭。

「沒關係。」

「……好吧。」

確認她的意志之後，奏音拿着餐具緩緩起身。

「我喫飽了。」

剛纔一直忘了動筷子的我和陽葵連忙繼續喫晚餐。

出自奏音之手，沒有名稱的炒青菜。

豬肉幾乎沒有美乃滋的味道，濃郁的黑胡椒非常下飯。

就在這時，被我扔在沙發上的智慧型手機發出告知電量偏低的音效。

我上一次看電視劇大概是高中的時候了。

我之前就考慮差不多該解約了，看來以後再說吧。

「陽葵！怎麼了！」

不知爲何，這個瞬間的我的腦袋完全沒想到，剛洗好澡的陽葵可能就在盥洗室──

奏音提出恐怖的提議。

於是她與蹲坐在盥洗室前方的我對上視線。

「啊，嗯。」

聽見陽葵的尖叫聲，奏音連忙趕來。

陽葵看着號碼，用力點頭。

我剛進公司的時候，當時的上司幾乎不懂得用電腦，不以電子郵件而是用傳真機聯絡。這臺機器就是當時的遺物。

「知道了，晚點告訴我。」

「不過，直接跳過偷看這個階段，大大方方就走進去，也許反而證明你沒有歹念……總之，你以後要小心喔！不要忘記家裏有我們在！」

晚了幾秒後，陽葵的慘叫聲自盥洗室傳出。

日常生活深植於身體的習慣，只是不假思索的動作。

────！不行，不可以回想。快點忘記。一定要忘記。

我也覺得自己越來越像中年大叔，但自然衝出口的聲音也無可奈何。

萬一被世上的獨居男性知道，我搞不好會死於嫉妒之下。

「我怎麼可能會那樣想啊！雖然聽起來像是藉口──但我和弟弟一起住的時候，進盥洗室也從來沒有特別注意過，我纔會像以前那樣走進去……也許妳們沒辦法相信，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以後我會多加註意，真的很對不起。」

「那就把家裏的電話號碼告訴妳吧。奏音也順便把這支電話記起來。」

把充電線接上智慧型手機時，我想起某件事。

……一絲不掛。

尺寸不大但形狀美好的雙丘，在那前端有一抹漂亮的粉紅──

奏音大概是因爲洗完澡，坐在沙發上打盹。

可是，一旦加班就會比較晚回家。這方面還是臨機應變吧。

「留在家裏了。因爲我不想被GPS發現位置……」

我是一回到家就先洗澡，不過入浴的順序是不是先決定比較好？

站在我面前的奏音雙手扠腰，厲聲怒斥垂着頭跪坐在地的我。

奏音把手機熒幕轉向我，上頭顯示她的電話號碼。

「嘿咻。」

心跳的節拍加快到無法置信的程度。

──不對，等一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啦，希望明天也能平穩地度過──

看來她花了點時間才理解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啊，不用。我只是有點嚇到──那個，已經沒事了，嗯……我才覺得不好意思……」

我這麼想着，未經思考便隨手打開盥洗室的門。

我移動到設置在客廳角落的家用電話兼傳真機。

所以，我沒有聯絡陽葵的手段啊。

「謝謝。」

「────呃！抱歉！」

年輕飽滿，而且白皙的身軀。

「這是當然。我不會再犯錯。」

至於陽葵，她一走出盥洗室就立刻衝進我房間，關起房門。

我還以爲她在專心看電視，難怪這麼安靜。

我將寫着手機號碼與家用電話號碼的紙遞給陽葵。

此外還有一個雖然不會做菜，但是會幫忙打掃和洗衣服的女高中生。

話說回來，不需自己動手也有料理能喫，真的很感謝她……

「但是，我不是故意的。這點是絕對的。」

我也差不多該刷牙，發泡酒也喝完了。

奏音從書包拿出可愛的筆記本，寫上自己的號碼遞給陽葵。

今天奏音先洗澡，陽葵排在她後面。

那時滿辛苦的……

只是想進盥洗室刷牙──

「啊，我的手機號碼也先告訴陽葵吧。」

一想到過去每天都喫便利商店便當和超市現成小菜，感激之情更是泉湧而出。

「咦！啊！哇！咦！」

這麼說來，奏音好像沒提過她慣用的社羣網站──哎，也沒差吧。

陽葵稍微打開房門，害臊地從門縫間露出臉。

真的什麼都沒想。

「對了，我還沒問過奏音的聯絡方式。可以告訴我嗎？需要時不知道的話會傷腦筋。」

有沒有什麼適合的？

登錄好以後，她便若無其事地把視線拉回電視上。大概正專注在看電視劇吧。

陽葵從我們手中接過紙條，放到電腦旁邊。

雖然我有帳號，但幾乎沒在用，頂多接到官方告知新貼圖上架的消息。

不過，只是雞蛋裏挑骨頭罷了。

由這類型男來扮演「相貌平庸的男人」角色，讓我覺得不太對勁。這大概是和年輕時感想不同的地方吧。

我在心中再度發誓，絕不能讓任何人得知這個狀況。

這個嘛，這次完全是我不好，只能全力道歉。

現在幾乎沒在使用，因此機器蒙上了薄薄一層灰塵。

對了。今天早上電車上在我身旁的大叔，頭髮稀疏得像條碼的那個大叔的臉。

「萬一有什麼事就打電話給我。我想妳應該知道，有人打到家裏也不用接，我設定了自動錄音。」

雖然是自己的行爲招致的結果，還是有點寂寞。

早上在擠滿人的車廂，我被迫與那個大叔緊貼在一起嘛。

我第一次嚐到這種味道，這味道也很棒。

嗯，因爲她思考完全停擺了嘛──啊，不可以回想剛纔的場景！

不，如果這樣能讓陽葵釋懷，我當然也願意接受……

現在走紅的演員名字我幾乎都不認得，唯一不變的就是男演員個個都帥氣。

沙發旁邊直接坐在木質地板上看電視的奏音回過頭來。

「陽葵妳不用道歉啦。」

我立刻登錄在通訊錄中，隨即撥給奏音，一撥通就掛斷。

「對了，陽葵沒有智慧型手機嗎？」

大叔，拜託再救我一次……

修長的腿看起來十分柔軟。

……嗯，感覺好多了。

而且爲我做菜的還是女高中生。

洗好碗盤之後，我坐在客廳沙發上休息。

我低下頭道歉，拉高音量到房裏的陽葵也能聽見。

站起身時，我不由得發出聲音。

因爲對方流的汗異常地多，感覺真的很討厭，沒想到當時的體驗會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原來如此……」

奏音似乎也立刻就登錄了我的號碼。

「居然闖進去，真是不敢置信！」

那位大叔肯定作夢也沒想過自己的模樣會被我用在這種地方吧。

「對不起，陽葵。真的很抱歉。」

「──他這麼說了，陽葵妳怎麼看？我覺得拿平底鍋敲他的頭當懲罰應該剛好。」

這個嘛，先想一些讓人退火的情景。

之前都在一定要假日加班的時候接到同學會的通知，我每次都回答「不參加」，於是連通知也不再傳來了。

現在和朋友與同學也幾乎沒聯絡了。

我對着在我房間面對電腦熒幕的陽葵問道。

「真的嗎……？因爲之前我跟陽葵一起洗澡，你就覺得自己也可以吧？」

我連忙關上門。

「沒錯。一切都是我的錯。」

「呃……我很明白駒村先生已經在反省了……那個，嗯，已經沒事了。呃，我今天就先睡了……」

這樣應該比較好吧。

老實說，要是這樣的氣氛一直持續下去，我也有些難受。

於是，在這難以言喻的氣氛中，我們儘快做好了就寢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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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

不知爲何，奏音毫無睡意。

關燈後過了好一段時間，眼睛已經習慣黑暗。

看向一旁的陽葵。

她似乎同樣睡不着，翻來覆去不停改變姿勢。

「……還好嗎？」

奏音不由得這麼問。

因爲她可以想像剛纔那件事對陽葵是相當嚴重的驚嚇。

「小奏……老實說，我有點難過……」

陽葵的語氣消沉。

果然沒有那麼快就能拋諸腦後吧──奏音這麼想的時候，陽葵接着說：

「果然……我只被當成小孩子看待……」

「…………咦？」

奏音無法在這瞬間理解陽葵這句話。

「駒村先生看到我的裸體，態度也完全沒變……所以，我沒有被他當成女性……」

換言之，也許真如和輝本人再三重申的，他沒有戀童癖。

忘記是什麼時候，有男友的同學說過「男人都是野狼，時候到了就會現出真面目喔」，不過或許和輝屬於例外。

「雖然事出偶然，但是能看到女高中生的裸體真幸運。」這般的態度，就連一絲一毫都感覺不到。

──原來如此。

儘管如此，和輝他──開始想到這裏的時候，睡意籠罩了奏音的意識。

和輝剛纔的確從頭到尾都在道歉，而且是發自內心。

對於男性這種存在還是懷着戒心。

是因爲他是成年男性嗎？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