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蝴蝶现形

他悠然的俯视下方。

出现在那里的是陌生的街景。这里没有古连丹的朴实氛围，即使看着一栋栋建筑物的排列方式，也能让人感受到它们松散且无秩序地向外散开的印象。

这副光景表现出了居住在这座都市的居民性格。

也可以说，住在这里的是尚未成为某种角色的半吊子集团，相对地也是无法抹灭他们可能会成为某种角色的集团。

这里是学园都市。

这里大部分的武艺家都是出生都市不会强行留下，只拥有二、三流才能的平凡角色。话虽如此，也不能保证他们无法在这个地方脱胎换骨。

「还满新鲜的嘛。哎，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啦。」

对着生疏街景如此低语后，萨瓦利斯再次确认了立足点周围的环境。

他站在自己居住的宿舍屋顶。建筑物本身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宿舍区上面盖的所有房子，都比都市其他建筑物要来的低。

实际上，自己正被都市中央地带的建筑物们俯视着，然而这名青年却不以为意。

「说到这里，我弟弟也在学园都市呢。」

萨瓦利斯的弟弟——哥尔尼欧•鲁肯斯，就住在接下来要前往的洁尔妮那边。萨瓦利斯虽然用这件事当做理由，向女王游说派自己前往洁尔妮的优势，不过在搭乘流浪巴士的这段期间内，他却完全忘记还有这回事了。

「那个撒娇鬼能平安长大就好了，他总不会得了思乡病吧？」

虽然如此低喃，萨瓦利斯脸上却没有半点担心的神情。打从成为天剑继承者的那一刻起，他就放弃了替弟弟设想的行为，专心一致地追求着自己的力量。虽然是哥尔尼欧的大哥，自己却没有担心他的权利，在淡泊情绪中也不带有任何虚伪。

停止思考弟弟的事情后，萨瓦利斯环视了麦亚斯的街道：

「听说古连丹外面和平的吓人，其实也不是嘛。」

那里并没有符合悠闲街景的氛围。空气中带着某种龃龉感，在一片静寂中潜伏着什么时候爆发都不足为奇的紧张感。

这座都市是如此，目的地洁尔妮也一样。

萨瓦利斯是天剑继承者，他拥有古连丹最多只有十二人能得到的最高位武艺家称号。本来身为守护者的他，是不可能离开古连丹的。

然而女王爱尔榭拉•亚尔莫尼斯下令，要萨瓦利斯把在洁尔妮的废贵族带回古连丹，所以他才会像这样出现在其他都市。

「嗯……说不定情报被偷的事根本就是谎言。」

废贵族在洁尔妮那边。向女王带来报告的是，许久以前离开古连丹外出流浪的萨林邦教导佣兵团。

说到底，他们只是对已经身陷危机的事实感到胆怯罢了。像这种东西，根本没有察觉的价值。

从那之后已经过了两天了。

「基本上，只有从都市外进来的人才会去偷窃情报。都市内部的研究机关搞派系内斗的情形并不多见，因为替都市开发有用之物是他们的最高指导原则。所以可以确定犯人一定在我们之中。」

「自己去拿回来吗？」

定睛一看，罗伊的身影也在负责监视的都市警察之中。罗伊的身边一直有人走过来讲话，等对方说完后他就会做出指示。

萨瓦利斯回头望向了那物体。

「……是兵器吗？」

她站在排着料理的桌子前面发呆。

像废贵族这种存在，它的力量就磨练实力的层面而言，并不在萨瓦利斯的喜好之内。本来就算有这种力量存在，他也不会在意。

她说的是炼金钢，只要把它拿回来，就能暂时化消心中的烦躁感。可是如果当小偷的话，说不定会因为这个理由而被捕。如此一来，反而会加重自己的嫌疑。

他心中没有守护洁尔妮的使命感存在。被污染兽袭击或是发生战争时，他会使出全力战斗，但那只是为了在实战中测试经过锻练而提升的力量与技巧罢了。试验、修正、钻研，他只对以这种方式重复战斗，借此淬炼至极限的力量有兴趣。

如果是情报以外的东西被窃，那又是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一到此处就发生这种事情的关系吧，莫名感到不安的莉琳就是没有睡意。

而且就自律型移动都市的性质而论，事实上不可能与其他都市进行物资交易，这不光是因为输送时间无法确定之故。在都市外进行移动时，无法使用大规模的运输手段。一旦使用，闻到人群气味的污染兽就会来袭。

望向一动也不动的都市巨足后，萨瓦利斯离开了屋顶。

然而莉琳还是无法压抑心中的不耐感。

不，他连看也不想看。

「哎呀，你的气色不太好呢。」

将视线从罗伊身上移开后，莉琳瞪了一眼故意说出这种浅显答案的萨瓦利斯。莉琳在古连丹时虽然不敢这样做，但在流浪巴士内相处久了后，她的态度也变得没那么客气了。

首先，莉琳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件。虽然他们说重要情报遭窃，莉琳却不晓得可不可以全盘相信这番说辞。都市警察的少年们之所以会紧张，是因为与都市权益有关的情报被偷……倘若真是如此，紧张的气氛也太浓厚了。

「先养好体力才是上策。在陌生土地病倒的话，什么事都不用提了。」

然后替萨瓦利斯捎来消息的人是，他弟弟哥尔尼欧。

录完口供后，莉琳一边生气，一边确认还回来的行李，然后在房间的浴室内把脏衣服洗干净再晾干。就这样她总算撑过了第一天，不过从第二天开始，她就真的无事可做了。混入行李中用来杀时间的书本，在坐流浪巴士时早就从头到尾读完每一页了。事到如今，莉琳甚至不想翻开书页。即使把书翻开，脑海中还是会浮现罗伊把炼金钢没收时的嘴脸，让她根本无法顺着字句阅读下去。

「咦？」

「直到逮捕犯人为止吧。」

「不过我想……这一回的情形恐怕不太一样。对宿舍内所有人的行李进行地毯式搜索，却仍找不到失窃物品，就表示真凶另有其人。」

＊

说出这番话的萨瓦利斯健康状况不但没变差，还愉快地享用着自助餐式的午餐。摆在他前方的大盘子里面，堆满了大量的料理。

想到不久后就能得偿所愿，萨瓦利斯忍不住抖了一下肩膀。

「……不可能。」

「这是什么意思？」

只有叹息声没有止歇。

「总之我希望他们快点抓到犯人，再这样下去，如果错过下一班流浪巴士的话……」

「你还真能吃耶。」

来到了午餐时间，莉琳朝餐厅移动。

举例来说……

萨瓦利斯的某种特质，让莉琳觉得他很迟钝，的确他没发现都市警察的少年们不知所措的模样。

想到此处，莉琳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因为下下一班前来的流浪巴士，不见得会去洁尔妮那边。

住在孤儿院的她，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我想知道要等多久就是了。」

「真麻烦耶。」

现在，萨瓦利斯他们被麦亚斯的都市警察软禁在宿舍内。说起来连站在这里都是违反规定的行为，不过都市警察的人手并不足以监视每一个住宿者。只是在重要地点派员监视的做法，对萨瓦利斯而言跟放空城一样。

「话说回来，这种状况会持续多久啊？」

因此住在宿舍的莉琳众人，才会像这样受到监视。

悠哉的回应令莉琳感到生气。他自己的炼金钢明明也被没收，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困扰。

「不可能瞒得住那个声音消失的事实吧。」

「那可真糟糕，是换了环境的关系吗？」

「或者说，如果他们找的东西不是贮存情报的资料晶片，那问题又不同了。」

一个人喝完茶后，莉琳从桌边站了起来。虽然没心情喝饮料，她还是要去倒新的茶。反正规定的吃饭时间结束后，又得被迫回到房间品尝寂寞的独处时刻。既然如此，倒不如趁现在享受宽广空间，以及跟他人相处的气氛。

「这个我大概懂啦……」

对武艺家以及对天剑继承者而言，这种想法虽然正确，但萨瓦利斯却又太过火了。

「是这样讲没错啦……」

「哎，碰到这种事，或许没办法冷静下来睡觉呢。」

「真是的，到底要怎样啦！」

「是这样啊？」

情报对都市来说相当地重要。在都市内部诞生的各种研究成果或是发现，新开发的事物……它们是让都市运作更有效率的必要之物。

完全失去集中力的莉琳什么事都不想做，话虽如此，她还是逃不开时间太多的现实。她能做的事情，顶多只有在床上滚来滚去不断地呻吟而已。

莉琳不但没有平息怒火，反倒因为状况陷入胶着而愈来愈焦躁。

被先到餐厅的萨瓦利斯这么一说，莉琳摸了摸自己的脸庞：

不过只吃这样的话确实很少，就算考虑到运动量不足的部分，她吃得还是不够。莉琳又多吃一盘料理解决了午餐。

「好像真的很有趣呢……」

既然自称队长，会出现这种光景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过他发布命令的干练模样，看起来似乎很受到旁人信赖。

「是什么意思呢～」

从让都市，以及让个人富裕的层面来说，情报非常重要。

然而在那之前还有问题必须先解决才行。

他只对力量有兴趣。

她立刻下了这个判断。

发出呻吟声后，莉琳闭上了眼，因为她认为度过多余时间的最好方式就是睡觉。

说罢萨瓦利斯吹了吹热茶，接着啜饮了一小口，看样子他不太擅长喝热的东西。

可是毒瓦斯这种危险物品，是稍有差池就会毁掉自己都市的危险之物，学园都市不可能制造这种东西。

话虽如此，莉琳还是没办法像萨瓦利斯一样吃那么多东西……而且也会胖。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只要解决事件本身就行了。

不过古连丹力量排名的现实，让萨瓦利斯无法忽视这股力量。

把无辜的枕头乱打一阵发泄完后，莉琳叹了一口气。在规定的早餐时间内前往餐厅吃饭，早餐一旦结束一直到午餐时间前都不能离开房间，再下一次就是晚餐时间了。这种生活作息虽令人感到窒息，但自己是外来者，而且又面临紧急状况，所以也只能忍耐下去。

「这种想法果然不对。」

那股力量，真的只能借用吗……

跟只吃了简单的料理与果汁后就没有食欲的莉琳完全相反。

被留下来监视的都市警察，差不多要过来巡逻了。

「这下麻烦了，不过好像也会变得很有趣呢……」

「为什么呢？什么东西被偷才会变成这样？」

「唉……」

如果是兵器的话，不管被窃的是本体或是情报，都是一件相当严重的事。然而学园都市发生这种事件，好像不太符合自己的印象。虽然这可能是受到电影的影响，不过这种事件似乎比较适合发生在武艺家实力不足的普通都市上。

危险的兵器——如果是毒瓦斯之类的东西被偷，那问题又不一样了。开发这种东西的情报一旦流入其他都市，制造危险兵器的都市就会被人类亲手给毁灭。至少古连丹会这么做，因为法律上有明文规定。

不过让那些少年们如此恐惧的情报究竟为何？

不过在这种气氛下，实在不适合躲开监视悠哉的观光。

把卖买情报当做生意的人，只要回到自己的都市，就能把它变成都市通货这种利益。

「我有一种感觉，他们虽然晓得有东西被偷，却不晓得被偷的东西是什么，所以现在非常困扰。」

「总觉得……没什么睡意。」

「可是啊，我还真想试用看看呢。」

也许是因为没睡好吧，莉琳拖着脑袋深处的某种茫然感，一边走进了餐厅。

「电子精灵失去自己大地的疯狂气息，可以让武艺家得到超越常轨的强悍。」

萨瓦利斯对这种力量很感兴趣，而且他对女王说的话没有虚假。

多么不幸啊……除了如此感叹外，莉琳什么也做不到。她非常了解，世上绝没有光是叹气就能解决问题的例子存在。如果没有食物，只能想办法弄来种子，然后把它种在庭园里。如果没有钱，就算只是小孩也要去找可以做的工作。

「啊——真是的，什么都好，快点解决就行了啦！」

此时莉琳的视线在一名少女的身上停了下来。

一边喝着饭后的茶水，莉琳环视了餐厅。现在餐厅内只有住宿者与都市警察派来的监视员。宿舍的厨师们在这里排好料理后就离开了，料理吃完后不会再补，迟来的人只能不得已的选择剩下的菜色。不留剩菜这一点很符合莉琳的个性，所以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错。

「别看我这样，我也算帮忙过都市警察的勤务，所以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理由。」

视线前方的巨大物体，从这边看过去就像直入云霄的支柱是——都市的其中一支巨足。

正因为如此，都市间会使用情报进行交流。虽然有时会使用稀有金属制成的都市通用货币购买情报，但大部分还是会以其他情报来进行交换。

别处传来了更加险恶的气息。

（她怎么了？）

四处张望的她，看起来似乎很困惑。

她不晓得挟菜的方式吗？莉琳自然而然的接近了那名少女。

她们的年纪相仿，也是让莉琳这么做的原因之一吧。搭乘流浪巴士的人都是长辈，即使是年纪接近的人也都像萨瓦利斯一样大。

「你怎么了？」

莉琳出声搭话后，那名少女很惊讶的望向了这边：

「啊，没有……」

少女看起来很男性化。一头金发剪得短短的，位于下方的五官端整地令人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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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用排在那边的盘子喔。」

「……是吗，不好意思。谢谢你。」

莉琳用手指一比后，少女就朝那边走了过去。

「好险呢，再过一会儿吃饭时间就结束了。」

「是这样吗？」

盘子旁边也放着饮料之类的东西，所以莉琳也从后面跟了过来。

「谢谢，还好有你帮忙。我叫妮娜•安多克。你呢？」

「……咦？」

「怎么了？」

「啊，没什么……怎么可能这么巧嘛。呃……我叫做莉琳•马菲斯，请多指教。」

报上名字的瞬间，妮娜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把手放在嘴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妮娜背后的萨瓦利斯，接着说出了这样的话：

「怎么了吗？」

莉琳急忙起身。妮娜只轻轻点了头，人还是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桌子那边已经没有妮娜的身影，只留下被她使用过却没有收走的大盘子。

一边感到愕然，试图冷静下来的莉琳喝着茶水，此时妮娜走了过来：

莉琳无法理解妮娜的这句话。

「这也没办法，如果都市发生问题的话，这是理所当然的处理方式。」

「唔……」

就在此时，餐厅四周响起了电子音。

「有没有自以为是，我是不晓得啦，不过听起来就像是武艺家的口气。」

莉琳反问后，妮娜有如头痛般将手指放上额头，接着有如低吟似地说道：

「不过那个人知道我应该前往的场所。也就是说，对方掌握了某项我应该要知道的情报吗……？」

莉琳对妮娜的冷淡反应感到不满。

「不介意的话，我旁边还有空位，你来这边坐吧。我想要找个人聊天呢。」

「嗯。」

突如其来的基本问题让莉琳感到困惑。

「怎么了？」

发出轻笑后，萨瓦利斯从桌边站起离开了餐厅。

如此说明后，妮娜理解似地坐到了莉琳对面。

「在我眼中，好像是你站到那边后她才出现的。」

这种强硬语气，听起来很像是武艺家。

而且看起来也很轻浮……想到这里，莉琳摇了摇头。

「不过是莉琳让我出现在这个场所的，我的确被定位了。从那个瞬间起，我的使命就产生了……原来如此，那个人也是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眼前的吗？」

「我觉得自己现在就在这种梦里面。」

「呃……该不会……不过这也太刚好了吧。不，就算这样也…………」

「在那些家伙里面，我的确是最像武艺家的武艺家吧。」

应该说，莉琳想从妮娜身边逃开。

「咦？」

「我心中也累积了很多不满呢，先走一步啰。」

虽然想对发出叹息的妮娜如此回嘴，莉琳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她立刻补上了这句话。

然后如此低语：

空气在萨瓦利斯与莉琳之间孕育出紧张感，并且急速膨胀。就在莉琳以为下个瞬间就要爆发的同时，萨瓦利斯突然又回到了平常那种总是在微笑的表情：

「啊，那我先走啰。」

「他不是我的同伴，不过我们是从同一座都市来的人。」

妮娜说出这番话时，眼睛也温柔的弯了起来。

莉琳虽然忍不住如此说道，但萨瓦利斯却没把这句话听进去。他用极认真的眼神注视妮娜的模样，反倒让莉琳屏住了呼吸。

人类绝不可能在某个瞬间突然出现。

『在我眼中，好像是莉琳站到那边后她才出现的。』

「没错。就算他们说现在是戒严状态，但我还是觉得很困扰呢，因为我只是来这里换车而已。」

妮娜停下撕开面包的手，接着扭动脖子环视了餐厅——

莉琳回过头，才发现萨瓦利斯的视线对准了妮娜。

「她好像是刚刚才进来的。」

「我作过有客人要来，必须做出一百个派的梦。我房间明明挤不下那么多人……」

「呃，我说啊……」

「事出突然，你一定觉得很困惑。不过如果必须追寻跟那个人一样的做法，我就会被你定位在这个地方，而且应该也会被你导向战场。」

一边看她还在低喃着这些意义不明的话，莉琳一边混入移动的人海中，让自己的身影消失在妮娜的视线范围。

「……对了。」

莉琳是这么想的。因为从妮娜的语气中，可以感受的到她很珍惜话题中的人物。

「不，真正强悍的武艺家，似乎不会刻意摆架子。我也认识一个人，平常明明是一个非常不可靠的家伙，可是当问题发生时，却比任何人都值得依靠。」

妮娜身上的气息，有部分跟在戴尔克的道场修练的武艺家们类似。而且身为女性又用这种强硬语调说的人，大概也只有武艺家吧。

两人相视而笑，将彼此感受到的不自然处付诸于流水。

「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座都市发生了什么事？」

「嗯，没错。虽然是一个怪人，实力却非常强悍。」

用完餐后，妮娜换上严肃语气并且望向莉琳：

「妮娜该不会是武艺家吧？」

「突然变成这种状况，还真是无聊呢。」

「你的同伴回去了，没关系吗？」

「啊，啊啊……是吗，原来如此。所以我没必要了解这座城市的事吗，呼……真是的，我被你卷入了不得了的事件中呢。」

她的确作过这种梦。

就在莉琳以为萨瓦利斯正吃惊的望向餐厅时，他却朝自己看了过来。

「……请适可而止好吗？」

这是宣告用餐时间结束的声音。

此言一出，妮娜一脸惊讶的望向莉琳：

「莉琳，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边的？」

「是吗？」

（说不定我被她小小的取笑了？）

「他不像武艺家吗？」

怎么可能呢，莉琳心想，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

如此喃喃自语后，妮娜抬起了脸庞：

「嗯，嗯嗯？」

「我知道这座都市正面临危机。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在这里出现，我可以肯定自己必须在这里完成某事。感觉就像突然被丢进梦境一样，你应该有这种经验吧？就是明明不晓得事情的来龙去脉，却觉得非这么做不可的梦。」

「不过他们造成我们的麻烦也是事实，因为目的地是不会等人的。」

被卷入的人应该是我吧……莉琳心想。

妮娜看起来好像很介意萨瓦利斯，说不定她发现了那道无礼的视线。

萨瓦利斯临去时留下的话语浮现脑际。

回到桌子旁时，萨瓦利斯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嘛……」

「哎，是我神经过敏吧。」

虽然有这种想法，但妮娜放松了严肃的表情，所以莉琳也不再追究下去。

「这种状况？」

「说到这里，刚才那个人看起来也是武艺家呢？」

妮娜本人似乎没有这种自觉。

「我说话的语气那么自以为是吗？」

「不，我指的不是这个。」

离开餐厅的瞬间，莉琳回头又看了妮娜一眼。

因为想要一个同性的聊天对象，莉琳才向妮娜搭讪，想不到她竟然是这种怪人……

「是喔……」

道别的同时莉琳露出笑脸，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坐位上。

（她喜欢那个人吧？）

「嗯？」

「啊，对不起，我在想自己的事。」

「啊啊，你是说那群家伙吗？」

他的力量恐怕比这座都市的任何一个人都强。

「嗯，没错。」

那是进入上级学校求学时的莉琳，刚搬进宿舍时作的梦，当时的她认为这可能是自己从忙不完的家事中，得到解放的反作用……

「呐，你在说什么啊？」

在那瞬间，莉琳真的紧张到以为要开战了。

「果然，我就想会不会是这样呢。」

「你还没睡醒吗？」

＊

洁尔妮的暴走没有停止。

这也表示雷冯与污染兽的攻防战尚未结束。

都市外面的污染兽数量，远比雷冯估算的更多。或者说，洁尔妮先找出污染兽群，然后再朝那边突进？

还是她迷失方向来到了污染兽的聚集地？

「不管情况为何，洁尔妮正面临空前危机是无法动摇的事实。」

结束学生会会议，回到会长室的卡利安如此低语。

「在会议中做出那种结论行吗？」

「不公布真相保持沉默的做法，差不多也到极限了，因为情况根本没有改善。」

面对坐在访客专用沙发上的武艺长梵希，卡利安如此答道。

「可是这种状况要怎么改善？如果问题真的出在机轮部门中枢地带，那我们根本无计可施嘛。」

「这个嘛……」

卡利安双手环胸陷入沉思。

洁尔妮的暴走。即使忽略妮娜•安多克发生的变故，也已经可以确定身为都市意志的电子精灵就是原因所在。

不透过人为操作移动都市，电子精灵主动探测污染兽的存在并且绕道而行，就是自律型移动都市的特性。既然她采取了完全相反的行动，朝这方面设想应该是最妥当吧。

制造出自律型移动都市的是炼金术师。他们存在于遥远过去，活在人类生活形态尚未以都市为主体前的时代。

现代的人类虽然能修复都市的机械部分，却没办法对中枢地带出手。

「现在的状况果然还是废贵族造成的……这么想应该没错才对。」

废贵族。

它原本跟位于洁尔妮中枢掌管都市意识的电子精灵一样，不过都市遭到污染兽毁灭的怨念令电子精灵发狂，进而让它变成了对污染兽有着强烈敌意的能量型知性体。

「牺牲迪恩•丁一人就能解决的话，代价还算便宜吧？」

雷冯在外围地带停下了脚步，也可以说他跑到了外围地带。在封闭世界里漫无目标的狂奔，最后仍然会碰到尽头。

洁尔妮也不会呈现暴走状态奔向污染兽。

然而，为何得不到相对的报偿？

有一群人愿意接收废贵族。

「不过现在的做法可能会让更多人死亡。」

不过拒绝交出迪恩的人是妮娜，不这么做就无法以人为方式运送废贵族，然而妮娜却拒绝了这种做法。

此言一出，梵希生气的扭曲脸庞，并且斩钉截铁地说道：

如此低喃后，卡利安回到桌前，然后集中精神处理起堆积如山的公文。

然而，换来的却是如此不堪的结局……

确定妮娜失踪时，众人的脑海都浮现了她被抛出洁尔妮的可能性。妮娜没有穿上要在都市外活动的装备，妮娜遭受污染物质烧灼的模样在脑内浮现时，雷冯只觉得背上窜起了一股寒意。不过即使顺着洁尔妮的足迹找寻，也没有发现任何疑似妮娜的身影。

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雷冯与污染兽战斗时，必须借由菲丽的念威探查寻找目标。她得在一定的距离外找出目标，不然像先前那样碰到一大群成体污染兽的话，就有可能发生让它们侵入都市内部的事态。

梵希也以苦涩表情点了头。

卡利安目送梵希离去。

卡利安再次摇头。这个动作代表的不是否定之意，而是他试图以摇头的方式挥去想起某人时的情绪反应。

他想不到除了奔跑之外，自己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自己一定得做些什么。

都市发生异常的状况也一样，这两者都与废贵族有关。

洁尔妮的暴走与废贵族有关，知道现状的人都有这种共识。

为何如此不顺？

这件事曝光后，雷冯从天剑继承者这个古连丹最受尊敬的立场被赶下，并且遭到放逐。

非找到妮娜不可。

他们是萨林邦教导佣兵团。

「可是……」

门扉被关上后，室内只剩卡利安一人。学生会长室位于洁尔妮的制高点，卡利安从房内的窗口眺望着洁尔妮的街道。

当然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只是妮娜，卡利安也抱持着相同的意见。况且学园都市就性质而论，绝不能做出舍弃学生的行径。

（我该做些什么才好？）

「菲丽一点错也没有啦。」

来探病的人全部离去后，病房内只剩下雷冯与菲丽两人。

为了不失去能让自己重头开始的场所。

一定让洁尔妮脱出困境才行。

菲丽虚弱的摇了摇头。面前是失去血色的素颜，紧紧阖上的眼帘，上下摇动的纤长睫毛似乎也湿润了。

＊

「那么就按照预定，集合所有小队说明现状，然后再编出一支对抗污染兽的特遣队。这样可以吧？」

「不管多么强悍，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以心照不宣为前提的两人交换着对话。

躺在医院病床上的菲丽，脸色发青的如此说道。

然而此时的菲丽却非工作不可。况且之后为了把雷冯送至目的地，菲丽也必须提供支援。即使战斗时可以不用提供支援，这种疲劳还是太大了……

雷冯想不到可以对她说的话，他只能在旁边看着因怒火无处发泄而颤抖的菲丽。

意料之中的回答，让卡利安露出了微笑。

「可是你觉得那小子会接受这种方式吗？」

妮娜失踪的原因与废贵族有关，这是唯一的可能。

「我为什么……」

「既然如此，叫队长去那边的我责任就更……」

为了解决洁尔妮资源不足的问题，卡利安希望雷冯能在武艺大会中取得胜利，并且取得新的超硒矿山。

菲丽的肤色原本就白皙到近乎透明，失去血色呆呆躺着的她，表情看起来比真正的人偶还像人偶。

只要交出迪恩，就不会有现在的危机。

然而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雷冯的呼唤声，只会被机轮部门的轰隆声虚无地掩盖。

两人的话都在这里停住了。

「借由某人的牺牲守护都市的做法是不对的，至少对学园都市来说是这样。」

「这两个问题不能相提并论。既然生存在这个世界，我们就无法逃避这个宿命。」

雷冯不晓得如何才能找出行踪成谜的妮娜。娜尔姬跟他说过，都市警察为了找出妮娜，正秘密的搜索着整座都市。然而至今还是没有任何成果出现。

卡利安以无视自我的旁观口吻如此说道：

自己想进去里面做什么？

妮娜就不会倒地。

最先累倒的人是菲丽。

「……不过像这种玩意儿，只要这片大地轻轻一摇就消失了。」

连她到底在不在洁尔妮都很可疑。

焦躁感驱使着雷冯。这种感觉推着不晓得该怎么做的雷冯，并且试图将他带向未知的陌生场所。

「不可能！」

雷冯想的是与第十小队的比赛。只要当时将被废贵族附身的迪恩•丁交给萨林邦教导佣兵团，就不会发生现在的状况了。

只要把迪恩•丁交出去……

让雷冯进入妮娜他们的第十七小队，似乎也是计划的一环。虽然无法反抗局势的演变，雷冯最终还是决定要在那里重新开始人生。

「我想也是。」

卡利安摇了头：

宛如空气折射现象般随时会消失的菲丽，继续说道：

「我为什么一直在重复同样的错？」

菲丽把包裹自己身躯的床单捏出两道皱褶，怒意也从那里渗了出来。

「说得也是。」

雷冯有如逃走似地狂奔。他没有目的地，满心焦躁的雷冯只能一股脑地向前方奔跑。

「唔！」

「不。」

「或许吧。」

「人类有两只脚，而都市的脚则有……真是的，这不是废话吗？」

再待下去对菲丽的身体并没有好处，雷冯静静的离开了病房。

放马后炮的行为谁都做得到。不过他还是想这样说，当时的自己做了什么？为了实现妮娜的意志，雷冯与海亚进行了战斗。不只如此，他甚至握起了下定决心不再使用的刀。

该怎么做才好？

都市的最高权力者，几乎都拥有该座都市位置最高的房间。据说，这就是都市最高权力者的证明。

「关于组队的部分，就交由你全权负责。」

「我明明探测到了废贵族的气息，却没有在机轮部门把它抓住。这是我的责任，所以队长才会……」

雷冯只要打倒污染兽，就能返回都市暂时休息。

雷冯的脚，自然而然的走向了机轮部门。站在平常来机轮部门打工时使用的出入口前方，雷冯停下了脚步。

「……我只是太累而已，休息一下马上就好了。雷冯也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吧。」

「我无法原谅自己的失误。不过这种感觉是自尊心造成的？还是让她轻易遭到危险的悔恨造成的？我真的不晓得……」

「无论他是否同意……」

一直以来，雷冯都为了某种事物，为了某人拼命努力。

「不……」

那么，妮娜会在哪里呢？

「……而且，你的自尊心允许把所有事情都丢给他处理吗？」

为了找出妮娜，为了将她救出，雷冯所能做到是……

在古连丹时也一样。为了不让养育自己的孤儿院，以及古连丹的孤儿们再次尝到发生粮食危机时的悲惨心境，他不惜做出对武艺家而言，被责骂卑劣也不足为奇的行径赚取金钱。

身为团长的海亚，试图利用废贵族会寄生在武艺家身上的习性捕捉它。

「对不起……」

自从妮娜失踪后，雷冯已经来过这里无数次了。他走到机轮部门的中枢地带前方，呼唤着妮娜，呼唤着洁尔妮。

两人都不是想得到安慰。怎么做才能挽回自己的失败……明明想知道，却又无从得知。

（为什么……那个时候不这样做！）

「可恶……！」

「嗯，我知道你的意见了。」

「真奇怪呢。我明明不想使用这种能力，现在却恨不得快点恢复行动能力。躺在这种地方，实在让我感到很焦躁。」

「说得对。」

然而……现在的洁尔妮，却面临了存亡的危机。

（还没完呢……我们还没完全失败。）

雷冯对着即将落入失意深谷的自己如此说道。为了再次爬起，他将手攀上了绝望深渊的边缘。

（我们还没被毁灭，这座都市也还没消失，应该还有办法才对！）

雷冯要尽全力做自己能做的事。

保护洁尔妮就等于是守护妮娜归来的场所，他只能如此深信。

要达成目的，就需要念威操作者。

除了菲丽外，没有念威操作者可以完美的支援雷冯的行动，也可以说他无法信任其他的念威操作者。菲丽拥有在实战中支援雷冯的经验，别的念威操作者就没有了。只要看被幼生体袭击时的应对方式，就能知道他们有多少实力了。

可是没有念威操作者，就无法在污染兽袭击洁尔妮前解决掉它们。

（事到如今，只要能发现污染兽就够了。）

不要让菲丽支援其他行动就行了。为了不让菲丽累倒，自己要拒绝她的战斗支援，这并不是做不到的事。

虽然明白这不是找出妮娜最好的方法，却是雷冯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要请学生会长介绍念威操作者才行。）

雷冯如此想着，就在他回头的瞬间……

「……咦？」

某种东西飞向了自己的胸口，疼痛感也同时从胸部扩散开来。

他的胸膛上挂着一支金属细管。那物体的前端有一根短针，它微微撕裂了雷冯的胸口，并且勾住了衣服。

在那之后，雷冯感到视野摇动了起来。

「为什么？」

尚未明白该对何者抱持疑问的雷冯，视野就这样转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