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枪阵
《钢壳都市雷吉欧斯》 · 雨木秀介 · 3.2万 字
沉重的云朵在天空中飘动着。阳光早已消失,月亮也沉入云海之中,空气罩外面没有半点光亮。
空气罩产生器以一定的间隔排列在外围地带周围。为了隔绝席卷都市外界的隐形暴君——也就是污染物质,与都市脚部连结在一起的摇动之塔会产生特殊气流,并且将都市内外加以隔绝。
塔上面站着黑影。每一座塔上面都有一道黑影。不过,影子的黑却沉入了阴天生成的黑暗之中。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些黑影。也就是因为这样,没有任何人看见那些影子在塔顶的巨大空洞,也就是空气罩喷射口里面撒了一些东西。
*
小小暴君支配着沙发。
「呜——」
她低吼着。
「等等!」
从厨房那边大声叫道后,哥尔尼欧以喉音发出沉吟声。
他手中握着加热过的平底锅,煎肉产生的香气与辛香料焦味以完美比例混合在一起,传到嗅觉那儿后又刺激了胃部。
「呜——」
对这股香气产生反应后,低吼声也跟着变大。哥尔尼欧再次大吼,接着确认了超厚肉片的熟度。
两人都因为空腹而感到焦躁。附近有夜间营业的餐厅,如果是平常的话,只要去那边解决就行了,但今天几乎所有店家都没有开张。就算是有营业的店,肯定也在庆祝胜利而吵翻了天。把呈现空腹状态的香媞带到那种地方的话,会出现什么后果呢……自己做料理虽然是不得已的选择,但就连哥尔尼欧也无法忍受肉排煎好前的香味。
现在是对麦亚斯战当天的夜晚。哥尔尼欧相当疲倦,而这也是他感到焦躁的原因之一。为了让妮娜先走一步,他与香媞两人应战了十名左右的武艺家。这场战斗的余韵至今尚未冷却。
背后传来有如威吓声般的低吼。已经不想回应的哥尔尼欧,只是默默凝视着肉片在热锅上煎炒的模样。
晚餐除了牛排以外,就只有速食汤而已。冰箱里没有新鲜蔬菜。就算有,哥尔尼欧也没有做沙拉的力气。跟牛排一起煎炒的配菜,只有跟小山一样高的玉米粒与薯条。
将牛排移至盘内,再丢一大块奶油在上面后,晚餐就完成了。
两人默默清着盘中的食物。哥尔尼欧用刀子将又热又烫的牛排大块切好,然后将它塞入口中。至于香提嘛,她只有用叉子叉起牛排,接着就这样啃了起来,不过今晚的哥尔尼欧根本懒得指正这种粗鲁吃法。
总之,就是进食就对了。
两人转眼间就吃完了晚餐。
一口气喝干杯子里的果汁后,哥尔尼欧终于有活过来的感觉。把整个身体靠在椅背上的他,连动都不想动。
这表示震动被消去,也意味着住在此处的人们所无法感受到的都市运动停止了。
萨瓦利斯的眼睛至今仍望着摆出威吓架势,一动也不动的香媞。
他想要问一件事。
「大哥为什么会来这里?」
「嗯?因为我想跟雷冯战斗啰。」
「因为她的成长过程有点问题。」
「……不过,你壮了很多,而且刭流也顺畅多了。」
香媞没有睡着。
萨瓦利斯应该知道这件事。
声音也消失了。
因为,即使人工光源消失,都市的夜景仍然浮现在光芒之中。
不过,以悠闲态度观察香媞,又用这种语气说话,无疑就是他的风格。
哥尔尼欧没想到自己会被夸奖,所以他吃了一惊。
说罢,哥尔尼欧解释了香媞的身世。
哥尔尼欧与香媞本来就不是正式的恋人,所以两人之间根本不会发生那种关系,那个好管闲事的女学生完全想偏了……话虽如此,要刻意解释这件事也很奇怪,因此哥尔尼欧也只能在大家背后猛皱眉头。
「真有趣。」
都市的脚停止了。为了不断从污染兽身边逃开而四处流浪的都市,停止了它的脚步。
这个声音是——不过,比这更令人吃惊的是,站在阳台窗前的那道身影。不敢相信眼前景象的哥尔尼欧,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真是的……」
哥尔尼欧还来不及惊讶,萨瓦利斯就笑着摇手说道:
就在此时,点缀着洁尔妮的人工光源全部消失了。
「眼睛啊,守护暗之子、沉眠之子的荆棘之眼啊。刻划十字的墓碑之眼啊,出来映照出未来吧。」
就在此时,都市变成了一个与住在上面的居民所理解的地方完全不同的场所。
哥尔尼欧只丢下了这句话,接着便拿着用过的餐盘回到厨房,然后洗了起来。等自己走回来时,香媞应该已经睡着了吧。一想到又得把她抱到隔壁的房间,哥尔尼欧就觉得很忧郁。香媞有时候会像这样赖在哥尔尼欧的房间里,然后他就得把她抱回睡觉的地方。不过,哥尔尼欧最近发现跟香媞同房的女学生看自己的视线中,似乎夹杂了某种怪异情感。一直到目前为止,她都没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
他说出了这种意见。
这种状况本来意味着都市的死亡。
「……你怎么了?」
「呜……」
话语出口的同时,小环也发出声响摇动着黑夜。
这个人不应该出现在洁尔妮。
锡杖的头部有一个巨大十字架,旁边还包围着许多圆环。并且扩散成一个有着大波浪轮廓的圆形。装在圆环上的无数小环只要互相碰撞,就会将凛冽声响扩散至夜晚的空气之中。声音发出的同时,火花也会跟着爆开四散。
意思就是,萨瓦利斯也进入了维持肉体高峰期的状态。
在那瞬间,所有声音都突然中断了。
「哈哈哈,骗你的啦。唉,虽然我有点期待情况变成这样就是了。」
叮当。
想不到卡哈尔德在萨瓦利斯心中的印象竟是如此,哥尔尼欧虽然感到惊讶,但听到这个名字后,与大哥重逢时的震憾也消失了。
装饰着夜景的七色光芒改变了都市的面貌,让平凡夜景转变为活生生的奇幻光景。
一名面具男站在众多空气罩产生器的其中之一顶端如此低语。
这个人是萨瓦利斯•库尔拉冯•鲁肯斯。
以强大的内力系活刭抑制肉体老化,是古连丹那边的常识。武技高强的武艺家,看起来大多比实际年龄年轻。印象中,天剑继承者迪古利斯应该已经八十多岁了,但他的外表看起来却更加年轻。
「你养了很有趣的东西呢!」
听完这番话后,萨瓦利斯反而露出了充满好奇心的表情。
「眼睛啊,窥视绝界无间的眼睛啊,出来映照出未来吧。」
站在其他产生器上面的人们脸上戴着野兽面具,身上也穿着他们特有的服装。不过,这个人却不一样。他在衣服上面多披了一件斗蓬,至于他握在手中的炼金钢,则是一柄装饰多到实在不适合战斗的钖杖。
无论萨瓦利斯脸上堆满多少笑容,香媞仍然没有停止威吓。
他是天剑继承者、古连丹的守护者、鲁肯斯武门的正统继承人,实在很难想象他会离开古连丹。
完全没变。
自己根本没那个意思。不过,哥尔尼欧当然不是对男女关系不感兴趣。他承认自己很守旧,而且也不引以为耻。哥尔尼欧知道在武艺家之中,有些人会把自己的遗传因子当做商品,并且在这种前提下与女人发生关系。他虽然不喜欢这种做法,却也无意批评这种想确实留下武艺家遗传因子的社会风气。
香媞已经在沙发上缩成一团了。如果她有尾巴的话,肯定会满足地左右摇晃吧。哥尔尼欧虽然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但看到这个反应后,他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只是不想加入这些人的行列罢了。
(睡着了啊。)
「嗨,哥尔。好久不见了。我们有多久没见过面了?你长大了不少呢。」
「大哥。」
「是野兽吗?我虽然没有躲起来的念头,却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呢。嗯,这真的很有趣。」
污染兽席卷大地,载着人类的都市四处流浪,武艺家挺身反抗。都市变成了与这种世界只隔着一条线的另一个场所。
不过,用过的餐盘还没洗。哥尔尼欧虽然觉得事后再洗也无所谓,却又无法对这些盘子视而不见,自己的这种个性实在是太可恨了。
不过,大哥果然又补上了这句话。
不过,此时的停止却不代表这种意义。
「我难得来这里一趟,所以也想看看你活跃的样子。而且,我也看到了你的表现。」
「吼——!」
「喵——」
自从情人节过后,情况就有了改变吧。
「至少用人话回答吧。」
那边有什么呢?就在哥尔尼欧试图望向那边时,一道声音先传了过来。
「…谢…谢谢大哥。」
香媞的声音渐渐消失,哥尔尼欧心想果然如此,一边回到客厅。
声音飞舞而出。
是入侵者。这个字汇在脑海内不断闪烁,哥尔尼欧摆出了架势。是杀刭吗?可是,对方都来到了这里,自己却浑然不觉,这实在是太……
「香媞,快住手!」
「哎,其实也无所谓啦。与其像他那样别扭地成长,像你这样还好多了呢。」
「喂,去洗盘子啦。」
*
也就是说,大哥看了对麦亚斯的战况吗?哥尔尼欧屏住了呼吸。没有任何压力比这位大哥看着自己战斗的感觉更沉重。
「她是怎么发现的?是气味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表示面对污染兽时,使用杀刭是无意义的举动啰。还是老老实实站在下风处才对吧?」
「映照出未来吧。」
不过,下个瞬间,另一种惊愕支配了哥尔尼欧。
「是喔,果然不能小看环境因素呢!就跟古连丹理所当然似地聚集了许多强悍武艺家一样,特化的野生种也能突破武术理论的破绽吗?」
面具男如此低喃。
不管是外表,或是性格都一样。
「啊啊,你说他啊……」
香媞没发出声音,就这样摆出了威吓的姿势。她的脸色相当严峻,并且以锐利眼神瞪视着阳台。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对了,可以把这个女孩介绍给我认识吗?」
这个人一点都没有变。
「难道你跟佣兵团……?」
*
自己明明已经离开古连丹五年了,但这个人却没有任何改变。
照亮都市的光源借着空气罩在天空中扩散,受到侵蚀的夜空寄宿了七色光彩,并且在天空拉下沉重布幕,令整片黑暗为之摇晃。
极光就在那儿。
卡哈尔德•巴连是哥尔尼欧的师兄。因雷冯之故而受到重伤,从此无法以武艺家之姿东山再起的他,之后的状况如何呢?
「你成长了不少呢,虽然还很嫩就是了。」
「大哥,卡哈尔德他……」
如此说道后,萨瓦利斯悠哉地站到哥尔尼欧面前,并且拍了拍他的手臂。
「能看穿我的杀刭,表示她满有前途的嘛。」
「而且你的程度也还没追上卡哈尔德。」
闪耀着七色光彩的火花飞散在空气之中。
哥尔尼欧制止了随时会扑上去的香媞。她快速跳上哥尔尼欧的背部,然后就这样躲在他后面。
铃
声音飞舞着。
「映照出未来吧。」
不过,被七色光芒照亮的洁尔妮上面,只有小环向四周传开的虚无声响。
铃。
锡杖停止制造声音,完全的静寂也随之降临。
「果然只是影子而已。」
这名戴着狼面具的人,静静地低喃。
在麦亚斯发生的事,他们这些狼面众都知道了。
与利格扎力欧联结时的失败。
当时出现的是,迪克塞利欧•马斯肯刚拉进这一边的武艺家,以及来自古连丹的天剑继承者。
还有,带着沉眠之子的少女。
然而,不论自己怎么呼唤,存在意义便是守护沉眠之子的荆棘却没有出现的迹象。
「如果是影子的话,当然不会有荆棘存在。」
「一定要回来喔。」
其他人都是分身,在这边痛苦挣扎的这个人才是本体。
迪克回想着他一一解说房间装潢时的开心脸庞,一边在不知不觉中跑了起来。
「有够闷的。」
距离自己上一次来到这里时,已经过多久了?
极光力场的彼岸也一样。
「这是什……」
他体内已累积了十二分满的刭流。
「重槌、击溃、粉碎。」
就像古连丹正策划着某事一样,这一边也在蠢动,而且采取了抵达利格扎力欧机关,再将沉眠之子的梦片全部破坏掉的手段。
只有一个人运气好,被迪克的雷迅弹飞,所以才逃过了一劫。但那个人却一边发出惨叫声,一边在原地痛苦地打着滚。
狼面男没有摇动锡杖,但小环却发出了声响。
覆盖洁尔妮的极光掠过一阵波动。出现的异分子摇动了光波。
这边则有无数颗棋子。
根本没必要考虑胜利之后的事。
「真是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做出宣言的迪克释出了能量。
「……可以维持八分钟。」
所以……
铃。
为了屈服、击溃挡在自己道路上的一切障碍,并且将它们化为微细灰尘般的细小垃圾,迪克才选择了铁鞭。
铃。
不管是狼面众,或是古连丹那边的人都一样。
迪克一边走,一边轻轻抖动了肩膀。迪克想起了强欲都市灭亡的那一天,让自己从此必须过着这种生活的那一天,还有之后的事。
抵达麦亚斯的妮娜也是如此。在极光力场的彼岸,狼面众借由零之领域传来的想法,迪克也收到了。
这也意味着被他们同化的危险性。
只有她,说出了打进自己内心深处的话语。
打击武器,加在右手上的重量,就是为了达到这些目的而存在。
话虽如此,这种七彩光景又是怎样?
男人再次摇响锡杖。
「不能浪费这些粉末。」
他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
「我可不想再碰到那种事。」
是自己老巢被乱搞的愤怒。
或许,根本没人知道这件事吧。
相同的,也无从得知这会对狼面众的世界产生何种影响。
「来了呢。」
这把巨大的打击武器,就是为了与污染兽作战而制造的。靠着它,迪克才活到了现在。
在腹部内不断膨胀的这种情感是——愤怒。
「怎么可能,为什么……为什么!」
想知道的话,就必须更加深入他们的组织。
「只是稍微涉入的天剑继承者,是无法在这种状态下行动的。能够妨碍我们的人,跟平常一样只有他而已……从那家伙的个性来看,他一定会出现吧。」
「不能让他抵达蕾娃媞。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必须先夺取梦片才行。」
强大到足以躲开自己的策略,并且攻向这边吗?
*
其他狼面众已经被消灭了。
这又会造成什么现象呢?这名狼面众不晓得这个答案。虽然他舍弃姓名,接受精神层面上个性的制约,又根据自身能力的评价成为狼面众在都市世界活动时的指挥者,但他还是没被告知古连丹与蕾娃媞接触后会发生什么事。
这座都市变成了这副模样。
「去吧。」
男子……迪克塞利欧•马斯肯……迪克如此低喃。失去故乡,流浪到这座都市后所度过的那六年,对他而言算是满平静的时光。对于生活在你争我夺乃是家常便饭的强欲都市威赛海姆,又被以都市继承人身份养大的迪克来说,这是一个让他感到无聊至极,但自己却又不讨厌这种无聊的都市。
一边回想她的脸庞,一边奔跑的迪克复原了手中的炼金钢。
「你们这些家伙,不要以为自己可以像平常那样死去!」
得意洋洋解释着自己如何改修房间的那家伙,给自己怀表的她,以及其他活在这六年回忆中的情人、朋友、敌人们,洁尔妮将这些宝物收纳到了迪克体内,但那些狗屎混账居然在这里胡作非为!
他站在不晓得从哪里弄来的肉食兽毛皮地毯上,自信满满地对迪克如此问道。
「先引出它的本能,再暴露其真面目,最后击碎容器解除施加在梦片上的封印。」
考虑到这件事的话,损失就很惨重了。要让狼面众们所生存的世界——极光力场重现在这个移动都市四处阔步的世界上,有着各式各样的限制。其中之一就是,散布在空气罩上粉末的量。
铃。
发出命令的同时,站在其他产生器上面的狼面众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场战争就像将棋一样。不管对方如何进逼,我方又遭受到多少损害,只要能比对方早一步取得胜利就行了。
然而,对这一边而言情况也一样。
影子就是它现身的前兆。
「……也可以把他当成是荆棘的眷属。那么,是否应该不计代价地拉拢他呢?」
他的声音里没有失望的情绪。
挂在迪克脖子上的怀表滴答滴答地响着。它虽然有着古董表的造型,但性能却相当多样。学生时代时,曾经发生过迪克不得不离开都市打倒污染兽的状况。没有人能将念威发送到那么远的地方,所以迪克只好以光着身子跳到外面的心情去应战。而迪克炼金科的朋友,将这只怀表送给了这样的迪克。附加在表面上的方位磁石机能、短距离通讯……为了帮助必须独力返回洁尔妮的迪克,她想尽了所有方法,并且将做到那些方法的必要功能都附加在那只怀表上面。
奔驰的紫电上微微夹杂青蓝色刭光,但应该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吧。
迪克轻抚抖动着的肩膀,然后加快了步伐。他知道妮娜住在哪边,地点就在建筑科实习区的那栋纪念宿舍。迪克记得盖那栋宿舍的建筑师,好像比自己小个二、三岁吧。那个人是一名个性别扭,而且对服饰完全不感兴趣,甚至好几天不洗澡、不换衣服都无所谓的怪人。话虽如此,他却不允许房间里有半粒灰尘存在,这个人就是扭曲到了这个地步。然而,不管是什么风格的建筑物,他都有办法盖出来,有办法加以翻修。迪克拜托他替自己重新装潢房间,结果他把房间翻修成很适合迪克的复古风格。
不过,现实与棋盘游戏的不同处,就在于棋子的移动方式与顺序,并没有一定的法则存在。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失去珍贵的粉末。」
「接下来要回收沉眠之子的梦片。既然古连丹已经出手,我们也不能放着它不管。」
铃。
自己之前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既然如此,为了让这次的行动成功,绝不能有得寸进尺的想法。如果那个人出面妨碍的话,同伴们虽然无法胜过他,却可以拖延时间。
「嗯,好得没话讲。」
一边眺望着同伴们消失在都市黑暗中的身影,手持锡杖的狼面男一边低喃。
那是几年前的事呢?
是的,第一步是……
所以,迪克根本没有确认这个男人的下场,而是径自朝前方移动。
那个人一边承受痛苦折磨,一边从面具深处发出悲鸣。这个男人已经不是意志统合为一的狼面众一员了。他只是对方为了排除迪克攻势而舍弃的可悲弃子。
因为确认这件事情也是他们的目的之一。
在他胸前的衣服上,浮现了有如黑色瘀青般的东西。那东西慢慢地,慢慢地扩展着。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无法估算这件事会对这个都市世界,以及这个时代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了。
在奔驰的迪克前方,有数道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过,古连丹早晚会抵达蕾娃媞吧。虽然只有影子,但沉眠之子仍是来到了外界。也就是说,持续在台面下行动的某种事物开始浮上台面了。
如此低喃的迪克,独自走在没有半条人影的洁尔妮街道上。
不过,这股蓝色刭流,却让狼面众面临了不一样的命运。
他虽然知道狼面众为了什么目的而行动,却不晓得他们采取了什么方式,以及这个目的所带来的结果。
那是一根巨大的铁鞭。
那个人是吃下梦片,却还能生存下去的极少数武艺家。如果可能的话,狼面男希望他能再次回到这边的阵营。不过……
那颗棋子能动到什么地步?
他们要夺取妮娜体内的废贵族。
就像波纹似地。
不过,这段讯息就像偷听到的一样。迪克无法毫无遗漏地知道一切。
活刭冲刭混合变化——雷迅。
这一击,粉碎了阻挡去路的一切存在。
这只怀表与这一句话,给了衰弱至极的迪克回到洁尔妮的力量。
「怎么样?这种风格很适合学长吧?」
这只怀表除了报时外,其他的功能都已经失去作用了,不过迪克还是没有将它丢弃。
而且,在这之后……
对手只是一颗棋子。
迪克如此回应。
看起来就像被污染物质侵蚀似地。
他试着思考,却突然觉得这种想法很荒谬。上次来到这里虽不是这一、二天的事,却也没有一、二年那么久。顶多只有半年吧。自己对时间的感觉已经变得很不准了,说不定连半年都不到呢。
抵达宿舍前方为止,没出现任何妨碍。
迪克停下脚步。
宿舍前连一个人都没有。
然而,杀气却全部集中在迪克身上。
「啧!」
迪克啐了一声,然后确认了周围的状况。
除了纪念宿舍外,附近都是盖到一半,或是正在拆除的建筑物。
在裸露的钢筋,以及尚未贴上磁砖的屋顶上,以及崩坏围墙的阴影中,潜藏着无数名的狼面众。
迪克的拿手本领雷迅是直线攻击。所以敌人不打算跟他正面冲突,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进攻吧。
对迪克来说,这些人的能力都不值一提。
不过,如果他们在迪克的拿手武技遭到封锁的情况下大举进攻,迪克虽然不会败北,却也必须花费一番功夫才能收拾他们。
拖延战术。
换句话说,这就是这些家伙的目的。
(干脆使用全力算了……?)
令人心生厌烦的战术,让迪克将空着的左手伸向下巴。
不过,伸出的手却在中途停了下来。
这些家伙的策略不可能只有这样子而已。自己一旦使出全力,那股加上制约才勉强控制住的力量就无法在紧要关头派上用场了。
或许,夺取妮娜体内的废贵族这个情报,只是他们用来当做陷阱的诱饵罢了,其实真正的目的是要收拾掉迪克。
又或者,这两者都是事实,对方认为只要能从中得到其中一种结果就行了吧?
(我舍不得使出这股力量吗?)
招式在瞬间爆发了。
迪克对着随时会扑过来的狼面众如此说道。
迪克的攻势尚未结束,
你没想过为何自己非得在这种危险环境下生活吗?」
动了。
他有如特技表演般挥舞着铁鞭制造气流。产生的刚烈强风在四周狂乱地吹着。
不过,现在还是白天,所以看不见这种奇幻光景。
是谁?
妮娜无法出声音。这里是梦境,是自己无法随心所欲的梦境。
不想陷入胶着状态的迪克,迈出了停下来的步伐。
「你们不过来的话,我要上啰!」
周围已经没有狼面众的身影。连续四发的雷迅将他们全炸成了灰尘。
这恐怕就是这些家伙们拥有的最大优势吧。
「你们的招式真单调呢。」
「所谓的武艺家,原本只是那一人身上特殊能力的复制品而已。所谓的电子精灵,则是与那个人一起存在,而且永远都无法剥离的伙伴。武艺家只是那个人所留下的无数影子,电子精灵只是原版的劣质拷贝。不过,这种关联并没有消失。电子精灵的痛苦,就是武艺家的痛苦。废贵族的愤怒,就是武艺家的愤怒。受到利格扎力欧的诅咒束缚而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影子的我们,必须在这种关联下不断与污染兽战斗。」
「啊——……」
受到招式余波影响而失去平衡的狼面众,因正面承受雷击而消灭了。有几个幸免于难的人成功跃起躲开了攻击。
狼面众不需要悲壮的觉悟。
雷迅。
(果然是最强的。)
初次与污染兽对峙时,你不会害怕吗?
有如要将迪克周遭事物埋尽般猛袭而来的狼面众,都被这股气旋弹开了。
「不好意思,我就是只会这一千零一招。」
声音继续说道:
粗大紫电的咆哮以强光支配了宿舍前的道路,接着就这样奔向远方。这一击消灭了迪克面前的狼面众。
「给我听好喔!今天的我啊,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喔!」
雷迅。
「我们只是影子。」
迪克不晓得那个学妹是何时被废贵族附身的。
路面因此爆碎。余波中,出现了迪克摇乱头发的身影。
又把刭脉回转的印象输入脑中。腰际一带的脊椎变热了。这股热气分成上下两道快速奔驰着。
梦境里,一道未曾耳闻的声音响起,并且传进了耳中。
挥落的铁鞭粉碎了路面。为了把武器放回原本的位置,迪克将铁鞭向后一拖,地上立刻被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迪克不断将它累积在体内。
在那里,迪克看见了那幅光景。
这次他对着上面出招。以跳跃逃过一劫的数人之中,有半数被这一招消灭了。
那是她还在修奈帕尔的时候。
这梦境与现实有何不同?
你有想过要逃出这种命运吗?
而且,照这样下去的话,妮娜也会拥有这股力量。
迪克放出了能量。
是她还小的时候。
某人的声音传入耳朵。
不顾一切对猎物展开贪婪的突击。
原本迪克只想把妮娜当成情报提供者,想不到却将这个可怜的学妹拖进了这边的世界,如果又让被废贵族附身的她变成跟自己一样的话,对迪克而言可说是无法原谅的失败。
只要将这种死亡投影在整个集团上,并且记取教训就够了。
施放完招式停下脚步的迪克,立刻回头再次使出攻击。
数量。
也不用对同伴之死感到动摇。
不过,迪克能够粉碎这种力量。
仙莺都市修奈帕尔是妮娜出生的故乡,是借着利格扎力欧机关生出电子精灵的都市。
他踏出了一步。
(我绝不让那家伙变得跟我一样!)
把危险全部推给武艺家的家伙们,只能在一旁羡慕社会为了补偿我们所赐予的富裕生活。面对这些人们时,你心里不曾感受到愤怒吗?
(这是让我这样想的陷阱?)
发出咂舌声后,迪克冲进了宿舍。
「以影子之姿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我们,是斜阳所投射出来的长影。是将持有者遗忘在遥远彼方,只能模仿其姿态的人们。
迪克故意撞上拆除中的建筑物消去招式余劲,然后再次放出攻击。
这是一座有如鸟儿般迷你,而且连明确形体都没有的电子精灵们在天空翱翔着的都市。是一座一到晚上,比星星更明亮,更闪耀的电子精灵们就会点缀夜空的都市。
这就是狼面众的对抗手段。
他们不要身为个体的成长,也舍弃了窥见自我极限,并且加以突破,再重新面对另一堵极限之壁的做法,而只是一股脑地追求集团之力。以约定过的再生形式,不厌其烦地将自己当作弃子的心态,也是让这个集团更加强大的理由之一。
压倒性的数量。
迪克有能力击碎狼面众心中坚信的最强幻想。
是她刚以武艺家身份接受训练的时候。
就像刚才杀掉的那名男子一样,迪克拥有毁坏他们的手段。
*
这就是修奈帕尔。
狼面众的目的就是要防止这件事发生吗?
剑刃逼至极近距离。
宿舍里面也有狼面众。
与狼面众战斗时,互相试探与精神上的纠葛,总是会浮现在台面上。不需要依靠那种东西的实力,才是这个问题的唯一解答。不过,每当自己顺从解答增强实力时,这些家伙出现的数量也会跟着增加。
这招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击。
一定要阻止才行。
(我……)
就防止这层意义而言,迪克也有同样的念头。
不过,攻击尚未结束。
就在此时,记忆有如气泡般从妮娜体内浮了上来。
雷迅。
是一个什么都映照不出来的黑暗之梦。
动摇……虽然只有一点,却还是出现了。
这是刭的能量奔流。
雷迅。
他将铁鞭扛在肩上——
攻击尚未结束。
声音不断发问。
「你为什么要一直战斗?」
妮娜觉得自己在梦境之中。
头顶飘落了狼面众穿着的上衣碎片。
迪克将他们击倒在地,一边朝前方突进。那些家伙们挡住了去路,但他们的动作却透露了妮娜房间的位置。迪克以力量将他们逼退,然后抵达了她的房间。
*
迪克全身喷出冲刭。
被弹飞的狼面众站了起来,然后再次袭向迪克。他们手中那把有着锯齿般剑刃的长剑,在刭光照耀下发出闪闪光芒,看起来就像在黑暗中游泳的食人鱼一样。
「啧,这样虽然省事,不过还是一样累人呢。」
是妮娜•安多克十岁时发生的事。
就在它即将接触迪克穿在身上的夹克时……
沙尘从万里无云的天空中消失,八天不见的青蓝色彩才能悠然地展现在眼前。不过,现在的风势很大,击打耳膜的声音也充满了肃杀气息。在空气罩的守护下,身体不但不会被强风直接吹袭,反而还能沐浴在崭新的日光之下,所以她感到相当温暖。
巨大脚部在一旁持续动着,所以有时候身体会被阴影罩住。此时的她,也会因此感到凉意,但这种感觉并不寒冷,凉爽反而是一件好事。
因为,她的身躯相当炙热。
「啊——……」
她将自己嘶哑的声音投向天空。声音为何会如此虚弱呢?冷静的自己让她吓了一跳。
这里是外围地带的下部,攀爬在都市外壁的管线上面。头顶是突出去的外围地带底部,右边是都市外壁,左边则是移动着的都市脚部,这就是她眼前的景象。外壁与管线之间有着狭窄间隙,只要身体稍微滑动,她就会朝大地坠落吧。如果情况相反的话,这种命运会更理所当然地等在后面。
附近的排气口发出了巨响,都市踩踏在大地上的声音也很烦人。脚部运行时的机械声响摇动着身体。这种振动终究会把妮娜震落至地面。
既然如此,只要逃离这里就行了。妮娜虽然年仅十岁,但她毕竟是武艺家。只要使用自己的身体能力,就能利用四处的突起或立足点回到外围地带。如果这里聚集一大群小孩武艺家的话,这种行动也会成为大家比胆量的游戏之一吧。
然而,现在的妮娜却做不到这件事。
因为妮娜的双手双脚都骨折了。
「……怎么办?」
抬头仰望天空的她茫然地低喃。
骨折的痛楚已经麻痹,只剩下热气支配着四肢。不过,保持不动才会有这种麻痹,只要试着移动身体,激烈的痛楚就会袭向妮娜。毕竟四肢都已经断折的她,连好好站立都做不到了。
「……怎么办?」
她再次低语。妮娜虽然想试着呼救,但在痛楚的妨碍下她根本无法大声叫喊。就算她有办法大叫,在声音所能传达到的距离内也不见得会有人。
就在此时,视野内出现了一道明灭的光芒。在大白天的阳光下,要确认到它的姿态可说是相当困难。不过,出现在视野中的不规则变化也只有这道光芒了。
妮娜上方摇摇晃晃地飘着一颗光球。
「我一定会没事的啦。」
妮娜对着那颗光球说话。
那个没有明确形状,甚至连像样的思考能力都没有的电子精灵,就这样在妮娜上空轻飘飘地摇晃着。
「果然还是要有德米妮菲饼干才行。」
(是小偷!)
「绝不让你……得逞!」
(要快一点才行!)
对现在才认识妮娜的人来说,肯定会对这件事感到吃惊,不过这个时候的妮娜不喜欢活动身体,也没那么喜欢修练武艺。
隶属都市警察的武艺家就在附近巡逻,只要大声喊叫,他们或许就会赶来这边。然而,妮娜的脑袋里根本没有这个念头。
此时冰淇淋也已经吃完了,所以妮娜下了长椅。她摆动双腿,并且借着这股力量跳下了长椅。将沾在手上的冰淇淋杯碎屑拍干净后,妮娜确认了前往德米妮菲的方向。
「等……等等!」
看到父亲在武艺家互相交流的演武大会中,以左右开弓的方式不断使出各种武技的妮娜,以为只要开始接受训练,父亲就会将这些招式传授给自己,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忍不住这么失望。
妮娜今天耍赖得特别厉害。
妮娜张嘴咬向那只手。
声音从妮娜背后传了过来。
就在此时,那幅光景映入了眼帘。
除了一个人以外。
幸好现在的天气还没变冷,所以只要趁白天买一大堆零食与面包,然后再躲在某处,就能平安地撑过夜晚。为了小心起见,自己可以再买一件外套,这样就有办法熬过晚上了。
因为有大群电子精灵聚集在此,所以现在虽是白天,那颗大树仍然散发着淡淡光辉。只要到了夜晚,公园就会亮得不需要路灯。无数光球也会在公园内乱舞。修奈帕尔举办祭典时,人们聚集的场所总是以公园为主。
妮娜发现在后面一味追赶是没用的,所以她决定抄小路。对方的目的地一定是住宿区。只要顺着这条路直走,应该就会抵达住宿区的闸门。
坐在长椅上的她,将必要之物一一列在脑海中。自己能使用的金钱额度有限。安多克家族是代代都有许多武艺家出现的家系,所以经济条件相当富裕。话虽如此,妮娜的零用钱却没有那么多。
公园中央只有一颗大树。凡是修奈帕尔的公园,里面都有着这么一颗大树。这座公园里的树比其他树还大了一圈,在十个成人必须牵手才能围起来的巨大树干支撑下,有如雨伞般向外扩展的树叶遮出了一片阴影。
那么,自己要到哪里去呢?
「吵死人了,小偷!」
就在她如此低喃之际——
它不像普通虫笼那样容易开启。或许要连栅栏一起拆掉吧,但妮娜却不晓得拿掉它的方法。她也想过干脆将笼子破坏掉算了,可是却不得要领。更重要的是,如果使劲破坏虫笼而让里面的电子精灵有什么损伤的话,那就不好了。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衣着极为普通的男人。因为距离实在太远,所以他的身影看起来模模糊糊的。男人在肩膀上挂着一个大包包,手中则拿着某种东西。有好几只好奇心强烈的电子精灵聚集在男人周围。
妮娜虽然没离开过修奈帕尔,但她也听说过其他地方的事。
在脑袋里不断思考后,妮娜改变了方向。
妮娜将虫笼放在地上,并确认着打开它的方法。带着虫笼的那个男人,打算怎么混过闸门警卫的安检呢?妮娜想不出来。比起此事,她将集中力都放到了开启虫笼这件事上面。
「死小孩不准讲大话!」
「不准偷走电子精灵!明明知道它有多重要,你这样还算是武艺家吗!」
既不甘心又难过的妮娜,就这样冲出了豪邸。
妮娜体内的正义感驱使着她。
那个男人似乎也是武艺家。虽然妮娜加快速度,但却慢慢远离了对方。
从训练开始到结束为止,妮娜必须不厌其烦地上下挥舞着武器。而且为了让双手都能灵活运用武器,她在日常生活中也接受了两只手都能使用器具的训练。早餐与午餐时要将拿刀叉的惯用手换过来使用,晚餐跟早餐也相同。念书时也一样,每隔一小时就必须换手拿笔。
「你在搞什么啊!」
妮娜忍不住大叫。就在此时,她终于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会被他逃走的!)
「等等!」
然后,她目击了那件事。
所以,她必须仔细思考才行。妮娜不断思考,最后终于决定了要买的东西。它们都是离家出走时的必备物品。
男子的惨叫声从背后传来,包包就在妮娜手中。妮娜一边奔跑,一边打开包包拿出了虫笼,接着丢弃了包包。在奔跑的状态下妮娜无法确认开启笼子的方式,所以她就这样抱着笼子向前奔跑。
闸门肯定是关着的,而且出入都要办手续与检查随身物品。直线奔跑虽然对男方有利,但通关时必须花时间进行安检,考虑到这一点的话……
终于轮到男子了,他垂下肩膀放下包包。
真想狠狠打他一顿。妮娜一边这样想,一边向前奔跑。被男人追上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话虽如此,这里却无路可逃。如果想要越过护栏的话,男人一定会利用这段空档抓住自己。妮娜只能一股脑朝前方奔跑,心里虽然明白自己早晚会被追上,但是又只能这么做的她,紧紧抱住了手中的虫笼。
确认完自己对零食的信仰后,妮娜满足地点点头。
妮娜想找个地方去……但最先浮上她脑海的,只有最近跟自己变要好的哈雷他们一家居住的工厂。不过,哈雷他父亲跟妮娜的父亲感情相当不错,妮娜可以想象他一定会立刻通知自己的父亲。
(就是现在!)
妮娜从原地朝那边凝视,并且以技巧尚未成熟的内力系活刭提升视力帮助自己。
(我要追上去,然后抓住他!)
以童稚心灵思考至此后,妮娜迈向哈雷家工厂的脚步,也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方向。
不过,这毕竟是离家出走,光离开二、三天是不够的。
男人把她吊在半空中,并且将手伸向虫笼。妮娜紧紧抱住虫笼拼命守护着它。
男子在抓电子精灵。他手中的东西类似金属制虫笼,而且有一只电子精灵被吸了进去。
「好,就是这里。」
男人没有用跑的。不过,他的脚步很快,而且很慌张地朝公园外走去。
妮娜不断跑着,背后却传来了男人的怒吼声。然而,这里是修奈帕尔。对从小就住在这里的妮娜而言,这里就像是自家后院一样熟悉。妮娜在小巷子里面拼命逃窜。
妮娜每次耍赖要父亲教自己武技,父亲就会一脸严肃地说明基础的重要性。不过,年幼的妮娜根本无法了解这件事。
必须重复对空挥舞武器与冥想这种单调练习的日子,妮娜很快就厌倦了。
理由就是,平常温和的父亲一到训练时,就会像变了一个人似地严厉训练妮娜。在这之后,父亲虽然把许多教官叫来宅邸磨练妮娜的武艺,但基本训练还是由他自己进行。
接着发生的是今天的争吵。
当父亲跟平常一样开始说教时,她耍赖得更厉害了。
「没问题的,毕竟那可是德米妮菲饼干呢。」
这个结论让妮娜嗯了一声,然后满足地点点头。她要买的不是小包装,而是罐装的饼干。可是,如果要买他们家的饼干,就会把零用钱全部花光。这么一来,自己就只能把饼干当饭吃了。妮娜当然知道睡在野外会很不舒服,但她本来就没钱买寝具。保暖用的外套去二手衣专卖店找就行了,但吃的东西就只有饼干而已。
冲出家门前,妮娜只从自己的房间里拿了这个东西出来。
正如她所想,男人就在住宿区的闸门那边。就现在的时间而论,要结束观光或购物行程还嫌太早,所以闸门那边的人并不多,也因为这样,马上就要轮到那个男人进行安检了。
原因就出在这只电子精灵身上。
「啊!」
然后,当她抵达外围地带时,已经没有人追上来了。
「呜!臭小鬼!」
那些电子精灵同时飞离了男子身边。
吵架的原因是武艺训练。
刭的修练也是在同一个时期开始的,而且训练内容老是在打坐冥想。
所谓的基本,指的就是习惯武器——也就是对空挥舞武器。
妮娜从紧紧揪成一团的唇瓣中发出沉吟声,并且开始思考这件事。她的脸颊还火辣辣的。虽然没用镜子确认过,不过自己的脸颊一定已经肿起来了吧。
男子跃过了护栏。妮娜见状拔腿就跑,她并不认为自己能战胜对方。
接着,她被父亲打了。
(走这边!)
妮娜决定要离家出走。可是,这并不是永远不再踏进家门的离家出走。自己不回家的话,母亲就会开始担心。害自己离家出走的人是父亲。父亲很惧内,所以一定会感到内疚。只要父亲屈服,就会将武技传授给妮娜。这就是十岁小孩所能想到的连锁关系。
在那瞬间,妮娜尚未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男人迅速将手中的东西丢进包包,接着朝四周张望。与妮娜四目相接后,他立刻慌慌张张地准备离开公园。
(可恶,这种混蛋!)
进一步地说,当天妮娜与父亲大吵一架后冲出家门,也是原因之一吧。
(要绕到前面才行。)
她是在公园里看见那件事的。妮娜在摊贩那边买了冰淇淋后,边吃边思考离家出走时要买齐的东西。
「一定要把这个笼子交给警察吗?」
妮娜从训练服口袋里拿出钱包。那是一个画着吉祥物的塑胶卡片盒,装在里面的是为了给小孩子使用,在额度上有所限制的信用卡。
妮娜一边奔跑追赶男子,一边唤出记忆。
因此,有些人会为了研究电子精灵而前来这里偷窃它们。来这里偷电子精灵的窃贼中,有些人是为了将它们卖给其他都市,有的人则是某些都市研究机关派来的。
(是坏人!)
妮娜一口气冲了出去。男子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包包上面,因此他的反应也慢了半拍。这个警卫只是普通人,而且武艺家在被叫到之前都会待在休息室那边,所以自己不会被误认为小偷而被逮住。
「唔……」
不过,现在这颗大树周围却没有半条人影。
其他都市里没有利格扎力欧机关,电子精灵只有待在机轮部门的那一只,都市居民们也从未见过小小的电子精灵……大概就是这一类的事。
那颗树就是电子精灵们的巢。
修奈帕尔的武艺家们不只要跟污染兽战斗,也必须日以继夜地与这类罪犯战斗,妮娜的父亲也不例外。
当她心知不妙时,已经太迟了。妮娜试图抱着虫笼逃跑,但衣领后方却被某人抢先一步用力揪住了。
以为已经甩掉的男人追了上来。
妮娜从屋顶跳至地面后,开始悄悄接近男子。也许是因为妮娜的身影已经消失而感到安心,或是在警卫面前故作镇静吧,男子的神态相当平静。
刚开始武艺训练的小孩,与成人武艺家之间的差距极大。距离只有愈拉愈开,一点也没有追上去的迹象。
她弯过转角,再利用路灯爬上屋顶,接着在屋顶上方奔跑继续追赶男人。
不过,只吃饼干不会有问题吗?
「…………嗯?」
(呃……)
妮娜被用力抛了出去。她的背部撞上了防止掉落的护栏,气息也在那瞬间为之一窒。不过,妮娜在滑下去前就伸手抓住护栏,接着一口气爬上来绕到了另一边。
「…………咦?」
「啊!」
她的脚突然滑了一下。地面很平坦,也没有任何会让脚滑掉的东西。
(我中计了!)
妮娜一边在地面滚动,一边发出咂舌声。男子刚才动了手脚。就在妮娜试图爬起来时,背部却被用力踏住,身体也无法动弹了。
「臭小鬼,别得意忘形啊!」
「咕!」
妮娜立刻将虫笼藏到了胸口下方。拿不到虫笼而大感烦躁的男子,一脚用力踹飞妮娜。
这股冲击让妮娜松开了虫笼。
妮娜慌张地想要拿回虫笼,男子却抢先一步将它捡起,并且又用力踩了一下她的腹部,妮娜只觉得四肢都无法动弹了。
「…………你是安多克家的臭小鬼?」
看见妮娜的脸孔后,男子如此低喃。
「你为什么知道我……」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你是……修奈帕尔的人?」
这件事令妮娜感到错愕。修奈帕尔的武艺家,跟电子精灵一起长大的修奈帕尔居民,居然想把电子精灵拿到都市外面……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电子精灵是这座都市最重要的……朋友欸!」
朋友。
妮娜曾经认为,在修奈帕尔出生的人都被这样教导过。在这座被电子精灵修奈帕尔守护的都市上长大的人,都是在这种教诲下长大的。公园里的大树吸取液化超硒原素成长茁壮,而电子精灵又吸取它的树液做为粮食。这些电子精灵们虽然没参与控制都市的重责大任,却也对都市内部的环保提供了极大的贡献。
据说修奈帕尔诞生后,都市就没发生过粮食危机,也没受到其他流行性疾病所苦,都是这些小小电子精灵的功劳。
自律型移动都市修奈帕尔,之所以拥有远比任何都市都丰沃的环境,就是这些小小邻居们的帮助。这个男人应该接受过这种教诲才对。
妮娜紧紧闭上双目噙住泪水。她实在是太开心了,甚至开心到立刻死去也无所谓的地步。老实说,妮娜并不想死,也想在父亲锻炼下变得更厉害,这样才能用更强大的力量守护都市,不过她真的觉得就算现在死掉也值得了。
一只电子精灵——一个淡色光球绕着修奈帕尔来回飞动。修奈帕尔以微微挪动下颚的程度向光球轻轻点了头。
——当她恢复意识时,真的已经是晚上了。
虽然这并不是夜晚来临,而是妮娜失去了意识。
也许是因为喉咙太干燥吧,妮娜觉得连呼吸都变难受了。
泪水又流了出来。不过,这一回流出的并不是高兴的泪水。妮娜只觉得悲伤,悲伤得无法自已。
妮娜不晓得这是不是他使出全力的攻击。
不过,男子却没有让她得逞。
可是,她也没有再发出呼救声。
然而,这股热能立刻就消失了。痛苦不晓得消失到哪里去了,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而刚才的反应则是让妮娜……
妮娜只能如此低语,然后茫然地呆立在原地。
电子精灵为自己献出了生命。
连对这种情况感到焦躁的从容,妮娜都已经失去了。
不觉得肚子饿或许是唯一的救赎,但这或许是因为身体变衰弱所造成的吧。
这是修奈帕尔的奖励吗?
妮娜很快地就被黑暗所包围,因为这里是一处阳光会被都市脚部遮去的阴暗场所。
夕阳光线射在荒野上的光景,令人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寂寥。不过,妮娜已无心体会这种感觉,她只是对自己将会看不见的状况感到不安。
夜晚渐渐接近的感觉令妮娜如此低喃。
不过,她立刻发现自己错了。
「为什么?你不是武艺……」
「!」
视线变差的话,寂寞感就会变强,喉咙也会变得更加干渴。
除了躺在原地外,她什么也做不到。天空失去了蔚蓝色彩,并且慢慢转为夕阳西坠的橙黄色调。气温不断下降,身体也开始发抖,或许这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关系吧。
妮娜不敢相信自己的状态。
妮娜从未见过修奈帕尔,但她也没见过这么大的电子精灵,所以事情果然还是这样吧。
自己救出来的光球。
不会吧,妮娜心想。
妮娜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妮娜的双腿在过程中似乎骨折了,再加上头部受到撞击,所以她想不起来事情发生前后的状况。
「什么……?」
这个举动吹跑了妮娜心中的悲伤,反抗心也跟着燃起。身为修奈帕尔的居民,却这样糟蹋电子精灵的行为虽让妮娜生气,但男子大吼「这是大人的事情」的态度,或许也是她感到愤怒的原因之一。
而且,这群光球后面有一道更大的光芒。
「电子精灵?」
妮娜突然发现耳朵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就在自己身旁的巨大声响,都市脚部移动的声音静止了。
「…………咦?」
有人来救自己了吗?妮娜如此心想。这个预测相当合理。因妮娜没回家而担心的双亲出来找人,而且发现了她。这是事情最有可能发生的顺序。
除了头部外,没有一个部位知道自己正处于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状态。
「我不要紧的。」
它没有说话。不过,光是从这种目光中,妮娜就能看出它想说什么。所以,她很高兴。妮娜得到了自己没做错事的认同。
站了起来。
妮娜是个聪明到足以发现这件事的孩子。不过,这对她来说究竟是幸或是不幸呢?
不过,连这根心灵支柱也随着日落而开始动摇了。
他使出了冲刭。
冲刭的爆发威力挤压了重叠的手臂,并且发出某物崩碎的声音。抱在怀中的虫笼发出了碎裂声。妮娜的双脚离地了。爆炸波动令小孩子轻盈的体重向上浮起,脚底也跟着腾空。
只有那些光芒,一直在旁边看顾着这样的妮娜,
「修奈帕尔?」
妮娜虽然回复了意识,却连一根小指头都无法动弹,就这样过了数小时。
热能在妮娜体内炸开,并且溢满她的全身。热能烧尽了妮娜,甚至不让她发出悲鸣。
妮娜想就这样再次奔逃。
然而,妮娜刚睁开的眼睛,却因为眩目光芒而眯了起来。
「为什么……?」
妮娜的意识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模糊的吧。连自己在想什么,在低语些什么,她都已经搞不清楚了。不过,一分一秒被涂暗的视野让她如此心想——啊,要晚上了呢。
妮娜本来想对修奈帕尔抱怨几句,然而,当她发现自己的状况后,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啊…………」
妮娜狠狠击向男子踏住自己腹部的脚。她击打的地方是脚踝。妮娜明白靴子的金属扣环割裂了皮肤,因为自己的拳头喷出了鲜血。
「大人的那些鸟事,你这个小鬼怎么会懂!」
即使如此,突如其来的一击仍令男子失去了平衡。妮娜趁男子跌倒时逃脱了束缚,而且又用头部撞向他的下巴。锐利的下巴也让妮娜弄痛了自己的头。她一边强忍浮现在眼角的泪水,一边抢回从手中放开了的虫笼。
「臭小鬼!」
只有这种满足感支持着现在的妮娜。
也许是认为妮娜已经摔死了吧,那个男子并没有过来找她。虫笼已经破损,电子精灵也平安地逃了出来,并且在妮娜上空漂浮着。
双手的骨折是冲刭,双腿则是坠落造成的。
冲进妮娜胸口中的光球。
「为什么?」
「既是影子,又是梦片。这就是你吗?」
已经骨折又发烫的手脚,从感觉判断肯定又青又肿的手脚已完全消失。疼痛或是其他不舒服的感觉都不见了。
电子精灵修奈帕尔。
「要是有买德米妮菲饼干就好了。」
「……不管环境有多好,到不了我这边的话,就跟没有一样。」
只让自己进行基础训练的父亲身影浮上脑海。
妮娜的肚子又被用力踩了一下,所以这句话只讲了一半。她觉得自己勉强呼出来的气息里,似乎掺杂着血腥味。
不过,她没有挡下这一招。
骚动声包围着妮娜。不过,这只是一种感觉而已,实际上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妮娜还是感觉不到四肢,连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这个地方,也不是很清楚。
被小孩偷袭成功的事实,再次激怒了男子吧。
「太好了。」
妮娜被抛向了外围地带的外面。
声音如此说道。
就是因为这样……因为这样,接下来发生的事才令妮娜感到无法置信。
妮娜感到相当悔恨。其他都市的人前来窃取电子精灵的行径虽然也无法原谅,但接受它们恩惠的修奈帕尔居民有这种企图,更让妮娜感到悲哀。
这是唯一的可能。
只有骨折的双手双脚依然保持着热度,但这种热度却无法中和寒气。肌肉深处的抽痛只让妮娜感到不快,而且还不停提醒她自己的生命与肉体正处于不正常的状态之中。
「该不会……是这样,是这样吗……」
在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妮娜已经记不太起来了。照那样飞出去一定会坠落地面的妮娜,在这种状态下做了某些动作,而这个动作也出现了某种效果,所以她才会掉到了现在这根管线上面。从现状判断,就能明白事情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实际上那里没有人的身影,只有淡淡光芒包围着妮娜。
没有人表示否定。包围妮娜的大群光球……在妮娜身边来回飞舞的众多电子精灵,连一只也没有提出「不是啦」的否定。凝视着妮娜的修奈帕尔,眼神中溢满了静谧。
它有着人形,不过,却不是人。那是一名跟电子精灵一样被光芒包围着的裸体女性。不过,她应该长着手臂的位置上没有手臂,而是长着一对羽翼,长发上有着数根装饰用的长羽毛,腰际部分则长着跟裙子一样的长羽毛,脚踝下方长着鸟爪,而且摆出了抓住空气般的形状。它虽然浮在空中,但动作却是静止的。
这算是什么对待?妮娜心想。明明刚才自己才被夸奖过,却居然遭受这种处罚……
在千钧一发之际察觉到危险的妮娜,只是交叉手臂试图挡下这道冲击。
妮娜对看起来好像很担心的电子精灵如此说道,但她的声音却有如蚊子般细小,而且愈来愈沙哑了。
发出淡淡光芒的一大批光球,把妮娜围了起来。
不过,周围如果变暗的话,电子精灵的淡淡光芒就会清楚地显现出来。
「…………咦?」
一直陪着负伤的妮娜,并且替她加油打气的光球。
电子精灵。
光球从修奈帕尔那边移动至妮娜上空。它又绕了一圈,接着直接冲进了妮娜的胸口中。
这座都市的意识,要说是这座都市本身也不为过的存在,就这样俯视着妮娜。
她就是这么高兴。
男人的阴谋被彻底粉碎。
(我会…………死掉吗?)
*
半兽半人的电子精灵,以静谧的眼神俯视着妮娜。在它的眼瞳中,有着对妮娜拯救电子精灵的感谢,以及对她负伤的安慰。
「不要啦。」
「难得离家出走……」
梦片?
这是什么东西?
(我不懂。)
妮娜如此心想。她觉得自己把话说了出来,但这句话却没有变成声音传进耳中。
这果然是梦境吗?
可是,就梦境而言,它又存在着某种奇妙的现实感。
妮娜的梦总是蒙眬不清,又没有连续性的场景。那是一种不停切换片段,让人完全搞不懂因果关系的剪接方式。
她不明白为何今天特别不同。
而且,自己居然能这么清楚地回想起十岁发生的那件事……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种状况明显不对劲。
然而,妮娜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试着站起,但身体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妮娜心中没有因身体不会动而产生的焦躁,唯一有的只是用力推空气般的感觉。
「原来如此,她与洁尔妮之间的感应中,原来有着这种秘密啊。」
「意思就是,这个人已经不是单纯的——影子了吗?」
「她是——跟——的孩子吗?不,就血缘关系而论,连曾曾孙都算不上吧。」
「现实世界中的辈分有意义吗?」
「没错。换言之,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就是这样。」
「出现了。」
「出现了吗?」
制造出这种异变的人是谁,又在哪里呢?
让萨瓦利斯改变心意的是——另一股刭流。
「并且丢弃至遗忘的彼岸。」
在这条火炎之柱的底部。
一切都发生得如此突然。就是哥尔尼欧提出问题,而他正准备回答的那个时候。
「几乎所有人都切断了与你之间的因缘。」
站在屋顶上的萨瓦利斯仰望着洁尔妮的天空。
「没错。如果找不出身为复制品的力量,那她就没用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还是应该让她跟这个梦片融合,这样才是上策。」
「很难想象这是现实世界呢。」
炎柱虽然消失,香媞释放出来的刭流却没有变弱。她就像拥有优美四肢的肉食兽一样,而且这种斗志就在她的身影之中,她的目光也没有跟丢猎物。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风景呢。」
「哈哈,这是什么玩笑啊?」
「把她带回去。」
七色天空。
「可是——」
「为了达成目的,我们必须解开——的封印,可是……」
迪克以不带感情的声音如此回应。
夹带刭流的声音在空间中制造出波纹,并且以门扉为界爆开了火花。妮娜等人的身影产生了摇晃。
「没错,就是我。除了我以外,还有人会这么好管闲事吗?」
他指的是那道火炎。没来得及逃出,至今也尚未离开屋内的弟弟会有什么下场呢?萨瓦利斯虽然思考着这件事,却无意过去救他。
突然出现的火炎卷动着旋涡,接着升上天际,并且撞上空气罩,最后有如要抵抗这股气流似地向四周扩散。
「这是……」
「你们这些家伙,放开妮娜!」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唯一存在的是夜,是七色的夜。星星闪烁,极光摇曳着的夜空,支配了整个房间。
如果香媞是火炎的话,那道刭流就是雷电。
「这是——」
袭向了发出七色光辉的夜空。
「既然如此,我们就必须改变行动方针了。」
火炎。
*
哥尔尼欧背后突然涌出刭流。
(房间跟另一边接在一起了。)
他们讲的事情明明跟妮娜有关,讨论时却完全无视妮娜的存在。
「哥尔尼欧死掉了吗?」
「离我们很近。」
「你果然就是迪克塞利欧•马斯肯。」
那儿有一名红发女人。
这房间已失去了形状。
「死亡的尽头。」
这是什么状况呢?
声音们决定了某件事。
「唔……」
那是狼面众存在的世界。让洁尔妮暂时转变为另一侧的那股力量,就凝聚在这个场所之中。
(啧,果然如此。)
「怎么会?」
而且,这股刭流将强大的存在感狠狠敲向了萨瓦利斯。
迪克站在走廊大声吼道。
察觉到这件事的瞬间,房间已充满了火炎。萨瓦利斯反射性地撞破窗户,接着从阳台那边躲向屋顶。火炎从萨瓦利斯撞破的窗户中窜出,接着有如生物般一边扭曲,一边化为炎柱,并且袭向天空。
「不,照这种情况来看,来的人不只是他喔。」
这个结果让迪克在心中发出咂舌声。
漂浮在那儿的是,穿着睡衣的妮娜。
一旦进入,就必须遵从另一侧的法则。武艺家的力量只能在这一边发挥功效,而且狼面众比迪克更擅长另一侧的战法。
「梦片这种东西怎样都无所谓了。不,要将梦片吸收,让她更接近完全体才行。」
在妮娜一头雾水的情况下,那些声音似乎做出了某种结论。
「这个主意不错。虽然已经在她体内融合,但毕竟只是不成熟的东西。」
「这个想法很好。」
地点是洁尔妮街道上的一角,而不是位于中央的校舍群。是在外围——学生们的宿舍与商店混杂在一起的地区。
妮娜无法了解言语中的动摇具有何种意义,只能就这样漂浮在这片汪洋之中。
「该不会是古连——的人吧?」
就普通宿舍的个人房而论,这个房间可以算得上是宽敞的了。这座宿舍虽不是迪克在这里念书时盖好的,但从宿舍外观,以及刚进入内部时的家具摆设来判断,他还是能凭直觉猜出房间的大小。
「出现了。」
香媞发出短促吼叫后,纵身一跃跳出了阳台。为了追上在空中刻划出红色轨迹的香媞,萨瓦利斯也准备跃向天际。
狼面众围在她的周围。
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动摇的萨瓦利斯如此低喃。
既丰满又野性的美女,紧握手中长枪瞪视着天空。有如破布般被撕裂的衣服,只是轻轻挂在女人身上而已,事实上她几乎跟全裸一样。然而,她不但没对这种状况感到害羞,甚至还充满了野性美,而且她从全身溢出的刭流自然而然变成了火炎。背负着火炎刭流的她威严十足,简直就像是战神的化身。
不过,妮娜却不懂话中的意思。
「应该改变才对。」
「承袭——力量的神子出现了。」
话语的后半句突然被杂音干扰,然后就消失了。
焚烧天际的火焰没过多久便失去了力道,然后完全熄灭。天空上仍残留着七色光彩。不过这道光彩的颜色也已经变淡,看起来好像随时会被原本星辰与黑暗共存的光景所吞食。
「就这样办。」
「喝!」
「来了吗?」
*
苦涩记忆让迪克皱起脸庞。在洁尔妮念书时,迪克跟现在一样地战斗着,而且也有数人跟妮娜一样被卷了进去。
「记忆的最深处。」
意有所指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从骚动声那儿传了过来。
「……既然如此,这就跟那些叫狼面众的家伙们有关啰?」
「除此之外的力量,」
还有这股庞大的刭流。
「怎么可能?」
如果他死掉的话,鲁肯斯一族将本家宝座交给叔叔或堂兄弟继承就行了,事情就只是这样子而已。
在数量上就已经处于劣势了,如果连战斗能力都输掉的话,那自己就没戏唱了。
以及让刭流主人发出敌意的存在。
抵达妮娜房间的迪克看见了那幅光景。
「不管怎样,再过不久就……」
战斗的气味刺激着萨瓦利斯的鼻黏膜。这种刺痛感,让他无法停止双颊上的笑意。
七色的天空,以及这道火炎。
那儿有着七色光彩的风景。近在咫尺的炎柱,正试图烧尽他从未见过的光景。
制造出火炎的人就是那名裸体美女。而她,无疑就是香媞本人。这个少女发现了以杀刭隐去身影的萨瓦利斯。连那位女王都无法改变骨骼大小,但她却能让自己的外貌产生如此剧烈的变化,这其中到底使用了什么手法呢?
所以,本来是洁尔妮一部分的这个房间,甚至失去了它的形态。
(不能随便踏进去。)
因为那既迅速,又沉重,还让人联想到上天随兴所至的雷击的刭就在那儿。
萨瓦利斯自顾自地问道,一边观察着状况。
不过,他却改变心意跃向了其他场所。
空中发生了一个异变。
萨瓦利斯望向炎柱底部。
萨瓦利斯本能地察觉到,当这道光芒消失之际,也就是这个奇怪夜晚划下句点的时候。
「没有吧。」
萨瓦利斯也搞不太清楚。
狼面众让迪克想起了他们的下场。
建造这座宿舍的学弟应该不记得迪克了吧?打造那只怀表的她,因为涉入过深而失去了性命。而且,一直到最后都还想接近迪克的那名女性,也在毕业典礼时放弃了。
在洁尔妮这座都市与迪克一起生活过的人们,没有半个人记得他的事。
唯一残留下来的只有学园记录中的名字。
「身为特异点的你,活在这世上很辛苦吧?」
「光是你的存在,就会把许多人卷进这场战争。」
「都被你拖进来了。」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将这个世界与我们的世界连接在一起的洞穴。」
「你正侵蚀着世界。」
「很痛苦吧?」
「想回来也可以喔。」
迪克咧嘴发笑,否决了似有若无的诱惑。
「别开玩笑了。」
迪克将握在手中的铁鞭向前一伸。覆盖着炼金钢的刭流略微流出,并且爆出了火花。
那是表示拒绝的激烈火花。
「你毁了我的都市。杀了我的老爸,我的大哥,击杀了所有人。我想做掉的人,我相信的人,还有跟我毫无关系的人,都被你们杀死了。」
眼前这些戴着狼面具的家伙们杀死了所有人。
存活下来的人只有迪克。在停止移动的强欲都市威赛海姆闻到人类气味,并且前来觅食的污染兽们,一定会感到绝望吧。因为那边除了人类气味的残渣外,什么东西也没有。
那边没有任何人存在。
没有人影,没有形体,没有尸体,连残肢都没有。只有在断垣残壁的角落里留有人群生活过的痕迹,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消失了。发现这种空壳般的都市时,那些污染兽会感到多无力呢?
那么,这股刭流的主人是谁?
不过,男子全身溢满着刭流。
当妮娜被卷入这场斗争时,她想象出能够扫除眼前障碍的存在,值得信赖的存在,并且唤出了一名少年。
「你太乱来了。」
窜过右臂的麻痹感,让迪克以全身释出冲刭。不过,萨瓦利斯已经拉开距离了。
已锁定猎物的萨瓦利斯,只是还没决定要怎么猎杀罢了。他没忘却自己迟早会猎杀对方的事实,所以也不会经易露出破绽。
「我要这样做。」
「那就没办法了。」
「……我不告诉你们。」
(怎么一回事?)
「……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迪克嘲笑着微微动摇的狼面众。
男子又说了一次同样的话。
这是戴上面具的动作。
迪克踩碎了对方。
铁鞭里释放出发出裂帛声响的刭流,空间中再次爆出火花,同时也产生了波纹。
至少以这种状态是赢不了他的。
(他的目标是废贵族?)
这名男子以轻松的语气向迪克搭话。这是一名在脸皮上贴着轻浮笑容的男人。光看表情的话,他的行为简直就像是在散步途中跟路人打招呼一样。
以这道门为界,对侧就是另一个世界。武艺家之力无法在那边派上用场。
不过……迪克并不焦躁。
「把它拿走吧。」
以青色刭流缠绕全身的迪克,迈开步伐踏进了室内。
「……老实说,这场战斗对我而言没啥意义呢。」
那么,这代表了何种意义?
这就是天剑继承者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被废贵族附身根本没有任何好处。狼面众那些家伙为何对废贵族这么有兴趣,迪克不得而知。只要看看迪克,就应该晓得对它出手只会得到悲惨的下场,但他们却依然故我。
迪克望向睡在床上的妮娜。除了刚做完恶梦后浮现在额头上的冷汗外,他没发现任何狼面众做下手脚的痕迹。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出那家伙。)
「因为能这么自由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而且这个现象也跟狼面众有关吧?你跟那些没用的家伙似乎不太一样,所以我想你们说不定是敌对立场?既然如此,你想保护的东西,应该就是这栋建筑物里那个持有废贵族的女孩吧?」
最后一人如此低喃。
然后,战斗就开始了。
女声中果然只有淡淡的动摇。
「啊,或许吧。那么,你在这样的夜晚跑出来做什么呢?天色不对时,应该要乖乖待在家里喔。」
状态回复之际,迪克全身已充满了力量。
咬碎硬核果的触感传向脚底。
放下手臂后,迪克冲出了宿舍。不管怎么说,要战斗的话,绝不能把这里当做战场。
「去死吧!」
「可是,这毕竟只是主观的想法罢了。它不能消除已经发生的事实,我的主观认知也已经觉得这件事很有趣了。而且,我又遇见了你。你是敌人或是同伴都无所谓了。古连丹外面也存在着有趣的家伙。既然我已经这样想了,那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一件事可以做。」
自己应该逃不掉吧。
当火炎消失时,那儿已变回了普通的宿舍房间。妮娜在床铺上睡着。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拉回来的狼面众们虽然想借着自身刭流抵抗火炎,却力有未逮地被烧个半死躺在地板上。
萨瓦利斯没有摆出战斗架势。不过,他身上也没有任何破绽让迪克出招。萨瓦利斯虽然只是在游戏,却不表示他会因此而大意。虽然萨瓦利斯没摆出架势,却不代表他没做好战斗准备。他的意识与肉体都集中于战斗,凝聚,仿佛随时会爆发开来。
「喔?」
如果他是认真的话,刚才那一瞬间应该就能杀掉迪克。使用格斗术的人全身都是武器,对萨瓦利斯来说,刚才的战斗距离也相当有利。而且,挥舞巨大武器的迪克并不擅长这种距离。
「是这样的话,那我想做的事就跟现在这种状况无关了,因为总有一天我得把那东西带回去才行。」
「……随便你们吧。」
就在此时,巨大炎柱连接了洁尔妮的天地。这片火炎烧尽了覆盖着洁尔妮,并且让这座都市异界化的因子。
萨瓦利斯刻意舍弃了这种优势。
(哎,只要把它拿走,她就不会被当成目标了吧。)
「不觉得这个夜晚很有趣吗?」
说到契机,果然还是跟妮娜接触的那个时候。如果狼面众没有随便对香媞出手的话,迪克恐怕也无法连结她吧。
「是喔?可是把我放在一旁不管的话,你试图保护的事物会被我破坏掉喔,到时候你该怎么办才好呢?她就在这栋建筑物里面吗?」
那个空间中突然出现了火炎。原本有如火种般微小,就像黑暗世界中刚诞生的星星似的小光点,在那瞬间变成了火炎波涛,并且以整片焰红色彩填满了空间。
当迪克来到外面时,对方也几乎同时在他面前着地。
「只要我手中有这个筹码,你们就占不了任何便宜。你们永远只能扮演猎物的角色。」
狼面众已经被赶走了。因为香媞之助,覆盖整座都市的异常空间马上就会恢复正常。在那之前,以一般方式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们,应该无法感受到这种状况才对。
不过,迪克没有理由向他们一一说明这些事。
视野在刹那间变窄。
他的脸上浮现笑容,如此说道。
「你要怎么做到呢?」
几乎在同一时间——
「这是……」
「不管你打倒我们多少人,总有一天还是会被这道波浪吞没。」
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迪克,而是狼面众的话,就能很轻易地猜出这动作的意义吧。
「我们连结时明明一直失败,你是怎么办到的……」
「是火神吗?」
眼前这些家伙占有了一切。
「怎么了?你的程度不只这样而已吧?我很清楚,你应该还有隐藏绝招才对。」
「你……」
「啊啊,原来如此,或许你说的对。不过,我不知道这种天空究竟会不会下雨,而且下雨的话,也不晓得雨伞或屋檐能不能派上用场。既然如此,躲在家里有用吗?」
如此心想的迪克,将凝聚着刭流而发光的手指伸向妮娜腹部。
「我会取回一切。没办法从你们手中恢复原状的话,我就要粉碎一切。我要让你们深切体会到,从迪克塞利欧•马斯肯身上抢走东西,就必须面对这种下场。」
战况压倒性的不利。
对方恐怕打算挑衅吧。这些人虽然没有被夺走情感,却已经失去了表达情感的方式。
「你让祂显现了?」
「你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你们忘了吗?那家伙还处于一半一半的状态,你们应该确认过这件事才对。」
男子的手腕与腿部发出光芒。无指手套与靴子上面已经插入了炼金钢。在没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复原的炼金钢是手甲与脚甲。男子使用的是格斗术,出的招式是右拳。男子只让单字掠过脑海就复原了炼金钢,而且当单字掠过脑海时,他的身体也同时动了起来。
这是在无视时间与空间的状态下,才能做到的行为。
有股巨大刭流朝这边接近。
「我叫做萨瓦利斯,你呢?」
名唤狼面众,选择以集团身份存活下去的家伙们,啃食了所有事物。
下定决心后,迪克将左手放至下颚前端,接着那只手又向上滑动覆盖了嘴巴四周。
不过,狼面众发现了香媞,又使用哈特夏果实硬是让她恢复了原貌。也就是因为这样,迪克才有办法连结到她。
与对方面对面后,迪克发出了咂舌声。
它被称作「显现」。
「嗨,这个夜晚真有趣呢。」
难道这件事跟那个地方有关吗?
(我赢不了吧。)
(也就是说,他只是在玩游戏啰。)
当然,火炎也烧到了这个空间。
妮娜体内的废贵族仍在沉眠。
目标则是迪克。
残留在地板上的只有破碎的面具碎片,而且它们不久后也会跟沙子一样飞散在空气中。
(这家伙不好对付呐。)
这意味着什么?迪克开始思索。他们不是最不需要废贵族之力的都市吗?
需要废贵族所代表的意义是?武艺家的素质下降了?这不可能,既然他们有余力让这种强者离开都市,就不可能有这种事。
(打算玩一玩而已啊。)
「躲进被窝,再闭上眼睛跟耳朵的话,就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喔。」
迪克以铁鞭撑住了这一击。
他一个接着一个踩碎以焦黑姿态躺在地上的狼面众。已经无法动弹的狼面众只能束手无策地迎接跟其他同伴一样被击倒的命运。
迪克缓缓举起左手,并且在指尖凝聚刭流。
「……是天剑继承者吗?」
这个手势非常类似某种动作。
不过,他却不得不停下手指的动作。
萨瓦利斯脸上的笑意加深,手臂也抬了起来。他将身体的侧面转了过来,借此减少面对对手时的面积。
「这就是你的真本事吗?」
即使如此,他脸上的笑容仍然没有消失,甚至变得更深。
从皮笑肉不笑的淡淡微笑,转变为寄宿着浓烈情感的笑容。
「感谢我吧。」
从细缝中喷溅青色刭流覆盖全身的面具,与狼面众戴着的面具有着同样的形状。
「嗯嗯,我非常感谢你喔。」
虽然沐浴在对手爆涨的刭流下,萨瓦利斯的悠哉态度仍不见任何动摇。他只是接受了迪克的刭流,并且准备欢迎这股力量。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古连丹的人最……」
迪克一边忍住苦涩记忆,一边将铁鞭扛上肩膀。
一招定胜负。
无论对手是谁,要战斗就要有一招击溃对手的气势,这就是迪克的风格。就算对方是天剑继承者,迪克也毫不胆怯。
萨瓦利斯也接受了这种挑战,再次压低腰部重心。
他打算接受迪克的做法。
两人都纹风不动地站在原地。他们没有试探彼此的攻击距离,只是试着看穿对手出招的时机,同时不断提高体内的刭流密度。
(……这家伙手中没有天剑。)
迪克一边凝聚刭流,一边确认了这件事。萨瓦利斯的炼金钢是以白金炼金钢为基底,再装上红玉炼金钢的武器。他使用的是化炼刭吧。
天剑虽然也是白金炼金钢,却不同于萨瓦利斯现在使用的炼金钢。
那是只具白金炼金钢形态,本质却截然不同的其他物质。
(啊……可恶,我想起来了。)
「我全身都麻痹了呢。就是因为这样,才没办法反击。」
「我要把你赶出去。」
左肩被击中了。这算是还以颜色吗?迪克甚至来不及感受剧烈痛楚,从左肩至指尖的感觉就全部消失了。
雷迅。
以实力为中线,将萨瓦利斯与那个人做比较的话,两人就像是站在天平的两侧。
为了再次释放出雷迅。
就像萨瓦利斯看穿了迪克的实力一样,迪克也知道萨瓦利斯的现况。萨瓦利斯的左臂软软地垂下。这肯定是手臂脱臼,而不是酸软无力。他拳头的骨头恐怕已经碎了,左臂的手骨应该也有受到影响。
根据情况不同,这名男子或许会加入狼面众的阵营。
在招式击中目标的前一刻为止,萨瓦利斯都没有动作。
这种态度令他燃起怒火。
他太专注于萨瓦利斯的格斗技能力,却忽略了他的另一项能力。
他立刻发现自己的手臂爆碎了。
而且,为了让雷迅的效果只停留在左臂,萨瓦利斯才在最后一瞬间卸掉了肩骨。
他脑中只有眼前的这场战斗。
而且,萨瓦利斯完全挡下了这一招。
然而,会有人甘冒如此风险,就只为了探出敌人的实力吗?
萨瓦利斯已经评估过这边的实力了。既然如此,他肯定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猎杀自己。
萨瓦利斯抓住铁鞭的手掌喷出鲜血,覆盖在手臂上的手甲也破损了。靠近铁鞭的那侧脸庞,被手掌喷溅而出的血沫染红,从额头破裂处溢出的鲜血也正准备融入这片赤红。
(为了知道我的实力,居然故意做出这种乱七八糟的举动?)
不,就算来得及,也不可能用单手挡下雷迅的一击。迪克有连同手臂一起加以粉碎的自信。
迪克被骗了。
被击中的前一瞬,迪克扭动了身躯。
要重新调整架势才行。迪克移动深深踏入地面的脚步试图拉开距离,却为时已晚。
「像你这种人出现在这里,实在有够麻烦。」
这句话的意思与其说是方法,倒不如说是实力吧。萨瓦利斯的表情相当从容。接下雷迅这一招所受到的影响不可能这么快消失。萨瓦利斯虽然面不改色地接回脱落的肩骨,但那只手臂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场战斗中使用了。而且,不能使用的手臂会影响身体的平衡度。除此之外,身体机能应该也会出现障碍。
(哎,也就是说,不管战况怎么演变,我都只能硬上了。)
「咕!」
(不过,战斗还没完呢!)
特别是迪克本身完全没有提防化炼刭的念头,所以要骗过他当然很简单。
在这瞬间——只有在这一瞬间,萨瓦利斯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睁开了总是眯着的眼睛,迪克甚至能看见浮现在他额头上的汗水。
迪克已不再回应萨瓦利斯的轻挑话语。
萨瓦利斯无视软软垂在一旁的左臂,径自摆出了将右拳略微伸向前方的架势。他该不会打算用右手做出刚才的举动吧?
雷迅。
虽然察觉自己改变了计划,但萨瓦利斯脸上仍是挂着笑容。
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应该不会。)
始料未及的结果,让迪克在停止招式的力量拿捏上出了错。
「不,挨这一招很痛呢。」
从萨瓦利斯掌中使劲拔出铁鞭后,迪克拉开了距离。
「什么!」
他已经接下了雷迅。在迪克心中,已经产生了雷迅被破解了的感觉。不过,就像迪克没有因此而舍弃雷迅一样,萨瓦利斯也不认为这样就算是破解了雷迅。只承受一记雷迅就让萨瓦利斯的左手失去功用,所以他才会无法反击。如果接二连三地击出雷迅,倒下去的人就会是萨瓦利斯。
萨瓦利斯还是没有动作。他的笑容依旧,右拳也没有动静。
右手窜过一阵麻痹感。
「真是的……真受不了你。」
萨瓦利斯的左手动了。他打算挡下铁鞭?
他在想什么?这不是在刹那间的移动中所能思考的事。一旦出招,接下来就只能尽全力向前冲刺。
他就是这种战斗狂。
「你这种死脑筋值得我表示敬意呢。」
「……有你的。」
足以撼动空气的沉重声响向外扩散。地面以两人为中心窜出裂痕,接着爆碎。附近一些钢梁外露的建筑物剧烈地摇动着,有的甚至因此崩塌。
没有击中的手感,还有突如其来的移动,要解开这些谜并不困难。
如果那边的战斗很有趣的话。
失去平衡的迪克拼命撑住身体,并且发出大吼,视野边缘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映照出萨瓦利斯的笑容。
不过,迪克认为让萨瓦利斯更加深入这一边的话,会造成很大的危险。
完全没有命中目标的手感。
(少得意忘形!)
(他想挡下这招!)
(哎,如果这招能结束战斗的话,这种担心就是多余的了。)
踏出步伐时,迪克就发现了这件事。
当然,这种情绪并没有转变为胆怯。而且不管心中出现何种情感,既然已经出招,迪克也不打算停止。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能知道你有多少实力。」
萨瓦利斯的右拳紧紧握在他的腰际。
虽然不多,却还是引起了这些现象。
会被挡开,还是会被反击呢……萨瓦利斯明显打算反击,即使如此,迪克仍是踏出了步伐。
确认完对方有无天剑后,迪克想起了一件事。他想起了一名使用化炼刭与格斗术的天剑继承者。
不过,就在此时,意外的触感却传向了迪克的手腕,紧接着传遍全身。
「我被耍了!」
迪克忘了萨瓦利斯能使用化炼刭。
「我之所以会在这里,不就是鲁肯斯武门创始人流传下来的因果吗?」
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出萨瓦利斯的脸庞上到处都有那个人的影子。不过,那个男人既木讷又认真,体格也更加壮硕。他就像大树般令人感到心安,同时身上也有着厚重的霸气。所谓的王者风范,就是像他那样吧。
迪克瞬间踏碎存在于两者夹缝间的距离,同时挥落铁鞭。
如此下定决心后,迪克出招了。
来不及。迪克是这样想的。
应该说果然没错吗?不顾自身安危的突击还是没让萨瓦利斯产生动摇。被他看穿了?
拖曳着雷电的铁鞭,毫不留情地朝萨瓦利斯的头部挥落。
就是因为明白这件事,萨瓦利斯才会摆出不一样的架势。这个架势的目的不是为了保护无法使用的左手,而是为了能更有效地使用右手。
不过,现实却背叛了迪克。
迪克不晓得萨瓦利斯是怎么踏进这一边的。
不过,迪克没时间退缩了。萨瓦利斯的右拳就这样伸在前方没收回去。
迪克曾与对方交手过一次,也因为这样而把那个人卷入了这一边。不过,他并不知道对方后来怎么样了。因为两人存在的时间轴本来就不同,在那之后也没再见过面。
寄宿在右手中的刭流与刚才截然不同。有如野兽露出獠牙般的刭流,为迪克的脸庞带来一种烧焦般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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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拳来袭了。
这招的冲击毕竟被凝聚成了点状攻击,而且穿透了敌人的身躯,所以扩散出去的余波并不多。
「你办得到吗?」
甚至可以说,他认为这样才算是旗鼓相当。
迪克无言地摆出架势。
迪克朝萨瓦利斯的头部挥下铁鞭。
(绝对……)
换句话说,萨瓦利斯就是这种人。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是没有改变。
像萨瓦利斯这种程度的强者,只要使用活刭治疗几天,就能治好这种伤势。不过,如果想完全恢复正常的话,去医院治疗当然还是最快,也是最确实的方式。
想彻底击溃这种从容的诱惑,不,一股怒意差点让迪克无法克制,但他还是忍了下来。
在这瞬间,迪克马上更改了方针。他改变了自己为了闪避而累积的力量方向。
目标是萨瓦利斯。
化为闪电的迪克冲向萨瓦利斯。
笑容仍未改变。不,完全看不出左臂很痛的笑容中,带着一股比之前更加凌厉的气势。
轻松语调的深处绷满着紧张情绪。
如果这拳挥出来的话,迪克的腹部肯定会开一个大洞。
他只想着这场战斗能为自己带来多少乐趣。
换言之,萨瓦利斯摆出的那种架势,就是要破解雷迅的架势。
如果刚才中招的萨瓦利斯只是单纯的残影,那迪克必定会立刻发现这件事。不过,如果是化炼刭制造出来的幻影,要看破就没那么容易了。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还有掌中的轻盈触感。
铁鞭从手中掉落了,萨瓦利斯的膝击踢飞了铁鞭。迪克有好几根右手手指都弯向了不可能弯曲的方向。
即使如此,迪克仍然没有停步。
迪克将变轻的手移向萨瓦利斯。
然后抓住他的脸庞。
突然,脖子后方的肌肉遭到切割,某种炙热物体也跟着侵入内部。
是手指。萨瓦利斯收回的右拳化为手刀袭向迪克。之所以觉得呼吸困难。是因为气管被压住了。不,还是被压扁了?迪克感到割开肌肉伸进体内的手指开始弯曲。骨头被握住了吗?
在这一瞬之后,死亡就降临了。迪克脑部与肉体的连系被切断了。
感受到这件事时,迪克的意识已被关进黑暗。而且,他也达成了目的。
*
「真惊险呢。」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萨瓦利斯还是感到了一股凉意。如果正面与迪克对战的话,死的人说不定会是自己。这么一想,萨瓦利斯不禁颤抖了起来。
不过,他脸上的笑容也很深。
与恐惧同等的陶醉感支配着萨瓦利斯。
「实在是太可惜了。如果我手中有天剑的话,就能在不耍诈的情况下跟你正面交手了。」
萨瓦利斯看着成为死尸倒在脚边的男性。这名趴在地上的男性……直到最后都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即使如此,那股青蓝色刭流又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那就是废贵族之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真的太遗憾了。这股力量虽然具有天剑继承者的等级,却也仅只于此。对古连丹以外的都市而言,这股力量虽然非常有用,但对古连丹,特别是现在的古连丹来说,却没有太大的意义。
或者是,这个男人只能将它发挥到这种程度?
「还是保持期待好了。」
当时不顾一切的舍身攻击有其意义存在,而且也成功了。在自己的颈骨遭到折断,意识也因此中止的前一瞬间,迪克以毫厘之差成功做到了那件事。
因此,当时就读于洁尔妮的学生中,没有任何人记得迪克。
环顾四周后,萨瓦利斯露出了困惑表情。
「咦?」
……这种感觉简直就是,刚刚才经历了一场令自己相当满足的战斗一样。
这一招对妮娜不管用。窥见面具深处那一侧的她,已经与狼面众有了深刻的关系。迪克无法抹消这段记忆。
「这是……」
那么,莉琳为什么能看见那种东西呢?
萨瓦利斯如此低语,然后再次望向脚边。为了再看一眼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的强者。
为什么香媞会光溜溜地睡在这里?
这个变化让萨瓦利斯露出困惑的表情。
只有香媞睡着时的沉稳呼吸声,安祥地回响在房间之中。
他不知道三个月后狼面众会在萨瓦利斯面前现身。
手指撕裂肌肉,斩断气管与骨头时所沾上的血液也正在消失。
七色夜空已完全消失,那里只剩下普通至极的都市夜晚。
在这一边的世界里,就算想死也无法死去。
既然如此,眼前的光景是怎么一回事?
萨瓦利斯的疑惑只维持到这里而已。
萨瓦利斯之所以会丧失记忆,当然是有理由的。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所有痕迹都会自然而然地消失这种事,当然不会有人想到。
不知道这一晚狼面众在妮娜身上找到了什么。
即便如此,迪克还是活着。
他回到家中,做了晚餐,接着解决它们,再把碗盘洗干净,差不多就是要花这些时间吧。萨瓦利斯应该也只有待几分钟而已。
他手腕的痛楚开始消退。
思考至此的萨瓦利斯,做出了「是什么原因都无所谓」的结论。
当初的目标是,先彻底击溃萨瓦利斯,然后再完成自己的目的。
最初接下雷迅时肉体受到的破坏痕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一想到香媞住隔壁的室友会用什么眼光看自己,哥尔尼欧只觉得冷汗狂冒。
(我才不会把她交给这边呢。)
他望着沙发末端。哥尔尼欧看到对他而言可说是既小巧,又纤细的赤裸脚丫子与脚指头后,定住视线不再向上望去。那种东西看一次就够了,再看下去是不行的。
绝不让她进入这个有如要征服无间枪阵般无可救药的场所。
「真奇怪。」
迪克将只能说是战斗狂的男人赶出了这一边。这个结果让企图得逞的迪克向上扬起了失去血色的唇瓣。
迪克的声音,传不进已回到原本场所的萨瓦利斯耳中。
现在是怎样啊?
可是,接下来情况就不一样了。萨瓦利斯已经站到了这一边。是因为何种理由?在麦亚斯发生的那起事件恐怕就是原因。莉琳能看见萨瓦利斯所看不见的事物。为了守护这样的莉琳,萨瓦利斯跟随了她的行动,所以他也自然而然地被拉向了那一边吧。
雷迅以那种形式被躲开,又失去左臂的迪克,在那瞬间改变了想法。
如果可能的话,萨瓦利斯也想跟那个女孩交手。不过,在这么严重的伤势下跟她战斗,实在是太轻率了。
*
经由黑夜传来的声音,让萨瓦利斯抬起了脸庞。
「真可惜。」
不过,那儿已经没有死者的身影了。由满溢而出的鲜血所累积的水洼已不复见,截至刚才为止仍刺激着嗅觉的血腥味也消失了。
「咦?」
然而……
对那家伙来说,这就是最大的打击。
「原来如此,能消失得这么一干二净,难怪到现在为止都没人发现有这么一回事。」
也不知道这件事会对后来的局面产生何种影响。
物理上的现象已经无法让迪克死亡了。
不过,现在的迪克并不晓得,连这个动作也只是在拖时间而已。
迪克离开洁尔妮时,几乎对所有待过这座都市的学生使用了这一招。毕业的人就在毕业典礼当天,至于其他人,迪克在之后的数年内一一消去了他们的记忆。
「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嘶哑的吠叫声。
让它结束的恐怕就是那个有如火炎化身的女孩吧。还留在都市某个角落的面具集团,一定都被打倒了。
「啊啊,所以说这场骚动已经结束啰?」
这些事迪克都不晓得。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就现况而论,萨瓦利斯与这一边的关系并不深。他可能只是见过狼面众,或是曾与他们战斗过而已。
不只如此。
「活该。」
因为这是超乎想象的事情。
然而,萨瓦利斯却没有这种印象。
哥尔尼欧的这个疑惑没有得到解答,而且,无论怎么寻找,都找不到应该被她脱下来的衣服……
没有证据显示那就是废贵族的力量。
不过,至少迪克有办法从萨瓦利斯身上抹去与自己有关的记忆。
从现在起,无聊的时间似乎将会变少。萨瓦利斯如此想着,而且,这样就很足够了。
萨瓦利斯没发现,迪克凝聚在指尖上的微弱刭流直击了他的脑部。这一招是马斯肯家族秘传的秘密行动专用武技,而且它带来的并不是物理性质的冲击。
「真让人吃惊呢。不过,这么一来就表示,古连丹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过这么有趣的事啊?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吃亏了嘛。」
改变心意的他,决定直接达成那个目的。
冒着冷汗的哥尔尼欧,尽可能的不要去看……那东西。
这无关紧要。那个人如果认真起来,要骗过哥尔尼欧的知觉并非难事。
「真是……活该啊。」
创始人留存于鲁肯斯家族的手扎之所以缺乏可信度,就是因为翻遍古连丹的所有纪录,也找不到与那一战有关的只字片语之故。
*
自己应该去了哥尔尼欧的宿舍,而且正在取笑久违的弟弟才对。
他成功触碰到萨瓦利斯的脸庞。
「我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呢?」
前往他人家中偷盗,却被发现时,为了夺走目击者的记忆,马斯肯家族才开发了这一招。将刭流通入脑部中负责记忆的区域,借此夺去近期的记忆。因为迪克涉入了那一边,所以迪克才能像这样从萨瓦利斯身上夺去夹杂着其他因子,而且又与他自己有关的记忆。
哥尔尼欧望向时钟。挂在墙上的时钟,影像播放器操作面板上的时间,放音机面板上的时间,他确认了所有能报时的东西,甚至从阳台眺望学生会大楼,确认了上面的时钟。哥尔尼欧借由内力系活刭将视力提升至前所未有的境界,搞不好还因此突破了极限,并且确认了时钟。
哥哥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只要心中存有对狼面众复仇的心态。
萨瓦利斯应该没有跟妮娜一样看过那事物才对。
因为,迪克的肉体几乎都是那一边的物质所构成的了。
定睛一望,因骨头碎裂而变成青黑色的手腕,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健全状态。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骚动不已的情绪让萨瓦利斯不明就里地抚向左腕。体内深处寄宿着一股强烈热能。虽然这股热能正缓缓消退,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在开始崩坏的冒牌洁尔妮上面,宿舍前方的马路上,迪克一边坠入死亡,一边如此低喃。从脖子与失去的手臂处冒出来的鲜血,感觉起来似乎已经流尽了。
(是怎样啦!)
萨瓦利斯苦苦思索了好一阵子后,终于转移方向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事。再回到弟弟那边感觉起来有点逊,不过,萨瓦利斯却又还没决定今晚要睡哪里。还是去佣兵团那边好了,如此决定的他迈开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