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话 打工与N高中生

在那之后又和平地度过了几天──

「驹村先生！驹村先生！」

某天傍晚。

我一回到家，阳葵就从我房间冲到玄关。

「哦？怎么了？妳好像很开心。」

我这么说，阳葵露出满脸的笑容，如此回答：

「是的！录用了！我终于找到打工了！」

「喔喔──！」

我们的生活又出现了小小的变化。

在这一星期之前──

我和奏音守候着专心书写履历表的阳葵。

阳葵还未成年，因此要打工就需要监护人的许可。

所以在监护人的名字与盖章处写上了我的名字。

同时阳葵在履历表上填了我的姓氏。

要帮忙在履历表上撒谎虽然让我良心不安，但如果写了阳葵的本名而留下线索，那就本末倒置了。

顺带一提，奏音轻描淡写地想问出阳葵的本名，但是阳葵委婉地闪躲。

果然她还不愿意表明。

学校名则写了奏音的学校。

「我们学校没有禁止打工，所以店里不可能会特地联络学校～～我朋友也大大方方在打工。」奏音如是说。

听她这么说，阳葵和我都放心了。

「就是这样，我从明天就会开始努力！」

「嗯，我没事……只是很久没和小奏跟驹村先生以外的人长时间相处，有点紧张。应该很快就会习惯……」

隔天傍晚──

「好～～」

幸好我的房间位在三楼。

「咦～～有什么关系嘛。不管什么都好，请您点餐吧～～」

阳葵外出时也留意避免遇见邻居，所以离开公寓时不用电梯，而是走楼梯。

短裤裤管下的双腿不管何时看都是那样修长，身材真的很好──我不由得赞叹。

回想起来，她早上说过今天打工没有排班。

一知道是服务业让我有些不安，但阳葵似乎也有她的考量。

「我想那种地方我爸妈应该不会去找……他们非常讨厌漫画或动画之类……可能甚至不晓得有那种咖啡厅吧？」

看来她已经累到站不住了。

阳葵面露柔和的笑容，双手交叠在腹部前方，以端正的姿势说道。

此外，阳葵还说她为防万一，事先对店家告知「目前有些理由，不太常上学」。据她所说，是因为万一有人问她校园生活时会伤脑筋。

因此阳葵也跟着以「驹村」作为姓氏自称。

因为现在奏音正在厨房做晚餐，总不能打扰她。

「…………抱歉，还是算了。」

我虽然知道有女仆咖啡厅，但我从来没去过，因此不知道是何种场所。

「呵呵呵。太好了，两情相悦喔。」

尽管如此，她给打工同伴的第一印象仅止于「常保笑容」，已经算是侥幸了吧。

「嗯～～她本人都那样讲了，应该没问题吧？」

「原来如此……」

「妳一副快死掉的表情，讲这种话也没说服力啦。今天我来做咖哩帮阳葵补充体力，先等一下喔。」

阳葵开始外出，就表示她的行踪曝光的危险性更加提升。

……这是什么对话？

「……下次休假时我偷偷去看看状况好了。」

「阳、阳葵！妳没事吧！」

阳葵去面试时，奏音还把制服借她穿，简直不遗余力。

某天我回到家，发现阳葵正站在玄关。

但是，我也明白阳葵心中「想尽可能给我一些钱」的想法相当强烈，因此实在无法强迫她放弃。

「话说回来，阳葵真有办法适应工作吗？」

确实阳葵对人态度亲切有礼，而且也拥有对我说「让我住一晚」的胆量。

「我回来了……」

总而言之，对阳葵算是一次进步。

虽然打工的同伴只有女生，但其中有像阳葵一样画图的人，有喜欢动画与漫画的人，也有人在玩角色扮演。

嗯。换作是我，也不愿意在工作时有亲朋好友跑来参观。

果然奏音也很担心啊。

阳葵罕见地鼓起脸颊抗议。

（大家都叫我「驹村小姐」──感觉就好像变成夫妻一样……）

既然以这样的条件通过面试了，表示对方看上了阳葵的其他要素吧。

「是女仆咖啡厅。」

「但是刚才看阳葵累成那样，忍不住会担心。」

我们就这么度过了好一阵子的平稳时光。

这里没有人会对阳葵的喜好说三道四。

「呃，这就不用了──」

在谁也不认识阳葵的场所，阳葵放心展现真实的自己。

「咦？那样绝对会碍事啦，不要比较好！」

阳葵泡澡的时候，我呢喃说道。

「小奏……好像老婆喔……好喜欢……」

「等一下，妳在讲什么啦！虽然我也喜欢阳葵啦……」

万一是七楼或八楼可就辛苦了。

比我到家还晚一点，阳葵筋疲力尽地回来了。

其实按捺不住的次数还比较多。

这让阳葵非常难为情又很开心。

此外容貌也相当可爱，可以猜想负责面试的人对她的印象应该不错。

每当有人用和辉的姓氏称呼她，她就必须按捺面露傻笑的冲动。

「妳在干嘛？」

※　※　※

对阳葵而言，初次打工是刺激的体验。

此外有另一件事让阳葵暗地里沾沾自喜。

「妳说要点餐喔……」

难以接纳次文化的老一辈的人就更是如此吧。

这番话让我深刻理解都到了这把年纪还遇上教学观摩般的状况，精神上铁定很难受。

不过对我而言，有些五味杂陈。

「啊～～好像有听过。」

我完全被她们抛到一旁，或者该说没有开口的余地。

这部分我也还没问过她，我也想知道。

但是奏音的制服穿在阳葵身上稍嫌尺寸太小，听说裙䙓显得很短。

奏音将咖哩块扔进锅中，随口回答。

阳葵以自然的笑容回应，扎实地增加自己的粉丝。

奏音比我先冲到玄关。

我顺从地接受奏音的说服。

「呵呵呵。我想让驹村先生体验一下，我在打工时做的工作。」

但是我也感觉到一股不该插嘴的气氛，于是决定保持沉默。

※　※　※

阳葵将小小的侧肩包摆在地上，自己也无力地瘫坐在地。

「欢迎您回来，主人。」

──这不是重点。

生气的表情让我不禁觉得有点可爱。

「别再说蠢话了，先去洗澡。」

之前厨房内只飘荡着洋葱的气味，短短一瞬间就被咖哩的香味征服了。

声音也比平常高一些。

「好，我会多注意。我自己也不希望连比赛都还没参加就必须离开这里。」

奏音充满兴趣地问道。

「拜托一定要小心喔……」

顺带一提，奏音正摆着一脸贼笑，远远看着我们之间的交流。

话说，女高中生之间能这样随便开口说喜欢还真不错──看着两人的交流，我不由得有些羡慕。

阳葵浅浅一笑，如此回答我的叮咛，但眼神充满了意志的光芒。

要是太热衷于打工而没时间画图，那就本末倒置了。因此她似乎一开始就这么决定了。

那就是打工的同伴们会称呼她「驹村小姐」。

「拜托，对阳葵来说那样一定很烦。要是我和阳葵跑去和哥的职场观摩，你能心平气和吗？工作的时候视线不时对上，真的没关系？」

「话说妳找到什么工作？」

哎，毕竟是待客的工作嘛。

能够毫无顾忌地畅谈自己的兴趣，除了在和辉家之外，这是阳葵初次体验到，因此她相当高兴。

在履历表上，和辉为她在监护人的栏位写上名字。

阳葵一星期会排两到三天打工。

而顾客则是用店里为阳葵取的昵称来称呼她。

我烦恼了好半晌后──

「那可以请妳帮忙按摩肩膀吗？」

这应该不是女仆咖啡厅提供的服务，但肩膀僵硬是真的，我便姑且这样提议。

「────！啊，好的。我很乐意！」

「咦？真的可以喔？」

我只是姑且问问，她却二话不说就答应。

「驹村先生希望我帮你按摩肩膀吧？可以啊。那么请坐在椅子上。」

我顺着她的指示，坐到椅子上。

哎，偶尔一次也无妨吧。

虽然我觉得这情境不是女仆咖啡厅，而是父亲节的活动……

「那就，呃……那、那我要摸你的肩膀了喔。」

「喔、喔喔……」

为何阳葵突然紧张起来？这样会害我也跟着紧张啊。

短暂的吐气声后，阳葵的手碰到我的肩膀。

之后她轻柔地抓住肩膀，缓缓地开始按摩。

上次让别人按摩我的肩膀，应该是先前去整骨院那次吧。

阳葵大概还在拿捏力道，感觉相当轻。

不过对我那坐在电脑前工作而僵硬至极的肩膀，力道刚好。

「驹村先生……我是不清楚人的肩膀有多硬，但你的肩膀似乎很僵硬？」

「是啊。毕竟整天都坐在办公桌前。」

奏音在我面前蹲下身子，二话不说就脱掉我的袜子。

实际上，她们年纪大多比阳葵大，大部分都是二十来岁。

我猜想她的握力非常弱。

明明同样是高中生，却能做好所有家事，知道许多阳葵不知道的事。

「咦？太夸张了吧？该不会有哪个内脏不太健康？」

不想回家。

「那我也来帮忙吧。」

「咦？」

奏音随即飞奔到阳葵身旁。

说不定奏音也和自己一样，对和辉心生──

不过原因不光是年龄。

这些打工处的同伴们在阳葵眼中非常成熟。

「不要碰脚的小指啊啊啊啊！」

「不要边笑边说痛痛痛！」

每当我惨叫，两人就笑个不停。

既然这样，究竟为何没精神──尽管我这么问，但阳葵对此只是苦笑着蒙混带过。

「喂，先等一下。该不会──」

我好一段时间任凭阳葵摆布，享受温柔的按摩。

「喂，阳葵也不要笑啊。」

虽然不甘心，但阳葵承认了这件事。

然而她现在还是不想回家。

有时感觉肩膀太过僵硬，我也会自己按摩，但是请人帮忙感觉果然不一样。

这些她本来就心知肚明。

我和奏音只能在旁守候着阳葵。

哎，现在这力道也不错啦。

阳葵语气担忧地喊着我的名字，但我没有听漏她强忍着笑意般的呼吸声。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最主要的原因大概还是阳葵对和辉的感情吧。

一抹念头浮现。

等等，感觉思考能力会逐渐流失。

不过，阳葵的表情变得比以往更加认真，集中于作画的时间变长了。

理智上明白自己现在的行径就常识而言是「坏事」。

不，现在一定不能乱想──阳葵决定对这个问题视而不见。

看起来好像不太愉快，是不是我的错觉？

「啊，好的。我知道了！」

自己过去能够不经过具体的开销计算，只单纯直视眼前的梦想，是因为自己是被父母保护的青少年。

「两个女高中生帮你按摩耶，少抱怨了啦～～」

她一副摆明了十分消沉的模样回到家。

难以言喻的无力感折磨着阳葵。

「看到别人痛苦还笑得这么开心，妳们个性很糟喔！」

阳葵在脑海再三反刍过去和辉对她说过的话。

和辉究竟愿意让阳葵待在家里到什么时候呢？

胸口勒紧得难受，烦恼不已，但最后的答案终究回到「去做现在能做的事」。

现在阳葵能做的事。

「啊～～……阳葵，可以稍微用力一点没关系。」

※　※　※

该不会是只有女性的职场上常见的阴狠霸凌开始了吧──

『总之我对妳没有任何要求。真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要妳表现出认真画图的模样吧？』

在各种层面上，阳葵越来越觉得自己和她们相比很幼稚。

打工相当顺利。

最近，不知不觉间阳葵越来越常把奏音当作比较对象。

明明是她自己动手的，脱下之后却好像摸到脏东西似的，用手指捏着袜子放到一旁，感觉有些难以接受。

和当初相比，奏音对和辉的态度很明显有所软化。

虽然回答充满朝气，但是阳葵手的力道没什么变化。

「是啊～～肩膀很僵硬。」

在阳葵已经相当习惯打工的某一天。

因为她也知道一旦思绪往那个方向前进，只会走进没有出口的迷宫。

……………………

我也出自担心而向阳葵询问这方面的事，但她始终回答：「打工的地方大家都很好。」

于是阳葵将力量注入握着触控笔的手。

「驹村先生……」

除了绞尽心血去完成参加比赛的图，别无其他途径。

有人对当下的流行与时势特别了解。

「阳葵怎么了吗？没事吧？身体不舒服？」

「对不起。但是我第一次听到驹村先生发出这种声音──唔──呵呵！」

因为她正给和辉与奏音造成麻烦。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像阳葵一样，怀有目标而正努力存钱。

在这之后，我品尝了好一段地狱的时间。

在这之后，阳葵持续出门努力打工，回家后就开始画图的生活。

尽管如此，阳葵的感情还是无法接纳父母对她做的事。

她面露微笑，使劲按压我的脚底。

把红萝卜扔进锅中，盖上锅盖之后，奏音走向我身旁。

「阳葵负责肩膀嘛，我来帮你按脚底的穴道。」

理由十之八九是已经习惯了，但阳葵猜想还有其他原因。

那模样简直像是母亲。

这瞬间，我喊痛的声音响彻厨房。

画到一半的草稿在荧幕上放大显示，像是正等候阳葵的下一步。

在与打工处的同伴们相处的过程中，阳葵深切明白自己是多么孩子气且不谙世事。

没有在背地里说坏话的那种人，反倒是遇上稍嫌麻烦的客人时彼此聊个几句发泄情绪。

「哦～～……你看起来满舒服的嘛。」

语毕，奏音更用力地按压。

有人则是离开父母庇护，自食其力。

而最佳的对照，就是奏音的存在。

她抽回思绪，注视着电脑荧幕。

一想到这里就觉得──阳葵甩甩头，把那想法赶出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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