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迷惑的人
《钢壳都市雷吉欧斯》 · 雨木秀介 · 2.1万 字
应该说那是慰劳派对,或者只是想找个机会聚一聚呢?总之,菲丽觉得这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聚会。
不知为何,众人因为雷冯搬家而齐聚一堂。雷冯表示行李不多,搬起来不会很辛苦。也许是因为担心他这样讲吧,大家都来帮他搬家了。
这就表示大家都很关心他。雷冯不会主动寻求他人慰藉,所以总是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不过,大家或许觉得,如果是现在的话,应该就能接触到他的内心世界吧。
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一边喝着纸杯内满满的饮料,菲丽一边心想。
在宽敞到不行的客厅里,大家围着梅珍做的料理谈笑风生。这里有雷冯与妮娜、夏尼德跟哈雷、还有娜尔姬、梅珍、米菲三人组,过了一会儿连库拉丽贝也来到现场。聊天与笑闹声充满了整个空间,仿佛要爆炸似地。不常体验到的这种热闹气氛,几乎醉倒了菲丽。
「话说回来,这里的房间很棒嘛。」
哈雷环视客厅如此说道。
「这么大又这么便宜,满有吸引力的呢。」
「嗯,可是这附近也太鸟不生蛋了吧?」
夏尼德如此说道,以后就要住在这里的当事者——雷冯,脸上浮现了苦笑。
「不,我本来也是这样想,可是我现在观念有些改变了。这里有这么多空间,实在很适合用来当做私人研究室,问题是机械材料要从哪里取得。用废弃零件自己动手做的话,不晓得行不行得通呐……」
如此说道后,他开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不过,住这里有点冷清耶?」
哈雷完全陷入沉默,取而代之发表意见的人是米菲。她环视的这间客厅里,除了菲丽等人带来的包包跟私人物品外,什么东西也没有。
「这里实在太空了。」
「我以后会想办法啦。」
「咦?可是我总觉得雷顿满小气的,所以这里应该会一直保持原状吧?」
「不过,如果摆一些练习器材,马上就可以把空间用掉了喔?」
库拉丽贝如此说道。从古连丹将雷冯拖回来后,她不但没回去,甚至还在这边定居。听说她已经办好手续,下学期就会以一年级新生的身份入学,是真的打定主意在这里住下来。
就在此时。
夏尼德插嘴说道,妮娜露出生气的表情。
米菲拍了一下手心。不过,她肯定也是在看好戏。
「……如果你是认真的话,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面。我可不能搬家喔,因为这里实在离警署太远了。」
「应该吧。因为公寓负责人说他真的很高兴总算有人搬进来了。」
夏尼德贼贼地笑道。
「嗯,我是这个意思啊。怎么了吗?」
「哇塞,好像很好玩耶。」
「你很呆耶。人不一样,心情当然也不同呀。」
「嗯。唉……蕾芙的确在萨咪拉雅候选人那边帮忙,赛莉娜也以炼金科长的身份被写进好几名候选人的人事名单中……」
「唔。」
菲丽没有胆怯,她维持着面无表情的脸孔。
发出声音的人是妮娜。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喂!」
「喔喔,小梅你说真的吗?」
既然如此,菲丽有种自己无论如何都得搬到这里的感觉。
「唔,嗯,可是……不,既然如此,应该就没问题……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既然如此,我还是搬到这里好了。」
「小梅跟雷顿可以负责做饭。」
妮娜似乎被驳倒了。不过,平常的她就是这样。除了紧要关头外,平常的妮娜就是这副模样。这或许就是她跟雷冯很像的地方吧。然而,这或许也是因为人类这种生物与其整天绷紧神经蓄势待发,倒不如只在紧要关头采取行动比较有效率。更何况面临紧要关头时的心境变化,妮娜与雷冯可说是截然不同。
「只有这样吗?」
「哎呀,是这样吗?」
娜尔姬跟米菲的对答让梅珍露出「咦?咦?」的表情,但她却也偷偷瞧着雷冯的反应。对于意想不到的话题,雷冯只是摆出惊讶的表情而已。
「如果你偶尔能陪我过几招的话,那就再好也不过了。这附近好像没住什么人,只要好好找一下,应该能找到地方练习才对。」
「用不着担心啦。我喜欢有器量推倒我的男人。」
库拉丽贝出来说话。
说罢,妮娜气鼓鼓地别开脸庞。
「哎,不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本人啰。」
「那跟现在有什么差?」
新房客的事情在脑海内只停留了一瞬。下个瞬间,菲丽已经在思考搬家要办的手续了。
「练习器材太贵了啦。」
「啊啊。」
「唔……可是,该怎么说呢?」
趁这个机会试着转换心情也满有趣的。菲丽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
「呃,不是怎么了,只不过……那个,一个女生这么随便地去男生家,好像……」
妮娜无法同意,只能歪着头露出困惑表情。在她身边,雷冯脸上浮现了困扰的笑容。
「因为妮娜也会很寂寞呀。」
不过,有时候跟着胡闹也不错。
「新房客?」
「是吗?」
「所以妮娜也一起搬吧。」
库拉丽贝这句话令在场的女性惊讶地说不出半句话。菲丽也是其中之一。
「嗯?什么什么?」
「喔喔,事情好像愈来愈有趣了耶。」
「你刚才的意思,是在说自己以后会很常来这里喔!」
「啊,是那个人的……」
「雷冯,这里的房间真的都空着吗?」
「咦?啊,是的。除了我以外,好像有另一个房间也住进了新房客。」
妮娜出言抗议。不过,也许是发现旁边没什么人帮自己吧,她露出气呼呼的表情。
「干脆大家一起搬过来好了。」
「我不是说我……」
库拉丽贝有如对抗似地再次重复。
「好啦好啦。既然这样,妮娜也一起搬过来不就得了?」
「我可没那么强人所难喔。」
「只能说声遗憾啰。」
喜欢有器量推倒我的男人?在辞典的定义中,器量的意思是指人的个性或是才能。是个性或才能唷!就个性这部分而论,雷冯并没有推倒女性的那种器量。
菲丽回过神时,发现梅珍也垂下双肩做了松一口气的动作。她也发现这件事了。
妮娜吞吞吐吐地说道,含在嘴里的声音也愈来愈模糊。
「你跟萨咪拉雅候选人见过面了?」
库拉丽贝看起来好像很遗憾。
菲丽望向库拉丽贝。才一转眼就跟米菲她们混熟的她,心中究竟有何盘算?当初自己一行人才刚潜入古连丹,她就立刻与雷冯对战,手臂还被斩飞。话虽如此,她却一点也不记恨这件事的样子。
「呃,是这样没错啦……」
怯生生说出如此话语,声音又细到几乎被大家盖过去的人是梅珍。
菲丽静静地宣布。
「喂,那你现在的宿舍要怎么办呀?」
问题可大了。菲丽想这么说,却没有把话说出口。
夏尼德露出贼笑,一副等着好戏上场的模样。
「是的。不过我还没见到对方。」
「既然如此,我也租这里的房间好了。我很想要一个私人的练习空间呢。如果要改建的话,不晓得要花多少钱呢?」
「什!」
哈雷再次陷入沉默。
「是这样吗?」
总之,问题的重点在于妮娜也有可能搬到这里。
「那么,我也要搬过来。」
「而且,赛莉娜学姐跟蕾芙学姐不是有说,如果学生会选举顺利,她们接下来就会变得很忙,所以得搬出去吗?那里会变得很冷清。」
连两名儿时玩伴都对意想不到的发言感到吃惊。
「什么嘛,原来跟妮娜是同类。」
「好啦好啦。」
「哎呀……」
菲丽相当震惊。想着她终于脱掉腼腆的假面具了吗。这虽然是菲丽的严重误解,但她也感受到自己绝不能小看梅珍刚才的发言。
「那个……我也搬过来好了?」
库拉丽贝拐着弯在表明自己对雷冯有意思。而妮娜完全不晓得她话中的含义。
「不,我们只是刚好碰见而已。她很有精神呢。」
不过,没有人强迫菲丽一定要住在那间公寓。
这个结果让菲丽松了一口气。
「因为哥哥就要毕业了,我一个人住那间公寓太贵了。」
雷冯跟菲丽都跟妮娜的室友有过数面之缘。
「哎呀,既然如此,我也帮忙出一点钱如何?你只要让我使用这里的房间就行了。」
库拉丽贝望向这边。菲丽没有漏看那瞬间她眼瞳内闪过的打量光辉。或许她也是在问「你也一样?」。
「原来如此。她强硬的样子有点恐怖呢。」
这件事好像变成了莫名其妙的闹剧。这就是菲丽的感想。
不过,如果是才能……特别是将才能延伸解释为实力的话,雷冯就绰绰有余了。
「我不是很想在房间里摆练习器材耶。」
「你说什么?」
「哎呀,是这样吗?可是我喜欢热闹,而且我有预感,照这样下去,那间宿舍好像会变得很冷清,所以我还是想搬走。」
面对他的问题,妮娜点了点头。
「喔喔,小菲丽冲第一耶。」
「……学生会选举结束前,没人晓得结果会如何。」
「才……才没这回事咧!」
这句话是谎话。房租很贵虽是事实,但自从卡利安入住以来,房租一直是用老家寄来的生活费付的。就算住的人只剩菲丽,这件事也不会改变。
「那么,等学生会选举结束我们再搬啰。幸好这里没那么抢手,不急着入住房间也不会被抢完。」
「改建,果然需要改建!我要在这边摆重物,也要重新调整室内配电。与其找业者来做,不如我自己想办法还快一些。总之,先将客厅加上高密度缓冲材质跟隔音材料,看看会变成怎样。这边要好好计算才行。」
不过,库拉丽贝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是这里的话,说不定就能做到我之前一直想做的事……」
「啊啊,是那个啊?」
「那件事也不是不能从现在开始做啦。」
「请问你想做什么事情呢?」
库拉丽贝的问题,让梅珍稍稍吓了一跳。
「那个,我想开蛋糕店。」
「蛋糕店?」
「我想跟咖啡厅之类的店家签约,替他们代工制作蛋糕甜点之类的东西。我想,这里应该摆得下大烤箱才对。」
「原来如此。可是这么一来,这里就得进行大改建了吧?」
「那个……我可以去借钱。」
「只要取得学生会的认可,就能跟商业科的银行贷款喔。」
「原来如此。」
接受米菲的解说后,库拉丽贝从她带来的食物中抓了一个甜点。
「的确,这种味道会让人想花钱买呢。」
她的这句话让梅珍的脸庞亮了起来。
菲丽觉得情势愈来愈紧迫了。
*
「我要搬家。」
菲丽向难得早回家的哥哥宣布。卡利安愣了好一阵子,连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掉在地上。
「呃,等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说我要搬家。」
「你能为了他做什么?」
「就我观察雷冯的结果而论,他太依赖别人的动机了。我记得我以前也对你说过这件事。」
「这算是建议吗?」
「不过,我可以猜得出来。莉琳•马菲斯没有回来,然后雷冯的眼神就像死了一样。综合这两项事实,只要是认识他的人都能猜到原因。」
一针见血的问句令菲丽大感动摇。像这种时候,她就会特别庆幸自己是念威操作者。一般来说,不擅于表达情感应该算是缺点才对,但这个特质却在此时发挥了最大的功效。
「咦?」
「他明明拥有那种实力,却没有坚定的战斗理由。他把自己该怎么做的理由托付给了旁人。即使让他就这样重新站起,到时候他也会依赖妮娜•安多克。不过,这只会重蹈覆辙。因为她……」
雷冯恐怕在最后与莉琳见面,然后遭到拒绝的那个瞬间,才终于发现自己的心情。
「你还真严厉呢。」
「进一步地说,对你也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话题会从搬家转到这么严肃的事情上面呢?不,或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毕竟这件事与雷冯有关。他目前就是处于这种状态下,而且只要他的个性没改善,以后还是有可能发生同样的事。
「那么,早点这样说不就好了吗?」
「…………」
菲丽很生气。不过,她也觉得自己似乎好久没看见哥哥笑得这么开了。
「应该吧?哎,总之他就是这种人。他被转进武艺科后,与其说是依照我的计划做事,倒不如说是被妮娜•安多克的强韧意志所引导才正确吧。」
「这件事跟快毕业的哥哥无关。」
「不,算了。」
「妹妹喜欢上别的男生,对哥哥来说实在很不是滋味。唉,这只是我这个做哥哥无聊的自私心态,就先放到一旁吧。重点是雷冯跟你两个人的问题。」
「这么一说,雷冯也要搬出第一男子宿舍了呢。」
「……哥哥!」
卡利安咧嘴笑道。
「他就是这种人。他在上次骚动中受到的伤害,你要怎么抚平呢?」
雷冯必须发现莉琳是另一个人的事实,才有办法喜欢莉琳。菲丽没有经验,所以她不晓得这是什么感觉。然后,她也不懂失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刚才那些话太多余了。」
哥哥试图保持理智的行为令菲丽感到不耐,但她也不愿意做出进一步的说明。菲丽撇开视线,摆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姿态。
然后,莉琳先察觉到了自己的情感。
明白哥哥想表达的意思后,菲丽再次哑口无言。
以苦笑轻轻化解妹妹的疑虑后,哥哥眯起双眼。
「记住我的话,菲丽。你喜欢的男生就是这种人。那么,这种情况下,你应该做什么才对呢?」
「…………」
在菲丽的瞪视下,卡利安一点也没有动摇。
即使明白这一点,莉琳仍然拒绝了雷冯。
「你要怎么让他重新站起呢?」
「……哥哥到现在还想控制他吗?」
「无论如何,这件事你必须自己去做。然后让我告诉你一件事,做出某个决定,并采取行动这种事,总是必须由自己来做。」
「如果说他在洁尔妮的行动基准是妮娜•安多克的话,他在古连丹的行动基准就是莉琳•马菲斯。」
「那么,该怎么说呢?」
哥哥会露出演技般的笑容,却不曾像刚才那样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至少,在洁尔妮与哥哥重逢以来,今天是菲丽第一次见到这种笑容。
「他不稳定得令人害怕。」
「不,时间可以治疗哀伤吧。问题是,让他变回原本的样子好吗?」
「是因为雷冯吗?」
只不过,菲丽不晓得这招对哥哥行不行得通。
他发现了自己对莉琳的感情。可是,已经太迟了。莉琳知道了某件事,决定主动疏远雷冯。在恐怕是最后一次的机会里,在那瞬间,雷冯没能察觉自己的情感。之所以无法将心中的感情化为言语,就是因为这样吧。
这招对哥哥无效。
「唔……也就是说?」
「说到底,问题还是出在雷冯身上。我说过好几次,他必须靠自己的脚重新站起来,必须用自己的价值观判断事物。否则,在不久的将来他一定会自我毁灭的。」
卡利安以严肃目光看着说不出半句话的菲丽。
莉琳没有回来。
虽说菲丽一直透过端子看着他。但亲眼看到他的表情时,菲丽还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然后,然后……莉琳拒绝了他。就算被逐出古连丹,直到最后一刻仍然站在雷冯那一边的她。在最后的最后,都以行动表示自己与雷冯一体同心的她,拒绝了雷冯。无论她有什么理由,都已经无能为力了。
留下不可解的空白,卡利安摇了摇头。
「你可以让别人了解自己的理念,跟他们一起达成目标。不过,踏出第一步的人永远都是你自己。就算你要帮助别人,也必须自行做出决定。有人向你提出建议,要不要听对方的意见也取决于你。」
两人关系的崩溃,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吧。
菲丽晓得他心里伤得有多重。
「我记得我以前也说过,只要我这个强迫你的人离开这里,你就没理由继续待在武艺科。眼前的危机已经解除了。两年后的武艺大会,应该会由当选下一任学生会长的人来筹备。就我目前看到的会长候选人而论,只要你转进一般教养科,后年应该不会发生你又被转回武艺科的愚蠢行径吧。」
一股怒火冲上脑门。不过,菲丽的身体没有任何动作。
「你要把我想成怎样,我没办法干涉。不过……」
她甚至以为雷冯死掉了。
「……哥哥到底想说什么?」
「呃,所以我问你为什么啊,有必要刻意搬离这里吗?」
可是,这两件事同时袭向雷冯的结果,造就了雷冯当时的表情。
菲丽哑口无言。卡利安一边凝视她,一边如此说道:
「有啊,我有很多话想说。不过,一次说太多你也没办法吸收,所以我只要再说一件事。」
「……如果你不告诉我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我想查也无从查起喔。」
「……咦?」
「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继续住在这里,因为这里的保全做得不错。可是,你就要一个人在洁尔妮生活了。时间虽然短暂,却已经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事了。」
「……?哥哥?」
「……唉,关于转科这件事,我就只能给你这些建议啰。」
在这段期间内,卡利安也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他啜饮一口茶,然后走回桌边。
菲丽的心乱一片。
恋爱这件事,应该要把对方当做独立的个体。两人有如连体婴似地在孤儿院长大,所以他们肯定觉得彼此是一体同心的存在。
不,就算莉琳选择留在古连丹,只要她在那边有跟雷冯互通心意,雷冯就不会变得那么凄惨落魄吧。
菲丽来不及沉浸在吃惊情绪之中,卡利安继续说了下去:
菲丽屏住呼吸。哥哥说的话应该没错。菲丽什么也没说,可是,第十七小队与其他跟雷冯很要好的人们,似乎都察觉到了这件事。
「过程中虽然发生很多麻烦,但他最终还是达到了我的要求。洁尔妮逃过了失去所有超硒矿山的最坏下场。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想用学生会长的身份来要求他。我也没那个时间了喔。」
哥哥如此断言。
「这……」
「你有跟我说过吗?」
「你觉得自己有胜算吗?」
「意思是?」
「这种事不试看看怎么晓得?」
而她也能隐约体会莉琳的心情。
这个问题让菲丽无言以对。
「老是找理由说自己办不到,到头来只会留下一事无成的事实。这种做法只会在心中徒留自我安慰的心态。你来这里,就只是为了这种程度的东西吗?」
「什么意思?」
他的样子真的很惨。
「唔……」
菲丽也这样觉得。
他,雷冯,喜欢莉琳。因为莉琳是雷冯第一个最亲密的异性。站在菲丽的立场,她当然能这样说。雷冯第一个认识的同年龄层异性,就是莉琳。她像母亲一样温柔、坚强、聪明、漂亮,又一直在雷冯身边。有这种女性在身边,雷冯当然不了解其他女性的心情。他们太习惯两情相悦的感觉了,几乎没经历过情窦初开的阶段就变成了那样。这样的雷冯,对女性当然不会有插画书以上的感觉。如果他的迟钝有某种原因,应该就只有这个可能性了。
「哥哥还有话要说吗?」
「……如果一般教养科不让我转进去呢?」
「这……」
雷冯失去了另一个自己。
或许这也是他们有一体同心这种感觉的理由吧。
被库拉丽贝从古连丹拖回来时,雷冯脸上的表情就像失了魂魄。
「什么事……」
无论那个理由多令人信服,他也只会用那个理由反过来责备自己。
「就算雷冯过去在古连丹的所做所为非她所愿,雷冯战斗的理由应该还是为了实现她的愿望,而不是为了孤儿院喔。不,不能完全否定孤儿院。不过,在他的动机中,她的愿望所占的比例应该大出许多。应该可以将这两件事视为同一件事。」
这个直截了当的说法,终于让菲丽的双颊染上红晕。她不晓得怒意有没有以表情的形式渗到脸上。不过,菲丽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在生气。不,她只觉得血气上涌,甚至不晓得自己有没有感觉到这种情绪。
她已经有了这种程度的觉悟。
「算啊。是哥哥给妹妹的建议,也是给打算迈入真正独居生活的你的意见。」
「…………」
可是,话虽如此,为何现在非讲这种事不可呢?
「这……」
这件事跟哥哥无关,菲丽准备这样说。不过,在她说出这句话前,卡利安的严肃脸庞先变成了苦笑。
「唉,这毕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事。人的个性可没那么容易改变呢。」
「……那哥哥为什么还要讲这些?」
「话虽如此,如果一直无视这个问题,以后还是会发生一样的状况。如果你想获胜,以后打算继续跟他交往下去的话,你就必须小心这个问题吧?」
「什么获胜……」
「恋爱也是一种战斗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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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这样吧。不过,被哥哥这样讲,菲丽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问题是,要看清自己希望进展到什么地步这点。恋爱这种事呀,不是得到对方的心就算获胜。就这点而论,它跟普通的比赛不同,也难上许多。」
哥哥有如明白一切似地点着头,菲丽只觉得相当不悦。
「总之,我要搬家。」
「嗯。关于这件事,我不会再阻止你了喔。我刚才也说过,从明年起你就要一个人过活,我没办法阻止这个状况。」
正是如此。菲丽愤慨地点点头。
「不过,在我毕业前,还是让我帮你最后一次吧。」
「咦?」
「不过会不会成功就不知道了。」
如此说道后,卡利安露出少年想要恶作剧时的表情。菲丽有一种感觉,哥哥,似乎将从洁尔妮这里得到解放。
*
雷冯搬家花了不少钱,也没参加训练,更何况练武馆正在进行保养工程禁止使用,所以他相当闲。当然,他也想利用这些时间打工赚钱。
「那就好。」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这种状态下,自己有办法放弃武艺吗?
沉默的时间再次流动。
喉咙深处忽然涌上一股感觉,雷冯硬生生将它咽了回去。
出现在眼前的是萨咪拉雅。
雷冯一张一张抽出文件,让扫描器读取它们。终端机会自动处理剩下的工作,雷冯将纸张压上扫描器,确认资料成功读进终端机后,再将文件放至另一个箱子。
「嗯,我有这样说。」
「什么呀?你又露出这种阴暗的表情啦?」
两人现在的位置是,学生会大楼的文件保管库。
「有必要特地向你解释吗?」
(我也要放弃武艺吗?)
在菲丽的目光逼视下,雷冯拼命摇着头。
「你不晓得吧?」
「呃……我只是觉得,菲丽难得会打工呢。」
被菲丽问这个问题时,雷冯想到了自己的未来。想到继续当武艺家的未来,还有不当武艺家的未来。
本来应该是那样才对,但制服的主人却在雷冯面前停下脚步,打了招呼。
雷冯点头后,将手边的箱子搬到两人中间。一个箱子就有相当的重量。光靠菲丽一人,这个工读或许会变成重量级劳动工作。雷冯心想,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菲丽才会找自己打这份工吧。
「咦?」
如此说道后,菲丽望向眼前的机械。
「……嗯。」
「是这样……啊。」
「我们休息一下吧。」
「啊,哈啰。」
沉默地重复着。
枯燥乏味的空间里,行政人员们忙碌地四处走动,学生们前来办理着手续。这里放着无数张文件,而它们也会被堆进雷冯他们刚才待的那个场所。
菲丽毫不迷惘地点了点头,雷冯没办法再说些什么。
这个疑问紧紧黏在脑海一角,久久不散。
正如其名,这里只是暂时保管文件的地方。除了装在终端机前的两台扫描器外,就只有堆积如山的箱子,里面乱七八糟塞满了文件。
「因为从明年起,我就不用做那些杂务了。」
「好的。」
菲丽找雷冯打的这份工,是要整理学生会的内部文件。虽然说是整理,却不是统整这些档案,只是把书面文件存进终端机里面就行了。终端机会根据文件上的编号,自动整理。
雷冯连忙道歉,菲丽叹了一口气:
「啊,不……抱歉。」
「啊……」
「……不,没什么。冯冯有什么打算呢?」
「总会有办法的。」
就雷冯所知,菲丽并不常打工。雷冯知道菲丽在咖啡厅打过工,却没听说她曾在其他地方打过工。
每回答一次,菲丽的口吻也跟着冰冷一些,雷冯变得无话可说了。
所以,菲丽问自己要不要打工,让雷冯感到很意外。
所谓的时光,就是不断重复这种行为吗?
「学姐,这身打扮是……」
「为什么队长会出现在这个话题里?」
「嗯。」
就在雷冯想着这种事时,行政人员的制服掠过了视野。制服的主人在贩卖机前面停下脚步,然后从它旁边走过去。
在菲丽的瞪视下,雷冯低下了头。
菲丽如此说道,时间已经过多久了?
在学生会大楼一楼,行政柜台所在地的空间一角,两人拿着装着果汁的纸杯坐在长椅上。雷冯没有说话,菲丽也默默无语。
「是的。」
「……队长会怎么做呢?」
「想不到学生会居然这么混。」
「可是,哪里有念威操作者可以代替菲丽呢?」
「咦?」
雷冯思索着,但答案并没有从他的思绪中跑出来。他只看见了某种模糊的影子。
这样的过程不断重复着。
可是,他压根儿就没想到菲丽会问自己要不要打工。
雷冯知道自己为何会惹菲丽生气,因为雷冯顾左右而言他。
空间内只有终端机静静发出的驱动声。雷冯终于无法忍受地低喃:
事情似乎是这样。
「我想知道除了武艺家外,自己还能做什么事。我没有放弃这个目的,所以明年我打算稍微认真地做这件事。我不晓得一般教养科会不会接受我的转科申请,不过,至少我会离开小队。」
「好像要花很多时间呢。」
「刚才菲丽好像说,明年会很闲之类的话?」
只要定期整理文件,文件就不会堆成这副德性。可是,这里有一大堆塞满箱子的文件,让整个房间狭窄得令人难以喘息。
「…………」
「咦?不,没有。」
「对了,刚才……」
「可是……」
空虚的行为令雷冯怀疑自己到底在干嘛。但他不能停下手边的动作。盖着「已处理」印章的箱子愈来愈多。每处理完一个箱子,雷冯又会将新的箱子放到自己与菲丽的中间。
「…………」
或许小队也不再需要自己了吧。雷冯最近开始有了这种想法,但菲丽却想得更远,这让雷冯产生一种近似惊讶与嫉妒的感觉。
雷冯指着她身上的衣服,萨咪拉雅用指尖捏起名牌的边缘。
回过神时,「已处理」的箱子已经堆到雷冯旁边了。差不多解决三分之一了吧。
终端机一行接着一行吸取着文件内的讯息。实际写在纸上的文字并没有消失,但就现实而论,那些讯息已被贮存进比一张纸片还狭窄的地方了。
「洁尔妮已经解除眼前的危机。那么,我已经没理由在这里继续勉强当武艺家了。」
重复这个行为的过程中,并没有雷冯需要的答案。
明明有了那种痛苦经历,至今却还是感到迷惘的自己做得到这种事吗?
雷冯茫然地点了头。
「啊,不……我只是想说菲丽离开的话,小队一定会乱成一片的。」
「嗯。」
「…………」
菲丽再次叹息,这一回她大大地动了肩膀。
「可是什么?」
「……你有什么不满吗?」
「我告诉过你我来这里的目的吧?」
「这哪有什么,只要再找一个新的念威操作者就好了。」
「我想说的是,用不着我特别说,你也晓得。」
「我们快点整理吧。」
弄完一箱后,雷冯在上面盖下「已处理」的章,将箱子推向旁边。
惹菲丽生气了。
「啊……」
「我……」
「对不起。」
「……!」
不管是哪条路,前方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为了放弃武艺,雷冯来到了洁尔妮。可是,他还没开始找寻答案,就被迫回复武艺家身份战斗至今。虽然雷冯利用空档打了很多种工,却没能找到他感兴趣的工作。
「武艺大会结束了,哥哥也毕业了。」
在静静充斥着终端机驱动声与扫描器声音的房间中,在弥漫着纸张气味的空气中,雷冯不断压抑着拥上心头的情感。
「什么事?」
终端机上连接着扫描器,两人只要将文件扫进去就行了。不过,这里的文件数量实在过于庞大,让单纯的作业程序变成了不可小觑的工作。
「咦?我在这里当行政人员呀。你不知道吗?」
「嗯。」
「是喔,算了,没差。这是对大众公开的情报,你居然会不知道,算了算了。」
她这种反应,分明是在指责雷冯对选举的漠不关心。
「对……对不起。」
「没关系啦,这又没什么。别说这个了,这位该不会是会长的妹妹吧?」
「学姐好。」
菲丽不感兴趣地打了招呼。不过,萨咪拉雅没看穿她脸上表情的变化,而是把这句话当成了普通的打招呼。
「你们两个都是第十七小队的队员,会一起出现是不奇怪啦。可是,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们在打工。」
「打工?」
「把文件存进终端机。」
「啊,是那个呀?嗯,辛苦你们了。」
也许是对两人不感兴趣了吧,萨咪拉雅挥挥手说声「加油」后就离开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咦?之前偶然遇见的。」
「是吗。」
菲丽的口吻还是很冰冷。她气还没消吧?这也没办法,毕竟菲丽没理由气消,一切都是自己说不出答案的错。
就跟当时一样。
喝完果汁后,两人又无事可做了,于是他们爬上楼梯朝文件保管库前进。
「我也不晓得自己能不能放弃念威操作者的身份。」
回到古连丹,回到孤儿院,一切都恢复成原状……或许没办法重回天剑行列,不过,雷冯还是有可能回到古连丹的日常生活,回到有莉琳、养父、托比耶、拉妮耶达、安丽,还有年纪更小的弟妹们在的那个在当时可说是理所当然的孤儿院生活。
「我觉得就算自己放弃武艺也无所谓,大概。可是我有时候也觉得,或许自己没办法真正放弃武艺。不过,我达成了会长要求的目标,所以我也觉得这座都市应该不需要我了。」
「…………」
雷冯消去气息望向上方,那儿有女性正在哭泣。不是一个人,两名女性正互相安慰着彼此,一边哭泣。
如此说道的人是菲丽。
雷冯此时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某种情感迅速膨胀,赶走了脑海里的话语。
卡利安接下来要做的事,或许有可能引来这种混乱。
因为,他知道了真相。
「大家踏上学园都市这里时,就明白这个道理了。既然有入学,当然也有毕业。可是,这还是不会改变再也见不到好朋友的痛苦吧?」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那两个人好像在哪见过。就在雷冯这么想时,萨咪拉雅悄声说了这件事。
「这里就是这种地方。与漫长的人生相比,六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可是,六年还是很漫长呢。我们还不够成熟稳重,所以在这里的六年相当重要。如果能在这么重要的人生阶段中遇见好朋友,那他们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吧?」
「……老实说,我也不太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
没错。之前遇见萨咪拉雅时,她也说了类似的话。这个想法让她了解了某件事,然后她就直接跑走了。所以雷冯并不晓得她当时在想什么,又得到了什么领悟。
将一切托付给他们,其他人则毫不知情地活下去,这样做真的好吗?
菲丽要的不是相安无事的泛泛之交。那么,她就必须正视对方的缺点。更何况菲丽想要改变他,所以当然会发生冲突。如果妹妹无法超越这种恐惧的话,那就万事休矣了。
萨咪拉雅干脆地点头。
「唉,是这样说没错啦。」
有人发现这件事吗?
会长室难得只有卡利安一人。所以,他可以毫无顾虑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们在这边打发一下时间吧。」
萨咪拉雅停在楼梯间。
「不过,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不管是我或是队长,都会比你先离开这里。」
卡利安低喃。
萨咪拉雅回过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羞涩。
菲丽凝视着扫描器继续说着话。读取结束的蜂鸣声响起,两人一起换上新的文件。
菲丽喃喃说道。
然而,有数十亿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把所有人的命运都托付给一座都市吗?淬炼至最极致的力量都集中在那儿。不过,光凭这样足以将整个世界托付给他们吗?
两条人影之间的距离说明着某个结果,卡利安也看出来了。想到妹妹的心情,卡利安叹了一口气。不过,他脑中的其他思绪还是保持着冷静。
然而,轻举妄动或许会招来不必要的混乱。幸好,这个世界是由无数座封闭的自律型移动都市构成的,就算发生混乱,也不会立刻影响到其他都市。然而,这种混乱或许会造成好几座都市自我毁灭。
「啊,等等。」
「…………」
然而,雷冯并不知道自己该解决什么问题。
古连丹那边的人发现了吗?古连丹成功度过了一场灾难,现在他们或许正为了下一场战役在贮存力量。这样就够了,那座都市就是这种地方。卡利安如今已经明白这件事了。
「……是这样说没错。」
这句话的含义,跟他与妹妹之间的感情毫无关联。
应该是这样。
如此问道后,她轻轻朝上面使了个眼色。
「她们是书记啦。」
某种东西冲上胸口,雷冯拼命压下这种感觉。为了不让自己的脸转向菲丽那边,雷冯将注意力全放到了脖子上。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必须这么努力才能做到这个动作。
「我们先避一下。」
没错,它是为对抗世界危机而生的都市。
「你说的是哪一个『刚才』?」
「不是啦。」
「我对自己的念威能力很有自信,也知道在这方面输给别人时自己会很不甘心。而且,我在古连丹时,收到了相当珍贵的礼物。」
「我不讨厌被期待的感觉。身为念威操作者这件事,也不再像刚入学时那样令我厌恶了。所以,我还是会继续锻炼自己的能力。」
从学生会长办公室的窗口凝视两道小小人影离去后,卡利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嗯。」
从洁尔妮离开,再也没办法见面这种事,可以跟死亡划上等号。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问句,也像结论。
「可是,就这样放弃最初的目的,会让我有一种渐渐消失的感觉,我不是很喜欢。」
「嗯,你们还是低年级生,所以没办法体会这种感觉吧。……因为她们要毕业了喔。」
雷冯可以回到古连丹。
如此说道后,她揪着雷冯的衣服走下楼梯。
「……不会。」
这样做真的好吗?
途中,发生了突发状况。
喉咙痉挛着。雷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有办法不让菲丽发现这件事。两人继续整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摆在雷冯眼前的诸多问题,或许跟这间文件保管库一样,是长时间无视下所累积出来的结果吧。问题不会一口气消失,或许得像现在这样一点一点地做着徒劳无功的举动,一直重复无数次才有办法解决那些难题吧?
「该怎么看呢?我希望帮手愈多愈好。不过,他一个人无法推动整个世界。」
看样子那两个书记已经离开了。
「…………」
「那是……?」
光就看不见未来这一点而论,应该跟刚入学那时候差不多吧。不过,到底是为什么呢,现在这种感觉比当时阴暗多了。
「世界的危机近在眼前。」
与莉琳重逢,收下养父的刀时,自己不是有想过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吗?
「嘘!」
然而,现在的卡利安已经没办法认命地等待结果了。
菲丽被海亚抓去当人质时,被费尔玛斯妨碍念威而动弹不得。不只如此,与第一小队战斗时,她也说自己的作战能力输给了敌方的念威操作者。而德尔波妮虽然体力不佳,却还是轻而易举地让菲丽的端子失去了作用。
「那么……应该让他重新站起,或是就这样…………」
说罢,萨咪拉雅有如要掩去自己表情似地,迅速站起来观察上面的状况。
「咦?」
萨咪拉雅在楼梯中间坐了下来,雷冯与菲丽也自然而然地跟着坐下。
「你用不着在意小队或是队长。难道你跟随队长,就只是因为懒得自己动脑吗?」
而这种距离表示两人之间发生了冲突。他下次会怎么做呢?问题肯定会接踵而来。
菲丽的回答既尖锐又冰冷。
*
何况,他太了解古连丹了。
古连丹失败的那一刻,全世界的人都得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死去。
「这不是因为好朋友要死去必须跟他们道别的关系。你不觉得这样很寂寞吗?」
「…………」
将新的箱子堆在两人中间后,雷冯开了口。
在雷冯心中,莉琳已经死掉了吗?既然自己只能在回忆里与她相会,那她就等于是死亡了吧。
回到文件保管库后,两人再次沉浸在单调的作业程序中。雷冯虽然想着心事,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就这点而论,这份工读跟打扫机轮部门没什么两样。不过,与全身性的劳动不同,这份工作会让人累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劳。那是一种没办法发泄,只能不断累积的不快触感。保管库会堆这么多文件,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吧,毕竟没人喜欢做这种事。
更重要的是,德尔波妮在死亡前,将某个东西托付给了她。
「……?学姐怎么了?」
「呃……是休息前的那个刚才啦。」
菲丽说的对,雷冯无话可说。自己到底有多没在考虑自己的事,雷冯总算明白了。
「一想到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朋友,连我也忍不住想哭呢。」
「咦?」
可是,就算到了现在,雷冯还是可以清楚回想起她当时的话。这就表示那些话语中的理念深深钻进了雷冯内心的某个角落。
「我说得太过分了,抱歉。」
雷冯连一个想法也没有,只能就这样凝视着自己心中的那个大洞。
对菲丽来说,她只不过是一个陌生的老女人。然而,她却无法忽视交到自己手中东西的沉重感。
「那我们就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吧。」
(不晓得妹妹那边进行得顺不顺利呢?)
说完这句话后,一直到整理完文件前,菲丽都没再开过口。
「刚才的……」
这不是一蹴可及的事。两人之间的距离会缩短,或是渐行渐远,还得看接下来的发展。
可是,这已经变成不可能的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天,在机轮部门中枢,电子精灵洁尔妮向他展示了古连丹的光景。
还有,有如从细缝间钻出般的存在……
「……没办法把自己交给命运,是因为我还是小鬼头吗?」
卡利安嘲笑完试图以这种话语寻求安心感的自己后,从窗外移开视线。
他还有很多工作没处理好。
*
这是当天夜晚的事。
这里实在空到不行呐。就在雷冯以这种心情凝视着宽敞的房间时,传来了敲门声。
雷冯穿越客厅,走过与宽敞房间相比略嫌狭窄的短短走廊,来到了门前。
打开门后,出现在眼前的是妲尔洁娜。
「妲尔洁娜……学姐?」
她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过来找自己呢,雷冯无法理解。
「请问……」
「我刚才去宿舍找你,他们说你搬到这里来了。」
「啊啊。」
雷冯心中浮现的疑问,她立刻做出了回答。雷冯搬走前曾去宿舍长那边办手续,也告诉了对方这里的地址。
「那个,总之先进来坐吧。」
不过,雷冯还是因不晓得为何她会这么晚站在这里而感到混乱。而且,她看起来似乎相当疲惫。
不,就像遭到了严重的打击……这样说才正确吧。
雷冯从门口退开,她老实地走进室内。雷冯关上门,跟在她的后面走去。
「学姐请坐,我先去泡茶。」
死气沉沉地如此低喃后,妲尔洁娜坐上沙发。雷冯不晓得自己该不该坐在她身边,所以他在地板上坐了下来。
妲尔洁娜从喉咙挤出这句话。
「我已经决定了。」
「啊,谢谢。」
自己会重蹈覆彻吗?
(该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做……)
周围的人说,这样是不行的。
「唷,有满可怕的家伙在耶。」
「哼,你这家伙真不可爱呐。算了。」
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
妲尔洁娜不顾一切的执着感动了自己,所以自己才会站在这边。然而,艾尔拉多的话语却让自己感到犹豫不决。
梅珍在搬家时带来的茶叶还剩很多。雷冯一边听着水温渐渐上升的声音,一边思考心中的疑问。
「真的跟你硬碰硬,我也会很惨。怎么样?我们来打个商量吧?」
「我必须提出丢脸的要求。可是,我自己也不晓得该怎么办。不管我怎么做都没用,我跟对方的实力差太多了。而我甚至不晓得这样做对不对。可是,可是……」
当天晚上,雷冯去了哈雷那边一趟。他不愿再次后悔,所以他认为自己必须使出现阶段的所有实力。
「你没听说呀?在那边被大姐姐打得满头包的人,就是我的儿子。」
来到洁尔妮后,一直都是这样。
「你还真顽固呢。不过呀,我也不会就这样算了喔。」
声音忽然传进耳中。
然后,他来到了现场。
或许莉琳也这样说过吧。
或许对方想借此引出自己的破绽吧。他的气息在另一个地方,雷冯的视线追向那边。
「你这样做对吗?」
或许这就是自己与妲尔洁娜的不同吧。听完她的话后,雷冯有了这种感想。不只是妲尔洁娜,不管是谁,是妮娜是夏尼德是菲丽,是哈雷是奇利克,是卡利安是哥尔尼欧,大家都是这样吧?
但那件事也失败了。连取代「武艺家」,成为自己行动的原点都失去了,在上次的事件中真的失去了。漂荡地活着,就是现在的自己。
双脚不断前行,钢丝防御着艾尔拉多的枪弹。
雷冯摆出架势,那名武艺家——艾尔拉多也复原了炼金钢。
(可是,我不晓得该怎么做才好。)
「这种大恩情,我可不能假装不知道哪。」
雷冯如此心想,一边踏向前方。钢丝的动作感觉起来有点迟钝,果然被对方干扰了。不过,它们并没有反过来袭向雷冯。对方打算到最后关头才要使用这一步棋,或是做不到这个程度呢?雷冯无法判断。不过,他还是展开着钢丝迈向前方。
有如重播般再次上演的场景,让雷冯心乱如麻。
「……我有事想拜托你。」
「我不想让他们带走迪恩。」
「……学姐?」
对方利用钢丝传播声音。为了不让自己的位置被识破,对方使用了幻惑敌人的技巧。
声音继续说道。雷冯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法。
雷冯已经下定决心了。
不过,要如何动作呢?
「呃,学姐请用茶。」
妲尔洁娜虽然坐了下来,却没有伸手拿住装着热茶的杯子,只是愣愣凝视着杯中冒出的袅袅白烟。
只能在对方的强迫下放弃一切,什么也做不到吗?
雷冯不知道要说什么开场白,也不晓得怎么开口,时间就这样静静地流逝。在这种情况下盯着妲尔洁娜瞧让雷冯有些紧张,所以他也没办法伸手拿起茶杯。
就在这个瞬间。
可是,夏尼德难道不会希望迪恩不要被带走吗?还是他虽然这样想,却还是放弃了?
只要做下去就行了吧,自己不是做出决定了吗?
艾尔拉多没有停止说话。他继续说话,把雷冯的声音盖了过去。
是杀刭。雷冯避开对方的枪弹,不断闪避,将青石炼金钢以钢丝形态重新复原。他拔出简易型复合炼金钢,将它复原。以钢丝组成防御枪弹的攻防阵型后,雷冯在原地按兵不动,准备看出对方的行动模式。
(啊,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什么事都慢半拍。)
什么也抓不到吗?
自己好像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个答案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又迷惘了……)
不,自己动得了吗?
既使如此,她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混账王八蛋!」
「就算再丢脸,我也必须拜托你这件事。」
(绝不能……)
还有一名看起来特别厉害的武艺家。
雷冯伸手比了比客厅唯一一张沙发,然后去烧开水准备泡茶。
变成这样!
卡利安如此说过,前天菲丽也说过这样的话。
「儿子?」
直接到不行的问句,让雷冯瞬间咬紧牙根。
妲尔洁娜不停发抖。也许是抖到让声音断断续续吧,她渴求空气似地喘了一口很长却没有声音的气。
他的动作有些看起来跟夏尼德一样。
(我有问清楚就好了。)
雷冯没听见夏尼德的吼叫声,也对妲尔洁娜如何回应不感兴趣。他必须打倒眼前的武艺家。雷冯没想到对方居然有如此实力。虽然他并不畏惧,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雷冯泡好茶后,将热茶放在沙发前的小桌子上。
不知道怎么做才正确,自己听见了妲尔洁娜的心情,是不是将她的泪水与自己的重叠了呢?
「对方对我有恩。因为他照顾过莉婕,也就是我儿子的母亲。」
打从出生以来,自己就注定是武艺家。以这个命运为起点,雷冯顺着这条理所当然的武艺家之路,一直走到了现在。过程中当然有很多曲折,也造成雷冯的观念与普通武艺家不太一样。然而,除了雷冯主动想做的那件事外,他这一路上都只是顺从着周遭的人给他的那个「武艺家」形象。
「我要执行自己的任务。我没告诉儿子这件事,不过,委托人对我有恩,所以我没办法跟平常一样装傻。」
「那么……」
自己太慢才发现不想失去对方的心情。所以,才不想让其他人经历这种痛苦,不是吗?
两人的影像重叠了。浮现脑海的那张脸庞,一点也不像艾尔拉多。不过,雷冯却无法从自己的脑海中剥去重叠的幻影。
或许,来到洁尔妮前,自己就已经是这样了吧?
雷冯不懂,他也没有时间问这件事。
他们对迪恩的想法有所不同。为此,两人战了起来。
不过,自己的心没有前进。它一直停在原地。
(我不能这样下去。)
战况不是问题,艾尔拉多的实力也不是问题。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迷惘?
夏尼德震惊地看着这边。
夏尼德跟妲尔洁娜在战斗。
「!」
妲尔洁娜没有坐在沙发上,却也没有看着这边,只是静静眺望着客厅的窗帘。她的这种背影,看起来是那么地令人痛心。可是,那似乎不是直接曝晒在暴力下的结果。雷冯立刻挥去脑海中那个不入流的最坏想象。但他虽然挥去了那个想象,却也想不出还有其他可能性。
「我不让你带走迪恩学长。」
艾尔拉多做出自己非战不可的宣言。面对这种对手,雷冯不晓得自己该采取何种行动。
「你有什么打算?」
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着某种明确不能让给他人、不想让给他人的事物。
流浪巴士吊在外围地带,眼前是数名护卫,他们团团围住坐在轮椅上的迪恩。
浮现心头的情感是——恐惧。
他是夏尼德的父亲吗?
枪弹之雨变得更激烈了。雷冯只能放弃按兵不动的战术。对手知道如何干扰钢丝的动作,既然艾尔拉多能利用钢丝传播声音,就应该认定他也能做到这种事。
雷冯没有移开视线。不过,将注意力略微转向外界后,他发现除了自己这边外,还有其他战斗的声音。
夏尼德跟妲尔洁娜应该都不想失去迪恩。然而,夏尼德似乎已经放弃了他。雷冯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却站在这个地方。这样的他,当然不晓得夏尼德是用什么心情做出这个决定。
可是,可是……为何跟自己战斗的人是艾尔拉多呢?
就像当时与第十小队战斗时一样。
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是的,已经太迟了。雷冯对任何事情总是后知后觉。而且,他通常都不太清楚内情。所有事件都发生在别人身上,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也被卷了进去。
对方手上拿着两把手枪。是枪冲术,雷冯脑袋立刻浮现这个念头。对方的气息消失,身影也跟着消失,然后再度现身。
雷冯如此叫唤,但妲尔洁娜并没有望向他。
然而,为什么自己没办法前进呢?
只要前进就对了。
只要前进。
「到此为止了!」
然后,夏尼德如此大吼。他脸上尽是妲尔洁娜弄出的伤口,手也不断流着血。可是,他还是对着雷冯与艾尔拉多如此大吼。
他以雷冯绝对做不出的表情大吼着。
雷冯只能呆站原地,无意识地看着之后发生的一切。当他回过神时,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挑战艾尔拉多的夏尼德倒在地上,途中加入战局的妲尔洁娜也倒在地上,只有艾尔拉多站在原地。
「真是败给他们了。」
以疲惫脸庞如此低喃后,艾尔拉多望向雷冯。他仍然呆站在一旁。
「我用不着再跟你打了吧?」
艾尔拉多如此说道,语气就像在确认,又像是恳求似地。除了疲惫外,他身上同时也混杂着满足感。不过,或许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说不定他只是累了而已。这副模样之所以会混杂着其他感情,或许只是反映这个男人平常的个性吧?
雷冯什么也没回答。
不,应该说他没办法回答。
艾尔拉多没有听自己的答案,径自转身望向其他地方。
他看着外围地带的另一侧。这么一说,刚才风势虽然很强,现在却已经停下来了。
是适合流浪巴士出发的天气。
吊在牵引机下方的流浪巴士有了动作。它打开舱门后,坐在轮椅上的迪恩被推了进去。他的视线,连一次也没望向夏尼德他们。
发现这个事实,让雷冯感到相当寂寞。迪恩本人没有任何想法。不过,为了不让他离去,夏尼德他们奋战至今,然后昏倒在地。考虑到他们两人,自己真的应该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吗?
「喂,不要再管这件事了。」
就雷冯的反应速度而言,他发现菲丽的时间慢得惊人。
尝试过后,就只能接纳结果。
菲丽站在自己的房门前。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或许是脸庞上浮现了这种疑惑表情吧。艾尔拉多回头望向雷冯,皱起双眉。
把事实视为事实加以接受,这样做真的好吗?
菲丽坐在沙发上,双手握紧茶杯取暖。
雷冯甚至不晓得菲丽露出了什么表情。
他只能倾吐。
将浑身是伤的夏尼德与妲尔洁娜一起送去医院后,雷冯独自一人走回自己的家。
接纳事实真的好吗?
他在可怜自己。
妲尔洁娜接受了这个结果吧。
雷冯花了很多时间才走回家。雷冯瞬间浮现晚餐的念头,可是,他实在提不起劲替自己做饭。算了,直接上床睡觉吧。如此心想后,雷冯走向自己的房间。那栋建筑物并不高,除了自己外,只有一个人住在里面。雷冯觉得那栋建筑物似乎缺少某种很重要的东西,这种感觉让雷冯的心情更加沉重。刚搬来时的那种雀跃感,如今早就半点不剩了。
雷冯甚至不明白这种想法。
「既然不晓得事情会变成怎样,就只能选择要不要留下遗憾啰。」
没错。
这股激烈气流削去雷冯累积在心灵深处的痛苦,将它们卷起,高高吹向云霄。
就是因为不能接受,就是因为无法接纳这个事实,自己才会到现在还被当时失去的事物如此沉重地拖住脚步吗?
雷冯再也见不到莉琳了。只要接纳这个事实,自己就能接受这件事吗?
啊啊,她还肯这样叫自己呢。
可是,雷冯已无法做出回应、修正误解,他已经没余力去做这种事了。
在这之后,妲尔洁娜先醒了过来。她好像只是被击晕而已。确认周遭的状况后,也许是明白事情的结果吧,她低头向雷冯道谢,接着站在外围地带边缘以视线追着流浪巴士早已消失不见的影子。
「你已经做到那两个家伙的要求了,再做下去就是多管闲事,死心吧。」
那儿写着三个人的名字。
「对不起……」
能做的事,应该都已经做了。
可是,来找我做什么呢?在雷冯如此发问前,另一个念头浮上了脑海。是钢丝的事。雷冯没向哈雷提出任何说明,硬是要他替自己解除钢丝的封印。菲丽来到这里,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件事。
「我替你收下了这个。」
「可以让我吐一下苦水吗?」
然而,等一切都过去后,留下来的是清澈的天空。
*
其中之一无疑就是这个。
「等那家伙起来,替我向他打声招呼。」
他就是用这种表情烦恼这件事的吧?自己做得到吗?雷冯思考着。大概不行吧,他做出这个结论。
她递过来的信封又脏又破旧,这是它历经漫长旅行的证据。沉重的预感让雷冯不太敢看信封上的文字。可是,他还是看了。写着洁尔妮男子宿舍地址的文字,并不是他预料中的笔迹。在分不清是安心还是失望的奇妙感觉牵引下,雷冯将信封翻向背面。
还以为她会因为文件保管库那件事而看不起自己。
那天夜里,妲尔洁娜憔悴地完全不像是本来的她,心情也乱成一片。然而,她在医院目送雷冯离去时,看起来一点也不懊悔这个结果。虽然散发着寂寥氛围,虽然疲惫不堪,脸上却没有半点阴霾。或许她会在独处时以泪洗面,却不像会因这个失败而一蹶不振。
「我不介意。」
可是,他还是不懂。
「他们两人都明白,就算那个叫迪恩的小鬼继续留在这里,病情也不会有任何转机。他们都明白这一点。不过,明白跟同意是两码子事,事情就是这样。」
「你也很辛苦呢。」
继妲尔洁娜后,接着是菲丽。
雷冯来不及对这种态度感到反感。艾尔拉多不再多说,再次转身走向流浪巴士。
可是,先把这件事放一边吧……
即使如此,思绪在这段漫长时间里仍不停在原地打转,雷冯只好不断停下脚步,深呼吸缓和情绪。如果不这样做,雷冯觉得自己或许会冲向某处,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脚步。然后,在那儿等待着他的,绝对不是夏尼德他们那种虽然寂寞,却没有半点遗憾的结果。
夏尼德露出寂寞笑容,静静地如此说道。
「你去做什么了?」
「啊,呃,对不起。」
如此说道后,菲丽将嘴唇凑至杯缘,视线也望向窗帘。
不过,这一回他没有停下脚步。
除了字面上的意义外,雷冯什么也感受不到。
雷冯立刻开门走进室内,然后去厨房烧了开水。妲尔洁娜过来时,雷冯准备的茶具还放在马上就可以拿出来的地方。只要烧好热水,就能在两个茶杯里泡好茶。
他们或许以为自己发生什么事了。
事情居然变成这样。
只能按照自己想出来的结论去行动。
说罢,艾尔拉多踏上舱门的阶梯。迪恩他们刚才也被吸了进去。
喝完半杯茶后,菲丽总算开了口。她打开书包,从里面取出一封信。
就像文件保管库那堆文件一样,堆积如山非解决不可的众多问题。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吧,艾尔拉多没回头地如此说道:
「男子宿舍的宿舍长要我代为保管这封信。住址变更手续来不及办好,所以这封信寄到了那边。」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雷冯明明做不到这件事。
自己只能上床睡觉,至于睡不睡得着,雷冯没有自信。老实说,雷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最近有睡着过。他明明是一觉到天亮,醒来时却完全没有睡眼惺忪的感觉。
「这样好吗?」
雷冯不懂。
「冯冯……?」
无论成功或是失败,都要尝试看看才知道。
也许是被对方抢得先机吧,艾尔拉多虽然这样说,雷冯却没有绷紧神经,也没有涌现斗志,浮现在脑海中的只有疑问。自己是不是非动手不可呢?这种近似焦躁的情感残留在雷冯心中。
卡在胃里,梗在喉咙深处的情感们,不给雷冯时间做这种事。
菲丽很不高兴地看着雷冯。
把一切的一切。
只要采取行动,就能接受随之而来的事实吗?
「菲丽?」
夏尼德也清醒了。
「啊,对不起。」
(啊啊,我已经……)
可是,就算停下脚步,自己站立的地方仍是一片漆黑,就像这个黑夜的氛围。这条路的前方,是只有一个人的房间。
都说出来吧。
这肯定是自己该做的第一件事。
然而,夏尼德当时却像平常一样笑着,闹着妮娜跟菲丽,只让他们看到平常的自己。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妮娜应该也会在这里吧?
雷冯边走边想。他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走路。太阳已经西下,没有人会这么晚还跑来外围地带附近,所以雷冯在黑夜的氛围下独自步行着。搬到仓库区附近这个决定果然没有错,因为得花很多时间才能走回家。如果这么早就回到那个只住着自己的家,或许雷冯会因为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发狂。
只能不留下遗憾。
然而,为何自己还死不了这条心呢?
「呃……?」
「可是……」
胸口烦闷的苦楚袭向雷冯。
「总之先让我进去吧,我快冻僵了。」
只要采取行动就够了吗?
他们没能抢回迪恩。夏尼德明明很烦恼,帮雷冯搬家时他明明就晓得了这件事。
可是,夏尼德还是说出了这种话。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雷冯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我懒得明天转交给你。」
「他们说你今天不用打工,我还以为你很快就会回来了呢。」
自己为了救出莉琳而潜入古连丹,姐姐却叫自己回去,养父也挡在面前,自己只能被迫进行违背心愿的战斗。不断重复这种煎熬,好不容易抵达莉琳面前,却被她拒绝了。
雷冯感到某种激烈事物掠过胸口。是风暴,在空气罩外面肆虐的强烈狂风。狂风混杂着污染物质,一边刮削着干枯的大地,一边扬起沙暴掩去一切。
托比耶、拉妮耶达、安丽。
为什么……?
雷冯的喉咙颤抖着。他还没读信,不晓得里面写了些什么。然而,雷冯只觉得内心激动无比,甚至不明白看到这些名字,对自己而言多有意义。
雷冯晓得这个顺序,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走了啊。」
许许多多的事。
没错,许许多多的事。
痛苦的事懊悔的事难堪的事悲伤的事、开心的事丢脸的事害羞的事,一切,一切。
他要说出雷冯•阿尔塞夫在人生中认识的事物,以及来不及认识就掠过身边,因此变成另一种存在的事物。为了寻找将一切倾吐而出的第一道声音,雷冯哭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