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真實與現實

雖然已經習慣他視線衍生出的溫度，雷馮仍是感到緊張。

這裏是哈雷在鏈金科的研究室。

在學年交替前後的搬家騷動中，哈雷跟雷馮搬到了同一棟公寓，而且很努力地籌備着自己的研究室，不過他的目標似乎尚未完成，這都是因爲哈雷爲了省錢，打算儘可能用廢棄零件組裝實驗儀器的關係。

不過，這並不表示他被趕出了自己之前使用的研究室。雖然迎接了新的一年，這間共同研究室的成員也沒有改變。而現在在雷馮面前有兩名鏈金科學生低頭俯視着他幾天前使用過的青石鏈金鋼。

話雖如此，殘存的只有刀柄的部分。

「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狀態呢。」

哈雷已檢查過這柄鏈金鋼無數次，所以他的口氣聽起來並沒有那麼感慨。但是比賽後初次見到這種狀態時，他可是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鏈金鋼因超過負荷而爆炸的情況雖然並不常見，但在理論上還是有可能發生，而且我最近也很常看見這種現象。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狀態吶。」

「啊……」

雷馮不知該如何回答纔好，話纔講到一半就曖昧地中斷了。

「感覺起來就像物質本身在一瞬間劣化了吧。嗯嗯——的確，我們的鏈金鋼都還沒辦法應付雷馮的最大剄量跟瞬發剄量，不過這種破壞方式也太……」

「…………你是怎麼使用剄流的？」

至今爲止一直保持沉默的另一人——奇利克開了口。從雷馮的角度來看，整間研究室的低溫都是他那充滿不爽的眼瞳製造出來的，他甚至覺得能無視這種目光的哈雷很了不起。

「咦？」

「我說的是剄的使用方式，你改變了吧？不然的話，不可能出現這種壞法。」

「啊，是的。我用的是……」

該怎麼解釋纔好呢——雷馮在腦中思索着字句。

說起來在大家的傳聞中，雷馮似乎從來不做訓練，不過事實上他每天都有確實地做訓練。不只是小隊的團體訓練，個人訓練也一樣。

只是他的訓練跟普通武藝家不太一樣。

就提升肉體與運動能力的熟練度而論，雷馮認爲小隊的團體訓練已經綽綽有餘。他個人進行的主要是剄流的訓練。

奇利克的眼瞳中浮現着無奈，雷馮也只能發出乾燥的笑聲。

「事情還沒結束喔，一定。」

「那傢伙應該不是一有幹勁後就想到那個方法，然後練成了那一招吧？他應該來這裏之前就思考過這種事，然後練習了很久吧？否則，他連天才都不是，根本就是怪物了。」

「……奇利克，你聽得懂嗎？」

伏剄這種招式，就像把點燃就會爆炸的火藥藏起來一樣。一旦埋入伏剄，就沒有辦法再次改變它的形態。雷馮的方式雖然可以說跟伏剄一樣，但兩者間卻又有着極大的差異。

之所以會變成這樣，並非學生會從中作梗的關係……

「……說的也是。」

「變開朗嗎？」

雷馮當時露出了顯而易見的興奮模樣，奇利克想起自己當時曾用着有些冷淡的心情看着那樣的他。

雷馮覺得很困擾，但他也明白她不高興的理由。

「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種方式就像應用化鏈剄中的伏剄嗎？」

然後，據說是爲了破解這份資料，菲麗纔會放棄在今年轉進一般教養科。

「好的。」

「啊啊，呃……」

「……我雖然還不太能理解，不過這該不會是讓鏈金鋼的發動迴路一直保持運轉狀態吧？」

講到話尾時氣勢就變弱了。

她不相信。

「嗯，我有點熱血起來了呢。雷馮，我想之後又需要請你幫忙做實驗了，可以吧？」

「對對，就是這種感覺。」

「那青石鏈金鋼就先寄放在這邊，你暫時只有簡易型複合鏈金鋼可以用，沒關係吧？鋼絲等有必要時我會再交給你。」

當然，雷馮本人並不明白這件事。他只是向妮娜提過一次建議，希望她能將這種訓練法導入小隊的練習項目，但以她爲首的夏尼德等人都覺得這種方法不好用，雷馮才覺得「看樣子這似乎不是正常的訓練方式」。

「雖然這樣你還是不能使出全力，不過總比性能沒提升好。」

武藝家的剄流是否有貫入鏈金鋼，產生的破壞力也大不相同。這是因爲剄流沒有固定形態，而鏈金鋼卻可以給予它方向的關係。

「嗯，哎，或許吧。」

「他這種奇妙的積極樣子很噁心耶。」

她也知道嗎？明明知道卻保持沉默嗎？

從鏈金科走向練武館的路上，雷馮遇見了菲麗。

那天，那一夜，菲麗說了這樣的話。

可是，這種非常時期已經結束，學園都市也再次復興。這裏平安無事地接納了新生，也開始了新的學年。

兩人指的是德爾波妮放在菲麗腦中的遺產。這份遺產是在封印狀態下交給菲麗的，如果菲麗無法自行解密，就不曉得裏面到底放了什麼資料。

可是，新學年來臨，成爲三年級生的她卻還是穿着武藝科制服。

雷馮明明沒有刻意注視某個地方，菲麗卻很不高興地瞪向這邊。

「你覺得什麼事都不會發生的理由是？」

哈雷已經開始構思新的迴路。奇利克斜眼望着這樣的他，一邊低喃：

「啊。」

「對不起。」

「一定還會發生什麼事情。」

在古連丹，妮娜向大家說出她經歷的一切。她口中的經歷也跟她突然從潔爾妮消失，又突然回來的謎團有關。暗中進行陰謀的狼面衆、以及與他們敵對的人物——迪克塞利歐，馬斯肯、電子精靈們的計劃、這個世界的創世過程與古連丹王家的祕密。再怎麼想，妮娜自己也不完全明白這些事。實際上，她害怕自己說出事實會將雷馮等人捲入與狼面衆之間的異界（？）之戰，但事情並沒有變成那樣，而且直到現在也沒出現那種徵兆。古連丹的那場戰鬥追根究柢可以視爲異界之戰了，這麼一來，當時在場的古連丹與潔爾妮全體武藝家，都應該會被捲入妮娜口中的與狼面衆爲敵的戰鬥。

普通武藝家都會進行將剄流貫入鏈金鋼，再加以控制的訓練，不過雷馮由於自身剄量過大的關係，沒辦法用全力做這種訓練。就是因爲這樣，他纔會自然而然做起前面敘述過的那種訓練方式。

之所以用「似乎」這個字眼，是因爲奇利克並未親眼看見雷馮的悽慘模樣。身爲一名鏈金科學生，他也有很多非做不可的事。因爲那場動亂之故，許多武藝科學生都弄壞了鏈金鋼，奇利克也爲了修復它們而忙得不可開交。當時的狀況不像平常那樣只要做好自己接下的工作就行，而是學園都市中的每個人都必須盡心盡力復興都市的非常時期。

「不會啦。不過，加強這個比提升素材強度容易多了。一定，應該吧。」

「哈哈哈。」

「嗯，對。」

「這樣也不錯啊？」

「大概吧。」

「不……那傢伙最近是不是變了啊？」

什麼事都沒發生，甚至讓人覺得這種和平時光會就這樣延續下去。

「如果事情當時就已經落幕，她就沒有推開你的理由。」

錐心痛楚襲向雷馮，就像正在痊癒的傷口被挖開似地。可是，菲麗沒有停止說話。

「總之，他們會替你做新的鏈金鋼羅？」

雷馮甚至得意到如果是普通人一定會輕易失敗的地步。然後，實際上他也真的失敗了吧。異常污染獸來襲、古連丹的接近，在持續的異變中，雷馮的精神狀態似乎跌到了谷底。

在學年交替前，菲麗曾對雷馮表示自己要離開武藝科。當時的她是認真的，看起來也不像在說謊。

而且也一樣隸屬於第十七小隊。

哈雷露出不太明白的表情，奇利克也皺起眉心。

被這樣反問，雷馮無言以對。

可是，這次不一樣。應該不一樣纔對。他並沒有得意忘形。

菲麗搖搖頭。

「他最近變得比較開朗呢。」

＊

奇利克代替雷馮點頭。

「對了，那東西怎麼了？」

這句話讓奇利克沉思了半晌。他記得雷馮在自己面前變開朗或是展現出積極態度，是在他將雷馮擁有的鏈金鋼全部改變爲刀身形態後的事。

「別提這個了。你的鏈金鋼怎麼了？」

「該怎麼講呢，如果全力貫入剄流，鏈金鋼就會爆炸，所以應該說我是在貫入剄流的同時，讓剄流奔流在鏈金鋼中吧……」

「如果讓剄流一直停留在鏈金鋼裏面的話，鏈金鋼就會炸掉吧？所以我先讓貫入鏈金鋼的剄流跑到外面，讓它在那邊等待，接着再貫入後面的剄流……」

大多數的武藝家會一邊活動肉體，一邊進行剄流的訓練，這種做法相當平常。而雷馮能將肉體與剄流的鍛鏈完全分離，就算說是因爲他本身的特殊性也不爲過。

「可是……真的會發生什麼事情嗎？」

「呃……是的。」

「你似乎會使用一些化鏈剄，不過用的卻是青石鏈金鋼。它沒辦法像紅玉一樣……應該說你的做法就像把已經爆炸的能量貯存起來吧？」

「…………」

最近，奇利克特別有這種感覺。

「可是，如果她知道內情的話，就算我們現在去問她．她也不會告訴我們。」

「咦？不，沒什麼。」

「咦？」

奇利克無視對方的愕然語氣，也跟着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難題上。使用者的個性如何，奇利克根本不在乎。只要不是邪魔歪道，其他怎樣都無所謂。自己發明的技術藉由最強之人制造出最棒的結果後，再尋求下一個突破，這不正是身爲技師的喜悅嗎？是武器超越人，或是人超越武器？目前人是勝利的那一方，不過，總有一天自己一定要製造出超越他的武器。

一邊跟菲麗並肩走向練武館，雷馮一邊問道。

以前妮娜因剄脈疲勞而昏倒時，雷馮曾建議她平常就要維持剄息的運作，而他自己也做着這種訓練。連將剄流壓抑至極限的殺剄，或是一邊使用殺剄一邊提高剄流的舉動，也都是他幾乎每天必做的例行公事。

「你講話真過分。」

沒錯。雷馮這一次沒有得意忘形。是因爲遭遇失敗所以冷靜下來了？還是他找到了其他目標？

不同於那種訓練法，這是雷馮不斷嘗試錯誤，自行摸索出來的方式。只要使用這種方法，就能儘可能將自身剄流貫入鏈金鋼。

然後打從那天以來，妮娜就不曾說過那些事，也沒有突然失蹤。雖然這段期間有一污染獸襲擊潔爾妮，不過與雷馮入學後所發生的種種事情相比，最近的日子可說是相當平靜。

「啊。」

即使如此，哈雷沒有連表情也變軟弱，甚至可以說是愈來愈明亮。

「是嗎？」

雷馮說明了剛纔發生的事。

「即使如此，還是不能完全解釋這種劣化現象。嗯——不過做這種事的例子本來就不多。啊，可是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吧。至今爲止的問題一直是素材的強度，不過從這次以後，連回路也要加強纔行吶。」

打從失去天劍，又無法在潔爾妮這裏放棄武藝家身分的那一刻起，雷馮當然想過這個問題會如影隨形地跟着自己的可能。雷馮覺得不該只把一切交給哈雷他們這些技師，難道不能以武藝家的方式解決這個問題嗎？

「…………」

「……這件事隊長也…………？」

「我不曉得。」

「怎麼了？」

「可是，能想到那種招式，跟那傢伙現在的狀態應該是兩回事。」

「難應付得令人火大。」

「怎麼了？」

「……這就是你最亂來的地方。」

奇利克也一樣，他能繼續進行自己的研究，同時也有新的課題要面對。對他來說，新的課題確實很有挑戰性。

奇利克有些無法理解地凝視他離去的背影。

「？這是啥意思啊？」

因爲她穿着武藝科的制服。

開朗地回應後，雷馮離開了研究室。

可是，事情並沒有變成那樣。

之前的那種興奮，打個比方來說就是行爲本身即是目的。過去被自己禁用的刀技解封了。奇利克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不過當時的雷馮卸去自己揹負起的重壓後，整個人都開心了起來。這大概就像彈簧被壓至極限後因反作用力而跳起的感覺吧。

「……總之。」

「好的，那就麻煩學長了。」

的確，妮娜的個性就是這樣。有事發生時，如果她沒在第一時間告訴雷馮他們，就表示她認爲這是自己的問題，想要一個人解決。

「這樣的話……」

沒有將會發生什麼事的證據前，就算跑去質問妮娜，她也不可能改變態度說出一切。

「你要怎麼做？」

在這個需要做出決定的場面中，菲麗硬是將雷馮說出的迷惘話語推了出去。

「咦？」

「既然她保持沉默，說不定就表示潔爾妮這邊什麼問題也不會發生。而且，就算這個問題是那場戰役的延續，問題的中心點也是古連丹，不是這裏。」

「…………」

「這裏很安全。既然如此，或許我們沒必要勉強自己做些什麼。」

菲麗究竟想表達什麼，就算不把她的話全部聽完雷馮也明白。或許妮娜不想讓自己涉入這件事。而如果菲麗沒說錯，莉琳也不希望將雷馮捲入這件事，所以當時纔會推開自己。

也就是說，這裏是安全的地方。

她們希望自己待在安全的地方。

這樣真的好嗎？這就是菲麗想表達的話。

「……我想，這樣一定不好吧。」

雷馮對自己擠出的話語一點信心也沒有。

「這樣下去一定不好吧……」

可是，他也沒辦法進一步說下去。

他不曉得該怎麼辦。只要去古連丹就行了嗎？現在立刻動身？但是如果這樣還是被莉琳拒絕的話該怎麼辦？她身邊有女王，而且她不知爲何冠上了三王家的家名。既然如此，這次說不定所有天劍繼承者都有可能會變成雷馮的敵人。不，事情恐怕就會變成那樣吧。

那個時候，自己該怎麼做？要來硬的嗎？或是徹底放棄抵抗，一邊表達自己的想法？

如果這樣還是被拒絕呢？

「咦？」

「不要老是重複這種錯誤好嗎？真的很煩。」

「啥？」

「或許吧。不過我連封印都還沒辦法解開，所以不能保證真的是那樣。」

「……沒有。」

「嗯。那麼，請你維持這個姿勢。」

還好這裏沒半個人，對這種感覺感到疲倦的妮娜趁機大大嘆了一口氣。在第十七小隊位於練武館內的專用練習空間裏，只有妮娜一人。小隊訓練已經結束，大家都回去了。

不知道答案，也要想辦法在這種情況下做些什麼纔行。就算不知道該做什麼，也必須做些什麼纔行。就算因此狼狽不堪，即使進行得不順利也一樣。

隱藏在自己心中的「意願」。

「咦？」

「怎麼會……」

雷馮果然還是不曉得該怎麼回應這句話。

雷馮雖然看不見，還是能藉由空氣的流動與聲響得知有狀況發生。站在雷馮面前的菲麗將手伸向腰際，然後取出某個東西。是鏈金鋼？

「那麼，你怎麼想呢？」

小小的聲音傳出。她剛剛說了復原嗎？

「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想，不過要破解這份資料，一定要花費極大的心力纔行。如果我以離開武藝科，然後在一般教養科一邊摸索自己的道路，一邊破解資料的半吊子心態去做這件事，也許要到畢業前，說不定還得花更多時間才能破解它。」

在菲麗清澈如水的眼眸逼視下，雷馮被壓倒了。

「既然如此，請你微微蹲下。」

在古連丹，在雷馮的姊姊露夏家中，妮娜被菲麗與夏尼德說服說出了一切。雷馮覺得菲麗與夏尼德當時雖然表現得很平靜，但其實他們應該在生氣纔對。那時的雷馮一點也不冷靜，滿腦子都是莉琳的事，所以根本沒好好參加那段對話，不過如今回想起來，兩人當時的心情應該就是那樣。

「不過，它也是我們手中僅有的線索。我們還有其他線索嗎？」

「…………」

可是，雷馮又忍不住覺得，或許莉琳就是認爲自己什麼忙也幫不上纔會推開他。

「嗚，嗚喔……」

「說不定這東西能幫上什麼忙呢。」

菲麗停下腳步望向這邊。

「咦？」

「總之我會盡快想辦法破解資料。在那之前，請你用自己的方式做些什麼吧。」

「呃，雖然不是很懂，不過如果真的是那樣，我應該早就不在這裏了。」

菲麗以冷淡目光俯視着雷馮。

「啊，不……我只是在想自己這樣做好像對學姊很不好意思……」

「不要動就對了。」

「再下面一點，向前彎腰。」

雖然不太清楚狀況，總之可以確定菲麗正在生氣。除了慌張，雷馮什麼也做不到。

「你……你在做什麼啊……？」

「怎麼回事……你的腦袋是不是有很多毛病呢？」

「是的，那一招的確是這種招式。」

「請你做出決定。」

「……我強烈希望這樣能讓你變聰明。」

做些什麼指的是解決鏈金鋼的問題。雖然這必須等待哈雷的成果，不過在等待結果出爐的這段時間，雷馮希望自己能完成之前與庫拉麗貝戰鬥時嘗試的東西。

就在雷馮陷入沉思之際，菲麗開了口。雷馮抬起臉龐，看見她正指着自己的腦袋。

雷馮說了那樣的話。在那時，那個夜裏，那個地方。

「爲……爲什麼要我……」

「你要怎麼做？」

強烈衝擊掠過後腦勺，雷馮眼前也爆出火花。

菲麗則是到現在還穿着武藝科的制服。

「怎麼了，突然不說話？」

可是，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就……就是說啊。」

雷馮一邊以活剄消去後腦勺的痛楚，一邊道歉，因爲他親身感受到了菲麗的強烈怒意。

「嗚……」

叩！

「我……想知道真相。」

「好……好的。」

「這樣可以嗎？」

「還有其他的記憶？」

疼痛繞了第三圈，雷馮纔有辦法開口發出聲音。

「那個……」

只要一鬆懈，就會覺得胃部附近變得好沉重。

不知道該怎麼做就什麼也不做的話，做什麼事都會碰壁的。雷馮正親自體驗着這件事。

「請做出決定。」

雷馮擺出雙手放在地面的站姿。雖然這附近沒什麼人走動，他還是不想長時間維持這個姿勢。

必須挖出那個答案。

「…………」

雷馮認爲自己是一名相當優秀的武藝家，也有身經百戰的自負。

的確，雷馮還在古連丹時，掌握古連丹所有戰鬥情報的人就是她。她旁觀了古連丹的一切，連女王也依賴着她。既然如此，或許她也知道古連丹不爲人知的祕密。

沒有自己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雷馮連話都說不出口，劇烈痛楚讓他只能壓住後腦勺，在地面打滾。與這相比，平常的腳腔攻擊根本不算什麼。劇烈的疼痛在腦袋裏奔馳，繞着頭蓋骨打轉。

然後，菲麗望向雷馮。

「那就只有這條線索羅。」

「你想怎麼做呢？如果說有人比我還想插手這個問題的話，那就只有你了。如果隊長拒絕我們，那我能幫助的人就只剩下你了。你想怎麼做呢？」

「不，沒這回事。如果不是被打過頭的話，就是你的腦袋無法承受高速移動吧。而且你之前纔剛使用過異常的極速。那招叫橫渡水鏡？」

「唉……」

「對不起，請饒了我吧。」

「不會變聰明的。對不起。」

「咦？不，我想應該沒這回事喔？健康檢查時，醫生從來沒對我說過這種話……」

應該說，這個姿勢相當丟臉。

什麼想法都沒有的話，就算到了那邊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而雷馮連半個好主意都想不到。

「對了，會不會是頭部在訓練時受到太多撞擊的關係呢？」

「呃，因爲……事到如今菲麗爲了幫助我，甚至影響了自己的前途……」

即使如此，不管是妮娜還是莉琳都不願依賴自己。

「在這段期間內如果隊長改變心意，事情就好辦了呢。」

「你就是因爲這樣腦袋纔出問題的。武藝家的腦部應該比常人堅固許多，不過再怎麼堅固也承受不住那種速度呢。集中在後腦勺的血液太多了，我想你一定死了好幾成腦細胞吧。」

「老實講，我甚至覺得我們都已經說了這麼多，如果隊長還是有事情瞞着我們，那就隨她去吧。」

菲麗是如何看待雷馮慌亂的模樣呢？只見她又輕輕嘆了一口氣。

地面上投射出一片濃濃的黑影，某個東西在頭頂放出了強烈光芒。所以，她果然復原了鏈金…………

「咦？」

也就是說，她們認爲雷馮什麼也做不到吧？

「事到如今你就算道歉，我也不打算停手。話說回來，你不覺得剛纔那句話對我很失禮嗎？是我決定要聽從你的決定，難道你認爲我的決定有錯嗎？」

「對……對不起。」

菲麗似乎已經消氣。雷馮總算鬆了一口氣。接着，兩人再次邁開步伐。

雷馮不曉得。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呃，你想做什……」

「既然如此，就是你的大腦平常只用到一成左右羅……這麼說的話，只要你一覺醒，就會一口氣變成什麼都會的超人呢。請你努力讓自己覺醒吧。算我拜託你，立刻，現在，快一點覺醒吧。」

「怎麼了……？」

在走向練武館的路上，雷馮一邊回顧過去記憶，一邊如此回應。

「我……」

「這份數據是德爾波妮給我的遺產，所以裏面應該是戰鬥資料，可是說不定……」

「照做就對了。」

菲麗如此問道：

那麼一來，自己受到鏈金鋼性能擺佈的情況就會變少……吧。

＊

「…………」

菲麗輕輕嘆息。

「就個人立場而論，我的確很在意古連丹發生的事。不過，老實說對方如果沒求助，我也不會主動出手幫忙。沒人說過這件事是我的問題，我自己也覺得如果人家不希望我們插手，不用管應該也沒關係。」

這個房間沒有窗戶，所以無法確認外面的狀況，或許已經到了夕陽西沉的時間，而且也差不多到了練武館閉館的時間。如果沒事先提出申請的話，再待下去就會被管理員趕出門。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做呢？今晚不用去機輪部門打工，只要有意願，就能繼續進行個人訓練。要跑步到以前住的那棟宿舍——也就是建築科實習區那邊訓練，還是去今年搬進去的公寓附近呢？妮娜也有在那邊找到適當大小的空地。

她腦中完全沒有直接回家的念頭。

非鍛鏈不可，非變強不可。這個遠比去年強烈、日漸沉重的想法不斷督促着妮娜。

要變強，變得更強。

這已經不是少女以武藝家身分被生下後所懷有的純潔夢想，也不是心中燃燒着使命感的武藝家所抱持的心願。要舉例的話，應該說是被追趕着的恐懼。

緊握鐵鞭的掌心滲出汗水。是因爲訓練之故，或是恐懼使然？妮娜無法分辨。

非變強不可……要變強，變強………

爲了脫離那個恐懼。

妮娜雖然這樣想，身體卻沒有任何動作。

現實中的她，只是緊緊握着兩根鐵鞭佇立在訓練室而已。她沒擺出架勢，沒讓剄流疾走，也沒有鬥志。虛脫的空氣捉住妮娜的雙腳，將她誘入思考的泥沼。

叩叩。

將她從泥沼中拉出的是敲門聲。

「……啊？」

是庫拉麗貝。露出苦笑的她，跟妮娜一樣臉上掛着略微疲憊的表情。

「你果然在這裏呢。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咖啡呢？」

「啊，啊啊……」

妮娜搖搖晃晃地邁步走向庫拉麗貝，這才發現自己仍緊握着鐵鞭。

「……唉，如果到現在我還問你在煩惱什麼的話，就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在那之後，妮娜放回鏈金鋼，整理好東西，又衝了一個澡。如果庫拉麗貝沒自告奮勇說要打掃訓練室的話，可能還要多花一些時間吧。

「如果我在古連丹，或許還有方法可以調查這件事，在這裏的話就什麼也不曉得了。你有辦法藉由緣在都市間移動嗎？」

「目標不是愈高愈好嗎？」

妮娜真的只有這個想法。在古連丹那場戰役中，即使面對巨大到足以覆蓋整座都市，又製造出如此災禍，力量遠遠超出常軌的異形敵人，妮娜也不曾膽怯，更沒想過要逃跑。然而，當她站在娃媞面前時，心中卻只存在着絕望。

「她跟那個襲擊古連丹的怪物是一樣的存在……」

妮娜不知如何回應。這不是因爲她不曉得答案，也不是因爲她不想承認，而是因爲她也不曉得該怎麼解釋自己的感覺。她能感覺到兩者是「同類」，卻完全說不出這個判斷究竟有何根據。

「也是。」

凝視着活在這裏的人類。

「嗯，我明白。在古連丹那邊，天劍全體出動，甚至連陛下部親自上場，纔好不容易……真的是好不容易纔打贏那場戰，所以就算多加雷馮一人也於事無補。而且他應該不太會說謊，如果知道殺人兵器就住在自己隔壁，絕不可能不動聲色地過着日常生活。」

只要回到那棟公寓，妮娜就會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爲何自己要搬來這種地方呢——她深深感到後悔。

人類無法違抗自律型移動都市的意志，也就是電子精靈的決定。不管是電子精靈或是自律型移動都市，都不是現令人類的產物，也沒辦法加以控制或是複製。

這種方式妮娜只成功過一次，而且還不是靠自己的意志做出來的。在那場廢貴族造成的騷動中，妮娜有如被沖走似地來到另一座學園都市，又與那兒的狼面衆進行了一場戰鬥。事情就只是這樣子而已，她連自己是怎麼回來的都不太明白。

「是吧，因爲她也散發出同樣的氣味。你不曉得嗎？」

「對呀——我連做飯的力氣都沒了，就算先回去洗澡，也沒體力再出門喫飯了。」

「！」

「嗯——我是希望雷馮有替我們做晚餐啦……」

「我做不到，也不曉得方法。」

有些話妮娜甚至連自己小隊的成員都沒說，但她卻把這些事全部告訴了庫拉麗貝。

這個情況在這座學園都市上也沒有不同。

所以，妮娜說出了一切。

「…………」

「……其實我有想過，如果之前那場比賽我能勝過雷馮的話，我就要告訴他這一切呢。」

然而，妮娜她們只選了運動飲料，在附近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他們救了我呢。）

庫拉麗貝擁有古連丹三王家的血統，也是整個家族中最接近世界奧祕的女孩。她在異界裏與狼面衆戰鬥的經歷，遠比妮娜多出許多。

她的外表明明只是普通的少女，卻遠比妮娜在古連丹看到的那隻怪物恐怖許多。妮娜忍不住覺得自己根本不可能贏過她。

兩人對戰了數回，中間又夾了休息時間。妮娜將意識移向遠遠映照在視線邊緣、她曾經住過的那棟宿舍。

「…………」

每個人來這裏的目的，都是爲了追尋自己前進的道路。

「他有沒有替我們留一碗飯纔是重點吧？」

不過，妮娜還是感到相當痛苦。只要一想到她，妮娜就會因絕望而發抖。

「我也沒寫呢，如果他有替我們留一份就好了。」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回去羅？」

這個世界的人類藉着移動都市閃避着污染物質與污染獸的威脅。不，是都市載着人類閃避威脅。都市的移動產生四季變化，都市採掘的超硒礦石與其他資源維繫着人類的生活。

然而，如果現在的狀況，甚至連妮娜隱瞞的真相都被他們曉得的話……

接下來兩人一路奔跑到建築科實習區，在那兒進行實戰訓練。

世界的危機近在咫尺，怎麼可以這麼悠哉！只要是能派上用場的東西，不管什麼都應該拿來用纔對…………妮娜的腦袋也曾掠過這種想法，不過她還是沒讓這個想法控制自己。

妮娜向庫拉麗貝說出了一切。不只是她與娃媞見面後，潔爾妮與修奈帕爾的那場對話，連潔爾妮什麼都不說，導致修奈帕爾焦躁地宣佈要將學園都市潔爾妮視爲敵人的事都說了出來。

「今天的晚飯是什麼呢？」

在安靜的房間裏，娃媞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考慮到會有人進來房間的可能性，她也在房內放置了最低限度的傢俱。可是，這些東西都沒使用過的跡象。雷馮房間裏的東西雖然也很少，飄散在這個房間的空虛氛圍卻更加濃厚。她本來就是一個與人類正常生理現象無緣的存在，這些東西不過是她維持假象的小道具罷了。它們帶有生活感的機率幾乎是零。

那個存在，顯示着古連丹那場惡夢般的戰役最後仍是以失敗告終的事實。

「只能變強纔行。」

妮娜說出了一切。

庫拉麗貝喃喃低語。這件事妮娜已經告訴庫拉麗貝了。與她相遇的那個夜裏，妮娜碰巧撞見心神大受影響的庫拉麗貝。兩人有如忘卻時間般地長談，或者該說愕然了許久。

如果現在回去，說不定菲麗跟哈雷還留在雷馮的房間。雷馮雖然纔剛搬過去，卻沒什麼想佈置客廳的打算，不過只要在那裏看到他們，妮娜就有鬆一口氣的感覺。

「嗯，只能變強纔行呢。」

到頭來還是迴歸到這個結論。

「可是……」

聽完兩人的對話，確認沒有必須特別注意的部分後，娃媞不再將注意力放在兩人身上。

兩人壓着空空如也的肚皮相視苦笑，一邊走在夜裏的學園都市。

「啊啊，可是之前那場比賽我真的很想贏呢。」

妮娜向前一撐，站了起來。

不過，雷馮住在這裏，連菲麗、哈雷、庫拉麗貝，還有雷馮的朋友都一個個住進這棟公寓。事到如今不能只有自己逃出那裏。如果真的發生什麼狀況的話，自己必須挺身而出，盡全力守護他們。

潔爾妮、電子精靈想把這座學園都市帶到何種狀況中呢？

夜已深沉。現在明明不是寒冷的季節，兩人呼出的熱氣卻都變成了自煙。

庫拉麗貝繼續低喃，妮娜什麼也無法回應。運動飲料的冰涼觸感令她難受。早知道這樣，剛纔應該買熱飲的，妮娜不由自主地望向自動販賣機。

到那個時候，或許這一切都會劃下句點。

「這個……嘛………你可以陪我練習嗎？」

不只妮娜她們，娃媞也凝視着學園都市裏所有學生們的生活，凝視着存在其中的交流。

如果做出這種事，又被娃媞發現的話該怎麼辦？

「而且，就算做得到，也需要藉助電子精靈的力量吧？既然如此，這個方法現在或許行不通。」

妮娜一邊趕出體內的熱氣，一邊點頭同意。

這一點妮娜也一樣。

「……喫飽再回去？」

夕陽幾乎西沉，硃紅與黑暗在天空上交互混雜，醞釀出一種奇妙的色彩質感。

自己非打倒自稱娃媞·雷，若無其事進入潔爾妮一般教養科求學的那個存在不可。

現在兩人在練武館附近、擺了很多自動販賣機的休息處。基本上，也因爲這附近聚集了許多食慾旺盛的武藝家，所以這裏不只有賣飲料，連零食和速食食品都有，種類相當豐富。

妮娜如此心想。光是他們的存在，就能讓妮娜的心得到救贖。

而妮娜體內的廢貴族梅爾尼斯是這樣稱呼她的——蕾娃媞。

不過，她還是覺得兩者是同類。

「在鏈金鋼性能的限制下，我們本來就看不到他真正的實力，不過如果我能讓他展現出現階段的實力，而且又能獲勝的話，不就表示我也有所成長嗎？既然如此，我認爲如果能好好得到他的幫助，面對這場戰役時我們能做到的事又會多一些吧。」

回想起來，真的發生了很多變化。自己搬出居住多年的宿舍也是其中之一，娜爾姬離開第十七小隊的事也一樣。我想以警官的身分進一步地磨練自己，她這麼一說，妮娜根本沒理由拒絕。第十七小隊在形式上需要湊齊人數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雖然能看到她以武藝家的身分逐漸茁壯，像學姊與學妹間的正確關係一樣很快樂，也正是因爲這樣，妮娜纔不想妨礙她追尋自己的目標。

她凝視着在鬧區發生的笑聲，凝視在遊樂場發生的衝突，凝視在公園發生的悲傷。凝視一個人在牀上微笑、因不安而發抖、握緊拳頭的模樣。凝視上萬名人類編織出來的上萬種情感，凝視上萬名人類的感情互相碰撞，或是擦身而過的模樣。

然而，如今的潔爾妮在想些什麼，妮娜完全摸不着頭緒。都市本體明明面臨危機，潔爾妮卻把要用來回復的能量挪用到妮娜的鏈金鋼上。這麼一想，她也接納了身爲敵人的娃媞。

「也是啦——」

現在沒有人住在裏面，只有賽莉娜因爲東西太多而沒有解除租約。但她卻沒有住在裏面，所以這棟宿舍無疑還是無人居住。

「啊——今天的行程我什麼都沒寫耶，不曉得雷馮會不會替我們留晚餐呢。」

妮娜從淋浴室出來時，幾乎快到了閉館的時間，兩人有如被趕走似地離開了練武館。

現在沒有人住在那邊。曾是室友，也念同一個年級的蕾芙變成學生副會長，宿舍長賽莉娜也變成鏈金科的科長，她們都因會變忙的理由搬離了宿舍。妮娜與在那邊住過一陣子的庫拉麗貝，也跟着大家搬離了宿舍。

如果沒有庫拉麗貝，妮娜甚至會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還是怎麼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妮娜·安多克與庫拉麗貝·隆斯麥亞。

這裏是學園都市。

這是因爲庫拉麗貝與自己有着相似的遭遇，而且也是這場戰役裏的前輩。身爲王家血脈的一員，庫拉麗貝明白這個世界的背面正進行着什麼事，也知道世界與狼面衆之間的戰鬥，而她現在也本能地感受到同一個對象的威脅。

都市帶來的環境左右着人類的生存。

「好，就相信他吧。」

「世界之敵嗎？就現況而論，就算潔爾妮被貼上這個標籤，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庫拉麗貝如此低喃，妮娜卻不感到驚訝。她跟妮娜一樣，幾乎同時發現了那個存在，也深深感受到對方散發出來的恐怖氣息。

就算這樣也無所謂。

（只要能守護一切，就算這樣也無所謂。）

構成她肉體的是被稱爲奈米機械的極小機器羣。這些細微機器不只形成她現在的肉體，也散佈在這座學園都市與四周，收集着情報。

「……更進一步地說，誰勝誰負這種事根本無所謂，事實上我們無論如何都應該取得雷馮的幫助。因爲就目前的狀況而論，這座都市最強的戰力就是他。」

能與自己共享這種恐懼的人，唯有庫拉麗貝。

開始在那棟公寓生活後，由於「住在一起的都是認識的人」之故，所以喫飯時都是衆人一起用餐。在這種情況下，負責煮飯的人通常都是雷馮或是梅珍。只要在公寓信箱牆壁上設置的告示板寫下自己當天的預定行程，負責煮飯的人就會準備幾人份的晚餐。

守護努力追尋未來的學園都市學生，就是電子精靈潔爾妮存在的目的，妮娜也是因爲這樣才喜歡上潔爾妮的不是嗎？也正因爲這樣，妮娜纔會想連同娜爾姬一起守護。

「蕾娃媞。」

＊

絕望。

「這……」

「可是，她到底在想什麼呢？」

自律型移動都市會四處移動，避開足以威脅人類的危機。在這同時，人類卻無法躲開自律型移動都市帶來的狀況。

出乎意料的告白，讓妮娜喫驚地望向庫拉麗貝。

她正在監視知道自己真面目的兩名人物。

「接下來要幹嘛呢？如果要訓練的話，我可以奉陪喔？」

「嗯，我很樂意。」

更重要的是，娃媞主動威脅了妮娜。娃媞說如果妮娜對自己有任何企圖，她就會毀掉這座都市。如果她的實力與襲擊古連丹的那隻怪物同級，甚至在那之上的話，要做到這件事可說是易如反掌吧。

發現自己真面目的人類，除了那兩人外別無他人。在這個世界裏維持人類生活圈的電子精靈們雖然發現了這件事，但那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它們判斷身上寄宿着電子精靈之力的妮娜，安多克現階段的勝算不高，所以乖乖地沒采取任何行動。

至於另一人，庫拉麗貝·隆斯麥亞，她比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其他戰鬥改良人種更接近他們的祖先。就是因爲這樣，她纔會察覺娃媞的存在吧？他們的祖先跟娃媞有關係。

「…………」

就在此時，娃媞望向天空。她的視線沒有朝向窗戶。在那兒，窗簾遮去了外頭的光景。

奈米機械佈滿了這座都市，以及都市的外圍。她望向天空的視線即是它們的視線。

天空的彼方有着月亮。

娃媞看着月亮。

「艾連。」

這是月亮的名字，也是這個世界的武藝家之祖，守護這個世界的最後堡壘。

「艾連·卡菲特。」

娃媞喚出他的名字。原本的世界發生異變時，這個男人的妹妹被異變產生的混沌所吞噬，所以他有如實驗動物般地參加了那個計劃。

然後，整個計劃只有他一個人活下來。雖然沒找到妹妹，卻發現了外表酷似她的沙耶。

他活了下來，卻也因此失去了人類的身分。

雖然娃媞是在那之後誕生的，不過她的製造者與艾連之間有着因緣，而這個因緣與娃媞在人類形態時的基本外表關係匪淺。

也就是因爲這樣……

「…………」

娃媞停止回想過去，再次觀察月亮。從這裏能觀測到的狀態而論，月亮看起來幾乎沒發生任何變化。

然而，其實月亮已經殘破不堪了。

多琳達娜能降臨古連丹，以及娃媞能趁着騷動發生的空隙來到這個世界，都是因爲這個理由。月亮使命的封印能力已出現許多破綻。不，就算說已經崩壞也不爲過吧。由於不能丟下主人一個人，卡麗潘纔會特別留在那邊。

接下來只要破壞這個世界，讓這個世界朝向因某種緣故而無法成立的舊世界移動就行了。

自己的人類擬態能力提升了。做出這個結論後，娃媞移動視線。

「話說回來，你還是一樣自己做便當嗎？」

那名女性慌張地叫喚至今仍背對莉琳坐在地上的夥伴。

在那之後，兩人的關係仍持續着，一直到舊世界崩壞爲止。

她對月亮說道。當然，娃媞不可能得到回應，她的話語也無法傳到月亮那邊，而月亮說出的話語也無法接觸娃媞的聽覺。只要這個世界沒被破壞，娃媞就再也無法回到另一邊。

「那麼，在附近找一個休息的地方……」

「你們有沒有好好保護小莉？」

這裏是古連丹的上級學校。從潔爾妮回到故鄉，好不容易纔復學的莉琳，邁步走在校內的庭園中。

現在是午休時間。莉琳脫離流入學生餐廳的學生人潮後，來到這個庭園。她手中什麼東西也沒有。現在明明是午餐時間，莉琳卻兩手空空，一點也不像她。她就這樣在庭園中前進着，然後，她找到了。

「現在是午餐時間，一起喫飯吧。」

是梅珍做的蛋糕。她每星期都會挑戰一、兩個新作品。只要她有新作品，就會把那些蛋糕分送給這棟公寓的居民。這裏的居民幾乎都在雷馮或是梅珍的房間內攝取晚餐，蛋糕也會在這個時候發給衆人。然而，娃媞並未參與這個活動。那是因爲如果妮娜或庫拉麗貝輸給精神上的負擔而失控，娃媞也會很傷腦筋。所以她纔會判斷沒必要就儘量不要與兩人碰面。

然後，連舊世界崩壞後的現在，兩人之間的連繫仍然持續着。

「唉……」

就現實層面而論，娃媞不能使用「無法回答」這句話。所以她才分析蛋糕的成分，找出梅珍使用了什麼材料，甚至猜出隱藏在裏面的味道，因爲她不能讓梅珍認爲自己味覺有問題。如果梅珍有這種想法的話，或許會認爲娃媞不適合在蛋糕店打工而把自己趕出去，或是介紹其他工讀機會給自己。娃媞不希望發生這種狀況。

「耶丁，你能去福利社買一塊塑膠墊嗎？」

連接着流理臺的開放式吧檯就在那兒。放在盤子上，用保鮮膜蓋起來的，是蛋糕。

她沒必要進食。她的能量來源是混入污染物質中的混沌因子，而這種能量是由散佈在外界的奈米機械提供。不過，她還是可以假裝進食。娃媞也曾想過不喫蛋糕直接把它丟掉，但考慮到對方發現的話，會使彼此間的關係惡化，所以她判斷把蛋糕喫掉纔是上策。

也許是被拍手聲嚇一跳吧，他……利法斯有如跳起來似地立正站好，而且站起來的人不只利法斯，連她……卡溫迪亞也做了這個動作。

然而，有一個問題她怎麼也答不出來。

「你讓我有了疑問。既然如此，你，或是你守護的這個世界就必須給我答案，不然我不會滿意。」

梅珍問自己對蛋糕有何感想的第一個問題，總是令娃媞不知該說些什麼。她會把「無法回答」這句話嚥下肚，撒謊騙梅珍說「是的」。

「…………」

耶丁背後突然探出的臉蛋，滿臉笑容地揮舞着塑膠墊。

也就是因爲這樣，娃媞才清除了活下來的狼面衆。他們的任務已經結束，也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他們不會理解娃媞的目的，更有可能礙事。

被女性叫喚的那個人與她完全相反，身材又矮又胖。他彎着腰眺望地面的模樣，就像大型動物的幼獸般惹人憐愛。

「利法他呀，只要對一件事着迷，就會無法自拔呢。」

「嗯。改變太多習慣也不太好，而且我也喜歡做菜。」

「……哎，總而言之……」

「當——然羅，我的學籍資料還好好地登記在這裏喔。」

兩人之中有一人望向這邊，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扭曲着。那名女性又高又瘦，體型就像枯掉的樹技，全身卻散發着難以言喻的魄力。

用着有些溼潤的眼瞳。

「是的，就是午餐時間。」

她拍了一下手心。

耶丁大喫一驚，嘴巴立刻被塞了起來。

莉琳的低喃聲讓站在旁邊的高挑女性露出困擾的表情。她露出這種表情的情況可說是相當少見。至少就莉琳目前所見，兩人平常的相處模式應該是女方失控和現在縮成一團的他露出困擾的表情。

他縮起身軀目不轉睛地盯着它們，一邊輕聲加油。螞蟻們的集體行動充滿機能美又有效率，但莉琳還是不明白這件事爲何能讓他這麼專注。

娃媞凝視着蛋糕。

＊

「啊——您還打算繼續扮這個角色呀？」

「哎，反正小莉喜歡做菜，這樣做是無所謂啦。」

「你明白的事，我卻不明白的事。」

「你們在幹什麼啊？」

從外表判斷，這是一個塗上鮮奶油，再用水果裝飾的傳統蛋糕。娃媞從沙發上站起，拿出叉子，站在吧檯前方喫起蛋糕。

來到學園都市前，她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用過聲音會話，所以她是想極自然地取回過去的經驗值嗎？明明是自己做出的舉動，卻希望在事後得到理由，這一點也讓她無法理解。

「啊，我拿過來羅——」

莉琳發出問題。在她前方的，是蹲在草皮上的兩道身影。

「啊。」

然而，娃媞卻無法真正回答出梅珍面帶笑容的那個問題。

「……那麼？那邊的笨蛋情侶。」

「啊，好……好的！」

五人以籃子爲中心坐成一個圈。

就在耶丁點頭的瞬間……

所以，纔會有這聲「唔」的出現。

利法斯內疚地回過頭。

在不知不覺間，耶丁手中抱着一個大籃子，一臉緊張地站在莉琳背後。那是在兩名天劍繼承者面前不曉得該如何自處的表情。

娃媞初次親眼見到他時，是他擔任流氓的保鑣的時候。當時他正跟隨着巡察官進行臥底任務。他因爲穿越混沌之舉而變成異形人類，也因此與娃媞的主人隸屬的組織成爲敵對關係。娃媞被製造出來的目的，就是爲了對抗這些異形人類……也就是異民。對這樣的娃媞來說，他應該是一個很好應付的對手。

「嗯～很可惜，我是就讀高等研究院的純樸少女——席諾拉·愛蕾斯拉！」

而圍繞着這塊糕餅碎屑的東西是……

「噗，是的。」

唔——她心想。

娃媞不能用這種方式解釋，所以她的理由是「討厭人多的地方」。

莉琳話纔出口，就發現利法斯的眼睛仍然盯着螞蟻不放。

同一塊校地內，還有高等研究院這種更專門的教育機構，所以這裏的校地相當寬廣。四處都是草皮、長椅，還設有小型運動場。另外，這裏也有圖書館等室內設施，因此校內的大量學生們根本不用擔心無事可做。

莉琳仰天長嘆。今天的天空既蔚藍又令人心曠神怡。

娃媞沒有這樣做。她不顧身爲奈米生化機械，母體Ⅰ·蕾娃媞的要務，在學園都市潔爾妮過着學生生活。

然而，他卻逃了出去，而且居然還幫了陷入絕境的娃媞。

然而……

「咦？啊……陛……陛！」

明明知道不會有回應，卻還是把話說了出來。這件事讓娃媞迅速地執行自我機能檢查。無任何異常。

「…………」

「加油，加油。」

利法斯縮着身軀輕輕坐在地上，一邊喫着三明治一邊凝視螞蟻，卡溫迪亞則是滿臉溫馨地凝視着這樣的他。愛爾榭拉開口後，兩人同時回頭望向她那邊。

「好，就看到這邊爲止吧。」

「真是的——您要怎麼說都行。耶丁，把那張塑膠墊攤開，來喫午餐吧。」

螞蟻們拚命咬着糕餅碎片，將它搬回自己的巢穴。從巢穴爬過來的隊伍、咬碎糕餅的羣體和將碎屑帶回巢穴的隊伍，它們毫不拖泥帶水地進行着一切，就像一臺機器般精準。

「…………」

只要這樣做就行了，只要破壞就行了。

女性雖然看起來相當困擾，卻也露出看着溫馨光景的表情。證據就是她已經不再出聲叫喚他了。

他無視女性的叫喚，小小聲地加着油。聽見這個聲音，莉琳把頭湊過去一探究竟。

如果有人問她原因，娃媞一定會以沉默回應，或是回答「我想知道一件事」吧。

在女王與兩名天劍繼承者面前，耶丁根本不敢用餐，莉琳替這樣的他拿了一些食物。

站在一旁的女性也露出了似懂非懂的微妙表情。不過，她似乎不討厭這種舉動。看着女性凝視他時浮現在側臉上的笑容，似乎連自己也忍不住要露出那種表情。

她用叉子切了一小塊蛋糕，將它送入口中。被鮮奶油隱藏起來的蛋糕體內部，夾了各式各樣的水果。做法雖然普通，選擇的水果種類與搭配卻不相同。娃媞在口腔內進行成分分析，推敲着用到的每一項食材。如果把蛋糕裏隱藏了什麼味道，或是其實裏面微微摻了辛香料的事都一五一十報告出來，梅珍就會喫驚得瞪圓雙眼。

「是……是的。」

「啊，好……」

因此，蛋糕切好後，梅珍會把娃媞的那一份拿給她。

然而，再怎麼逼問她，她也不會說出更進一步的答案。就算說出來，她也不認爲其他人，像是卡麗潘或是多琳達娜能理解自己的理由。至於依附着娃媞她們的主人伊格納西斯，靠着不斷增殖在這個世界上活動，應該被溶入混沌的衆靈魂……也就是那些狼面衆，他們本來就不可能理解自己的理由。

耶丁雖然滿心困惑，卻還是從堅持自己是席諾拉的愛爾榭拉手中接過塑膠墊，然後將它攤開。

愛爾榭拉一邊啃着雞腿，一邊如此問道。莉琳知道自己會跟三個武藝家大胃王——她早就猜到愛爾榭拉也會出現——一起喫午餐。話雖如此，她帶進學校的籃子就只能裝這麼多食物，所以莉琳都選了能增強精力的料理塞進籃子。

「幹嘛啦？」

「好喫嗎？」

「加油，加油。」

卡溫迪亞發現了莉琳發現的事，目不轉睛地望着莉琳。

然而，莉琳很快地轉換心情。

可是，她不明白自己把沒必要化爲言語的問題說出口的理由，也不明白自己爲何要向月亮提問。

「利法，利法——」

她默默喫着蛋糕，已經完成了蛋糕的成分分析，只要備齊材料，娃媞也能重現差不多的味道。

她對月亮說道。

「啊……已經是午餐時間了啊。」

來到這座學園都市後，娃媞立刻鎖定了梅珍·多林丹。娃媞判斷，在現令的局勢下實在沒時間重新找一個觀察對象。

「既然如此，就請您不要抱怨羅。」

那兒有着某種東西。定睛一看，只見草坪上掉了一個糕餅的大碎片。或許是他們喫糕餅時掉到地上的碎屑吧。

「螞蟻？」

「好喫嗎？」

「有啊。」

「以殿下爲中心，十基爾梅爾內的武藝家動向都在掌握之中。」

「他們的動靜呢？」

「沒有啦。」

「目前沒有動靜。」

「奇怪的是？」

愛爾榭拉的問題，讓兩人露出難以啓齒的表情。

「啊，因爲我已經知道了。」

莉琳一邊替兩人添飯，一邊如此說道。

「哎，你們兩個在小莉身邊的事一曝光，就什麼事也瞞不住了呢。」

愛爾榭拉的苦笑讓兩人面面相覦。

「因爲你們太顯眼了。」

莉琳面帶微笑地答道。

「真奇怪～從早上開始，我就用殺剄躲在這裏，可是誰也沒看這邊一眼呢。」

「我只是沒做出反應罷了。」

「我……屬下完全沒發現。」

耶丁有些失落地低喃。

「這很正常。」

卡溫迪亞冷冷回應。不過，除了利法斯以外，她對其他男性的冷淡可說是遠近馳名，經過這陣子的相處後，連身爲普通人的莉琳也看得出來。耶丁不可能不曉得這件事，但或許是直接被本人這樣講感受不同吧，他的情緒又更加低落了。

「呃，還有，有人行動很可疑。」

「哎，與其說問題出在德利歐斯本人身上，倒不如說是他背後那羣利瓦尼斯武門的老頭子。他們一定看不慣這種無視傳統的做法吧。」

「哎，對普通人來說，只要不做什麼怪事，誰當國王都沒差吧？」

「實力很不錯，是用你的標準去看吧？」

事實上，那就是在古連丹歷史中發生了好幾次的事例。

卡溫迪亞以無奈語氣說道。

現在坐在位子上的愛爾榭拉只能露出苦笑。

愛爾榭拉之所以指名莉琳爲王位繼承人，應該也是因爲這個理由吧？

在古連丹這裏，王是必須擁有最強能力的存在，不然就得乖乖坐在王位上當一個漂亮的裝飾品，立場可說是相當嚴苛。

這句話令愛爾榭拉露出苦笑。

「是一個很豪氣的人，實力也不錯。他很體貼同伴，也因此受到衆人愛戴。」

「哎，可是，對有可能坐上這張椅子的人來說，這個頭銜看起來還是很有魅力吧？」

比古連丹腳部再更過去的遙遠對岸，發生了什麼事嗎？

莉琳是這樣想的。

利法斯雖然安撫着自己的夥伴，但他的心還是放在那羣螞蟻身上。就莉琳的角度來看，她認爲這兩人對這次的事件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卡溫迪亞之所以會提起德利歐斯這個名字，只不過是爲了讓對話延續下去罷了。

那麼，她爲何置之不理呢？

只有如此嗎？

他們雖然只是旁系，卻仍然隸屬於王家，所以他們才隱隱感受到潛藏在上次那埸騷動裏的真正危機。正是因爲這樣，他們才希望更強的人繼承王位吧？

「…………！」

莉琳暗自對愛爾榭拉的話感到懷疑。如果愛爾榭拉想以女王的身分強制認定莉琳就是王位繼承人的話，能用的手段可說是不勝枚舉。就算用拳頭讓反對勢力閉嘴，對她而言也不是難事。當然，這麼做或許會引發更大的問題。對已陷入疲弊的古連丹來說，這個問題造成的傷害可能會很嚴重，所以女王當然要戒慎恐懼。莉琳可以理解這些事，但她還是覺得有地方不太對勁。

他們的主張簡單明瞭，就是沒必要刻意指名普通人當繼承者。

「好啦——」

耶丁舉起了手。也許是因爲過於緊張吧，他甚至沒發現自己用了「我」這個字。

「這個嘛，我不太清楚。他好像是迪古爺的第幾個兒子吧。那個老爺爺的小孩實在太多了。思，應該算是我的伯父吧？不曉得我有沒有見過他呢。」

「應該說殿下已經被盯上了吧？」

「哎，可是又沒規定不是武藝家就不能繼承王位啊。」

對這個舉動感到反彈的，是三王家的最後一家，隆斯麥亞家。在去年的騷動中，這個家族失去了身爲當家，同時也是天劍繼承者的迪古利斯，連被視爲下任當家，同樣被寄與厚望能成爲天劍繼承者的庫拉麗貝，也在騷動最高潮時跑去了學園都市潔爾妮，隆斯麥亞家也因此發生繼承權的問題。雖然最後決定由戰功彪炳，隸屬王家旁系集團利瓦尼斯武門的德利歐斯繼承當家之位，不過以德利歐斯爲首的隆斯麥亞家，卻對女王的決定提出了異議。

「哼，對方打算來硬的嗎？」

愛爾榭拉歪頭露出困惑表情。

雖然愛爾榭拉口中的老頭子們，身爲王家旁系不能站到舞臺上，卻在討伐污染獸或是其他事情，像是政治層面上以幕後推手之姿活躍在後方。莉琳當然明白要無視，或是放逐這些人並不容易。可是，他們因爲莉琳不是武藝家而反對她繼承王位，真的只是因爲違反傳統這麼單純嗎？

反過來說，如果空有戰鬥才能，而沒有政治手腕的話，也有可能由家臣團統括古連丹的政治。

先不論耶丁，愛爾榭拉、利法斯，以及卡溫迪亞似乎都沒察覺到有事情不對勁。既然如此，是自己神經過敏羅？可是不知爲何，莉琳卻用着不想移開目光的心情持續望着那邊。眼前能看見的只有校舍、建築物間的樹木，以及更遠處模糊可見的古連丹腳部。

「嗚！」

卡溫迪亞的意見相當毒辣。不過，這裏是古連丹，是全世界被污染獸襲擊次數最頻繁的都市，也是一座實力至上，視武藝家力量爲評價標準的都市。權威主義不被武藝家認同，只有擁有實力才能在戰場上發聲。現在坐在王位上的女王愛爾榭拉·亞爾莫尼斯是一名遠比天劍繼承者還強大的武藝家。然而，下一名坐上王位的人卻不一定是這樣。那麼，下一任的王或許沒有權利在戰場上發言。就算身爲王，如果沒有戰鬥才能，就無法反抗只靠自身力量爬上高位的天劍繼承者們的意見。

什麼事要來硬的，愛爾榭拉並未明說。就算是她，說這些話時也有看場合選擇自己的措詞吧。

「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家務事就關起門自己解決羅。」

可是，就算真是如此，這種想法也不過是杞人憂天罷了。莉琳很明白，這世上沒人比自己更適合繼承王位。這不是自信，也不是自大，而是她已經理解了這個事實。

對他們企圖暗殺莉琳的舉動。

被眼罩遮住的右眼似乎正如此訴說着。

「話說回來，那個人叫德利歐斯吧？那傢伙是用啥名義繼承當家的？」

「迪亞，這樣會講不下去喔。」

「那傢伙如何？」

「對我們來說也沒差啊。比我們還沒用的話，只要乖乖坐在寶座上不就行了？」

「您說的是。」

「怎麼了？」

「話說回來，做這種事到底有什麼意義啊？」

被卡溫迪亞一吐槽，耶丁又喪氣了起來。

莉琳是前任優特諾爾家當家的小孩一事，已經正式得到認可，愛爾榭拉也藉由主張莉琳王位繼承權的舉動，將她擺上了這張座位。

準備開口說些什麼的莉琳，閉上了嘴巴，有如牽引似地轉頭望向後方。她忘了自己想說的話，卻對視線前方在意的不得了。

「呃，我有見過他。」

「討伐污染獸時，我曾經跟他一起作戰過好幾次。」

可是，她指名莉琳爲下任王位繼承人的行爲，就是整件事的起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