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B 實力者

川越街道某處 新羅的公寓 地下停車場

時間先回到幾天前──

「現在你應該掌握狀況了吧？」

『……嗯。』

在杳無人煙的停車場角落，一名男子對著穿騎士服的女人說：

「那麼，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請相信我，我是無辜的！』

「我當然知道。我也想相信你。」

男子身穿西裝，眼神銳利。

名字是四木，職業是畫商。

但那只是表面上的頭銜，真實身分則是在池袋黑社會中響叮噹的人物。

雖然他身上沒有刺青，容貌也不特別兇狠，感覺敏銳的人看到籠罩在他身上的氣氛，一定能立刻發現他「不是平凡老百姓」吧。

目出井組系粟楠會幹部──四木。

這纔是他真正的身分，他和眼前這名女性因黑社會的工作而結識。

「但是你也明白吧？爲了讓今後的合作關係能夠更圓融，你必須以某種形式證明自己的清白。」

『是。』

「如果世人一直懷疑你，我們也會很困擾。因爲這會造成與你交易的我們許多麻煩。萬一真的演變成那種局面，就算我們明白你與事件徹底無關，單純只是被陷害，還是隻能和你斷絕往來。」

雖然原本說來，和四木所屬的黑道組織斷絕來往未嘗不是件好事。

但身穿騎士服的女性卻有不得不和他們合作的理由。

「如此一來，我們將無法幫忙掩蓋與你有關的事件或提供情報。此外，雖然無法實質上抹消你……真的迫不得已時，我們會對警方爆料你的藏身處，藉公權力把你逐出池袋。爲了不演變成這種局面，我希望你能積極協助找出真相。」

『慢著，新羅。』

──其實只剩一個人的時候纔是最佳時機。

「唉，那個只把塞爾堤當成利用對象的傢伙怎麼不早點自作自受地欠高利貸一大屁股債，然後被凶神惡煞般的討債人痛揍一頓後離奇失蹤呢？」

她是俗稱「無頭騎士」，居住於蘇格蘭與愛爾蘭的一種妖精──會四處尋找天命將近之人所住的宅邸，告知其死期將近的存在。

『爲什麼是海帶莖啦……』

網路上不僅流傳大量謠言，甚至有人說出「她的安全帽底下塞滿了海帶莖」這種對海帶莖和塞爾堤都一樣極度失禮的壞話，事態逐漸變得越來越混沌。

對塞爾堤來說，這是和來良學園同等熟悉的名字。

嬰麗貝。

站在四木面前的，是脫離人世間道理，卻仍拚命在人類社會中生活的「都市傳說」──亦即，沒有頭的騎士。

「幸會～」

塞爾堤一看到露出柔和笑容的美青年，立刻明白他是何方神聖。

『說什麼超級駭客……』

包括合併前的來神高中，對塞爾堤而言是緣分深厚的學園。

在兩人一來一往中，電話打通了，新羅明顯表現出不悅地打招呼：

怎樣也無法喜歡那名少年的新羅大嘆了一聲氣後，取出手機。

──得先解開誤會纔行……

新羅用放在桌上的筆電大略瀏覽情報。

塞爾堤‧史特路爾森並非人類。

「塞爾堤真是溫柔啊。害我有點嫉妒起帝人了。」

川越街道某處 新羅的公寓

「嗯～四木先生有用郵件傳送資料過來……是粟楠會獨自進行調查得來的資料。」

當然，她沒有穿學生服在那裏上課過，但和塞爾堤有深厚關係的人，大多都畢業自這座學校。她也認識好幾名仍在此就讀的現役高中生，可說是日本教育機關中最有緣的高中。

「聽說茜大小姐的朋友也被綁架了。」

──但說不定會害她嚇到，反而倉皇逃開。

「嗯，呃……她們是三姊妹，失蹤的是長女和三女。」

但就算在這樣的他的眼中，這名女性依然是極爲異質的存在。

聽到這個名詞，塞爾堤不禁停下動作。

確認這點後，這名黑社會幹部露出自嘲笑容，轉身背對：

塞爾堤在智慧型手機上輸入理所當然的疑問，新羅則淡然回應：

來良學園三年級的竜之峯帝人。原本應該要畢業了，因爲某個事件，腹部被刺許多刀，身受重傷。

塞爾堤用力揪住新羅的臉頰，把他從自己身上扯開，新羅仍欣喜地說：

「聽起來真不像不開頭燈、無照駕駛，而且還當黑道搬運工的塞爾堤的發言呢，不過這種傻氣也很可愛……但是放心吧，塞爾堤，就算我們想看也看不到。警方爲了防止搜查情報外流，這類資料不會放在有連網的電腦上。」

♂♀

「啊啊……」

新羅歪著頭，塞爾堤回答：

「底下這件事不是工作，而是我個人的請求。」

「太好了，總算又恢復平時的塞爾堤了。」

「根據四木先生的情報，三姊妹中的次女正就讀來良學園。」

騎士服的女人默默將安全帽往前傾，表示同意四木的話。

「上頭沒寫就表示應該還平安無事吧。我覺得假如能明白爲何只有次女沒被綁架，或許能成爲破案線索喔。雖然警察也一定查過了……」

「塞爾堤。」

看到抱著膝蓋躺在沙發上的塞爾堤，密醫同居人岸谷新羅嘆氣對她說：

『請不要舉這種莫名有真實感的可怕例子。』

根據她常和綠髮少年一起行動的線索，塞爾堤沒花幾天就找到少女了。

『別再胡扯了，你有掌握到什麼線索嗎？』

♂♀

『說得也是……但這麼一來該怎麼辦纔好？』

『青葉啊，青葉！黑沼青葉！』

「放心吧，我會拜託我認識的超級駭客，把誹謗、中傷塞爾堤的人們像海帶莖一樣撕裂成兩半。」

爲了證明自己百分之百是無辜的，塞爾堤想提出旅行中的影片作爲不在場證明──

『唉，我現在根本沒心思復仇了。首先不把誤會解開不行……而且那些失蹤者也令人擔心。』

「關於線索……我只知道那個學生的名字叫辰神姬香。」

就這樣，靠著青葉傳送的「辰神姬香」照片，塞爾堤‧史特路爾森總算來到辰神姬香的面前。

被懷疑爲綁架犯，並且被人在網路上彷若事實般散播謠言的沒有頭的騎士──塞爾堤‧史特路爾森心情憂鬱地把身體縮成一團。

出身臺灣的他，過去是和「邪蛇邪」在池袋周邊分庭抗禮的飆車族「屍龍」的隊長。

和四木會面結束後的三十分鐘後──

「比起自己的復仇更關心其他人，塞爾堤的溫柔真是無量大數，門庭若市呢！」

「那正好，因爲受傷而留級的竜之峯不是還在讀三年級嗎？」

竜之峯。

寫到這裏，塞爾堤像是要自我告誡般地拍打自己的脖子。

『寫我？』

『欸欸，現在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嗎！』

宛如獲得父母送的玩具的孩子一樣，新羅雙眼發亮，用力抱緊塞爾堤：

現在 池袋某處

來良學園。

『次女呢？』

但考慮到在人前直接和她攀談，可能會造成困擾，塞爾堤只好跟蹤他們到人煙稀少的巷子時才上前接觸。

他們用以暴力爲首的一切「力量」來扭曲人類社會的道理。

雖沒有直接對話過，她在幾年前見過這張臉孔。

『他好不容易能迴歸平穩的生活。雖然帝人仍是我的好朋友，但也因此更不希望他和這種社會黑暗面扯上關係。』

「啊……喂喂？黑沼嗎？雖然我很不情願，有件事想要麻煩你。我希望你幫忙找一個來良學園的學生，並把她的資料給我。」

『嗯……反正也不認識警界的朋友……啊，說到這個，能拜託剛纔你提到的超級駭客偷看警方資料嗎……？』

『要我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事。我的尊嚴都被破壞了。』

「謝謝你。我會用郵件將手上的情報傳送給岸谷醫師。我期望能和你及岸谷醫師繼續維持圓融的合作關係。」

聽說他爲了治病回到有專屬醫師的臺灣，不知何時又回到池袋了。

抓住正準備拿手機的新羅的手，塞爾堤輸入文字：

『什麼事？』

那就是四木所置身的世界，也是他的職業。

這時，四木深深嘆了一口氣，收起兇惡的表情接著說：

但對現在的她而言，自己的出身或真面目早已無關緊要。

因爲她──現在正蒙受著毫不相干的嫌疑，「擄人死神」的惡名也逐漸擴散開來。

將自己被砍下來的頭抱在腋下，坐在俗稱克修達‧巴瓦的無頭馬所牽引的馬車上，拜訪死期將近之人的住家。要是對方一不注意地將門打開，就會被潑上滿滿一盆鮮血。這個與報喪女妖一同代表著不祥的使者，在歐洲的神話中被傳承至今。

「最近比較令人在意的失蹤者是一對同時失蹤的姊妹，而且姊姊還是雜誌記者，專寫和你相關的題材。」

對塞爾堤來說，她只是抱著半諷刺的心態輸入這段話──

『別把帝人捲入事件吧。』

──他回到池袋了啊。

他不是一般老百姓。

『嗯，我唯一能放心連累的人只有新羅。』

♂♀

面對此一不合理的要求，騎士服女人一句話也無法反駁。

對於說著這種話的新羅，塞爾堤也溫柔地輸入文字。

「我和他聯絡吧。」

『！』

新羅的臉略爲籠上一層陰霾。

「塞爾堤！啊啊，這就代表我們終於變成二即是一，一即是二，兩人三腳唱雙簧，一石二鳥的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關係了嗎噗噗噗噗！」

「是我最近在網路上認識的。他真的很厲害，不管什麼祕密都會被他翻出來喔。他的名字是九十九屋。總之我會請他把講塞爾堤壞話的人找出來，破解他們的電腦，將收集的成人圖片散播到他們的職場或學校。」

「誰？臨也不是失蹤很久了？」

塞爾堤的判斷很正確，若不是身旁的少年使她冷靜下來，恐怕沒辦法進入正常對話吧。

「就說了，塞爾堤，你真的用不著那麼在意嘛。」

──麗貝。

「而且，如果身爲救命恩人的你無法洗刷冤屈，小姐也一定會很難過吧……雖然你剛旅行回來，能否請你先放下工作，優先處理這件事？」

但在這時，「屍龍」成員卻騎著機車闖入他們之間。

『總而言之，用不著麻煩帝人也有個更適合這種事的人選吧！那個把我們牽著鼻子跑的傢伙！』

無視提議也會對職場或學校造成大麻煩的復仇方法的新羅，塞爾堤握著拳頭，猛然站起來。

『啊，不對不對！爲了搜查犯罪反而教唆犯罪，根本是本末倒置嘛！』

──之前聽臨也說，他是華僑黑幫嬰家的遠房親戚。

──雖然我不清楚他現在是否仍和中國的遠房親戚有所來往……

這樣的人爲什麼會在這個場合出現？

目的是打架的話，應該會找其他夥伴過來，而不是帶著兩名嬌弱女性。

──不，說不定這兩個女孩都和樂影健身房的美影一樣強……

正當這個場面令塞爾堤感到困惑時，麗貝直接背對塞爾堤，朝著站在辰神姬香身旁的少年開口：

「是這樣的，我啊，聽說你很強。」

「咦？」

「甚至還差點贏了平和島靜雄呢。」

──……

──嗯？

──他剛纔說了什麼？

塞爾堤覺得自己彷佛聽到極不自然的一句話。

就像很熟悉的專有名詞配上絕對不可能發生的述詞一樣。

陷入聽到「太陽很冷」的錯覺，懷疑自己是否聽錯的她，只能默默守望後續發展。

不知沒有頭的騎士的想法，麗貝對眼前的少年自我介紹：

「我叫麗貝，嬰麗貝，請多指教。」

麗貝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伸出右手，少年一臉困惑，但還是和他握手。

「啊，你好……我是三頭池八尋。」

「我先向你道歉，抱歉嘍。」

麗貝想分析對手強大的祕密，八尋卻不給他任何機會。

另一方面，塞爾堤直率地對八尋的體能表示讚歎。

麗貝的腦海開始閃現人生跑馬燈的瞬間，突然一道黑影遮去了眼前光景。

麗貝以爲他會和類似以腳部攻擊爲主的格鬥技卡波耶拉一樣，從倒立使出側踢，但八尋的動作出乎意料。

八尋直接在空中改變體勢，雙手朝對方的脖子伸出。

「……！」

──真的很強！

──麗貝之前還在池袋時，可是被門田和臨也刮目相看的人呢。

接著只靠單手的力量支撐全身，以接近倒立的姿勢調整體勢，並扭動身子。

──靜雄和他之間發生什麼事了。

──這半年間，究竟是……

不僅如此，照這猛烈的速度看來，恐怕頸骨會應聲斷裂吧。

他感覺從剛纔起，八尋的每一招攻擊都是卯足全力。

「！」

──我死定了嗎……

然而，即使她用平常綁縛小混混的要領伸長了影子，八尋卻以近乎野生動物的動作迴避掉了。

「慢著……」

「哦？」

發現潛藏在八尋眯得又細又長的雙眼裏的感情，麗貝內心湧現疑惑。

麗貝立刻對準以彷佛用蹲踞式起跑的衝刺速度襲擊而來的八尋臉部，使出膝頂攻擊。

千鈞一髮躲過的瞬間，麗貝發現八尋已從斜上方宛如鐵錘般朝他的眉心揮出拳頭。

毫不留情，毫不猶豫，招招都向著麗貝的要害精準地襲擊而來。

八尋立刻理解自己被做了什麼事。

──我沒想到他能躲開。

其實麗貝根本只能死命閃躲。

在空中轉了半圈的身體摔到地面前，八尋朝地面伸出單手。

麗貝用右手架開八尋的攻擊，但內心涼了半截。

──好突然。　　　　──明明我什麼也沒做啊。

就算想抓住機會反擊，也遲遲找不到破綻。

──與平和島靜雄不同面向的強度！

但這只是八尋的聲東擊西。

在彼此無法輕易揮拳的極近距離下，八尋貼近到拳擊賽中會使出纏抱技巧的位置，扭轉身體。

緊接著急速跑出，以類似猛禽的銳利眼神直盯著麗貝，壓低身子，在柏油路上衝刺。

──啊，這可不妙啊。

剋制想抵抗的本能，麗貝只能無能爲力地倒在地上。

下個瞬間，三頭池八尋的世界被翻轉過來了。

八尋趁著麗貝往前彎腰擋禦的瞬間，用雙手緊緊抓住他的後腦杓與下巴。

感覺到有如刀刃般銳利的威脅性，麗貝扭動上半身躲開──

──被攻擊了。　　　　──被誰？　　　　　　──爲什麼？

──這……這傢伙……

──但話又說回來，這小鬼真是奇怪啊。

目標是對方的臉。

「？」

他最後來到與原本位置離了有整條巷子的距離處停下，對黑影的主人塞爾堤發出警戒的眼神。

他瞄準麗貝的下巴，從斜下方使出掌打。

以流暢的動作張開腳部，接著直接讓身體迴轉，用腳「勾纏」麗貝的脖子。

然後，他用上下臂緊貼在一起的肘部朝麗貝的下巴揮出。

八尋的雙手立刻放開，同時抬起腳跟。

如果被抓住，肯定會被勒住而倒下。

──說不定……

他立刻急忙起身，但八尋已逼近到眼前。

從沒有頭的騎士的影子延伸而出的「黑影」，介入倒在地上的麗貝和八尋之間，想纏住八尋的腳，好阻止他的腳跟攻擊。

一步，兩步，彷佛退得再遠也不嫌多似的，八尋宛如水中的蝦子向後彈射般迅速後退。

八尋右腳踩在麗貝的膝蓋上，以此爲踏臺使身體騰空。

──這樣身手的人，居然會被打得無法還手……

不知是八尋早就料到他的意圖，或是一看到對手的動作，立刻發動異乎常人的反射神經，他在被擊中的前一刻抬起身體跳躍。

「……！」

同時還環環相扣，毫不止息，一點疲態也沒有。

──錯不了！這傢伙……

光從他依狀況分別使用掌打或拳頭看來，就明白他不是一個倚賴蠻力的戰士。

由於他一次又一次地躲開對手的攻擊，從旁看來，外行人甚至會覺得麗貝更強──

在命中要害前勉強用雙手擋下攻擊。

一瞬從張開的雙腳中間，瞥見八尋欲攻擊胯下的蹴擊。

八尋立刻轉換動作方向，一邊閃躲想纏繞腳部的影子，全身往後方跳躍。

彷佛早就料到他這麼閃躲，八尋的另一隻手伸向麗貝的喉嚨。

從一開始的奇襲被擋下後，他就只能被迫防禦了。

──好厲害啊。

──在被幹掉之前……在被幹掉之前在被幹掉之前在被幹掉之前！

不知道事情其實只發生在短短几天前，塞爾堤以爲自己不在的時候，池袋的人際關係有了重大變化。

麗貝注意的是八尋的眼神。

不只八尋和麗貝，在場所有人都驚訝地睜大雙眼。

而且八尋也不是憑著蠻力互毆。

但麗貝在千鈞一髮之際扭轉身子，勉強躲過他的攻擊。

──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不快點……

──怎麼回事？

──本以爲他差點贏過靜雄只是誇大其詞……

「！」

僅僅零點幾秒的剎那間，千頭萬緒充塞腦海──八尋的身體毫無停頓地轉換爲對「敵人」的反擊態勢。

「因爲我啊，馬上要對你小小『測試』一下。」

麗貝緊急掙脫開來，一邊保持平衡，急忙退後一步。

另一方面，八尋反利用他掙脫的動作，順利起身。

八尋用腳纏住麗貝的頭部，彷佛要收割頭顱般，直接將他扳倒。

麗貝又一次勉強躲開攻擊。

他的笑成了致命破綻。

──如果是這等實力，的確很有可能……！

看著倒在地上的麗貝爬起身來，塞爾堤進一步思考。

──得快點打倒他纔行。　　　──在被幹掉之前。　　──在被幹掉之前。

雖然是在緊迫攻防的過程中，麗貝忍不住笑了起來。

「……！」

「咦？」

──爲什麼……把我打得難以招架的你竟然「一臉驚恐」啊？

他的體力爲何如此充沛？

維持握手的姿勢，他的重心瞬間被打亂，他被對方以強烈的掃腿掃倒了。

發現腳跟的目標是自己的臉的瞬間，麗貝全身寒毛倒豎。

──不妙！

「唔喔喔！」

要是隨便抵抗，說不定頸部會骨折。

爲了阻止這場突發的戰鬥，塞爾堤決定先阻止單方面施加攻擊的八尋。

強烈的膝擊朝著麗貝的鼻樑逼近而來──

雖然這種推測也不見得不正確。

但是比起意識的理解，八尋的身體隨著本能開始行動起來。

──他真的有機會勝過靜雄？

接著一邊扭轉他的頭部，同時將他壓倒在地。

麗貝順勢讓自己躺下，躲過八尋的勒頸攻擊。

麗貝想盡可能拉開距離，八尋又更欺身而來。

──這孩子……究竟是什麼人？

八尋外表只是個平凡的少年。

不至於像帝人給人虛弱感覺，但也離肌肉壯碩的魁梧男子的印象很遙遠。

雖不清楚他制服底下的肌肉有多可怕，但如果用格鬥技來說，他的體型比起摔角或柔道，應該更接近拳擊或拳法之類的格鬥家。

疑問接踵而來，總之現在最重要的是阻止鬥毆。

──該怎麼辦？

──乾脆用影子整個包起來？

──那似乎又太誇張了……

──老實說，能夠如此漂亮躲開我的影子的人，自從那個白色機車以後就沒再看過了。

想起自己的天敵白色機車隊員，塞爾堤打了個冷顫。

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的時候，染成綠髮的少年對八尋大聲呼喊：

「喂！八尋！八尋！冷靜下來！好嗎！」

聽到他的聲音，八尋的眼神略爲變色。

「啊……」

下個瞬間，他迅速環顧四周，確認自己的手腳後，露出悲傷的表情，解除警戒動作。

確認了這件事後，綠髮少年跑向八尋：

「醒醒啊，已經分出勝負了吧？你贏了！太好了！咻～！耶～！」

「……」

綠髮少年半開玩笑地說，八尋則似乎心不在焉。

另一方面，爬起身的青年則是被同行的兩名女性攙扶著。

「那個女生似乎超合我的口味……多多和她培養關係，當然有益無害吧。」

「算了，也罷，說得也是。我不會勉強你。我爲今天的挑釁道歉，就當我欠你一條人情吧。我們今後就以對等關係來往。」

「不，我纔是打得太過火了……真是抱歉。」

站在他身旁，八尋困惑地凝視麗貝：

♂♀

『能讓我幫忙尋找你的家人嗎？』

無視於身旁跟班的不安，法螺田接著凝視另一個學生。

『是的，怎麼了？』

一邊說出自己的年紀，兩名女性向衆人揮揮手。

塞爾堤似乎很欣賞面對自己這種異常存在也若無其事的麗貝，毫不猶豫地答應交換聯絡方式。

「那就夠了。聽說你和平和島靜雄或折原臨的交情也很好嘛？我一直很羨慕他們能和你這種都市傳說當朋友呢。」

「喂……剛剛那究竟是什麼狀況啊？」

「好，那就改變目標，先去籠絡他的朋友吧。」

「咦？啊，呃……」

八尋搖搖頭，表示歉意：

說完，麗貝轉頭看塞爾堤：

吞著口水，從遠處看著八尋的法螺田和其小弟。

久音也不禁跟著自我介紹，點頭行禮。

『你這麼想很正常，但我除了不在場證明外，沒有方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看著反而很喪氣地低頭的八尋，塞爾堤總算放下心中一顆大石頭。

「應該沒錯。有看到他的身手吧？就算麗貝今天沒有帶青龍刀，沒想到居然會被他打假的。」

「那個綠頭髮的傢伙嗎？」

聽到這句話，塞爾堤嚇了一跳。

「對等關係……？」

倘若綠髮少年身旁的那名少年就是他們想找的高手，一個不高興，搞不好拳頭就會朝法螺田他們揮過來。

「我二十三歲。」

法螺田略爲思忖，臉上浮現下流笑容說：

「你剛纔說了『姊姊』？」

法螺田的仇敵──沒有頭的騎士突然與少年們接觸，幾分鐘後，竟然連「屍龍」的隊長也帶著跟班少女現身。

「更何況，雖然從遠處看不清楚……」

「聽起來真有意思。」

「但是現在好像和解了耶。」

「啊，好的……剛纔我出手太重了，對不起。」

「但是我……」

『爲什麼？這事件和「屍龍」無關吧？』

麗貝聳聳肩，對語氣平淡地責備的少女們如此回答：

在一旁聽著對話的麗貝聳聳肩說：

從角落探頭觀察狀況。的確，所有人已不再爭吵，而是靠在路旁討論著什麼話題。

站在青年左右的兩人仍很年輕，怎麼看都只是少女。

接著莫名其妙展開打鬥，轉瞬之間又分出勝負，在沒有頭的騎士居中協調下，兩者言歸於好。

「我……還沒完全相信你的話。」

塞爾堤放心地想：這樣一來總算能繼續剛纔的對話。接著，她重新面對一頭霧水地守望事態的姬香，用手機輸入文字。

「沒關係啦！先不提這個，呃……你對機車有興趣嗎？覺得這件騎士服帥氣嗎？」

「我沒在問你吧……？」

「現在和嬰麗貝對打的少年，就是和靜雄打架的那個嗎？」

「咦？啊，嗯嗯，你們好，我叫琴南久音。」

「什麼！」

「很簡單，我想賣你們人情啊。我明白你們不想和飆車族有所瓜葛，但你們現在應該顧不了那麼多吧？」

同時刻 十字路口

「我和你也想建立這種關係，你覺得如何？」

「法螺田大哥，看起來超不妙啊！沒想到沒有頭的騎士也插手了耶！」

「你要不要加入我的隊伍，我們這隊叫作『屍龍』喔。」

「啊～啊～啊～！抱歉，這傢伙剛從秋田來東京，對池袋這方面的事真的不熟……而且這傢伙雖然打架很厲害，個性卻很老實，要他去加入飆車族有困難啦。」

──太好了太好了。

「我沒那個膽子討聯絡方式，但可以請你跟我合照嗎？」

──算是……事態結束了吧？

「囉……囉唆！沒必要怕那個用障眼法騙人的混蛋！重點是連屍龍的成員也來插一腳才真的麻煩啊！」

「廢話。俗話不是說欲得馬，先擊殺商人（注：出自日本俗諺「欲射將，先射馬」）。」

「有這種諺語嗎……大哥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

「法螺田大哥，看起來很不妙啊！照這樣下去，那個小鬼會被屍龍挖角了。」

雖然也可以上前恫嚇，盤問出少年的所在之處，問題是他想找的對象是和靜雄不相上下的強者。

姬香這個人很少顯露情感，不只限於不擅與人應對的八尋，恐怕大部分的人都難以從她的表情看出她心裏在想什麼。

姬香緩緩低頭。

看見歪頭的八尋，久音慌忙插嘴：

「該死……難道無計可施了嗎？」

正當他們陷入迷惘時，圍繞少年等人的狀況開始往奇妙方向發展。

麗貝狐疑地打量久音。思考一會兒後又對八尋說：

「嗯，沒錯。或許你們不相信，她們是我的親姊姊。我今年二十一歲。」

『呃，我和臨也的交情並不……』

聽完事情梗概後，姬香沉默半晌，面無表情地如此告知。

八尋一臉困惑，不懂對方的用意。麗貝呵呵笑著，開門見山地說：

在這之後，他們之間進行了什麼對話，躲在遠處的法螺田實在無從知悉。

也許因爲剛纔的騷動使得她解除緊張，塞爾堤從敬語改回一般語氣，輸入文字。

感到疑問的似乎不只塞爾堤，綠髮少年問向麗貝。

『可以是可以……』

♂♀

「對不起，我錯了。果然和姊姊你們說的一樣呢。」

「二十二。」

「愛逞強的下場就是這樣。」

對於欲言又止的八尋，麗貝說：

「抱歉抱歉，剛纔失禮了。剛纔算我輸了，打架到此結束，讓我們和好吧，好嗎？」

「請……請問……我……」

他們湊巧在街上發現影像中的綠髮少年，自三十分鐘前就偷偷跟蹤他們。

「不，我纔要感謝你，今後就麻煩你了。」

巷內

「請問……沒有頭的騎士小姐……啊，對了，你的名字是塞爾堤吧？」

插圖007

『真的嗎！謝謝你！』

「隊伍？」

「就跟你說了吧，『赤手空拳』打不贏的。」

「但是……我會和你合作。爲了我的姊妹。」

看著黑長髮的女學生，法螺田緩緩舔了舔嘴：

──……「姊姊你們」？

「你還在爲我剛纔突然出手攻擊而生氣嗎？」

八尋看不出她現在抱著何種心情。

距離沒有頭的騎士等人所在位置有一小段距離的十字路口。

麗貝語帶輕鬆地對八尋與塞爾堤說。塞爾堤覺得不可思議，反問：

「嗯，彼此間如果有人出手幫忙，另一邊改日就要回報……這樣你看如何？放心吧，我不會向你要求去死或交出女人等過分的要求。」

『雖然發生一場騷動，總之你的朋友沒受傷，真是太好了。』

塞爾堤想輸入文字否定時，久音從旁探出頭來：

──咦？可是……？

『我是無所謂，但我頂多只能給你聯絡郵件。』

「我這邊如果有聽到什麼消息也通知你們好了。能給我你們的手機號碼嗎？」

一羣人躲在角落偷偷摸摸觀察現場的模樣。

「不對吧，他們剛纔不是在打架嗎？」

一看見答應的文字，久音立刻跳到塞爾堤身旁，拿起身上的手機替兩人自拍。

「耶！謝啦！我可以把這張照片放在部落格嗎？」

『你的要求好多啊……算了，我是沒關係，不過這麼做可能會害你被警察或奇怪的傢伙們盯上喔。』

時常被人拍照的塞爾堤並不在意，反而更擔心會對對方造成影響。

「放心，這部分我早就習慣了。真的有萬一，也有可靠的夥伴幫我。」

「啊，你是指黑沼學長嗎？」

『咦？什麼學長？』

「喔！先不提這個，路人好像漸漸變多了耶！」

聽到從八尋的口中說出似曾相識的名字瞬間，久音急忙改變話題。

仔細一看，四周的圍觀民衆的確逐漸多了起來。

雖然沒有頭的騎士對池袋的居民來說早已是司空見慣，來自外地的旅客無不好奇地拍攝照片。

『啊，抱歉。詳細問題，我們之後再談吧。』

判斷繼續下去只會造成姬香等人的麻煩，迅速交換聯絡方式後，塞爾堤跨上漆黑機車。

『謝謝。一有消息我一定會和你們聯絡。』

♂♀

池袋 鬧區

就地解散後，久音宣稱臨時有事，先行離去了。

剩下八尋和姬香，兩人決定先走向車站再說。

一時之間，兩人一句話也沒說，但看到八尋欲言又止的模樣，姬香先開口了：

「我嚇了一跳，原來你那麼會打架。」

附帶一提，考慮到個人隱私，我替少年的眼睛塗黑了是也。

↑咦？這樣就封鎖了？

↑如此推測起來，那些被綁架者恐怕回不來了。

「塞爾堤，你回來啦！」

「他說，四木先生似乎失蹤了……」

「剛纔赤林先生打電話來……」

沒有頭的騎士只是個平凡人士是也。

↑咦？藍色平方還沒倒啊？

不是對疑問的回答，而是想說服自己般地說。

↑真的耶。到底出自哪裏啊？

↑刪掉也好。萬一被查出是讀哪間學校的話就慘了。

池袋情報網站「池袋新～新聞！ Version I.KEBU.KUR.O」

這場綁架騷動到底是怎麼回事嘛……

↑祈祝冥福。

↑會做出這麼過分的事，肯定有深仇大恨。

↑說不定是綁架犯本人。

我啊，和她聊起最近的偶像劇話題，聊得超痛快，還一起去唱卡拉OK，聽到了超多祕辛呢。

深夜三點 川越街道某處 新羅的公寓

♂♀

如果是平常會硬將他拉開，但「總算放心了」這句話令她覺得事有蹊蹺，便問新羅：

喜歡的食物是鈴鐺蛋糕（注：鈴鐺狀，類似雞蛋糕的點心），喜歡的偶像則是羽島幽平！

這名少年也光明正大地向她打聽不少個人情報，還將照片PO上網，卻沒有被綁架。

「沒有頭的騎士似乎是個好人呢。」

↑太玻璃心了吧……

跟她聊天才發現，她這個人真的很正常呢。

「因爲她連讓我恨她也不允許……」

「一回日本就表現得非常友好是也。

八尋替姬香打氣，但姬香依然面無表情──

這半年來因爲在商店街的抽獎活動中抽到大獎，去夏威夷旅行了！

甚至安全帽底下是否真的沒有頭顱也令人懷疑起來了是也。

↑沒有頭的騎士不見得是綁架犯吧？

我應該多多介紹朋友和她認識才對。

『喂，放開我。怎麼了？怎麼突然擔心起我來了？』

↑爲什麼怨恨她卻去綁架別人？

•假如真是這樣，真兇是誰就成了問題。

聽到姬香的冷漠回應，八尋以爲對方對他感到懼怕，覺得有點泄氣。

↑不，我是指她不開頭燈。

──（原部落格文章已經刪除）

「放心吧，連正牌的沒有頭的騎士都肯幫助我們，一定能找到你的姊妹。」

這算是不在場證明吧？

今天也要和攻擊他人語尾的網民戰鬥是也。」

『什麼意思？』

↑啊，原來如此。讓他們活著回來，反而會證明沒有頭的騎士的清白。

↑假如是真的，對你來說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架子，一口就答應和我合照！

♂♀

順便成立沒有頭的騎士後援會好了，聽起來就很厲害。」

•倘若失蹤者真的是沒有頭的騎士的粉絲，犯人說不定是對沒有頭的騎士懷恨在心的人。

間章 網路傳聞④

※（之後，投稿者已刪除帳號）

「今天湊巧在池袋遇見沒有頭的騎士了！

↑對不起。

↑網路圖片要怎麼加工都行。這是冒牌的。

「你猜對了，塞爾堤。這個事件似乎比我所想像中更危險。」

↑連DOLLARS也消失了耶。

『發生什麼事了嗎？』

她真是個好人耶！

如此，只要這名少年沒失蹤，沒有頭的騎士是綁架犯的都市傳說形同不攻自破是也。

吶吶，被謠言騙了的人們現在心情如何是也？如何是也？

只是沒想到一旅行回來，居然發現謠言滿天飛，她覺得非常難過！

我覺得超級感動！

•去報警啦。

↑話說回來，最愛散佈大量謠言的「池袋新～新聞！」的管理者憑什麼教訓人啊？

↑呃，怎麼看都是真的吧？看騎士服就知道，根本不會反射光。

「池袋新～新聞！」管理者淺見

她說她也很愛看漫畫。

↑我已經封鎖你了。

「咦？爲什麼？」

↑不，這傢伙最近很常在池袋見到喔。

管理者「里拉‧提爾圖斯‧在野」

↑別拿這種事開玩笑。

因爲去夏威夷度假的話，不就沒辦法綁架人了嗎？

接著說出對塞爾堤而言，一時之間難以相信的一句話。

她望著遠方，半自言自語地說：

↑DOLLARS？有這種隊伍存在嗎？

雖說會染綠頭髮的高中生，全日本恐怕沒幾個！

爲了轉換心情，八尋又提起新話題：

八尋疑惑地問。姬香沒回頭，將後續的話說出口：

「不想說也不勉強，不用在意。」

塞爾堤將智慧型手機畫面拿給新羅看，新羅突然撲向塞爾堤並抱住：

「太好了，塞爾堤你平安無事，我總算放心了！」

『我回來了。抱歉，回來晚了。因爲我去調查一些事情，結果就弄到這麼晚。』

有夠厲害啦。

↑她原本就很友善吧？常看見她的後座有載人。

不管你們怎麼批評我，我都不會放棄這個「是也」的語尾是也。

↑記得他常常和藍色平方那幫人混在一起。

「但是……我依然認爲沒有頭的騎士是個惡魔。」

•看起來交情真好。

•這個沒有頭的騎士是冒牌的。請不要散佈謠言。

「啊，那是……呃……」

引自社羣網站「推提亞」部分網民推文

假如她真的是有戶籍的一般人，去告那些造謠的人也不意外是也。雖然在那之前，她可能會因爲道路交通法被逮捕是也。

「……嗯，是呀。」

↑想把罪嫌嫁禍在沒有頭的騎士身上吧。

↑這類情報網站不是本來就從不對自己散佈的謠言道歉嗎？

人氣報導「【另一層意義下】沒有頭的騎士竟然意外友善？【都市傳說終結】」

•只不過，沒有頭的騎士應該是無辜的吧？

↑這傢伙搞不好很怕這篇報導是事實呢。

離開認真發問的塞爾堤身邊，新羅的表情不知不覺間也嚴肅起來。

↑對啊，他那顆綠頭太醒目了。

姬香面無表情地回答，八尋進一步說：

•這篇報導的來源部落格在哪裏？我搜尋半天也找不到。

↑啊，原來是指那個，抱歉。

•【和沒有頭的騎士成爲朋友了】──（轉載自某部落格）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麼一來我就能去向朋友炫耀了。

↑不會吧，你沒聽過？還沒經過兩年耶！

↑一般說來，沒人會去記飆車族的名字吧？

↑纔不是啦！他們不是飆車族，是獨色幫！

•假如這個人是沒有頭的騎士本人，總覺得有點討厭。

↑爲什麼？

↑不覺得很失望嗎？沒有頭的騎士竟然如此平凡。

↑呃，從科學角度看來不可能吧。

↑我也是這麼想，但還是希望能保留一點可能性。

↑把她想成是能和人類正常溝通的超常現象如何？

↑那樣子總覺得很類似偶像私下的穿搭沒什麼品味，有點討厭……

↑穿搭沒品味有什麼不行嗎？

•我剛纔在便利商店有看到那個和沒有頭的騎士合照的綠頭髮男生耶。

↑在哪個便利商店？

↑把這種事公開出來不太好吧？如果你跟隨我的話，我倒是可以私信給你……

↑跟隨了。

（之後沒有新的公開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