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即使死去 也不會死掉的願望

姬莉擅長隱密行動。

她本來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被養育長大的，如果不是僱主不小心被消滅了，現在應該也還在暗無天日的地方里繼續殺人。

但他們被莉莉率領的士兵們所誅滅，姬莉由此變得孤獨了。

沒有處決掉那樣的她，反而邀請她，「一起爲國家戰鬥吧」的不是別人，正是莉莉。

莉莉是個無可救藥的老好人，只要看着就會讓人不安的那般勉強，本來就不是當騎士團長的料。

正因爲如此，姬莉纔會。

想待在這個人身邊，從陰暗處支撐她。

―― 現在必須立刻告知莉莉。

目擊了納基爾死亡的她，馬上就行動了起來。

早就覺得奇怪了。

只有女性的補充兵們，明顯異常的阿謝拉和拉萊拉萊之間的親密關係，還有漂浮在這個城堡裏的異樣氣氛。

但是，還沒有得到可以確信的材料。

雖然說要去莉莉的房間，但還沒有去，就是因爲這樣的理由。

可是，既然已經親眼看到真相了，就沒有閒工夫再猶豫了。

小小的纖細身體，無聲地在城中奔跑着。

以常人難以在視野中捕捉到的速度瞬間奔跑的姬莉 ――

「怎麼了，這麼慌張」

眼前，出現了最不想見的人。

已經墮落成了敵人的，阿謝拉和拉萊拉萊。

雖然想無視她們通過去，但卻做不到。

「卡米拉大概是喜歡莉莉·克里亞萊茲這個人吧。甚至都想要捨棄自己來拯救她」

「沒錯。而且……姬莉也必須成爲我的「母親」」

姬莉被影子綁着手腳，帶到了阿謝拉的房間。

對於自己的猶豫不決，姬莉強烈地後悔了。

「團長，覺得這是字面上的那個意思嗎？」

「要是抵抗就好了」

莉莉把嘴巴緊閉成一字形，嚥了下口水。

「啊，來見了。放棄了人類」

「我們最後一次全力以赴的，決出了勝負」

談話的內容當然是關於卡米拉的回憶。

喉嚨脈動着。

但莉莉還是沒有發現，這只是演技而已。

「我正好在找姬莉你哦」

現在只能忍耐，一定會出現機會的，這樣相信着。

交談了多次後，千草明白了一件事。 ‍‍‍‍‌‌‍‌‌‌‌‍‍‌‍

「不知道爲什麼，沒有任何防備。如果就那樣默默將公主變成吸血鬼，應該就不會死了吧。她難道真的以爲我會允許嗎？ 」

從剛纔的語氣來看，恐怕她現在已經注意到卡米拉意圖了吧。

已經無法溝通了。

應該更早行動的。

「也就是說，團長發現這件事之後，消滅了變成了吸血鬼的卡米拉嗎！？ 」

沒有反應。沉默還在繼續。所以千草繼續說道。

「沒有抵抗嗎？聽說吸血鬼具有很高的身體能力」

作爲騎士團長，這麼行動本身是正確的。

「那……如果這真的是事實的話。那麼爲什麼，那傢伙要對公主出手！？ 」

「可以把公主變成吸血鬼，從牢籠中解放嗎？當然拒絕了，然後我斬殺了卡米拉」

卡米拉一定是知道了這一點，但還是與莉莉再會了吧。

「……」

「是說卡米拉回來見你的，事情嗎？」

基本上而言，莉莉很遲鈍。

因爲許久不見的比誰都重要的友人，依然沒有變化。

「咕！？」

「這是關於卡米拉心情的事情。如此的不肯放棄，如果不是非常喜歡那個人的話，想必是做不到的」

「然後，成爲了同伴嗎？ 」

「然後，團長取得了勝利，和卡米拉分開了嗎」

「變成了吸血鬼，而且，還偏偏想要把公主變成同伴」

想都沒想過。

「輕生可不行啊，姬莉。我們並不是想喫什麼，只是想互相瞭解而已」

但是相當有可能。

結果，還是沒有向莉莉傳達到城堡裏發生的危機。

放棄抵抗那種不自量力的想法。

所以直接這麼說道。

親手殺害了友人的那個懊悔。

但是老實說，這對於以騎士團長之名而言，稍微嚴厲一點來說，她的洞察力實在太低了。

千草讓她看到了自己的大喫一驚。

「不是的。那傢伙親自出現在我面前，並請求許可」

話雖如此 —— 處決掉潛入城中，接近塞拉的吸血鬼。

「嘛，不可能的事情無論怎麼樣都是不可能的」

「又或者是，在眷戀之情的驅使下，交談着關於公主所不知道的團長大人的回憶，公主不是很想知道那些事情嗎」

另一方面，此時，什麼都不知道的莉莉，在食堂與幕後黑手的千草交談着。

「那就走吧，去我的房間裏」

「怎麼了，突然這樣」

「怎麼會……！？」

「大概是，沒想過能獲得允許吧」

「請求什麼？」

「「輸了，就放棄當騎士團長吧」被這樣子要求了，挑釁性的」

「沒有賭上什麼東西嗎？」

「……胡來的願望」

失敗了。

「是共鳴吧。我想卡米拉和公主，一定都抱着同樣的心情」

「儘管如此……卡米拉不是也有着即使那樣也想幫助的人嗎？譬如，只要還是人類，就絕對無法解開詛咒的人」

莉莉的表情裏滲出了後悔。

咬斷舌頭自殺。

「啊，是這麼覺得的，在那個時候」

因爲，她的雙手雙腳已經被一種只能用「影子」來形容的，黑色的，沒有具體形狀的，沒有溫度的什麼東西所拘束住了。

千草知道了，卡米拉之後變成了吸血鬼來見莉莉的事情。

「譬如有想要拯救的某人，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時候，大多數人肯定都會放棄」

想從她那裏套出話來。

「放棄了人類，這究竟是……」

無論如何都必須逃跑 —— 但被拘束住的姬莉，已經被封住了所有的手段。

但是，在姬莉行動之前，嘴裏被塞進了那些黑色的影子。

莉莉睜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而且，說不定還稍微有點「高興」。

假設，敵人有着某種能將自己洗腦的手段，那麼，現在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了。

「不……不是的。事情還有後續。還是，最近的」

儘管如此，莉莉依然還在糾結，對於她而言，卡米拉這個存在，和騎士團長這個地位相比到底哪個更重要。

「的確，如果真是這樣，卡米拉沒有抵抗也能合乎邏輯。那麼……拋棄並斬殺了她的我……應該怎麼辦纔好？殺死了只是來再會的重要的人的我……！ 」

「我覺得沒有必要那樣責備自己。最終的目標，恐怕是把團長變爲吸血鬼，帶出這個狹窄的國家吧」‍‍‍‍‌‌‍‌‌‌‌‍‍‌‍

「可是，那時候她什麼都沒做！」

「卡米拉已經不在人世了，只有這一點是無可奈何的。無論怎樣懊悔，呼喊，生命也不會回來的」

對於打算尋找贖罪方法的莉莉，千草冷冷地如此放言道。

卡米拉存在於自己身體內，但是卡米拉個人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

千草是千草。

正因爲知道這一點，纔不抱有不必要的期待。

「……無法拯救啊」

「哪一個？ 」

聽到了那個問題的莉莉，冷笑着，愚蠢的問題。

「我臉皮還沒有厚到這種地步，如果能做到那些的話，我就不會殺掉卡米拉了」

「但是，團長大人也沒有被拯救。斬殺卡米拉這樣的選擇，結果也只是讓互相都變得不幸而已 」

「做出了那個選擇的人可是我啊」

「不，是騎士團長的地位。如果團長大人不是團長大人，而是作爲莉莉·克里亞萊茲這個人，那麼最初就不存在這個選擇了吧」

「也就是說，我爲了不存在的名譽，斬殺了真實存在的愛。真愚蠢。無力，無能，無恥。這樣的我，又能做到什麼呢」

「我覺得團長大人並不是愚蠢的人。因爲誰都有失敗的時候。所謂真正的愚蠢者 —— 難道不是指那些明知是錯誤，卻仍在重複犯下同樣錯誤的人嗎？ 」

並不打算誘導。

從結果上來說，這是關係到千草利益的行爲，但是作爲繼承了卡米拉的人也不能不說。

千草以莉莉聽不見的音量，小聲說道。

「因爲她比誰都要了解團長大人吧？那麼，變成了吸血鬼的自己，如果在團長大人眼前出現的話，會怎麼樣。她應該是能夠預測到結果的」

「團長大人現在有想拯救的人嗎？ 」

「什麼？」

例如，風岡彩路。

「有一件事情想告訴團長大人」

知道會死。

然後重新思考。

爲了粉碎無法說服的虛勢，「力量」是必須的。

儘管如此，也不是白白死去的那種無計劃。

腦海裏浮現出了塞拉的身姿。

「……真傻啊。哈哈，真是個大傻瓜。如果這麼想念着我的話……那爲什麼，在還是人類的時候，不更坦率點啊……！ 」

廢棄街的垃圾場，經常會有屍體丟在那裏。

「那三個人的封閉世界裏好不容易充滿了愛。如果這世界上的人都稍微變得溫柔一點的話，只要大家能夠稍微喜歡一下大家的話，就一定 —— 不需要我出場了吧」

並且，附身越是強壯的身體越好。

死後，爲了不讓自己的不想放棄的願望中斷。

沾染上的，「詛咒」，無法從她身上驅離。

她的心情，讓千草也變得痛苦一般傳達了過來。

像他們那種誤以爲自己有能力的無能者，使許多人陷入了不幸。

「爲什麼能如此斷言」

—— 正因爲如此，她才事先準備好。

可是，卡米拉不是傻瓜。

並且，受他們傷害最大的是，像莉莉一樣地愚蠢正直的好人。

「我覺得卡米拉是不會恨團長大人的。在你面前出現的那個時候，就一定已經做好了被斬的覺悟」

寄宿於自己身體中的她的衝動使之這麼做了。

「爲了死亡，而出現在我面前的嗎……？」

即使是 ―― 自己失去意識，卡米拉這個名字消失不見了。

「覺得要是可以再會的話，死掉也無所謂吧」

想要拯救太過愚蠢的她們，果然除了 —— 卡米拉，還有另一個她所選擇的這個方法之外就再無他法了吧。

自己是騎士。

可是，她是公主。

又或者，塞拉的父親，這個國家的國王。

屍體越是抱有懊悔越好，那就沒有比那個地方更合適的了。

「現在，我……」

莉莉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