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 折原臨也

都內某處路上

“喂……那個，搬運工拿着的是什麼啊？”

身爲“天堂奴隸”藥販的一個年輕男子，向站在身旁的同伴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同伴帶着嘆息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跟昨天的一樣，是裝着手提電腦的皮袋。”

“果然裏面是電腦嗎？”

“大概吧。還有就是錢……和賭場籌碼啦。”

他們從兩天前開始就一直在刺探黑機車和折原臨也的動向。

雖然考慮過直接把掌握了一些情報的折原臨也本人綁架回來，但是因爲“屍龍”的成員們就像護衛一樣包圍在他身邊，在移動過程中根本沒有辦法下手。可是當他們打算調查他住宿地點的時候卻被他甩掉了跟蹤的線索，也就是無法趁他睡覺的時候發動襲擊。

另一方面，對於作爲搬運工的黑機車，他們也在其工作期間成功實現了跟蹤．但是到了打探最關鍵的住宿地點的時候也被對方甩掉了。不過在工作期間的跟蹤也有了一點成效，他們至少可以推測到搬運工究竟在幹些什麼事情。

搬運工在每個目的地所接觸的人，都是一些立場和地位都各不相同的入。

在此期間裏．他們偶然遇到了“天堂奴隸”的“顧客”，於是就在搬運工離開後找那個人打聽了一下——看來他同時也是“雙頭蜥”的違法賭場的顧客。還說被刨根究底地問了一遍賭場的事情。

他們以毒品販賣爲要挾進一步追問那個顧客，最後問出那個黑機車原來是以離奇的高價收購了“雙頭蜥”的籌碼。

他本人似乎以爲到時候只要在現場說“弄丟了”就不會有問題，但是他恐怕以後都不會再收到賭場的活動通知了吧。

但是令人感到在意的。卻是黑機車正在回收電子式籌碼的這個事實。

而且“黑機車究竟是如何能夠準確找到那麼多個籌碼持有者”這一點也同樣令人費解，於是他們開始重點監視黑機車的行動，而暫時放鬆了對臨也那邊的監視——

當他們繼續用車子跟蹤的時候，販藥的男人察覺到黑機車採取了跟以往不一樣的行動。

只見他把機車停在路邊，並且打開了從皮袋裏取出的手提電腦。

“……那到底是在幹什麼啊？”

坐在助手席上的小混混馬上拿起準備好的望遠鏡，把目標對準了黑機車的方向。

——成功了！

那並不是四十萬的手機發出的聲音，而是從酒吧櫃檯的桌面上傳來的。

“……情報販子先生？”

“……！”

“這個軟件似乎可以顯示出你們的籌碼內部的發信器兼竊聽器的地點呢。雖然我不知道它用的是什麼系統。”

四周已經恢復了日常。

接着，黑機車又拿出手提電腦確認了一些什麼東西，就徑直走進了公園裏面。

四十萬慢慢地走到麻袋男人的跟前，按順序搜了一下他衣服上的口袋。

另一方面，蚯蚓彷彿很喫驚似的看着麻袋男人的頭部說道：

在機車的手把部分，正掛着裝有剛纔見到的那臺電腦的皮袋。

然後，他就從第三個口袋裏取出了一枚籌碼。

黑機車就這樣合上了電腦，連電源也沒關就直接塞回到皮包裏面。大概是讓電腦進入了睡眠模式吧。

在那靜悄悄地存在於都內、已經沒有在營業的酒吧內部。

“……你們不是認識的嗎？”

“……我們沒有徹底調查清楚，應該是我們成員的過失。”

四十萬輕輕搖了搖頭，啪的把手按在麻袋男的頭頂上。

從倒後鏡中還可以看到駕着機車追趕而來的搬運工。

蚯蚓狠狠地盯了一下背後的同伴們，而他們也互相面面相覷，慌張地想着該如何把責任推給別人。

看來顯示在屏幕上的正是“雙頭蜥”的籌碼管理畫面。

藥販們打算就這樣驅車前進，趁對方還沒發現之前溜得遠遠。

大概是察覺到馬嘶聲吧，站在長椅那邊的搬運工忽然猛地轉過頭來。

目的已經達到了。

“快、快快、快逃逃逃吧！快逃啊！”

在那平淡的口吻中，似乎還蘊含着一絲屬於他自己的安心感。

雖然很想回答他說“做不到”，但是想起前幾天被飛鏢刺進了鼻樑的小嘍羅，於是就只回答了一句“先看看情況再說”就掛了電話。

——那個男人難道也是地下賭場的參加者嗎？

接下來只要逃掉就可以了——他一邊說服自己。一邊“咯咯”地咬着牙關把車駛到了大馬路上。

——那搬運工還沒有發現！

“沒想到他已經對我們的情報把握到了這個地步……那麼這個大本營的地點，難道早就已經被情報販子先生知道了……嗎？”

“不過我希望你相信，我們並不打算跟你們爲敵。這次我們純粹是爲了做生意而來的……而爲此我希望儘可能避免讓情報流到粟楠會那裏，只是這樣而已。”

可是當聽到四十萬的下一句話的時候，她才發現已經完全沒有這個必要了。

“……！爲什麼你會有這個……！”

於是，他就看到電腦的畫面上正顯示着一幅類似地圖的東西。

當轉過第四個彎、再次跟大馬路上的無數車流匯合的時候，助手席的男人又拼命觀察着周圍的風景。

看到四十萬露出了稍微有點意外的表情，蚯蚓也絲毫沒有放鬆警惕的視線，說道：

當轉過第三個彎之後，司機戰戰兢兢地向倒後鏡一看——只見那裏已經看不到任何人影了。

“謝謝了。你們馬上把那臺電腦帶過來。這樣的話，雲井先生也應該會高興一點吧。”

“怪物……怪、怪怪物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爲闖入者的四十萬，稍微向被綁着不動的男人看了一眼，同時露出了彷彿很開心似的笑容。

在助手席的男人吞吞吐吐地說着的期間．司機旱已使勁踩下了油門。

“啊啊，那傢伙就是受粟楠會的委託調查你們的情報販子……折原臨也嗎？”

蚯蚓握住了電話，只見上面寫着“號碼非通知”幾個字。

藥販男人一邊追趕着再次上路的黑機車。一邊用電話把這件事轉告了四十萬。

從黑機車中傳出的一聲巨大的馬嘶般的聲音頓時響徹了四周，那輛沒有騎手的機車就像單輪滑行似的高高抬起了前輪。

但是，在他們面前，卻出現了一幕出乎意料的情景。

面對驚愕不已的蚯蚓，四十萬聳了聳肩膀說道：

“……不是，‘老闆’很少會出現在我們面前，也不知道他的所在地。”

仔細一看，機車的輪廓就像煙霧一般蠕動起來——逐漸變化成了一匹沒有頭的巨馬姿態！

於是，畫面上馬上顯示出地圖，其中還有無數的紅點分別散佈在各種各樣的地方。

搬運工的手提電腦就在自己手裏。

繼續跟蹤了一會兒之後，黑機車突然降低了速度，然後把機車停在人影稀疏的公園入口處。

四十萬一邊說明，一邊在手機裏尋找着被派去綁架折原九琉璃和舞流的那個藥販同伴的聯絡電話——

從車窗裏伸出手來，靜靜地把皮袋從手把上提了出來。

那就是四十萬得出的結論。

※※※※※

“誰知道？關於它是怎樣破譯了籌碼的電波這一點……你與其問我，倒不如問問坐在那裏的情報販子先生更好吧？”

但是，還沒等他找到那個電話，房間裏就響起了手機的來電鈴聲。

即使來到了大馬路，他們也有好一段時間是超速行駛的。

．藥販們懷着陰鬱的心情繼續進行着跟蹤。

“這就難說了。我們在跟蹤臨也的時候，正好發現你的同伴從他剛進去的大樓裏走了出來……就是這樣。而且還抱着一個足以裝進一個男人的巨大旅行箱呢。同時這個地圖上的一個紅點，也隨着他們移動起來。”

他們兩次轉入了橫道，拼命想甩掉黑機車的追蹤。

“那麼，你就是‘雙頭蜥’的首領吧？”

恐怕黑機車是認爲很快能解決事情才這樣做的，但這個行動實在是太大意了。

“HHHHHHHEEEEEEEEEEEERRRRRRRRRRRRRRRrrrrrrr！”

都內某處廢棄酒吧

“他說要搶過來啊……到底怎麼搶嘛。”。在這麼多人的地方。也不可能用車子撞過去把對勞攔下來啊……”

奔跑。

但是，到處都已經見不到黑機車的蹤影，有的只是其他車輛對他們突然插進馬路的行爲表達抗議的汽笛聲而已。

“的確是個聰明的做法呢，我們的首領也差不多啦。不過這些事就待會再慢慢談吧。首先得把這個情報販子收拾掉。”

“……是我的？”

自己原本打算通過狠狠拷問情報販子來獲得相關信息的那個組織的人，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蚯蚓正思索着能不能把坐在背後的麻袋男人當成人質來要挾對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誰？

在氣氛緊張的房間裏，四十萬一邊眺望着眼前的情景一邊問道：

“怎麼會。不過爲了找到這個地方，我是稍微利用了他一下啦。”

四十萬彈了一記響指，一個男人就拿着手提電腦走進門來，爲了讓大家都能看到電腦的畫面而將其擺到酒吧的櫃檯上。

“……那真是頭疼呢。因爲聽說他的妹妹們也是危險人物，所以我們也派出了一批能幹的傢伙。要是因爲硬碰硬而鬧出麻煩的話我倒也不介意……但是因此而被警察盯上的話就難辦了……總而言之，我就先讓我這邊的人撤退吧，畢竟現在已經不需要人質了。”

“……？你們也盯上了情報販子先生的妹妹嗎？”

“因爲就是他讓黑機車帶着這臺電腦到處調查情報的啊。”

“防盜裝置……不，這到底是什麼啊！？”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現在可以說是極其明確的危機性狀況。

藥販們認爲這是幹載難逢的好機會，於是就慢慢走近那輛機坌——

藥販們也隨着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你看，在這裏吧。他的手裏也有一枚……就是這麼簡單。

雖然沒聽說過他們是折原臨也的同伴，但說不定他們早就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勾結起來了。

疾奔，疾馳，飛馳——

“大約在一個小時前，我才下達了指示要他們看準時機逐個把她們抓回來。”

我們已經逃脫了。

等心臟的跳動恢復平靜之後，他們互相看着對方的臉，得到了確信。

他們懷着半信半疑的心情確認了一下皮袋裏的手提電腦。然後，助手席的男人就拿出手機，跟四十萬取得聯絡。

然後——時間將收束到“昏暗地點”之中。

“天堂……奴隸！”

“！？怎、怎、怎麼回事！？”

但是——

面對瞥了一眼麻袋男人的四十萬，蚯蚓不禁皺起眉頭問道：

在腦海裏浮現出這個疑問的同時，藥販們突然察覺到了某個事實。

說完，四十萬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那臺手提電腦．能不能想辦法搶過來？”

“哎呀？你們也是嗎？”

那是不存在任何怪物的、一如往常的街景。

聽完走進店內的男人——四十萬的自我介紹，蚯蚓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就像要把車子的引擎燒掉似的，連擔心發生事故的餘力也沒有，藥販們不顧一切地想要擺脫黑機車的追趕。

搬運工走近坐在長椅上的某個男人，並從懷裏取出手機，把畫面遞給對方看。

“可是，我們本來是打算自己把他抓來幹掉的，這樣倒是省了不少工夫。也許根本就沒必要派人去抓他的妹妹們吧？”

——難道是……老闆？

懷抱着不安與期待參半的心情，蚯蚓按下了手機的通話鍵。

“……喂喂？”

“…………”

電話的那邊一直都沒有出聲。

大概是對蚯蚓的電話內容感到在意吧，四十萬停住了操縱手機的手，注視着對方的一舉一動。

然而，四十萬的手機也突然接到了來電，那輕微的震動音在房間中迴響。

“……？”

看到寫着號碼非通知的畫面，四十萬在感到可疑的同時按下了通話鍵。

然後，從裏面傳來的聲音——

“‘喂喂？喂喂？’”

卻恰恰是眼前的女人向電話發出的聲音。

“……咦？”

脊背頓時掠過一陣可怕的寒氣。

大概是從電話裏聽到了“……咦？”的聲音吧，蚯蚓也慌忙轉眼向四十萬看去。

兩人彼此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在經過幾秒鐘之後，電話裏就響起了第三者的聲音：

“喲。”

“誰？”“……是誰？”

蚯蚓和四十萬都互相通過電話聽到了對方的聲音．而那個第三者則以清晰的話音有條不紊地說了起來：

那就是從剛纔開始就一言不發、頭上套着麻袋的男人的身影。

“是！影次郎先生的話，從下午開始就沒見過他了！”

但是，如今的一切都變成毫無根據的妄想被捲入了混沌的漩渦，再加上“天堂奴隸”成員的來訪，她的頭腦已經逐漸被深沉的黑暗所籠罩。

——難道那傢伙也是臨也的同伴什麼的嗎！？

聽了同僚的提問，田中湯姆一邊環視着周圍一邊回答道：

——這裏又沒有混入臨也派出的間諜？

在這些想像之中，四十萬首先是剔除了對前者感到的不安。

——這傢伙……到底知道多少事？

從麻袋的縫隙間——稍微顯露出了男人後頸附近的黑髮。

同一時刻樂影練武場

四十萬也像蚯蚓一樣無比焦急。

她曾經看過照片，知道折原臨也的相貌。她一直都是根據這一點來想像着臨也在麻袋中的表情，沉浸在自己的快感當中。可是現在，這件事卻似乎從前提開始就被徹底推翻了。

“啊，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四十萬一邊看着拼命想把麻袋脫下來的蚯蚓的舉動。一邊聽着從電話裏傳出的聲音：

“噢，對不起，我遲到了。”

湯姆對周圍的平穩氣氛懷抱着感激之情，於是就開始從事他們的“催收賴繳帳款”這種充滿火藥味的工作。

她的頭腦中浮現出各種各樣的可能性，然後又馬上消失了。

※※※※※

雖然說是矮胖身形，但是實際上他的身材並不矮小，而是有着相當程度的身高，就好像把一團團輪胎狀的肌肉縫成鎧甲穿在身上一樣的男人。

——我反而更加不敢相信我的同伴了啊，在這種狀況下！

以慵懶的口吻說話的男人——寫樂影次郎，站在周圍倒躺着大約十個男人的中心位置上自言自語道。

他似乎完全沒有放棄計劃的想法，認爲最好的辦法是把罪貴嫁禍給剛纔發起襲擊的神祕集團，然後自己就把少女擄走。

“咦～？真奇怪啊……”

“不，我也不是很瞭解啦。不過，我本來是不太想欺負你的，可是你明顯是想要了我的命，而且還打算對妹妹們下手。這樣還真是不好處理呀。”

——是誰……？

※※※※※

同一時刻都內某處里巷

在如此異常的風景中，響起了少女的天真無邪的聲音。

那聲音就像連珠炮似的從電話那邊傳來。

“看來三方通話已經成功了呢。因爲是第一次使用，我還有點擔心啊。”

——這傢伙難道不是折原臨也嗎？

“怎麼了，田中。”

“到底是誰……？”

他的手裏拿着一把十字弓，而準星則完全對準了影次郎的身體。

“噢。”“明白了。”

兩人首先想到的是這樣的疑問。因爲事態實在太超乎想像，最關鍵的疑問要再過一會兒才從兩人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但是，蚯蚓的耳朵已經幾乎聽不見男人的聲音了。

“……真是的，麻煩死了嘛。啊啊～噢噢～光知道靠人多取勝，一個個都是蠢貨啊。”

爲什麼在這個時刻？

“啊啊，抱歉抱歉，我還沒有打招呼呢。不過你們倆不是都很瞭解我的事情嗎？”

“社長委託的業務存在着什麼樣的舉動？”

——不，比起這個，現在該怎麼辦？是不是應該暫時從這裏撤退呢？

※※※※※

有一個男人，正從遠處注視着對話中的兩人。

這個男人。究竟是誰啊？

他是跟直接發起襲擊的那夥人不同的——“天堂奴隸”販毒組織中的一人。

“……你知道雲井先生嗎？”

——如果說現在打電話來的男人是折原臨也的話，這個麻袋裏的傢伙……是誰啊？

那是因爲緊張而咬緊牙齒的時侯，由繃緊的肌肉發出的聲音。

在他旁邊可以見到同樣在環視四周的瓦羅娜的身影，但是事務所裏卻見不到本應是最顯眼的那個酒保服男人的身影。

同一時刻池袋某處事務所內

四十萬和蚯蚓都分別在腦髓裏冒出了一個不祥的預感。

“又偷懶了嗎。那個混蛋……”

看到打開門走進來的靜雄，湯姆一邊嘆氣一邊問道：

——總之現在也沒有人路過，還是先把男人幹掉再說吧。

喀啦——在蚯蚓和四十萬的鼓膜附近，傳出了彷彿什麼東西在滾動的聲音。

昏暗地點

蚯蚓用手指抓住袋口邊緣，拼命地用蠻力拉扯着麻袋。

※※※※※

“折原臨也……這麼說的話，你們應該明白吧？”

然後，還是像有着心靈感應似的，兩人都在同一時刻想起了一個最重要的疑問。

“不過要是隻有我一個的話就真的很危險啦，因爲這些人都相當強呢！”

“你就是四十萬君嗎？如果是名叫雲井的那個人來的話就更有趣了嘛。”

然後，就好像算準了這一瞬間的出現似的，電話裏的男人報出了姓名。

她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是慢慢地向麻袋伸出手，用手指扣在袋口的邊緣上，想要將袋子撩起來。

池袋某處事務所內

要是被綁着的那個人突然發飈的話，留在這裏不是很危險嗎？

※※※※※

“……摘下來，都說摘下來了啊！”

——不是吧，原本我是計劃先射中女人的腳，然後更輕鬆地把她綁走的啊……

——那個被綁住的傢伙是誰？

“…………”

“師父？沒事吧？沒有受傷吧？”

因爲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他的身體看來並不像是經過嚴格的鍛鍊——也就是跟怪力和格鬥技什麼的扯不上關係的存在。

“真是的……如果只是偷懶還好，但願不是在路邊跟別人打架吧。”

昏暗地點

“你嘴上是這麼說，實際上是一直在守着我的吧？就因爲我今早跟你說過‘這幾天好像有一些奇怪的傢伙在監視我’這句話嘛！師父你在這方面還真是深藏不露呢！謝謝你啦，師父！實際上你是蘿莉控吧！？”

那是一把只要命中部位稍有偏差就會奪人性命的改造十字弓。但也許是剛纔看到男人打架的兇狠樣子吧，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把箭射了出去。

聽了電話裏頭的聲音，四十萬不由得“喀啦”地咬了咬牙關。

“可是，你們的手段也真是相當過激呢，竟然連綁架也幹。難道之前的幾個失蹤的偵探先生都是你們幹掉的嗎？”

提出這個問題的人，是一個有着矮胖身形、身體就像一塊巨大樹樁似的男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

看到瓦羅娜露出不解的神色，湯姆又長嘆了一口氣，回答道：

或者如果他是什麼警官或者粟楠會成員之類的人物的話，被他看到相貌不也很麻煩嗎？

“唔？影次郎上哪兒去了？”

但是，那袋子似乎被綁得很結實，根本就什麼都看不見。

※※※※※

“真是的，我本來是偷懶在街上閒逛的，卻偶然看到你和一羣偷偷跟在你後面的蠢貨。總之算你走運吧。”

然後，對於靜雄剛纔不在並不是因爲被捲入了麻煩事這一點，湯姆總算是放下心來，然後拿着手機向着門口走去。

“就是類似保鏢一樣的工作啦。因爲我們的社長也有不少敵人……不過，這些事以後再慢慢跟你說明吧。”

“抱歉。因爲剛纔要幫社長做點事。”

——果然，世間還是和平最重要啊。

“總而言之，今天也像往常一樣開始工作吧。”

“我說，該不會又被捲入了什麼麻煩事之中吧？”

“我和靜雄還有瓦羅娜，今天明明是值夜班的……可是卻完全見不到靜雄那傢伙的蹤影啊……”

聽了徒弟們的回答，那個男人——影次郎的兄長寫樂影一郎，吐出了一口跟身體大小成正比的長長嘆息。

就好像有心靈感應似的。他們倆都同時緩慢地——真的是非常緩慢地——把視線轉移到房間中的一點之上。

“等一下，最後那句話太奇怪了吧！跟前面的‘謝謝你’根本就連不起來啊！”

“……難道是——”

對於影次郎的無奈回答，少女——舞流嘻嘻嘻地笑着向師父問道：

“喲，怎麼啦？你遲到還真是少見呢。”

與此同時，背後還帶着比工作內容更加充滿火藥味的兩個人。

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說給麻袋男人聽的話，她一邊這麼嘀咕着，一邊想要強行把沒有解開繩結的麻袋從男人頭上摘下來。

爲什麼會知道我們的電話號碼？

“沒有啦。還有，這句話該由我來說吧？”

然而——

“而且舞流你啊……噢喲！”

影次郎突然大叫了一聲，向背後扭轉身體。

喀——與此同時，小巷內響起了一聲類似碰撞音的聲響。

他的右腳從地上一下子踢高到了頭頂——下一瞬間，空中就掉下來一支旋轉着的棒狀物體。

影次郎“啪”地用右手接住那支東西，確認到那是一支十字弓用的弓箭。

“…………”

然後，他一言不發地從腳下撿起一塊石頭——

朝着位於巷子外側的、也就是公園裏的某片樹叢扔了過去。

石頭就像炮彈一樣飛了出去，筆直地飛進了那片樹叢裏——

“嘎啊！”

在聽到一聲低沉叫喊聲之後，又傳來了彷彿有什麼東西倒下的聲音。

確認到石頭已經直接擊中對方後，影次郎才慵懶地扭動脖子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說道：

“真是的，你要偷襲的話就該到更遠的地方去狙擊，或者是趁我睡覺的時候向我家放火啊。對吧？”

“我說，你那麼使勁扔石頭，要是稍有差池的話恐怕會死掉吧？”

聽到眺望着樹叢那邊的舞流這麼說，影次郎就平靜地回答道：

“……我啊，其實是這麼想的。雖然有人說格鬥家無論行住坐臥都必須保持武者的精神狀態，所以偷襲並不是卑鄙的行爲……可是反過來說的話。在路上對格鬥家發起偷襲的傢伙，就算被殺掉也不能抱怨別人是吧？畢竟這可不是比武啊？”

“但願警察肯接受你這個解釋吧。”

聽了舞流笑嘻嘻地說出的這句話，影次郎又嘀嘀咕咕地發着牢騷，同時朝着樹叢那邊邁出了步子。

另一方面，舞流也立即換上嚴肅的表情拿出了手機。

“哎呀呀，真是沒想到會被人澆上燈油呢。啊啊，順便告訴你，燈油跟稀釋劑不一樣，是不會馬上燻倒人的哦。”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把繩子割斷吧。”

“哎呀，感覺真的很爽呢，像這樣通過電話欣賞你們驚慌失措的樣子。”

隨着嗤、嗤的幾下聲音響起，綁繩連同袋口一起被割斷了。

大概是不知道他們在電話裏說什麼吧，周圍的人們——無論是蚯蚓的手下還是四十萬的手下，都露出了同樣的混亂表情觀望着事態的發展。

而且他爲什麼會在這裏？

“……嗚、啊……”

※※※※※

正因爲他們知道，所以他們的心纔會超越了混沌的極限。幾乎要被捲入完全的黑暗之中了。

不，蚯蚓和四十萬都知道，那並不是名叫“笑臉”的物體，而是有着另外一個名字。

坐在自己面前的，毫無疑問就是在照片上見到過的“折原臨也”。

但是，九琉璃馬上就接了電話，總算讓舞流鬆了口氣。

“還有——對了，我還要回答你許多問題呢。首先，關於人類究竟是自我中心還是優先考慮他人的生物……這個問題，我就用很普通的‘因人而異’來回答你吧。正因爲每個案例都有着不同的答案纔有意思哦。人類的本性是善還是惡？理性和慾望哪一方將會取勝？最後剩下的是希望還是絕望？正因爲人類對這些問題沒有固定的答案才顯得有趣嘛。”

“…………”

雙手本來應該被緊綁在背後的男人，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恢復了自由。

“咦……？”

“第一題，作爲【雙頭蜥】老闆的蜥蜴先生，和【天堂奴隸】的雲井先生，他們之間的共通點是什麼呢？”

“要道謝的話，就謝謝你哥哥吧。”

他們頭上都戴着類似護目鏡和口罩的東西，要是隻看臉的話，那打扮就好像在玩什麼生存遊戲一樣。

※※※※※

在控制住四十萬的同時，他緩緩地把小刀伸向自己的脖子，在脖子和袋子之間的縫隙中伸了進去。

“……喂喂……這傢伙到底是誰嘛！”

“那麼，現在開始就是問答比賽的時間囉～”

“關於寫樂美影和我的關係，這個嘛，對我來說也就是過去的追捧者之一吧。至於美影對我有什麼想法，你就去問她本人好了。因爲我以前把她捲入了某次事件，結果害得她從高中退學了……啊啊。說不定她一直都在恨我呢。”

蚯蚓已經完全喪失了先前的從容心態，以充滿焦躁的聲音發問道。

“咦？已經結束了是什麼意思？九琉姐？”

從電話裏傳來的聲音，跟眼前這個男人的聲音明顯是完全不一樣的。

“你是在戲弄我們嗎？”

聽到電話裏傳出的聲音，四十萬更進一步咬緊了牙關，同時裝出平靜的態度開口道：

“…………”

從臨也口中說出來的話，證明了眼前的男人確實是剛纔一直被套着麻袋的人物。

“順便來個第三題吧！那麼，究竟在裏面的人，是蜥蜴先生和雲井先生之中的哪一位呢？”

男人就這樣收起了小刀，慢慢地摘掉了沾滿燈油的麻袋。

她本來是在迎接姐姐的路上，所以很擔心姐姐也像自己一樣遭到了襲擊。

但是——

“你想要什麼？”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知道……老闆的……相貌啊！’’

“剛纔……你是打算要做什麼呢？”

“折原……”“臨也……？”

從摘下麻袋的瞬間開始，蚯蚓和臨也的立場簡直就是完全逆轉了。

然而，電話那邊的人卻彷彿很開心似的宣告道：

他握着小刀的手臂，卻被套着麻袋的男人自身的手，緊緊地抓住了。

然後，蚯蚓這才發現——

然後，當舞流告訴她“可能有危險，儘量在人多的地方等我”的時候——

“喲。”

掛掉電話後，九琉璃又再次向眼前的“存在”低頭道謝。

對於剛纔蚯蚓像自言自語似的單方面提出的一大串問題，折原臨也帶着獨特的笑容逐一作出回答：

——可是，臨也本人到底在哪裏幹着些什麼啊？

“什麼嘛……根本就無話可說……啊啊，真是的！”

沒有理會蚯蚓的沉吟聲，電話那邊的節目主持人笑着說道：

“啊？”

聽了她細如蚊蚋的聲音，塞爾堤以輕柔的動作在PDA上打出了文字：

“……啊，咦？情報販子、先生？”

昏暗地點

“安（不要緊）……既（已經）……了（結束了）……”

從麻袋裏出現的，既不是傲視他人的笑容，也不是友愛的笑容，同時也不是愉悅的笑容——而是一種不知該說是詭異還是普通的，甚至令人覺得那是爲了不讓人看穿他的感情而故意露出來的笑容。

“噢，你終於開口了嗎？哎呀呀，你的拷問可真的相當有趣啊。我本來是做好了指甲全部被你剝掉的心理準備了，沒想到你真的不會折磨肉體呢。”

爲什麼還在笑？

“……謝（真的）……謝（非常感謝你）……”

她恐怕也在自己心中進行着各種各樣的混戰吧。只見她一邊用左手解着麻袋，一邊用右手重新拿起了電話。

“嘟嘟～好，時間到了。正確答案是‘在兩眼下面有着左右對稱的兩顆淚痣’！接着是第二題！”

無法理解的事情接二連三地發起了襲擊，後來纔來到現場的四十萬還算好的，蚯蚓簡直是快要哭出來似的自言自語地說着“老闆……救救我好嗎？”之類的話。

大概他們是獲悉了她會使用防狼噴霧之類的道具才這樣做的——但是不可思議的是，途中還有另外一夥人發動了襲擊。當然，那些傢伙很快就溜掉了。

聽了這句話，四十萬不禁在心中咂了咂嘴，然後向那個正在拼命想弄破麻袋的女人走了過去。

從裏面露出來的——是笑容。

“……怪（無頭騎士）……助（保護了）……我（我）……”

恐怕這種感覺就跟被潑了一盆冷水的時候差不多吧。

跟大叫的蚯蚓相反，四十萬則滿臉蒼白說不出話來。

“咦？”

“怎麼樣？很抱歉我發出的不是悲鳴，我的聲音是不是正如你的想像呢？你似乎是通過想像着我在麻袋下的表情來享受快感，而我所喜歡的享受方式卻不是藉助想像．，是觀察眼前的現實、結果……比如說你現在的發愣表情啦。啊，我說的喜歡指的並不是針對你個人的愛之類的東西，這可是重點哦。”

大概是回想起剛纔自己對麻袋男人所做的一切吧，蚯蚓一邊抱着腦袋一邊癱倒在地上。

蚯蚓和四十萬依次分別說出了他的名字。

瞬間，蚯蚓和四十萬的心都突然停止了跳動。

——折原臨也……難道，真的是把雲井先生給……？

謎，謎，謎。

“初次見面，大概我應該這麼說吧？”

然後——他用左手擋住四十萬的手臂，右手則握着不知從哪裏掏出來的、屬於他自己的小刀。

在那樣的塞爾堤旁邊——正倒着好幾個男人。

——要是那樣的話，要真是那樣的話就糟糕了。

笑臉這麼說道。

“喲．我突然聽到呼吸聲了哦？你終於肯聽電話了嗎？”

然後，他就從懷裏取出了一把小刀。慢慢地、慢慢地把刀湊近到男人的脖子上。

這樣一來總算是確保了安全，塞爾堤在放下心來的同時想道：

這時候，兩人的思考猛然停頓了一瞬間。

那麼，剛纔電話裏的那個是誰？

四十萬則走到了她和麻袋男人中間，裝作平靜的樣子淡淡地說道：

對他們兩人來說，剛纔的問題中就是蘊含着這種程度的恐怖寒氣。

“咦……？”

而另一方的四十萬則被另一種“恐懼”支配了全身。

蚯蚓根本不想去理解電話中傳來的這句話的含義，

“……！”

——騙人的吧……？

從思考停止狀態恢復過來後，同時在腦海中冒出了多個懸念的四十萬，決定立即採取行動。

“……他說叫你聽電話。”

“你問我想要什麼？這個嘛。總之……你那邊的蚯蚓小姐——也就是雙頭蜥的那個女孩子，好像已經把電話丟下了呢，你可以幫我叫她好好拿起來嗎？不然我可沒法說下去哦。”

“什麼……”

“嗯，是他拜託我在另一個妹妹去道場的期間好好保護你的。”

單方面地說個不停的青年和什麼都說不出來的女人。

卻得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

“…………”

“那麼，在你們房間裏的麻袋男人，那袋子下面的臉上……究竟是有淚痣呢，還是沒有淚痣呢？”

“騙……騙人的！不可能、不可能會是老闆的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你會知道老闆的別名是蜥蜴……”

“……兄（哥哥）……？”

“對了對了，水的致死量大體上就是10升到30升左右啦。因爲根據體重的不同會存在個人差異，如果是九琉璃和舞流那種體格的話可能連10升以下都會有危險呢。”

“咦，啊，那麼……這個電話……是誰？”

蚯蚓的視線在手機和臨也之間反覆遊移着。

這時候，聽到這句話的通話對象，他的聲音——突然轉變爲明顯不同於先前的、蘊含着卑猥色彩的聲音，大聲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麼嘛，已經揭穿了嗎你這混蛋！不過也無所謂！第四題來了！我究竟是誰……呢？”

與此同時，酒吧的入口大門被打開——出現了一個正用手機貼着耳朵的男人。

那是一個右半邊臉有着燒傷痕跡的男人。在墨鏡下閃爍着銳利的目光。

然後，從他的身後還出現了好幾個身上穿着印有背骨圖案的機車騎士夾克的男人，讓這個原本相對寬敞的酒吧變得更加擁擠了。

最後走進來的是一個留着鬆散短髮的富有肌肉感的女性，但這對蚯蚓來說已經無關重要了。

“什麼……怎麼回事……？這幫……傢伙……”

四十萬的同伴們也好像被對方的氣勢鎮住了似的集中到酒吧的一角，在寬敞的空間內形成了奇妙的三角對峙狀態。

但是，要說這是名副其實的三角對峙的話，力量的分配卻顯得太不均衡了。面對以臨也爲中心的第三勢力，剩下的“雙頭蜥”和“天堂奴隸”都開始有所萎縮了。

到底該下達什麼樣的指示？

跟猶豫不決的四十萬和蚯蚓相反，臨也並沒有怎麼在意狀況的變化，而是繼續說着剛纔的話題：

“嗯，還被問了些什麼問題來着……對了對了！關於我的體重和身高的事情，其實根本不可能那麼輕易就拿得到保險公司的情報吧？如果是九十九屋的話還好說。不過那傢伙就算接到你的委託，我想也不會輕易接受下來啦。”

“…………”

“那些數字呀，只不過是我把自己的身高和體重告訴了你而已啦。別看我這樣，其實我也是很注重身體健康的哦。在洗澡之後我都會站上體重計來量量的。”

“……咦？”

不要再說了。

蚯蚓很想這麼大叫出來。可是混亂的頭腦已經使她無法調動舌頭說話和進行深呼吸了。

“是你、告訴、我、的……什麼？啊？”

——目的是把我們……不，把我引來這個地方？

“騙人……”

可是，臨也卻以毫釐之差躲開了她的攻擊，然後直接翻身滾進了櫃檯的內側。

“比起剛纔的故作姿態的諂媚聲音，還是現在這種聲音更自然更好聽呢。”

面露笑容的臨也，自己也把視線轉向店子裏面進行確認——

“你……剛纔答問題只得了0分對吧？”

雖然實際上並沒有貫穿對方的肉，但隨着“喀噗”的一聲，男人的口和鼻子都同時泄出了空氣，他的眼珠就這樣骨碌碌地轉了半圈，然後在自身的重力作用下“啪噠”地重重摔倒在地上。

作爲對她這聲叫喊的回應，不知何時已經溜到櫃檯外側的臨也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膀，若無其事地說道：

轉眼一看，只見一個男人正在櫃檯前方支着手肘，觀察着倒在櫃檯上的自己。

“嗚啊……嘎……你這混蛋……”

“別說了！”

“你們的‘老闆’，最近好像完全沒有跟你們聯絡吧？說不定，你已經早就被拋棄……”

蚯蚓朝着位於酒吧裏頭的同伴們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吼叫聲。

爆發性的推進力。

在看清了後面的夥伴們的樣子後，她終於閉上了嘴巴。

臨也揉了揉自己的腹肋部，然後在自己的笑意中添上了另一種色彩。

但是，臨也完全沒有理會他的動靜，只是悠哉遊哉地縱身坐到了櫃檯上面，平淡地說道：

四十萬無論如何也無法想像出這是超越人類智慧的現象，所以他認爲這是受了某種藥物的影響。

“啊啊啊！？”

可是，這樣的疑問卻在眼前的“紅眼睛”集團的面前消失了。

臨也呵呵地笑着，反過來向她問道：

看到同伴從骨折的鼻子裏噴出鮮血倒在地上的樣子，跟隨在後的男人們都明顯膽怯了。

“雖然我本來可以把這個酒吧的所在地通知粟楠會讓他們剷平這裏的，但是像你們這樣的年輕人被粟楠會的人們隨意蹂躪的話也太可憐了吧？所以，我就打算來勸你們放棄地下賭場的營業……就是這樣了。所以，我並不是你們的敵人。”

以絕妙的平衡感維持着單足站立姿勢的她，又直接把抬起到空中的腳尖戳在另一個男人的喉嚨上。

而且她還同時向手臂施加了扭動的力度，一旦被直接擊中的話，那碎裂玻璃瓶的斷面就必定會毫不留情地割斷臨也的頸動脈。

“……。……？……啊？”

“然後，我在跟你進行交易的過程中，察覺到了一件事。”

只見四十萬用下巴指了指那個鬆散短髮的女人，以無言的方式向同伴們下達了“把那個女人抓來當人質”的命令。

也許是把着一瞬間看成是好機會吧，四十萬也立即向同伴們發出了信號。

“所以，我還是決定交給朋友來處理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蚯蚓一邊忍耐着劇痛衝擊，一邊調動思維拼命地思考着。

啪喀！

“本來的話，我是可以慢慢多花些時間，讓你的下屬在真正意義上背叛你的呢。但是畢竟還有‘天堂奴隸’的事情，我也沒那麼多時間了。所以我只有採用了一種有點犯規的伎倆。不過這麼說的話，其實黑機車也可以算是犯規啦。”

彷彿還沒睡醒似的，她說話的聲音就跟夢話沒什麼區別。

“我不是說過嗎？那是你無法理解的事情啦。”

“你應該不知道吧。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我告訴你恐怕你也不會理解的。”

回頭一看，只見蚯蚓的雙手正分別握着一個被打碎的瓶子，同時以充滿瘋狂氣焰的眼神盯着臨也。

那是以單腳爲軸心的一記高踢。而且因爲她穿的是腳趾部分附有護鐵的安全鞋，男人就連慘叫聲也發不出就整個昏倒在地了。

彷彿要證明自己並非僅僅是一個有拷問癖的女人似的，蚯蚓完全沒有減弱跳躍的勢頭，將右手上的兇器狠狠地朝着臨也的喉嚨猛刺出去。

像是覺得這個回答已經足以作爲殺他的理由似的。蚯蚓立即使勁一蹬地板——

然後，下一瞬間——其中一個人的太陽穴，已經被美影的腳尖猛力戳中。

——就連他被我們偷走了電腦的那件事。都是故意安排的……嗎？

“所以嘛，這位可愛的小姐，現在馬上就要進入超級好玩的懲罰遊戲環節噦！”

“你僱用的那個連名字和容貌都沒有暴露過的本領高強的情報販子B先生……我看應該就是一個網名叫‘克羅姆’的人吧？”

“我覺得這種情況並不適合使用女權主義者這個詞哦？不過我當然也不想被殺掉啦。”

她跳躍的速度遠遠超出了四十萬他們的預料，在店門口附近戰鬥着的美影也一瞬間停住腳發出“喲……”的感嘆聲。

而蚯蚓也似乎得出了同樣的結論，於是又重新緊握着玻璃瓶，向臨也猛地轉過身來問道：

“哎喲。”

“……這根本就連偷襲也算不上吧，你們這些傢伙。”

看到美影亂斗的兇猛姿態，四十萬暗自沉吟道。臨也聳了聳肩膀回答道：

緊接着，她並沒有放下懸空的腳，而是在維持着當前姿勢的同時彎下膝蓋。

“我沒有騙你哦？哎呀，在我接到粟楠會的委託開始工作的時候，你就向我發來了委託，真是很好笑呢。‘我想要有關折原臨也的情報’什麼的，我實在是好久沒有那樣抱着肚子大笑過了。差點連春天被刺傷的傷口也被我笑得重新裂開來呢。”

身體內部似乎有什麼東西破裂了。

“快點！不管是誰都可以！把這個男人殺掉，讓他在我面前消失！”

“沒什麼爲什麼的，因爲那就是我嘛。”

“折原臨也……你、究竟對我的手下做了些什麼……？”

“這個嘛，可以說——大致上就跟站在那邊的四十萬君的目的差不多啦。”

“那就是剛纔我稍微提到過的美影啦。那麼，我們繼續說……”

“實際上，在接到粟楠會的委託之前，我就已經對你們的事略有所聞了。因爲你們聯絡上了我用另一個人的名義經營的——網上情報販子嘛。”

臉上露出彷彿很沒意思似的表情，鬆散短髮的女人——寫樂美影沉吟道。

正當他剛要說下去的時候——哐啷！臨也的背後突然傳來了玻璃碎裂的聲音。

“真好笑，折原臨也！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裝女權主義者嗎……？那就是說單方面把你揍死也沒有怨言了是吧！”

蚯蚓的怒吼聲，在一瞬間內使得稍微變得嘈雜的店內重歸寂靜。

在察覺到這一點的瞬間，膝蓋以下的部分都頓時喪失了感覺，她馬上倒在了櫃檯上。

可是，她的聲音卻在中途喪失了氣勢。

臨也把手貼在身體變得完全僵直的蚯蚓的臉上，慢慢地、就像在教導小狗似的說道：

她無言地把腳放下，然後狠盯着其他“天堂奴隸”的藥販們，以挑撥的態度招了招手。

“什麼意思……你……爲什麼，要做這種戲弄人的事……！還故意裝成被我們抓住來到這裏……爲什麼……！”

“到哪裏去了！”

聲音聽起來似曾相識，那就是剛纔打電話來的自稱臨也的男人聲音。

不明所以的四十萬也循着蚯蚓的視線向“雙頭蜥”的成員們看去——結果他也跟蚯蚓一樣全身僵住了。

“……這是、什麼……”

“…………”

“你們到底在於什麼啊！快點把這傢伙給……”

“可是真讓我頭疼呢，我可沒有打女孩子的愛好啊。”

聽到黑機車這個單詞，四十萬這才醒悟過來。

——難道……

由於從膝蓋向全身放射出的劇痛，她非但無法喊出聲音，甚至連呼吸也變得力不從心。

可是，答案卻並非來自於她的頭腦，而是來自於她的視覺和聽覺。

極其平淡的回答。

原來．第一個想要抓起她衣領把她揪過來的男人，他的鼻樑在美影的一招回身肘撞的衝擊下已經徹底骨折了。

“你知不知道，爲什麼我可以毫髮無損地來到這裏？而且連一下也沒有被揍過哦。還有爲什麼繩子被綁成可以輕易被掙開的活結呢？”

“殺了……他吧。”

“……？”

蚯蚓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縱身跳到了櫃檯的後面．然而那裏已經沒有了臨也的蹤影。

在那樣的兩人面前，臨也依然坐在櫃檯桌面上若無其事地甩動着雙腳。

站在離她稍遠位置的“屍龍”的衆人，似乎都明白她根本不需要幫手，分別懷着各自的想法眺望着藥販們的樣子。

“～～～～～唔！嗚唔！”

面對呵呵呵地笑起來的臨也，蚯蚓打算再次向他撲去，以超越常人的腳力縱身躍上了櫃檯——

“嗯，還有就是人類觀察吧。那個麻袋，從裏面往外看的話倒是出乎意料的清楚哦。能夠在近處觀察像你這種得意忘形的可愛拷問師的表情，這樣的機會可真是千載難逢呢。於是我就想如果只是被傷到手指骨或者指甲的話也可以忍受，就故意被你抓來了——只是這樣罷了。”

聽到他突然說出自己的名字，四十萬不禁渾身顫抖了一下。

聽到臨也說得如此直白，蚯蚓的表情馬上扭曲了起來。她保持着雙手握着瓶子的姿勢，向背後的同伴們叫嚷道：

“把這傢伙……給……？”

一個類似使勁踩破紙皮箱的聲音在店內迴響起來。

然後，完全領悟了四十萬的意圖的五個男人，立即以兇猛的勢頭撲向那個女人——

只見“雙頭蜥”成員們的眼球中的眼白部分，都全部被染成了血紅色。而且有着紅眼睛的那些人，都全部面露淺笑，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呆站在那裏。

“不要……說……”

玻璃瓶從她的雙手滑落到地上，在撞擊地面的同時發出清脆的響聲粉碎四散了。

“爲什麼、你、那個……”

“嗚唔……嗚！？”

“回答我的問題！”

“？”

“怎麼回事，那個女人……”

那是一種彷彿有什麼不軌企圖的、有如欺詐師般的惡意色彩。

就在臨也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她的膝蓋就傳來了一陣衝擊。

蚯蚓甚至已經拋棄了女性的說話語氣，在強忍痛楚的同時狠狠盯着男人。

這時候，就好像是看準了這個時機一般——那右側臉上有燒傷痕跡的墨鏡男人，亳不留情地把手裏拿着的硬塑膠錘子擊落在女人的指尖上。

“————————————嗚！！”

湊巧的是，她的手指被錘子擊中的位置——恰好就是蚯蚓以前親手把敵對者的手指錘爛的位置。

在舊的血痕上面，又滲進了自己的血液。

就在她張開口發出慘叫的時候，墨鏡男人——泉井蘭，卻把一團類似布片的東西塞進了她的嘴巴里。

“唔咕嗚！”

然後，蚯蚓馬上就察覺到了那塊布究竟是什麼東西。

舌頭傳來的粗糙觸感，以及鼻子聞到的燈油味道——都向她表明了這塊布就是剛纔被套在臨也頭上的麻袋。

“Ha～ppyBir～thday～！”

泉井一邊說一邊拿出了打火機——同樣是毫不猶豫地點燃了塞在蚯蚓嘴裏的麻袋布。

幾十秒鐘後——

蚯蚓那全身都是傷痕的身體已經躺倒在泉井的腳下。

爲了弄熄被塞進嘴裏的那團麻袋的火，她就從櫃檯滾落到了地板上——結果，雖然火總算是弄熄了，然而碎散在地板上的玻璃瓶碎片卻在她的身體上造成了無數的傷口。

再進一步說的話——原本並沒有受傷的另一邊膝蓋。如今也被泉井拿着的錘子打碎，並且在劇痛中完全喪失了意識。

“哈哈，這樣子的話……還真讓我想起過去嘛。我說得對吧？”

泉井露出近乎瘋狂的笑容，同時用腳翻轉了蚯蚓的身體，讓她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

“仔細一看的話，還是個相當不錯的女人嘛。”

然後，泉井絲毫不顧周圍還有一大堆人，徑自向女人的衣服伸出手來——

“住手吧，泉井。”

“要是有DOLLARS的情報網的話……說不定還可以瞭解到‘雙頭蜥’的老闆……以及雲井先生現在的消息哦？”

聽了青年這個極爲單純的疑問，臨也向蚯蚓那邊瞥了一眼，回答道：

“因爲，你已經連續兩次戰勝了罪歌的支配啊。”

四木只把視線投向臨也，同時手指交叉互握着雙手問道：

在輕描淡寫地說出這番驚人的話之後，美影仍然面不改容地說出了後半句話：

然而即使對他來說，也存在着唯一能清楚理解的事情。

同伴們有的被美影打得暈了過去，有的躺在地上呻吟，根本就站不起來。大概應該不會有人聽到臨也剛纔的這句話吧。

“我可沒有義務要聽你的指使……不過，現在就當是給你賣個人情算了。作爲交換條件，這次就該輪到你來陪我玩了吧？嗯嗯？”

“畢竟我賴以爲生的工作，就是讓更多的人盡情利用我提供的情報嘛。”

“……就是這樣，‘雙頭蜥’的成員似乎已經停止了活動。自稱蜥蜴的老闆，在我開始調查的時候就已經徹底消失了影蹤。大概是已經逃到很遠的地方了吧。我想粟楠會收取保護費的賭場。也應該很快會恢復原有的客源了。”

“誰知道？說不定他們是跟‘雙頭蜥’的殘餘勢力互相狗咬狗同歸於盡了吧？”

“如果你認爲自己有本事推倒我的話，就儘管來好了。”

聽到美影從旁邊發出的喝斥聲，泉井的手陡然停住了。

“跟那隻賊貓相比，我的罪歌只不過是很弱小的力量罷了。”

“剛纔呀……你是想要用刀子把套着麻袋的我刺死是吧？”

可是，臨也卻從正面承受了他的這句話，並且作出了自己的回答：

“好，我會馬上跟他聯絡的。”

“因爲我喜歡人類嘛，我可不願意被人類以外的怪物力量隨意操縱哦。”

“看來你終於成功把掌權者的孫子也拉攏爲同伴了呢。”

“什麼嘛？爲什麼要阻止我？這傢伙明明是折磨過許多人的壞蛋啊？”

但是與此同時，這個情景也向四十萬宣告着另一個事實。

“能不能見到就要看你自己啦，我只不過是把情報告訴你罷了。”

接着，在稍微露出一絲微笑後，他又諷刺般的笑着說道：

“你可以放心，雖然你罪歌的力量可能比園原杏裏弱．但正因爲如此。你很強大。”

數日後都內某處高級轎車內

“……！”

“那麼，我們把話題轉回到生意上……啊，對了對了。聽說我們組的赤林有些話要跟你說。希望你在方便的時候跟他聯絡一下吧。

於是，泉井儘管露骨地咂了咂嘴，結果還是老實地放下了向蚯蚓的衣服伸出的手。

——這、是怎麼回事？

臨也彷彿很遺憾似的聳了聳肩膀。這時候，四木提出了一個問題：

臨也以沉默作爲回答，而四木也並沒有繼續加以追問。

聽了臨也的話，四十萬不禁全身顫了一顫，同時反射性地回頭看向身後。

※※※※※

“這一點應該由我們來判斷纔對……不過，也沒關係吧。要是再有什麼活動的時候，那本名冊就要免費交給我們了啊。”

下一瞬間，兩人之間突然響起了尖銳的金屬碰撞音。

“畢竟那個名叫蚯蚓的女孩子也不太可能會聽從我的勸說，你可以替我說服她麼？”

在這個酒吧的室內，目前還能行動的同伴已經一個都沒有了。

“…………”

春奈輕輕把頭歪向一邊，咯咯地笑了起來。

愣愣地守望着整個過程的四十萬，對於一個危險人物終於離開的事實感到一陣安心。

——在我面前……究竟發生了些什麼……？

“沒什麼，我的目的也不是掌權者啦。只不過是在履行粟楠會的委託時偶然撿到的附屬品罷了。”

“但是，如果你要把她作爲女人來襲擊的話……我就會把你殺掉，泉井。”

“的確，其實有一半是並非出於我的本意啦。不過，我已經不止一次受到那名叫無頭騎士的怪物的照顧了，所以這方面我也只有看開一點囉。雖然我會盡可能不使用你的力量，不過這次要是不用的話事情恐怕會弄得相當麻煩呢。”

“你打算……那個、把我怎麼樣？”

臨也剛走出酒吧，站在門口旁邊的一個女人就向他搭話道。

“而且，我作爲人類一直都很佩服你呢。你跟完全接受了罪歌而放棄了人類身份的園原杏裏不一樣。你憑自己的力量克服了罪歌，並且以人類的身份反過來支配着它。”

面對那樣的她，臨也自己也笑了起來——他一邊揮着手一邊轉過身去：

“情報販子……你可別以爲世界總是會朝着你所期望的方向轉動啊？”

“沒事的，我並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你的同伴。不過，你也真夠大膽的嘛。要是麻袋下面的人如果是雲井先生的話，就直接把他刺死——這可不是輕易能下定決心的事啊。”

面對坐在後排座位的左側滿不在乎地說着話的臨也，坐在旁邊的四木則以一如既往的語調說道：

“看來你和雲井先生的關係，就正如我所推測的那樣。”

“自己明明在利用那種怪物力量，真虧你說得出口呢。”

“那謝謝您了。不過最後我還是沒有能掌握到他們首領的所在地，所以追加報酬就不用給我了，光是定金就已經足夠。”

“我想，你總不會認爲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吧？”

看到臨也很開心地笑着的樣子，四木也微微一笑——然後在聲音中注入自身感情說道：

“而且……我並不是靠自己的力量，而是深愛着隆志的力量哦。”

“…………”

※※※※※

“我也順便進行過調查，但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啊。我想就算向他們打聽也問不出什麼，況且既然已經停止活動的話，恐怕也沒有必要過分懲戒他們吧？”

向美影發起襲擊的“天堂奴隸”的同伴們，都已經被全部擊倒了。

“那麼，接下來我應該幹什麼呢？”

“……那個，除首領以外的其他人的所在地也不知道嗎？”

只見臨也正用自己的刀子擋開了春奈向他刺出的刀子。

面對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的臨也，手心冒汗的四十萬提心吊膽地問道：

聽到春奈如此率直的說法，臨也則聳着肩膀回答道：

“……對了，那個大學生販藥集團……從前天開始就突然從‘市場’徹底消失了，你對這件事有什麼頭緒嗎？”

脖子上不知爲什麼纏着繃帶的春奈，在眼眸中閃爍出燦爛的光芒．不停地笑着，笑着，笑着。

看到四木的態度突然轉回到工作狀態。臨也依然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喂，如果我照你說的去做，你是不是就真的能讓我見到隆志呢？”

“是麼……”

“喲，我想現在總算可以好好跟你談一談了吧？”

這時候，折原臨也慢慢地走近他的身邊，在他耳邊輕聲細語道：

說完，臨也稍微停頓了片刻，然後向春奈說起了一件事：

——…………。

“…………”

“嗯，所以你如果直接用錘子打碎她的臉，或者是把她燒死，我都不會有意見。”

“那就是我作爲情報販子的……不，作爲折原臨也的幸福呢。”

聽了臨也的回答，長髮女人——贄川春奈輕輕地笑了一笑，繼續說道：

“……真遺憾。我還想只要能操縱你的話，就可以立刻知道了呢……隆志的所在地。”

“如果可以的話，你們也乾脆洗心革面別再幹那些會引起粟楠會注意的事，然後向DOLLARS投靠吧。我可以爲你當介紹人。”

聽了美影這句蘊含殺氣的話語，泉井又再次咂了咂嘴，然後嘿嘿地笑着走出了房間。

“不會啦，就是因爲不會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轉動，世界纔會這麼有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