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话 就寝前的N高中生

在等披萨送到的时候，奏音将一张纸递给我。

我原以为是学校的通知，但那是一张活页簿纸，上头有几行手写字。

并非少女风格的圆润笔迹，出乎意料地清晰方正，让我感觉到与外貌间的反差。

「这个是？」

「我写了希望在家里准备的东西。在你回来之前我也没事，就先看过各个房间，感觉缺少很多东西。」

奏音这番话让我不禁心惊。

……不，应该没有不能让女高中生看到的东西。先冷静。

「啊，再怎么说，衣柜里面这种隐私空间我没有去翻啦，只有看能直接看见的范围。哎呀～～我原本还以为A书会随便乱扔，不过好像没这么夸张。」

奏音像是看穿我的心思，露出一脸贼笑。

在讲什么啦。

妳是擅自打扫小孩房间的母亲吗？

阳葵也许是听到「A书」而害羞，现在脸颊发红，低着头。

这样不就好像是我故意开黄腔吗？拜托别这样。

哎，现在这个时代，这类东西靠网路就很够了，不管是衣柜或床底下，妳爱怎么翻都无所谓喔。

「玩笑先摆一边。老实说，我不知道男人独自生活可以随便成这样。」

「随便？」

「比方说，那个。」

语毕，奏音伸手指向客厅的窗帘。

「我觉得深蓝色有种沉稳的气氛啊。」

「不是啦，我不是说颜色。窗帘只有一片吧？没有纱帘嘛。」

不过，「随便」啊…………

「………………」

「我觉得还是稍微刷一下比较好，不然还是会黏黏滑滑的。」

「才、才没这回事。这点事很普通啊。」

「接下来──怎么了吗？我脸上有沾到什么吗？」

真的假的？

我这么一说，依然红着脸的奏音就狠狠瞪向我。

所以今天早上奏音才会在走进家门的瞬间皱起眉头吗……

不，就一般独居上班族而言，这应该很正常吧？

「……是喔。」

「妳以为这样就能掩饰害羞喔。」

话说回来，我学到了提及味道能对心灵造成相当大的伤害。

哎，虽然我每天都会洗澡，但总不会连鞋子都每天洗。

「没有，会打开。阳光很重要。」

我拉开房间兼寝室内的橱柜抽屉，对奏音说明。

「我洗澡都只淋浴，冲完澡之后喷些清洁剂，把泡沫冲掉就搞定了。」

「啊～～……S可能会有点紧……」

「唔啊，真的假的？我是S……」

也因此多花了一笔钱。

身为公司会计部门的一员，我秉持着尽可能削减多余花费主义。

「我洗好了～～」

因为这是自己难以察觉的地方吧？

「这是我的，总之今天先穿这件吧。这件我去年只穿过一次。啊，穿过之后有洗，这方面大可放心。」

大尺寸的豪华大披萨很快就被吃完了。

吃完披萨后不久，我先叫阳葵去洗澡。

因为我家的饮料除了发泡酒，就只有白开水而已。

我照奏音所说，试着望向对面的公寓，但只能看见自窗帘隙缝外泄的光，从我这边无法窥见任何房间内部。

毕竟她似乎是在冲动下离家出走，可以想像她一时之间也没想到要带充分的替换衣物。

既然这样，也许阳葵也这么觉得？不只今天，宅配业者来的时候也一样？

写的是平假名，大概是不知道汉字怎么写吧。

我从公事包取出皮夹，走向玄关。

这就是和别人一起生活的差别啊……

…………这也得处理才行啊。

话说回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不禁反省了平常完全不曾意识到的生活琐事。

对了，上次见到女性头发濡湿的模样是国中时代在游泳池畔时。

奏音的表情倏地亮了起来，但是与我对上眼的瞬间立刻又鼓起脸颊，把脸撇向一边。

连这一点也被她毫不留情地批评。

考虑到水费，每天都放满一整缸洗澡水太浪费了。

坦白说，我以往的人生不曾特别介意「家中情况被外界窥视的可能性」。

这原本是弟弟使用的空间，但现在空无一物。最底下那一层也是空的，就给阳葵用吧。

我感觉到奏音这个评语渐渐渗进我的意识中。

就在这时，阳葵一面擦拭头发一面走出盥洗室，但她身上穿的衣服和刚才一样。

「会吗？这里好歹是公寓三楼──」

但是我的回答让奏音有些不愉快。

我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我不由得拉开窗帘，看向外头。

这句话对我的杀伤力实在太强了。

「房间是不会，但是玄关好像有点味道耶。」

我平常没有泡红茶或咖啡的习惯，这方面的饮料之后也该买齐吧？

果然还是冰凉的发泡酒最好喝。

「这已经是遮光帘了，我觉得没必要就没装而已。」

看来披萨送到了。

因为就外表看来，奏音给人的印象比阳葵「轻佻」，看她表现出精通家事的一面，让我十分意外。

奏音抓住阳葵的手臂，莫名其妙地开始甩动。

「一般穿M，有些衣服会买到L。」

我这么想着，一口气把从冰箱拿出来的发泡酒喝了一半。

「那从外面不就全都看光了。」

「白天也一直关着窗帘？」

阳葵的行李少得和奏音差不多。

我记得应该有一件去年只穿过一次的T恤。

但是，映入眼帘的只有漆黑夜色反射出的自己的脸，还有雨留下的无数水珠。

「阳葵，妳要穿那样睡觉？」

但是接下来要和两个女高中生一起生活，就不能继续置之不理吧。

此外从善用时间的角度来看，我得到了每天洗完澡马上冲洗地板就是最佳结论。

「我的借妳穿──虽然我想这么说，不过妳比我高，穿得下吗？话说，妳平常穿多大的尺码？」

我对这种室内摆设没什么兴趣，另外的理由是不想为此多花钱。

这点程度的反击应该不会遭到报应吧。

我抽回意识，继续看向奏音写的清单。「纱帘」底下还写了「芳香剂」。

我侧眼看了愁眉不展的两人，然后走向寝室的衣柜。

有必要尽早准备。

「没有，只是觉得妳懂很多。」

「对了，衣服就放在这里。从下面数来第二层可以用。」

「连、连阳葵也……不要这样啦～～……」

我为奏音和阳葵两人各买了三瓶宝特瓶装的乌龙茶。

奏音这么一问，阳葵便为难地笑了。

哪种刷子？厕所里已经有了吧？

……仔细一想，她长年来和阿姨两人相依为命，也不得不学会自己做家事吧。

清单上头下一行写的是「清洁刷」。

「不会啊，我也觉得小奏懂很多。很多事换作是我就不会注意到……真的好厉害。」

话虽如此，浴缸里并没有放水。这样对她是很过意不去，不过我已经告知「今天先用淋浴解决」。

因为我想说若要在浴缸里放水，还是等买到奏音要求的浴缸用清洁刷再说吧。

奏音和阳葵似乎很满足，但老实说，我光吃披萨不太够，多亏披萨店有额外附赠薯条。

和女高中生争这口气有什么意义？

仔细一想，自从弟弟搬出去之后，这还是我第一次叫披萨。毕竟披萨一个人吃实在有点贵啊……

再找机会问问看这两人平常习惯喝什么吧。

「是这样啊……」

宅配的饮料真的很贵耶……

就在这时，对讲机响了。

我没有什么奇怪的意思……只是有种视线被牵动的感觉……

回到客厅，立刻递给阳葵。

「从对面的公寓大概全部都看得见喔。」

差异只在现在她的头发是湿的。

奏音点头后，立刻将她带来的衣物放到里头。

看来先别刺激她比较好。

「那个喔，虽然有洗浴缸用的清洁剂，但是没有摆刷子。」

把脸贴近玻璃，这下才能看见外头。

久违的花费，不知为何我心里却有几分雀跃。

等待阳葵的时间，奏音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咦！真的可以吗？」

「我忘记把睡衣带出来了……剩下只有学校制服……」

「晚上不拉上窗帘的话，从外面看就会一览无遗，这你应该也明白。不过白天也一样，没有窗帘就会被看光。在我家也能看见对面公寓的大叔每天早上在健身。然而只要加挂一片纱帘就会完全不一样，虽然很薄，但真的有用。」

我不由得直盯着奏音的脸，她便回以纳闷的表情。

………………等等，我是小孩子吗？

「妳身上那套一直穿着也没办法洗吧？」

「真、真的很谢谢你。」

阳葵接过T恤，走向盥洗室。

尺寸应该稍大，但充当今晚的睡衣应该不成问题。

正所谓大可兼小。

得在购物清单上添加阳葵的衣物。

至于奏音──需要其他衣物吗？

这么说来，她预定在我家待多久，这方面依旧完全不清楚，得看阿姨会不会回来啊。

哎，奏音衣服不够的话再请她回家拿吧。

除了生活用品，还要买两人份的新衣服，我的钱包有点吃紧。

我在脑海中重新整理购物清单时，阳葵再度走出盥洗室──但是，姿态显得忸忸怩怩。

理由不用说也很明白。

「喂，阳葵！那样有点色耶！」

奏音慌了手脚。

我的T恤穿在阳葵身上完全变成了连身迷你裙。

阳葵用手拉着T恤下䙓，想尽可能遮掩那双裸露的修长美腿。

就尺寸来看，我原以为能遮盖的部位会更多，很遗憾，我的预料并不正确。

心跳有些加速，让我觉得不甘心。

……冷静下来，她只是个孩子。

「啊，没关系。这比刚才的短裤还长……」

所以，我今晚只剩一条薄毛毯能保暖。

这时T恤向上掀起，白色内裤覆盖的美臀也跟着失去遮蔽。

阳葵拖着两条过长的裤管缓缓走出盥洗室，然而──

「危险！」

「嗯，可以啊。」

我连忙挪开视线，但阳葵那看起来很柔软的臀部已经烙印在眼底。

不知为何被她白了一眼。

「那种清凉感很舒服啊，而且感觉能疏通毛孔。」

真是天大的误会，我完全没有那种下流的算计。

裤管则是太长了。

阳葵原本想租房间生活，虽然最后以失败收场，但我想知道在那之后的计划。

「呜呜……知道了……」

阳葵闭起眼睛，让风吹在自己脸上。脸庞周围的发丝被风吹得激烈摇摆。

眼神仿佛在谴责：「这就是你打的算盘吧？」

接在情绪消沉的阳葵后头，这次换奏音进去冲澡。

这种心情究竟只是好奇心作祟还是怀着关心，我自己也不晓得。

我当然不会老实坦承。

「………………」

我关掉房里的灯，一躺到床上，睡意一口气涌现。

「呃，嗯……」

那个臀部…………嗯。色狼，不可原谅。

要和女高中生对话还真难。

她踩到裤管跌倒了。

「那么，假设没有住处和钱的问题，妳想怎么做？」

「那个洗发精用起来感觉凉凉的，好像在头皮上涂薄荷。」

奏音转过头来狠狠地瞪我。

为了解开误会，与其用说的，不如以行动表示。

我昏昏欲睡时，听见两人的说话声从客厅传来。

我把垫被给打地铺的阳葵，然后把棉被给睡在沙发上的奏音。但阳葵睡觉时没东西盖可能会感冒，于是我把自己的棉被拿给她。

阳葵关掉吹风机，随后奏音从盥洗室走出来。

话说回来，大学T款式明明和我的有点像，但是穿在女高中生身上就像全然不同的衣物，真是令人费解。

我默默地点头。

只剩吹风机的声音充斥整个房间。

「但是那底下不是短裤，而是内裤吧？」

「这、这个……」

当她再度现身时，这次用手把裤头固定在腰部避免运动裤滑落。

「咦！啊，是的，是这样没错。」

「哇，阳葵的学校制服超可爱的耶！」

「阳葵妳是因为不想放弃梦想，才会离开家吧？」

为了不让吹风机的声音盖过，阳葵拉高音量回答。

奏音说着，用毛巾反覆擦拭自己的头发。

「会、会吗？小奏的学校西装外套也很可爱啊。我喜欢那个颜色。」

今天真的发生太多事了……

大概是阳葵跌倒的模样实在太笨拙，连奏音也有些傻眼地低语。

「『不想放弃』具体来说要怎么做，妳有头绪吗？」

「…………我看还是别穿运动裤好了，很危险。」

「嘿嘿嘿，谢谢妳～～」

年近三十的男人平常使用的洗发精，女高中生想必难以接受吧。

而且我家根本没有润发乳。

「欸，明天阳葵妳的制服可以借我穿一下吗？」

「如果是这样……我想参加比赛。比起等人家来找我，我想自己主动投稿。」

听着女高中生之间的对话，意识渐渐离我远去。

因为下雨，感觉有点凉，但时节并非冬天，也不至于会着凉吧。

但是，棉被不够用。

「对了，刚才的清单上没写，可以多买洗发精和润发乳吗？」

「这样啊……」

她们决定每天轮流睡沙发。

「应该有点大，姑且试试看吧。」

不过，视线确实会自动飘过去。不由自主。

奏音睡沙发，阳葵打地铺。

我睡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两个女生则睡在客厅。

也许是因为我的短发不会这样，女性的头发随风翻飞的情景让我不由得看得出神。

在奏音冲澡的时候，阳葵用吹风机吹干头发。

我再度走向衣柜，取出从去年秋天就没穿过的运动裤，交给阳葵。

她穿着宽松的大学T，与制服打扮的反差相当强烈。

就寝时间。

她的语气沉静，但我感觉到话语中藏着无法撼动的意志。

哎，反正明天放假。包含奏音的那张清单，就先去采买用品吧。

阳葵默默点头后，第三次走进盥洗室。

阳葵说到这里，陷入沉默。

吹风机的声音转为冷风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