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B 古怪者

只要有人居住，城市的風貌就會不斷變化。

池袋亦不例外。在這個人潮匯聚之地，隨着一波波的流行變化或社會經濟變遷，池袋街頭的氛圍也逐漸有所改變。

但城市和人本是一體兩面。

如同人會改變城市一樣，人也會隨着城市改變。

至於這個變化是成長或墮落，抑或是截然不同的事物——

追根究柢來說，每個人的變化都不盡相同。

「我們也升上三年級了……九琉姐開始考慮升學問題了嗎？。」

走在從池袋站通往Sunshiy的繁華街道「印樓大道」上頭，一名少女和她身旁有着相同容貌的另一名少女聊着。

「……是……」

並肩行走的少女以蚊蚋般的細小聲音回答妹妹。

「唔哇～九琉姐，你超認真的～我啊，已經打定主意要乾脆當個尼特族了呢。九琉姐，你去工作賺錢養我嘛～」

「……厭〈麻煩死了〉……」

這對少女是雙胞胎，但除了臉蛋以外，幾乎無任何相似之處。

妹妹折原舞流綁着長辮子，戴着眼鏡，好似文靜乖巧的模範生，個性卻開朗活潑，是個坐而言不如起而行的行動派。

相對地，姐姐折原九琉璃的外表雖然有點男孩子氣，眼神和聲音都欠缺朝氣，散發出有如老舊人偶般的氣氛。

這般打扮並非自然而然形成。

而是自小她們特意想成爲徹底相反性格或擁有相反興趣的決定所造成的結果。

她們認爲「雙胞胎是完美存在的象徵，能補足彼此的缺憾」，爲了彌補各自不足之處，她們從年紀還小的時期就開始用抽籤決定人生。

藉此決定各自度過人生的方式。

並且決定不論碰上任何困難，兩人一定要互相扶持。

看到青葉的臉逐漸變成紫色，其他少年哈哈大笑。

接着毫不猶豫賞了青葉頭部一記手刀。

青葉若無其事地說完的瞬間，舞流立刻露出奸笑插話：

突然有人在耳旁囁嚅，害青葉嚇得大叫。

「你這傢伙……大白天就和這麼可愛的女生打情罵俏……跟這麼可愛的！女生！」

「……安〈放心吧〉……適〈很適合你〉……」

青葉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只能滿臉通紅地擠出一句：

九琉璃順着妹妹視線方向望去，見到同校男同學——黑沼青葉的身影。

「和以前比起來可差多了。現在阿臨哥不在，波江小姐也去美國了，我的消息來源只剩下樂影健身房的前輩們嘍。」

青葉說完便聳聳肩。九琉璃悄悄把臉湊近他的耳旁說：

「喂喂！」

「當然不是！」

舞流若無其事地對這名乍看甚至不像個不良少年的男孩說：

「這傢伙是琴南，我們的學弟。」

少女的話讓少年們陷入緘默。

「黑沼學長，這對美麗的雙胞胎姐妹是你的女朋友嗎？」

並非因爲舞流的個性特別扭曲纔有這種想法。

「葦切哥，醒醒吧，不可能有女生會喜歡你！」

臉龐俊俏歸俊俏，看到他的人恐怕十之八九都會先被過炫的裝飾吸引目光吧。

耳上掛着造形花俏的耳環，和髮型一樣強烈主張着自我。

舞流老實地闡述感想。她有此感想一點也不奇怪。

「……」

舞流仔細打量聳肩微笑的久音，接着說：

「呃……這兩位是跟我們同校的女生，分別是折原九琉璃和折原舞流。相信你一看就知道……雖然氣氛截然不同，看臉蛋應該也猜得到吧？她們是雙胞胎。」

「……光〈光陰似箭〉……」

不同於乖巧和善的外貌，黑沼青葉其實一肚子壞主意，是爲了自己的樂趣毫無所感地踐踏他人的類型。

「咦？」

「又沒關係，這樣比較好介紹你啊。」

「呀啊——！我認輸！認輸！認輸！」

接着將手伸向比他年紀小了幾歲的少年，眨眼間就以眼鏡蛇纏身固定技扣住少年全身的關節。

九琉璃用額頭碰了一下青葉的肩膀，對他露出淺淺微笑。

因爲對方臉頰正微顫個不停，有如凶神惡煞般瞪着青葉。

「原來是舞流……那是什麼招呼方式嘛。」

「琴南，放開我！只要殺了這傢伙，女生們就會喜歡我了！」

說着說着，舞流搖搖頭，甩着辮子觀察街景。

少說高了一個頭的少年，將雙手伸向青葉的脖子：

在旁人眼裏，也許會認爲這只是孩子氣的妄想吧，但她們真的抱持這般信念長大了。

「葦切哥，你在對黑沼學長做什麼！」

「啊啊啊啊啊啊！黑沼學長真的好過分！你這是恐怖攻擊！是霸凌！是惡婆婆欺壓小媳婦啦！」

留在現場的青葉大大嘆了口氣，重新向年紀較輕的少年介紹九琉璃和舞流：

幾分鐘後，由於受到遊樂中心店員的警告，葦切才總算解放少年。少年一邊揉着全身，問青葉說：

看着兩人的反應，久音滿臉通紅地上下揮舞拳頭說：

「……啊？」

「葦……葦切，你怎麼了？」

「但你上高中後改變的，應該只有外型吧？」

慌張的青葉想阻止舞流繼續講下去，後方又傳來葦切的怒吼：

他們過去綁上藍色頭巾或是戴覆面帽，彰顯自己是獨色幫；現在則不主張色彩，儘可能不引人注目地活動。

「但那個人至少不會是葦切你……唔嘎嘎嘎嘎，我認輸了！認輸！認輸！」

「啊哈哈哈哈哈哈！好厲害呀！趁着上高中順便改變形象？還是說，你突然想參加視覺系樂團？」

「只不過，池袋街頭也一直有着新面貌呢。每當animate和虎之穴開新分店或是搬家時，狩沢姐他們總會有一番喧鬧。新商店真的是一家接着一家開啊～」

突然倏地收起笑容，尖銳地問道：

久音慌忙伸出手想搶手機，但舞流繞過久音的手，瞬間從青葉手中將手機接了過去。

但轉過頭去的他卻恰好和夥伴四目相對，再度嚇了一跳。

「嗨～小青還好嗎？有好好活着嗎？」

「真的嗎？謝謝。」

接着青葉又介紹少年給九琉璃她們認識：

「既然你以前就和小青認識，到現在仍有交流，就表示你『從以前就不是個正經人士，人格有問題，做過很要不得的壞事』……難道不是嗎？」

少年邊搖頭邊嘆氣，舞流嘻嘻笑着回答：

「～～！」

身爲兩個個性古怪的傢伙，她們在池袋也算是小有名氣。

「呃……不是什麼女朋友，我們只是朋友啦，朋友。」

黑沼青葉是名爲「藍色平方」的不良少年集團的中心人物。

「對啊對啊，只是朋友喔，朋友。我和九琉姐頂多只和小青接過吻而已呀。」

說完，害羞地把頭撇開。

舞流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唉，我們終於變成三年級了啊～時間過得好快啊～總覺得不久前還只是一年級，竟然已經變成三年級了耶，三年級！我老覺得入學還不到三個月呢。」

當青葉臉色變得讓人笑不出來時，一名少年恰好從遊樂中心出來，驚訝地望着這一幕：

「別嚇我啦！」

「兩位好，我是琴南久音。」

「小青葉也三年級了耶～剛認識他時還很孩子氣，現在有長高了點～」

對着臉頰微顫的青葉，舞流又繼續說：

耳朵上方的頭髮推高，剃出線條，其他部分留長，並染成沭目驚心的綠色。

「哇！」

她們就讀位於池袋的高中——來良學園，漫無目的但尚稱滿足地享受着即將結束的春假。

「……你的消息還是一樣靈通。」

因爲她在電影院附設的遊樂中心入口處見到了熟人面孔。

現在是假日，他身上理所當然地穿着便服，散發出回異於在校內的氣氛。

「啊，九琉姐、你看你看，是小青耶。葦切他們也在。」

「唔喔喔喔喔喔……殺了你！接過吻還宣稱只是朋友！而且還兩個通喫！這就是從容嗎？這就是勝利者的從容嗎！我要代表普天下所有男性殺死青葉你這個混蛋……喂，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放手，給我放手！」

舞流和青葉一起哈哈大笑了好一陣子——

看到畫面中黑色妹妹頭、戴眼鏡，一臉模範生感覺的照片，舞流不禁捧腹大笑。九琉璃也全身顫抖忍住笑意。

「……否〈不行〉……獨〈你不可以〉……逝〈自己死掉〉……」

「帥哥果然都很不要命是吧？啊？」

舞流感慨萬千地說，大步走向那羣少年身邊。

因爲久音的模樣一點也不像剛從國中畢業。

她們少數的共通點是都迷戀年輕的男演員羽島幽平，且姐妹倆深愛着彼此，僅有如此。

「你真是口無遮攔耶。」

「黑沼學長，慢着！快住手……！」

他在國中時就成立獨色幫「藍色平方」，卻不出面領導，而是讓高中生或年紀更長的人——甚至連親哥哥也拱出來當老大，自己躲在安全場所充當幕後黑手。

這個看似比青葉他們年輕許多的少年，將叫作葦切的男生從青葉身上拉開。

語畢，葦切立刻搶着否定。無視於插嘴的葦切，青葉回答：

「殺了你！只要殺了你，這世界一定會多一個男生受到女生歡迎！」

「因爲很久沒看到小青了嘛～說不定你會因爲幹出什麼危險的事而死掉了呢。」

「這傢伙上個月前長這樣喔。」

深怕繼續鬧下去難保不會被遊樂中心永遠封殺，其他夥伴合力架住葦切，拖到其他地方去了。

「實際上也真的很危險不是嗎？聽說你前陣子又和『屍龍』那幫人起衝突了，對吧？」

「啊，也有地方一直沒變。看，像那個Sunshine影城及遊樂中心……」

「不管如何，這件事和你們無關。」

舞流眼神發亮，興趣濃厚地看着彷彿在視覺系樂團之中也是第一醒目團員般風貌的少年——這時，青葉咧嘴一笑，將手機遞給她看：

「好痛。」

「久音嗎？名字很帥氣嘛～」

只要是熟識黑沼青葉和藍色平方的人，必然有同樣感想吧。

葦切額頭浮現青筋，放開青葉的脖子。

「啊……」

「話說回來，你的打扮好前衛啊。你真的纔剛升上高中？」

特地和這種人混在一起的傢伙，絕不可能只是個「崇拜不良少年的國中生」而已。

一定有什麼內幕——

只要是知道青葉的本性的人，任誰都會得出這個結論。

雖說堂而皇之地當面指出這些的舞流也十足是個古怪人物。

沉默半晌後，久音露出與剛纔截然不同，略顯冷漠的笑容靜靜開口：

「……黑沼學長的女朋友真是個有趣的人呢。」

「就說她不是我的女友。真的要交往，我也絕對會選九琉璃……」

「咦，居然當面對我這麼說？小青，你會不會太沒常識了？」

和氣憤地抓住這點攻擊的舞流不同，九琉璃的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

冷眼望着這樣的「前輩」們，久音微舉起手道別後，轉身離開現場：

「呃，繼續打擾你們也很不好意思，我也去安撫葦切學長吧。」

「喂喂，就說我們不是這種關係……」

「黑沼學長，祝你們幸福，！」

目送語氣輕浮地揮手道別的少年離去，青葉用力嘆了口氣。

接着露出略顯認真的眼神，對九琉璃和舞流說：

「喂，我先把話講明，勸你們別太接近他喔。」

「咦～這是回力鏢嗎？小青自己還不是跟他超接近？」

「不……該怎麼說，那傢伙是個有點古怪的傢伙……」

青葉一開始吞吞吐吐，最後下定決心，決定和盤托出：

「那傢伙雖然表面上打扮得很花俏，據說是來良入學考試的榜首喔。」

「……答〈告訴我〉……」

「……邪〈好過分〉……」

「……驚〈好厲害〉……」

拗不過九琉璃靜靜的凝望，青葉再次大嘆口氣後回答：

感到傻眼的青葉再度嘆氣。九琉璃接近他，悄聲詢問：

舞流總之先鬆手停止搖晃。青葉猛咳一陣後，開始緩緩說明情況：

「那傢伙有獨自的賺錢管道。我們幫他忙，順便撈點油水而已啦。舉例來說，就像是我們在他經營的店裏打工……的感覺吧。雖然實際上並沒有店面。」

舞流雙手抓住苦笑回應的青葉前襟，用力搖晃他：

「久音那傢伙真的是個怪人．他想賺的不是懸賞獎金，而是想將沒有頭的騎士本身換成金錢。」

「等等……不是！不是啦！不是這樣啦！」

「那傢伙啊，是個很不得了的巨蟒喔。」

「我先說，可不是什麼合成大麻喔。」

「你們難道在祕密製造毒品……栽培大麻之類……？」

「咦咦？搖錢樹？」

「咦？做這些事爲什麼能賺錢？」

「說得好像我們頭腦很差的樣子……那傢伙和我們算是相互扶持的關係吧……簡單說，他是我們的重要資金來源。」

「嘖。」

聽到突然冒出的熟悉名詞，九琉璃和舞流訝異地互看一眼。

「嗯，他本來被選爲新生代表上臺致詞，但你們也看見他的打扮吧？所以臨時換其他人代打了。」

「……那傢伙就是有管道把這些行爲換成錢。而我則是掌握了那傢伙最大的錢脈，沒打算輕易地放給那傢伙使用。」

打斷舞流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話語，青葉表示：

青葉腦中浮現學弟的花俏打扮，打從心底愉快地扭曲嘴角笑了：

「！」

「沒有頭的騎士能換錢？什麼意思？」

「爲什麼這個聰明小子會和小青你們混在一起？」

「呃，這件事不能隨便說出來啦……」

「咦咦！真的嗎？是個秀才耶！是小博士耶！」

「舞流你們也知道喔。」

「真是的，我真拿你們姐妹沒轍啊……算了。我們乾的事情是類似打雜的。視情況會學新聞記者去採訪，有時則是會學電視節目作假，或是在街上引發小小騷動。」

「就是『沒有頭的騎士』啊。」

「啊～！我知道了！被我想到了！」

「你這時候應該要感到放心吧……」

「不是啦。就說了，不是那種的！勉強還在合法範圍啦……我想。」

「……不，不只是沒有頭的騎士。」

聽了老半天久音的「賺錢管道」，舞流還是一頭霧水。青葉邊苦笑邊說：

「……」

「慢着！你該不是指，那孩子家裏是超級有錢人，你們聯合起來對他敲竹槓吧？」

對於眼睛不敢正對兩人的青葉，舞流更進一步追問：

「不然是怎樣？」

「他呀，想連同自己把整個池袋吞進肚子裏呢。」

「別說得這麼難聽嘛。」

「錢脈是……？」

「蟒蛇？」

舞流歪着頭反問，青葉接着說：

「……何〈是什麼〉……業〈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