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话 学姐、学妹

一道呼声从某个地方传来。

随后接二连三地，整座体育馆都渐渐嘈杂了起来。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我，朝着入口看过去，只见一个意外的人物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一头艳丽的黑发、婀娜的身材曲线，以及端丽的容貌。

既不是悠太学长，也不是明美学姐。

而是本应不会出现在此的，过去象征着姣美空灵的存在。

是彩华学姐。

也有好几个同好会成员亲近地过去跟她攀谈，彩华学姐的人脉之广可见一斑。看着一边和蔼地跟大家打招呼，并朝我这边靠近的彩华学姐，总让我觉得有点想逃。

一撇开视线，就看到悠太学长好像正在跟明美学姐说些什么。而且明美学姐还在不知不觉间换回了便服。

在意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让我一时不知道要关注在哪一件事情上头才好。

──这时，我跟明美学姐对上了视线。

由于远远隔着一段距离，顶多只是有这种感觉而已。

然而下个瞬间，这个臆测成了确信。

明美学姐对着我低下头去。

她的头低得很深，让我明白这并非徒具形式上的动作。

而是维持了很久的漫长鞠躬。

我迟迟无法猜出这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意图，最后明美学姐就抬起头来了。

脸上那副放下包袱似的表情，甚至让人忍不住想说不要擅自看开一切好吗？

不过这也让我稍微察觉到是发生什么事了。

……真不知道她的心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我一开口就这么说。

若非如此，彩华学姐说不定也会防备着我可能会做出什么挑衅的事。

……这确实是学长激励人的作风。

我看见学长最后浅浅笑着的表情，也跟着勾起微笑。

一阶又一阶。

我们的声音只在寂静的走廊回响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哼。」

嘴上这么说，但我也觉得这么问实在有点坏心眼。

这也是因为我很软弱。

这样的真实感，也再次鼓舞了我。

「会妨碍到妳给出答案。唯独这一点，是妳们两人的问题。」

主要的原因都在于我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咦？」

彩华学姐察觉到这点并回过头，但她只留下一句「我在二楼等妳」就朝着楼梯间走去。

「彩华学姐，妳为什么会在这里？」

道歉也是一种强悍。

但我有所改变了。

我朝着一旁撇过头去，便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彩华学姐也会被我这样的态度挑衅──

就先承认自己的软弱吧。彩华学姐也是做到了这一点，才会来到这里。

「……我能感受得出来。也觉得很对不起妳。」

「这种话要是被别人听到，可能又会发展成麻烦的状况，所以我才会把妳叫了出来。抱歉。」

我接受了自己的软弱，往后也要坚强地活下去。

在那之后……是指不实谣言那件事吗？彩华学姐为什么会知道──

学长浅浅勾起微笑，并继续说：

学长要是一起过来，我一定又会不禁固执地处处针对彩华学姐。因为那样就没有意义了，所以学长才会留在这里。

我们重逢那次之后，就再也没看过她这样的神情了。

「──对不起，我一直拿已经结束的事情顶撞妳。我之所以每次都会反抗彩华学姐，是因为我觉得自己遭到背叛了。」

「妳不用顾虑我的立场。无论妳做出怎样的回答，我们之间的关系都不会改变。」

那很接近我过去所憧憬的身影。

毕竟那场谣言明明传得那么开，却突然间就消失了，感觉很不自然。

然而，我却从来没有想要去思考彩华学姐抱持的苦恼。

自从在大学重逢之后，我每次见到彩华学姐都会跟她有些针锋相对。

……她的脸上充斥着自信。

我并不是憧憬彩华学姐这个人。

听见我率直的提问，彩华学姐稍微思考了一下。

「……学长不一起过去吗？」

然而现在的彩华学姐，表情难得看起来很柔和。

「我会在走廊跟妳说，过来吧。」

「但我现在就知道了，彩华学姐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看着我，所以也称不上什么背叛。是我擅自──」

彩华学姐转身就跨步折了回去。

就在走到悠太学长面前时，我停下脚步。

基于不想输的心情而主动做了形式上的道歉，在这之后我同样也会得到彩华学姐的道歉。再次建立起这样表面上的关系之后，我再对悠太学长笑着说：

「要是有我在场只会碍事而已。」

分明是这样，我却一直顶撞她。

「……就只有这种时候用名字叫我，也太狡猾了吧。」

我眨了眨眼。

「我觉得妳是个很厉害的人。实际上现在也很厉害就是了。」

我很想相信那是自己累积起来的成果，但仔细想想实在不太可能。累积起来的人际关系得到回报这种话，不过是我说给自己听的而已。

这是在暗示现在的自己有着可以开玩笑的从容。

我朝着那只盘旋的燕子这么发过誓了。

应该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彩华学姐，这时也来到眼前。

「……妳跟明美学姐说了什么？」

我不想输给彩华学姐。

「妳是怎么把明美学姐赶出去的？」

她是要说篮球社那时的事吗？

直到看不见彩华学姐的身影之后，学长对我说：

但随着岁月的流逝，我的价值观也跟着改变，不会思考有这样的可能性了。

学长肯定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才做出这样的回应。

我爬完楼梯之后，马上就跟彩华学姐面对面了。

我所憧憬的是──明明对恋爱没有兴趣，却受到周遭仰慕的存在。

……这就是我要的坚强吗？

「志乃原。我是个怎样的队长呢？」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我还是希望学长可以跟我一起过去。

「……我觉得不久前才见过面而已啊。」

跟着彩华学姐过去之后，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呢？

「……上次像这样跟彩华学姐面对面，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呢。」

但悠太学长应该也在场才对。只要去问学长他应该就会跟我说。

「关于国中那件事，我让她好好反省了。」

「学长，事情都圆满落幕了。」

因为无法承认自己的软弱，才会把错怪到彩华学姐头上。

学长温柔地对我笑了笑，就让我鼓起一点勇气来了。

要去针对彩华学姐也没有意义。我总算实践了自己早就有所自觉的事情。

我之前拜托过希望他能给我面对的勇气，会不会就是刚才那样呢？

听了彩华学姐的回答，我便扬起了一抹笑。

「像是县大赛那时的事，还有在那之后的事。」

这大概不是我的真心话。

「我并不后悔成为现在的自己。」

虽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我确实打从心底憧憬着彩华学姐这样具备领袖魅力的存在。

「但我现在有所改变的方向，并不是志乃原心里所想的那样对吧。」

「明美已经不会再来这里了。所以妳大可放心参加同好会的活动。」

成为大学生的我，内心就只涌上一点感到抱歉的罪恶感，以及觉得「那又怎样」这种豁出去的心境而已。

说不定彩华学姐今天是要来向我道歉。

别迷惘啊，我别迷惘。

要是我在国中时有发现，就不会那样毫无道理地怨恨彩华学姐了。恐怕还会更尊敬她。

「反正现在是两人独处的时候啊。虽然不是四下无人啦。」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但也只能跟着她走了。

「是彩华学姐帮我消除谣言的吧。」

──其实隐隐约约地，我已经察觉到了。因为我并不是没有思考过原因。

简单来说，只要满足这个条件，就算内在不是彩华学姐我也会抱持着憧憬。

而且，我也跟学长要好到说得出「学长的作风」这种话了。

「真由。妳可以跟那家伙去一下吗？」

「或许吧。」

「妳是指哪件事？」

「我来见明美的。」

「我要说的不是这种事情好吗～」

「志乃原。可以跟妳借点时间吗？」

「哪会碍事──」

彩华学姐大概也得出了一样的结论，于是她开口说：

我嘴上这么说，却也察觉到了。

我不禁端详起彩华学姐的表情。

是不是学长向明美学姐说了什么呢？

不过到了现在我就能明白。

忽然间，飘散出一道令人舒服的香气。

在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我经常这么想。为什么直到刚才还在练习，却能散发出这么好闻的香气呢？

──彩华学姐温柔地把我抱入怀中。

这是我们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触碰彼此。

「从今以后，让我好好面对志乃原吧。」

「面对是指……」

「对不起。我一直以来都只以自己为优先。现在的我，知道就是这样的态度伤害到了志乃原。」

──那个时候的彩华，自己的世界还太狭小了。

悠太学长说得对。

这个思考模式本身并没有错。

我也不会让只是在路上擦身而过的人，进到自己的世界里。即使会因为电视播放的新闻内容感到心痛，我也从来没有采取过任何会直接影响到当事人的行动。

因为我会下意识地想，如果每次都要为了陌生人而动摇心绪，可是会疲惫不堪。

以前的彩华学姐心中对于这般「陌生人」的定义范围很广泛，对于「伙伴」的范围却很狭隘。

因此一旦踏入彩华学姐的世界，就会像悠太学长一样可以直捣她的内心深处。

她现在会这样紧紧抱住我，就是彩华学姐的世界变得宽广的证据。

悠太学长想必是毫无顾虑地踏进彩华学姐的世界，他们才会这么要好吧。站在那个世界玄关前的学长，一定还是两手空空的状态。

但我手上却带着憧憬、期待，以及自我影射等一大堆东西。

……那当然是双手空空的人比较容易踏入其中。

「我也是。不过是从彩华学姐身上感受到一部分的强悍，就自以为全都理解了。」

真心话总算脱口而出。

这么受惠的布局，往后一定会让我作为一个人有所成长。这样的确信，也让我在内心感到雀跃不已。

彩华学姐鼓起了脸颊。

「我也想要有所成长。我可不是那种无论过了多久都只会憧憬的学妹。」

无论是礼奈、彩华学姐，还是悠太学长，大家一定都具备某种足以跨越困难的力量。

她这样的表情，总觉得跟友梨奈学姐很像。

总觉得这样的关系也很不错。虽然我没有去顾虑悠太学长的立场，但事情还是一如学长的期望发展了。

但这样的学长也会犯错。之前跟礼奈之间的关系弄得那么僵，对学长来说一定也是一段苦涩的回忆。

「……咦？这、这种事不要说出口好吗！」

──我觉得这是我第一次跟彩华学姐一起打从心底相视而笑。

国中时遗落的那一块拼图，现在总算拼上去了。

我们的笑声在走廊上回响着。

为了掩饰这种害臊感，我轻咳了一声。

多亏了学长，我才能得出这个结论。

在那双感觉就像要看透他人本质的眼睛当中，我会是什么样的色彩呢？

被我看穿意图的彩华学姐虽然看起来有些动摇，但最后还是用澄澈的眼神看着我。

「我想跟彩华学姐变成好朋友。」

……尽管有些不爽，但我也觉得变成这样真是太好了。

「我想从彩华学姐身上吸收各式各样的强悍。」

我叹了一口气之后，彩华学姐感觉很开心地流露笑容。

彩华学姐也一样喷笑出声，我们两人就这么笑了好一阵子。

身后有悠太学长的支持，前方有彩华学姐的引领。

彩华学姐像是感到惊讶地眨了眨眼。

我也想靠这股力量改变苦涩的过去，并向前迈进。

这让我莫名开心。

但只有这点，我想说个清楚。

彩华学姐挑了一下眉。

「就是我跟悠太学长的心的距离。唯有这点，我现在也没有输给妳！」

「请妳不要道歉。相对地，我有一个请求。」

毕竟在我们之间完全没有提及悠太学长，反而才不自然。

彩华学姐勾起了嘴角。那副表情宛如在看着劲敌似的。

「……是喔。那家伙也满行的嘛。」

学长教会我，这也是一种强悍。

「当我面对未来的道路感到迷惘时，希望彩华学姐可以一直在我的前方。我希望妳能成为我的指标。所以，请妳一直都是那个强悍的彩华学姐。如果是已经驯化了懦弱的彩华学姐，想必不会输给任何人。」

「我可不会输给妳喔！」

不同于国中那时，我感觉得到跟她是对等关系的认同了。

「所以说，我们是彼此彼此。彩华学姐并没有看着我。而我也没有看到彩华学姐的大部分。半斤八两嘛。」

「……是说彩华学姐的汗都沾到我的衣服上来了，总觉得有点讨厌耶。」

「志乃原，妳喜欢那家伙吗？」

──尽管去依赖可靠的人。

「吓到我了。志乃原……妳真的很坚强耶。」

要是没跟学长说起这件事情，我就会一直怀恨下去。

「但是，不好意思。唯有一件事是我赢过彩华学姐的地方。」

「──应该是的。当我一旦确定这是恋爱方面的喜欢，我就会立刻告白。」

好久没有这么真实感受到，彩华学姐高了我几公分了。

不过他们撑了过去，现在重新构筑起两人的关系。

我抽离彩华学姐的怀抱，并稍微抬起头来。

「跟我？」

我这么说着，自己也吓了一跳。因为一旦化作言语说出口，胸口也跟着热了起来。

竟能够再次面对彩华学姐，总觉得这个构图就像是别人勾勒出来的一般，非日常的感受让我不禁发笑。

……我又按捺不住了。

要将内心的想法说出口，竟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