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根本就不可能了解对方的心Q。”

隔天来良学园

结业式结束后，教室中充斥着回来的学生们特有的解放感。

有些人在下个月的重新编班前，与朋友沉浸在感慨之中；也有人拿春假的预定行程当成话题谈笑闲聊着——然而只有帝人没有打算进入任何一个圈子，只是在窗户旁持续望着下着雨的天空。

这不是因为他还没有融入班级的圈子。在这个班级当中，身为班长的帝人反而算是比较常社交的类型。

可是，现在却怎么也提不起发挥社交能力的心情。

因为在这个时候，应该会在身边的两个人——都没有来学校。

“两个人怎么会一起连续请两天假……”

独自一个人的帝人，自言自语地仰望天空。

虽然有拨打双方的手机联络，却都没有回复的征兆。

——这两个人……该不会跑去哪里约会了吧……

虽然是难以想像的发展，可能性却不等于零。

——如果真是那样，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如果杏里选择了正臣……虽然会对此感到悲伤，但也不至于那么消沉吧，反而还会祝福他们呢。

只是若是因此打坏三个人的关系，未免就太让人感伤了。

如果是要翘课去游玩，好歹希望他们能够邀请自己一起去。

帝人就这么傻愣愣地思考这些事，不过又拍了拍脸颊，赶紧切换想法。

——慢着慢着，说不定只是生病啊，还是别烦恼那么多了。

总之，今天回去的时候就去探望一下杏里与正臣吧。不管如何，自己都已经被级任导师交代要拿成绩单给他们了。

“就这样把成绩单丢给学生去交给学生，好像也怪怪的喔？”

嘴上一面这么吐槽——帝人偷瞄了一下杏里的成绩单。

从今以后也要与帝人和正臣在一起——身为怪物的自己却去追求这种和一般人一样的生活，大概就是对此而出现的处罚。

就在帝人傻眼盯着别人的成绩单时——

眼前所见，是没有头的怪物正一面看着歪斗秀，一面与白色大衣的男性热衷于携带式游戏机的通信对战。

大家脸上浮现的终究只是杏里想像中的笑容。虽然不断在谈笑闲聊，毕竟只是梦，而且是一场如梦一般虚幻的梦。

就算女朋友在身旁，诚二依旧毫不犹豫地谈论关于恋爱的看法。

虽然知道杏里本来就一副优等生的模样，考试成绩也总能夺得高分，这个数字的冲击还是超乎帝人的想像。

——————————

池袋　川越街道旁　某栋公寓

站在那里的是一组同学，同时也是一对情侣。

“要是因为害羞而总是把脸转到别的方向，根本就不可能了解对方的心情。”

或许因为这样，才会做那样的梦……

新罗觉得这样的塞尔堤非常可爱，不过还是故作冷静，开始说明：

听到着这几乎会让人发狂的诅咒话语后，杏里注意到自己反而觉得有些安心——不免悲从中来。

〈你说谎！〉

——就连体育也是十分啊……

“呀哈！诚二总是一直一直都看着我对吧？没问题的喔，因为我也是从以前就一直一直都只有看着诚二而已啊！”

“龙之峰同学……杏里怎么了？”

因为无法在心中好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塞尔堤暂时没有任何动静，最后还是有些犹豫地输入简短的文字。

缓缓爬起来，并这么想着。

〈你稍微手下留情点啦，新罗。〉

忽然说出这个姓名，让帝人满脸不可思议地望向美香：

虽然觉得在一瞬间瞥见青空——

新罗很难得地将目光从电视上的演员移开，塞尔堤因此一时感到困惑——然而在数秒钟经过后，用像是调侃的语气输出文字串。

“杏里这一阵子似乎都在烦恼些什么喔？而且前天还特别严重耶？”

然而到头来，这场雨依旧没有要停止的迹象。

“……？注意到什么？”

加上他们本身的朋友就不多。在美香的朋友当中，帝人有把握的也只有园原杏里一个人。不过就连那样的杏里，也在美香和诚二开始交往以后便几乎没有交流了——

〈哦，这不是羽岛幽平吗？这个男生最近很受欢迎呢，我也喜欢这个男生的演技喔。〉

“咦？”

她思索关于寄居在自己身心之中的“妖刀”——在心中饲养着这样的东西却没有发狂，反而在利用它的自己，对这社会来说，应该是要完全隔离的存在吧？

〈啊哈哈，骗你的啦，骗你的，我才没有那么孩子气。〉

在一阵悲伤中，杏里缓缓睁开眼睑。

——————————

说不定昨天的事情，也是给予自己的惩罚。

她一时间以为仍置身梦中而感到混乱，然而马上想起在睡着之前的事情，因而注意到这里是塞尔堤居住的公寓。

明明听不到这声音的人才算正常，我又是为什么会觉得安心呢？

“……说得也是，谢谢你。”

杏里的样子跟平常不一样这点，他连蛛丝马迹都没有注意到。比起总是在一起的自己，应该已经有些距离的美香却发现杏里的异常变化，这件事对他产生不小的打击。

然而今天在那个房子中的——不是父母，而是帝人与正臣的身影。

“别说手下留情了，这根本是自杀行为吧！？”

映照在液晶屏幕上的是一名年轻的男偶像，正在进行担任新作电影中的主演的记者发表会。对方有着以少年称呼较为恰当的外观，身高虽然普通，但如果只看脸的话，别说是高中生了，就算当成初中生也不成问题。

“没……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会吧！？等一下……等一下啦！？下一次我什么钮都不会按！”

——得去道谢才行……

“嗯……嗯……我今天会去探望她，到时候再问问看吧……”

不论上学时或放学后，就连休息时间也经常腻在一起的这两个人，相对地跟其他朋友在一起的时间反而极为稀少。

虽然帝人、正臣、杏里的三角关系在校内颇有名气，但远比不过这两个人。

“这话由我来说是有点怪啦……”

“太好了……活着真是太好了！”

塞尔堤将笔记本电脑放在旁边，用从身体延伸出来的“影子”敲打着键盘，双手则是稳稳地操纵游戏机。

——全部都是十分的成绩单，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注：在日本，十分为满分）

新罗用让人搞不懂的方式表现开心，塞尔堤不理会他，将游戏主机摆在一边后，将注意力转向电视机。

梦的舞台就跟平常一样，是在过去居住的房子中，与家人和睦相处的世界。

“将羽岛幽平的羽用‘Wa’念念看……Wa Ji Ma Yu U Hei……Wa Ji Ma Yu U Hei……Wa Ji Ma Yu U Hei……平和岛幽……只是呢，念法应该是‘Hei Wa Ji Ma Ka Su Ka’才对的样子？兄弟两人都是名不副实的人。大哥是跟静这个字的感觉差了十万八千里，而弟弟则是明明用‘幽’当名字，却生活在镁光灯的焦点之下。”

床旁边的架子上放着杏里的眼镜，将它戴起来以后，重新仔细看过一次房间中的模样，才确定这里既非她的房间，也不是梦境。

知道正臣是黄巾贼的老大，而且因为自己，准备开始打一场很大的架——以及从他身边逃开的这件事实。

帝人含糊不清地回答，美香虽然不安地看了看他，还是搂住诚二的手腕，准备离开。

〈啊？〉

在棉被中闭着双眼，杏里思考关于自己所做的梦，以及这几天发生的事。

〈怎么？你该不会……是在嫉妒吧？〉

〈什么钮都不要按。〉

在平淡的一句话之后，造访的是一片沉默。

“咦……龙之峰同学，你没有注意到吗？”

“在你想要转移话题，而将目标放在歪斗秀的时候泼你冷水，实在不好意思。你最好别太迷那个男生比较好喔。”

“所以说，那个男生是静雄的弟弟。”

帝人回答的同时，不安在他的心中快速扩散。

矢雾诚二与其情人张间美香。

如果那些才是梦，真不知道会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嗯……没什么，美香有些事想问你。”

“……咦？”

塞尔堤与新罗不仅进行跟平常一样的对话，还专注于携带式游戏机的对战。

眼前射入的光芒跟平常的感觉不同。不只光芒，墙壁颜色、天花板的模样、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以及放置在周围，那些看起来很高级的视听制品与各种游戏主机等都很陌生。

“要我在落下式的益智游戏中手下留情啊？先告诉我具体来说该怎么做吧。”

教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冷清，帝人被寂寞的感情支配，再次仰望起天空。

“你问她怎么了……嗯，其实我也正因为不知道而觉得很困扰，大概是感冒吧。”

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帝人连人带椅子转身面对这两个人。

——为什么帝人同学和纪田同学会……

杏里因为将正臣和帝人卷进这样的事件当中，为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以及向他们道歉而烦恼不已。面对这样的她，塞尔堤以〈没关系，总之在你冷静下来之前，就先暂时待在这里好了。〉安慰她。

〈啊啊，又输掉了！可恶……我最讨厌新罗了。〉

对于新罗依旧平淡的回答，塞尔堤不假思索地将文字的尺寸放大。

可是走了一步后，诚二却停下脚步对帝人搭话：

虽然与平常醒来的情形不同，在体内响起的这句“我爱你”的诅咒却依旧回响着。

“那个人啊，是静雄的弟弟。”

——不可以去追求……跟其他人一样……那种像人类一样的生活……

——这是梦吧……

她在心中这么思量，然后站起身来，将门缓缓打开——

——原来我是……怪物啊……

然后美香对诚二说：【来决定春假的旅行地点吧！】之后，就拉着他往教室外走出去。

〈该怎么说……我到今天为止根本就不知道……〉

杏里醒过来的时候，被不可思议的奇妙感觉所笼罩。

还在整理桌子的教师原本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似乎领悟到再多说也没有用，结果什么也没说，就这么离开了教室。

听完诚二说的话以后，美香突然用像是漫画中的说话方式说话，然后整个人往诚二的身上抱上去。

“嗯……我只是有点担心而已，要是你知道了什么以后再告诉我吧。我们等一下也会抽空去杏里家一趟。”

她还记得自己一直烦恼到天亮以后，就因为身心交瘁而意识朦胧，看来是就这样被带来这里休息了。

“呐呐，龙之峰同学……龙之峰同学……”

“嗯。”

诚二与正臣抱有截然不同类型的爱情观。对这件事情再明白不过的帝人，想要再多听一些他的想法，正打算开口商量时——

如果换作平常，就会看见相依旧还活着的家人一起生活的梦境——然而今天却理解到，自己正在做不同的梦。

“啊，嗨，张间同学，还有矢雾同学，怎么了？”

“呃……”

结果在抵达塞尔堤居住的公寓之后，状况却不是一个晚上就能够说明白。

帝人觉得在某些意义上，他很羡慕这位作风坦荡的同学，而开始反省自己之前是如何地没有正视杏里。

“就连我也开始有一点担心起来，所以趁着进行大扫除的时候问了一下……然后她呢——就只是不断回答没有问题而已。杏里从以前就是什么事情都往心里藏的人，让我很担心。所以我才会觉得，如果是龙之峰同学的话，或许会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

帝人以一般的闲话家常应付，这次则换成美香露出惊讶的表情说道：

被人突然从背后出声呼唤，他吓得心脏差点停住，猛然回头一看：

“这样啊……那么，你知道临也有妹妹吗？而且还是两个，是双胞胎的初中女生。”

〈不会吧！？〉

因为认识的人有兄弟姐妹一事突然被揭开，让塞尔堤露出相当明显的动摇态度。而新罗像是要对塞尔堤的混乱状态给予最后一击，脸上浮现奸笑，开口说道：

“那么，关于我有姐姐呢？”

〈什么！？我听都没听过呀！？〉

“是啊，因为没有嘛——好痛好痛脸颊不要捏啦！痛……既开心又丢脸痛痛痛痛！”

新罗的脸被强制扭曲。

因为这样而移动了视线，让他注意到隔壁房间的房门已经打开来，从缝隙中冒出一张少女的面孔。

“嗨，你也起来了啊？”

“啊……真……真是非常抱歉！”

塞尔堤对少女胆怯的声音做出反应，也将手从新罗的脸颊放开，转身面对。

然后一只手拿着笔记本电脑，用较大的文字尺寸输出语句，让她看清楚。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会就这样一睡不醒。〉

“真……真是谢谢您……我……我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不会。我虽然也想过要叫你起来，不过看你似乎非常累……要是过了今天下午以后还没有醒过来，就得带你去比较完善的医院做检查，他早上才这样跟我建议过。〉

“反正我们也没在照顾你，而是一边打电动和看中午的歪斗秀，还真是差劲呢。”

在听与看完正在自嘲地笑着的新罗与塞尔堤的话以后，杏里心中浮现一个疑问。

“请……请问……医院是……我大概睡了多久呢？”

“超过一整天……已经差不多三十个小时了吧。啊……不过昨天好像有一次在睡迷糊的状态下爬起来，去上了厕所……不过又马上回去睡着了。”

〈别对女孩子强调上厕所的事，会被控告性骚扰喔。〉

〈那么，平常跟你在一起的那两个人……帝人，以及叫作正臣同学的男生也都——不知道杏里的真实身份啰？〉

看见杏里再次露出不安的表情，塞尔堤轻轻地靠近她，温柔地搭住她的肩膀，并让她看笔记本电脑的画面。

而且杏里自从那个事件以后，就和塞尔堤见过好几次面。从让她教导电脑的使用方法中，也一点一滴习惯这种对话方式了。

觉得跟门田与游马崎他们一起行动也不赖。

从临也那里得知“情报”的现下，正臣认为首要之务——就是与帝人见一面，并且好好谈清楚。冷静下来后再静心思考，就算这样无法解决问题，也会是最迅速的一条道路吧。

包括今天的结业式，连续两天没有请假就缺席的这件事就不用说了——然而重要的是，在这段时间，正臣等人会如何作想呢？

〈这样啊，总而言之，先来想想有什么方法可以阻止斗争吧。别担心，在你跟我说明的这段时间当中，我已经快要有个头绪了。〉

然后，烦躁累积过后，现在让他近乎绝望的是——烦恼。

从门隙缝当中看见的塞尔堤，行为举止看起来比普通的人类还要更像个人——

总觉得若是将手伸直就能抓住天空，心中所渴望的所有事物都会出现在眼前。不知这是因为睡眠不足？还是因为太多令他困惑的事情接踵而来，使得精神不济所导致的后果？

〈原来如此……事情我都了解了。〉

塞尔堤将放在桌子角落的安全帽拿起来以后，像是在组合身体的机器人，往自己的脖子上压了下去。

然而又想不出不接电话的明确理由。正臣按下接听的按钮，将听筒缓缓往耳朵贴近。

“嗯……好的。”

在发生过那件事之后，隔天就没有去学校，会不会因此被怀疑是那名“入侵者”？

“如果真的变成那种无计可施的状况，我也是无能为力啊，就只能放弃了。”

杏里下定决心般地看向塞尔堤，然后缓缓开口。

“呃呃，请问，我有说错了什么话吗？”

以及当蓝色平方的老大将沙树绑走后，接到他打来的电话时的恐惧。

看到这段带有自信的文字，让杏里稍微放了点心。

说出这几天来，在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

真要说有什么令他有些火大的事情，就是关于“DOLLARS”的秘密，帝人连一次也没有对自己提起过——

“啊……塞尔堤，看来她什么都不知道喔。”

差不多是结业式要结束的时候了吧？发现自己没有来，杏里应该会有些担心吧？

——不过我自己也是啦。

黑色雨伞上响着低落的雨滴声，少年紧紧握住缠着黄色布巾的拳头。

双亲虽然已经离世，但正臣与帝人却仍活在现实当中。

虽然不明白理由，但因为杏里完全信任塞尔堤，所以就算有些犹豫，还是缓缓地开始回答被询问的事情：

仿佛现实与梦境复杂地混合在一起，然后被那感觉给侵袭。

池袋　川越街道旁某栋公寓

〈咦，啊——这个……还是先确认一下好了。你知道多少关于龙之峰帝人同学的事呢？〉

正臣在脑中反复思量今后该做何打算，还暂时在公园中闲来晃去好一阵子——

一想到从未将“黄巾贼”一事告诉帝人，到刚刚为止的烦躁便全数转回到自己身上。

在仔细听完杏里陈述的原委之后，塞尔堤对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缓缓输入文字。

昨天傍晚时分，虽然帝人有打电话来，但那时还没有心情和他谈论。

然后，从那里传来的声音是——

不过正臣没有怀疑这次的砍人魔事件和帝人有关。

虽然想要认为这是谎言，临也却绝对不会对委托者说谎。关于一这点，正臣可是厌恶到再清楚不过的地步。

以及——

因为这道希望的光芒，杏里也开始思索自己能做些什么。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变成谈论帝人的事？

自己想要知道的事实，在知道的当下却立刻变成“不想知道的现实”。

“请问……关于龙之峰同学的事……你认识他吗？”

就像黄巾贼刚组成的时候，那种模糊不清的不安。

即使如此，依旧令人难以置信。

这感觉就如同初次与帝人和正臣相遇时一般。回想当时的温暖，杏里心里浮现一个念头，就是无论如何，她都要在现实中取回梦境中所见的事物。

让这样的塞尔堤表明“站在自己这边”，让杏里暂时被从未感受过的温暖所包覆。

抬头仰望天空，慢慢地，脑袋中有某种轻飘飘的东西开始蠢蠢欲动。

“咦……？”

塞尔堤在刚刚的文章中，称呼正臣为“正臣同学”，可是对帝人却是以“帝人”来直呼其名。

新罗与塞尔堤依旧以轻松的态度对话，不过杏里的脑袋里已经是一片空白。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杏里感到有些疑惑。

为了杏里，也可以再次认真寻找砍人魔。

似乎准备出门到某个地方去，她将安全帽面对杏里，继续打出让杏里心情稳定的文句。

从号码的特征来看，似乎是手机。在确认到这件事的时候，在正臣心中有种扭曲的感觉复苏了。

对于浮现在脑海中的名字，正臣自嘲地摇了摇头。

可是那几乎都无法传递到正臣的耳中——结果，他完全不记得在那之后是如何离开临也的住处，像这样在街道上彷徨的。

杏里不安地开口询问，塞尔堤一面对她左右挥手，然后输入文字。

——为什么会出现已经分手的家伙的名字呢？

看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却又吞吞吐吐说明的杏里，新罗中途打断她的话说道：

说不定真的能顺利进行。

〈我知道。〉

一名少年正走在雨中。

“龙之峰同学是我的好朋友……跟纪田同学一样重视……虽然一起当班长，但我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跟平常人一样交朋友了……所以……”

〈不是的，再过不久就能知道所有的事了，你别担心。〉

“为什么啊……”

看见即使是没有容貌的塞尔堤，似乎还是过得非常幸福，这让杏里相当羡慕。

结业式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这个状况或许会让普通人反而更加不安，可是对到刚刚为止，都因为认为自己是个怪物而沮丧的她来说，反而觉得相当可靠。

以及，帝人——他会怎么想呢？

但有一件令她在意的事。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与“支配”没有关系，虽然这是她头一次能坦白自己的一切，并且一起商量的对象，没想到会是如此令自己鼓舞的事。

若说还有其他不去怀疑帝人的理由，虽然称不上是什么根据——就只有“我相信帝人他不是这种人”这么一个暧昧的想法而已。

——————————

正臣一面回忆幼时玩伴的面孔，从伞下仰望降雨的天空。雨滴从伞的边缘滑落，虽然弄湿了脸庞，正臣却无法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感觉。

沙树。

想起两年前门田对他说过的话，正臣下定决心，拿起手机。

虽然这只是一件细枝末节的小事，但她不希望在心里留下莫名的疙瘩，于是老实地像塞尔堤询问：

虽然杏里完全搞不懂是什么事情，但因为塞尔堤的话看起来信心满满，让她放下心，决定暂时先不多问。

“我到现在为止都在做什么啊？”

这两种感情诡异地交互混杂在一起，让他打从心底抗拒接起电话。

“真是不可思议，明明几乎每天都在一起……不，大概就是因为如此吧。就是因为想要重视而又近在身边，所以才会隐瞒重要的事情……不过那也是很自然的事，就连我也有事情对塞尔堤隐瞒了好几年呢……啊，现在已经没有了喔。”

看着流畅浮现的字串，杏里安静地点头。

在这些“麻烦事情”结束以后，自己的归宿到底在哪里？

虽然感觉像是在与电脑的画面对话，但对不知道手语的杏里来说，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方法了。

——————————

如果帝人真的有意，应该还有能够更加轻易击溃黄巾贼的方法与机会。倘若是知道黄巾贼的老大＝自己，并心怀怨恨的话，也应该还有更多方法报复才对。何况只要指使同样也是DOLLARS的临也，方法就更多了。

〈总之，你不用担心。如果顺利的话，今天以内就能平安结束一切。我去带一个认识的朋友过来，你在这里稍微等一下。〉

现在最想要见的人是谁？

然而在正臣的心中，仍比较确信帝人并非真正的犯人。

或许自己被帝人这一年间的笑容所欺骗，不过自己也从初中开始就不断在欺骗他，还为了自己将帝人找来池袋这个地方，只能认为这是互相扯乎而不计较——然后硬着头皮面对。就这样将幼时玩伴击倒，选择踏上互斗一途。

“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帝人的名字啊……”

不过——显示在上面的，却是没有纪录并且完全没印象的电话号码。

〈别担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啊，这位穿白色大衣服的家伙也可以信……呃……是同伴。〉

就连在网络上成立的过程，临也也全部巨细靡遗地说了出来，当然也告诉他没有头的骑士确实是DOLLARS的成员之一这件事。

如果帝人有着连自己也不知道的另一面，而且憎恨自己，并且因为想占有杏里的独占欲去伤害她。然后在对黄巾贼与自己的事情完全明了的情形下，却还是不断逼迫而来——这样的想法虽然一瞬间在脑海中浮现，但很不可思议地，自己却不觉得会那么严重。

想要与帝人好好谈谈，让各种事情明朗化。

没有头颅的存在明确地表明站在自己这一边——让杏里的心情稍为平静了一些。

“塞尔堤的判定就跟某个官司大国一样严格呢。”

——对，不能再逃避了。

他从以前就在观察帝人，明白帝人不是那种会去伤害别人的人，也是千真万确喜欢着杏里。所以——就算这件事与DOLLARS有关，也正是在帝人不知情的情形下发生的事。

（DOLLARS的老大就是龙之峰帝人。）

南池袋公园

“咦，为什么刚刚‘可以信赖’打到一半就停住了？”

“好……好的……对不起，我都已经再这里打扰了两天以上……”

〈不用在意，反正这间公寓就只有大而已。〉

然后转身面对新罗，在电脑屏幕上输入面对杏里时完全不同气氛的文句。

〈在我带人过来之前，别对她说些有的没有的。这种事情，若非从本人的口中直接说出来就没有意义了。还有，别对杏里问东问西，或是做什么奇怪的实验。〉

“我知道，相信我吧。”

新罗苦笑着回答。塞尔堤注视他的眼睛，用飞快的速度和节奏让他看接下来的文句。

〈我相信你。那么我去把帝人带过来。现在这个时候，学校应该是上午就放学，或是已经进入春假了吧？〉

将那篇文章在不让杏里看见的情形下删除，塞尔堤将爱用的PDA收进影子的内侧后，便迅速从房间的玄关出门去了。

塞尔堤突然离去后，杏里呆望着她的背影。因为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一脸错愕地愣站在原地。

一同待在这房间中的男性，不知为何在公寓内还是穿着白色大衣，就如同前天遇到的那名戴着白色防毒面具的人物。

“那……那个……真是对不起……就连床铺也借给我……”

“嗯？啊，没关系啦，塞尔堤的朋友就是我的好朋友啊。要不然，你也可以来我家当我跟塞尔堤的养女如何？不过因为塞尔堤不会有户籍，所以无法成为正式的母亲就是了。”

听到新罗以打从心底不在意的口气说话，让杏里梢为松了一口气——可是却在那句话当中注意到一件奇妙的事，因而紧盯着新罗。

似乎是注意到杏里用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望着自己，新罗有些错愕地看了看少女，然后思考了起来。

最后注意到少女想要问的事情，惊呼一声，拍了一下手，开口说道：

“啊——你似乎没有注意到呢，所以先跟你说清楚……”

他以平淡的态度，只把事实的重点说出来。

“塞尔堤是女生喔。”

——————————

南池袋公园

目的非常明了，就是与已经超前自己的过去做个了结。

就好像在蓝色平方中，那个叫作泉井的男性。

想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以及，自己是否能够跨越过去。

“啊……？喂，解决掉了是什么意思？平和岛静雄……你把那怪物怎么了？”

不出所料，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跟预测中一样的回答：

从手机另一边传来的，是给人有些下流印象的粗犷男性声音。

为了要确定这件事，他不停奔跑着。

【那种事也是怎么样都好。反正已经成为一个开端了……不过那个防毒面具，我总有一天会宰了他就是了。算啦，不管怎么样——我们也已经不能收手了。】

正臣的背上开始发寒。

正臣话说到一半便噤口。在对方这么质疑之后才解释自己也是刚知道而已——这样到底会有谁相信？

不停奔跑着。

“赛门……”

只是跟两年前不同的是——

“咦……”

与其说是与自己同年代，感觉应该还要更年长。

“就叫你等一下了，让我跟大家解释……今天可以吗？”

法螺田——听到这个颇具特色的单字后，正臣回想起前几天夜晚听说的事情。

“……什么嘛……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你当你是超能力者啊？”

临也过去所说的话，重重地压在正臣的心头上。如果过去是以这种形式来囚禁自己，是否当初就不该逃避呢？

在朝废弃工厂奔跑的时候，正臣冲进人潮当中，进入从池袋车站通往Sunshiiy的路上，被人称为60通大道的繁华街。

“就是那个被黑摩托的同伴给打伤头的……”

正臣口中说出的不是替自己洗清嫌疑的辩词——而是主张帝人无罪的解释。可是法螺田从中打断，并用下流的声音继续说道：

心中这么想的正臣，认为最后至少也该道个谢。

【啊——然后呢，你啊，可以不用过来了。】

【啊啊，算啦，又无所谓，就是怎么样都行的意思啦。砍人魔什么的，只要当成一个开端就够了对吧？反正不管怎么样，DOLLARS跟黄巾贼早就互看对方不顺眼了。所以啰，这样就可以啦。】

正臣的心中有各种异常的感觉在来回穿梭。法螺田把因此产生的这一段沉默当成是最好的时机，以自大的声调对正臣宣告一个事实：

“……啊。”

“听我说，赛门……昨天真的很谢谢你，真是非常好吃。用我的权限，别说是五颗星了，甚至能给一整条星条旗喔。昨天的寿司就是有好吃到能把整个美国都给赛门——该说不只是昨天，露西亚寿司无论何时都是最美味的料理。”

“慢着……我也是昨天才——”

跑着。

“嘿，纪田，你怎么了？脸上的景气不太好喔？又在饿肚子了吗？”

正臣回想起两年前的事。

“什么可以啦……你到底想怎么样？被人打伤脑袋，所以要报仇吗？”

就只是奔跑。

并不是指情人被抓走，而是在实际上发生“某件事”之前，跟当时相同的罪恶感就已经先将正臣的全身给束缚住了。

现在的正臣，毫不犹豫便开始奔跑起来。

【什么昨天啊？你该不会是想要说，你昨天才知道的吧？你已经跟他一起上同一所学校超过一年了，在回到黄巾贼之前，还几乎每天都玩在一起，现在才说不知道那个家伙竟然是DOLLARS的老大？谁吃你那一套啊，你这叛徒。】

【你那个朋友的名字，好像是叫“龙之峰帝人”吧？】

【你这小子没必要知道啦。算啦，你就祈祷警察会相信你这小子说的话吧。话又说回来，你要是在遇到警察之前先被我们逮到，那也是完蛋啦！哈！】

以及与沙树——和自己还在黄巾贼时的那些同伴时也是。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他打算随便打发一下后就拔腿狂奔——可是在想起昨天的事情以后，他停下脚步，重新面对赛门说道：

对于对方这已经超过装亲热的口气，正臣开始有股不明所以的烦躁。

然而却因为第三者的声音，导致他立刻停下脚步。

【过去是很怕寂寞的啊，所以你绝对无法逃开。】

“什么……！”

【我叫作法螺田啦，你不知道喔？】

若是这样，他是黄巾贼的人吗？可是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声音——

【是谁说的都无所谓吧？该说啊……你竟然骗了我们这么久啊？喔？】

因为从头顶上方响起的声音而抬起头来，站在那里的，是一名身高超过两米的黑人。他似乎正提着纸伞，并以老样子的笑容在拉客，不过注意到正臣的样子不对劲后，就用跟平常不一样的口气过来对他搭话：

抱定某种觉悟之后，朝黄巾贼的根据地迈进。

【啊啊？喔，你就是将军大人喔？纪田？纪田正臣喔？】

“纪田没精神，很奇怪哦，最近。跟之前一样说了些脑袋有问题的事哦～脑袋，生病吗？请你吃河童手卷，打起精神来，好吃哦～现在的纪田，跟与临也在一起时有点像喔？”

【最后告诉你一件好事。DOLLARS已经完蛋了，毕竟连平和岛静雄那个混蛋都已经被解决掉了。】

在赛门注视正臣的眼神中，可以窥见跟平常不同的严肃。

自己就会失去如今成为自己“归宿”的两名重要同伴。

然而正臣拨出的每一个电话号码都无法接通。有些人是根本没有开机，有些人的只能听到通话声不停空虚地回响，也有的是打从一开始就传出留言系统的声音。虽然各式各样，但没有任何人接起电话这一点，倒是平等到让人觉得残酷的地步。

【吓死我了！我们还真的被吓到了。没想到DOLLARS的老大，竟然会跟我们家的老大是朋友耶。】

虽然正臣想用装傻来蒙混过去，却没有否定斗殴以及有关临也的事。面对这样的正臣，赛门用跟平常一样的表情，说出比平常还认真的话来：

正臣连忙打电话给其他黄巾贼的老同伴——但无论是谁都没有接起来。高中的结业式老早就该结束了，更何况，应该也有很多人不会老老实实去出席什么结业式才对。

“也替我跟厨师说一声喔，说他的菜刀刀法是最棒——”

在与帝人和杏里一起游玩的场所当中，这是度过最多时间的一个地方。

赛门打断他的话，像是将正臣的心给读出来一样，用强而有力的言词向他说道。

应该是没见过面的男性，为什么会突然打这通电话过来？而且还挑在这个时间点上？

一想到之后的事情，觉得可能再也无法来这家店拜访。那也就表示，昨天让他们请客的恩情也无法偿还了。

“我从汤姆那里听说了哦～昨天……静雄被射伤了哦。用枪，碰碰地……”

然而在下个瞬间——那名男性却说出让那股烦躁顿失消失的话：

那个工厂，恐怕就是指黄巾贼作为基地的废弃工厂吧。

紧紧握着打不通的手机——

【算了，也好。该说啊，我们现在就在那个旧工厂那边啦，大家已经都聚在一起了。】

“啊？”

回想自己为第一次来到池袋的帝人带路时的种种，正臣像是最后一次欣赏这条街道的景色，将其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现在的状况跟沙树被绑走时很类似。

正臣在那里暂时停了下来，站在道路的正中央，转了一圈环视四周。

“等一下……DOLLARS……至少帝人应该跟砍人魔没有关——”

【什么啊，你对我的印象就是挨揍的人喔？啊啊？】

【也就是说，你已经被革职了。将军革职，砍头啦！砍头！】

最后又传来一声嗤之以鼻的笑声，电话就被单方面地挂断了。

就跟两年前自己被蓝色平方盯上一样，要是帝人被黄巾贼给盯上——

再也不会停下脚步来，他做出这样的决心——

“杀人、被杀，都不好哦～我以前住的地方，说到打架就一定会死人哦～正臣，你那个眼神……跟做好觉悟要去死的人一样耶。不可以，这里，池袋，跟我住的城市不一样哦。很温暖，就算没有家也有人会安排让你吃饭，不喝伏特加就直接睡在路旁也不会冻死哦～像正臣这样的小孩子，没有必要去跟人打打杀杀哦。”

“等一下……你是听谁说的？”

所有的一切，都跟正臣心中的两年前符合。

“OH，纪田！你现在要去打架吗？还是说，要去杀人或被杀吗？又被临也给怂恿去做什么事了吗？”

拼命驱使着几乎要打结的双腿往前进，就只是往前进。

正臣从对方的话语中感觉到明显的恶意，配合着心跳声，赶忙开口询问法螺田：

少年明明只是想要知道而已……

——————————

听到的下个瞬间，正臣全身冒出冷汗。汗水跟雨水混杂在一起后，将他包裹在令人厌恶的湿气中。

仔细一想，正臣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在街头巷尾中，谣传着他原本是俄罗斯的黑手党或佣兵等各式各样的谣言，然而实际上却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

“不能收手……？”

【总之呢，今天啊——好不容易才知道了，当然要去解决DOLLARS的老大啊。】

听完正臣的话后，法螺田嗤之以鼻地笑了一声，挑衅似的回答他的话：

在帝人的名字出现的瞬间，正臣感到全身僵硬。

然后跟沙树那时候一样，为了叫出帝人，而把杏里抓来当人质的话——

“请问你是哪一位？”

为什么……刚刚那是……怎么会在这么凑巧的时间点上……听到帝人的名字。

【没想到将军竟然会搞背叛，大家现在都是一脸遭到打击的表情站在这里呢。然后呢，就是啊，新领袖就是选我来当啦，因为我年纪最大，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嘛。好啦，对你这小子也发出处刑宣言了。不过今天没有空，从明天开始，你可别给我出现在池袋的街上喔？】

“搞什么啊……做了什么，你干了什么好事……？”

“啊？我听不太懂耶。”

“喂喂。”

如果说对黄巾贼没有留恋，那是骗人的，然而现在那种事却怎么样都好。

“那是因为……”

“你在说什么啊？”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喂，说什么你哪位啊……不就是你的同伴嘛，就是朋友啰。】

可是现在却完全不认为赛门说的话是在说谎，在来到日本之前，他应该经历过许多辛苦的事情吧。如果相信他所说的话，那么他就是体验过了在池袋这座城市当中生活所无法经历的事情。

就是因为如此，现在才会这样认真地告诫自己——

然而自己不能停下脚步。

“对不起……不，是非常抱歉，赛门先生……我非去不可……”

正臣觉得如果再继续听赛门说下去，也只会变得更加难过而已。最后，他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然后便奋力奔跑起来。

赛门也没有再继续追下去，只是用复杂的表情注视正臣的背影远离。

看着正臣消失在人群当中后，赛门依旧在原地站了一阵子——然而在最后，他轻轻闭起眼睛，摇了摇头，继续做着跟平常一样的拉客工作。

即使如此，还是时而转头朝正臣离开的方向望去——

然而街道依旧展现一如往常的光景。

如果要说跟平常不同的地方，就只有一点——

包着黄色布巾的少年们，已经从这条街上完全消失踪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