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话 摩天轮持续回转下去

「哎呀～玩得真开心呢。」

当太阳开始西沉，志乃原一边伸展着身体一边这么说。

「是啊，好久没来，玩得超开心的。」

我也这么回应，并舒展了肩膀的筋骨。看来一整天下来的疲惫感，在这么早的时间就降临了。

位于搭了几十分钟电车抵达的游乐园「波波乐园」。尽管规模无法与大型主题乐园匹敌，但放眼全国也有着一定的知名度，是个很受年轻人欢迎的景点。在跟礼奈交往时，我自己也来过这里好几次。

我们玩了旋转木马、咖啡杯等等，还看了吉祥物的跳舞秀之后，转眼间好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此时正在排队的设施是我们留到最后享受，也是最受欢迎的摩天轮。

「不觉得在游乐园吃的吉拿棒就是特别好吃吗？」

志乃原一边紧盯着自己的吉拿棒，满心钦佩地这么说。

「这倒是。我大概只有来游乐园玩的时候才会吃，但反过来说，只要有来游乐园就绝对会吃。」

「就是说啊。学长，我们交换吃吧。」

志乃原单手拿着原味的吉拿棒朝我递了过来。

尽管我有些迟疑，但现在不管怎么说还是正在体验交往。无奈之下我也只好为了将巧克力口味的吉拿棒递过去而伸出手。

结果，志乃原的双眼都亮了起来。

当我产生不祥的预感时，早就为时已晚。

志乃原小小的嘴已经一口咬上我的吉拿棒。而且她还吃得比我想像中更大口，我赶紧抽回了手中的吉拿棒。

「呼噗呸！」

伴随着一道从没听过的状声词，吉拿棒是生还了。但果不其然──

「喂，这也太丢脸！」

志乃原这么说着，再次咬上了我的吉拿棒。

「走吧，就快轮到我们了。」

她感觉很害羞似的，而且还能看出面露一丝悔恨的神色。

「噗哈！这传说真令人怀念啊。」

在她睁开眼睛之前，我动作很快地咬碎从志乃原口中延伸出来的半根吉拿棒，并吃进嘴里。淡淡的甜味便在口中扩散开来。

「妳吓死人了，对不起嘛！」

这座摩天轮绕完一圈大概会花十五分钟，气氛这么微妙的话，应该会是一段相当痛苦的时间吧。

「咦？当然有啊。」

与其说是拉过她的手，用抓着她的手臂来形容或许比较精确。

跟礼奈一起搭的时候，都不乏聊天的话题。

「毕竟情侣大多都会分手嘛。有越多情侣来这边玩，分手的总数也会增加吧。」

对我来说，真的很久没搭摩天轮了。

「学长，你平常都是怎么喜欢上一个人的呢？」

「我也是跟礼奈来这里玩的两个月后分手。」

有时，记忆会无意间在脑海中浮现。以为是自己被劈腿的时候，只会浮现分手前令人不悦的回忆而已，最近几乎都是一些开心的回忆。我都不禁觉得自己有够乐天。

而且聊起来的气氛也比平常更热络一些，并在摩天轮到最高点时──

「妳眼睛闭好就对了啦。」

结果志乃原忽然闭上了双眼。

我简短做出回应之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喀咚、喀咚地，我们搭乘的车厢不规则地摇晃着。夕阳穿透玻璃洒了进来，但那并不是会让人不禁想闭上眼的那种眩目光辉。

「嗯？」

情侣一边开心地聊天并享受眼前的景色，可说是最理想的搭乘方式了吧。当然享受摩天轮的方式不是只有这么一种，但这肯定是任谁都曾怀抱憧憬的情境。

看我这样的动作，志乃原像是愣住一样上半身往后退了一点。

「哦，自然而然。」

「嗯──还是巧克力口味才是正义。」

听到这个合时合宜的玩笑，我便露出苦笑。

眼下是一整片游乐园，越是往上移动，景色就跟着越来越壮观。这是超乎我预料的光景。但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波波乐园」的招牌并非云霄飞车，正是这个摩天轮。

「没有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理由。」

志乃原鼓着双颊，这才在我对面的座位粗鲁地坐下。缓缓地，工作人员看起来越来越远，视野也渐渐变得辽阔。

「妳够了快坐好啦！」

「请。」

我没有对这句话做出回应，只是静静等着她回答。

「景色很漂亮呢。」

不，其实我看就知道了。

我姑且一边向她道歉，一边拉过还在跺脚的志乃原的手，向前迈进。

「嗯……自然而然吧。」

从脚边传来车厢小小的震动。

「的确呢，像学长跟礼奈也是这种感觉嘛。」

「学长？」

「这么说来，学长，来这个游乐园玩的情侣好像都会分手喔。」

「啊，你果然有听到嘛。」

「…………喂，这是怎样？」

我接着又叮嘱了一声之后，志乃原尽管感到慌张，还是使劲地紧紧闭着双眼。

志乃原半睁着眼瞪我，我也不输她地继续对视下去。

我觉得让我爆粗口的人才比较坏就是了。

「别在我伤口上撒盐好吗，我都有在反省了。」

这是随处可见的笨蛋情侣行径。人家是Pocky游戏，这则是吉拿棒游戏。

「你、你人面兽心！竟然这样戏弄女生，这、这样玩弄……」

「也、也是呢。学长说得真好！」

「协长嘴也太坏。」

摩天轮的车厢内部虽然是密闭式的，同时也是一个浪漫的空间。

「确实……是不能断言没有必要。但真的有必要改变吗？应该说，我不希望学长有所改变耶。」

但我们已经是大学生了。这种谣传不过是笑完就能置之不理的程度。

志乃原这么说着，表情看起来有些阴沉。

「我们换个话题吧。」

……但前提是自己要有办法主导当场的气氛就是了。

「怎样啦？」

「是啊。超猛的。」

「呃，咦？」

志乃原像是被我拖着一样跟了上来，嘴里还不断喃喃着怨念般的话。

听我这么说，志乃原不禁抖了一下。

「妳自己平常也都在做这种事吧，事到如今还抗议什么。」

「感觉几乎都像是顺势就发展成那样。」

但这个年纪要是能凡事都实事求是的话，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志乃原先是晃了晃两只脚，最后我听见她浅浅吸了一口气的声音。

「我偶尔才会做出过分到这种程度的事情好吗！」

我不禁挥拳揍了一下自己正要涌现甜蜜记忆的头。

「这么说来，我跟游动学长来这里玩过之后，下个星期就分手了。」

「…………学长。」

志乃原轻声笑了笑，单膝靠到车厢的窗边。

很可惜我不曾在路边迎面撞上咬着面包的女高中生，顶多只有撞上在发传单的圣诞老人而已……那也是满戏剧性的，但我并没有爱上志乃原，所以在此就另当别论。

看着学妹露出这种表情，我耸了耸肩。

「啊，妳这混帐！」

……虽说生还，但吉拿棒也已经处于濒死状态，因此就这么一鼓作气让她吃掉，或许还比较有所回报。

「不、不用反省到这种程度也没关系喔。我那样生气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我可以问妳为什么这样想吗？」

这甚至让我感到有点恐怖，但还是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进到车厢。

两人乘坐进去的瞬间，后面的门就关上了。

她是不是希望我能回答就像恋爱电影那样，有着某种戏剧性的契机呢？

志乃原偶尔会露出容易受到这种八卦类型的谣言影响的一面。像是那个恋爱节目她都会准时收看，因此确实也不会感到太过意外，但她又是实事求是的个性，才会给我一种不协调的感觉。

但没想到志乃原却以认真的语气做出回应。

相对的，当我正盘算着也要将志乃原的吉拿棒吃掉一样的份量时，吉拿棒就在我手中被抽了过去。

「我被戏弄了我被戏弄了我被戏弄了！」

「学长竟然会说出超猛这种话，看来真的很不得了呢。」

无意间，几个月前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我们都已经是大学生了耶。情侣之所以会分手，单纯都是当事人之间的问题吧。」

志乃原吐了吐舌头。

摩天轮也刚好快要来到最高点，这时说起这件事让我不禁喷笑出来。

「……妳就这样闭着眼睛。」

「……虽然是我自己说想来这里玩的，但是不是不太吉利啊？」

「妳刚才也有这样说过吧。」

包覆在这样的温暖之中，让我觉得有点想睡时，志乃原突然开口了。

「呼咦？」

「喔──是喔，那就好。」

「跟学长独处了！我跟变态独处了！」

还在念高中的时候，「波波乐园」确实被揶揄成容易导致情侣分手的约会行程。

「原来如此啊。不过一般来说，大概也就是这种感觉呢。」

我这么出声抗议时，身后就传来「下一组客人──」的声音。我一转头看向摩天轮，发现前面已经没剩多少人了。

可能是要重振心情，志乃原在轻咳两声之后接续说道。

「咦？要换话题喔。」

「我之前也说过了，但你真的有反省的必要吗？」

志乃原觉得有点无趣地叹了一口气。

「那就是有做啊！」

我不禁这么脱口。我也不是要硬逼她说清楚，因此没有想追问下去，但话题就停在这里总会让我觉得心痒难挠。

「请别露出那种表情，我总有一天会跟你说的。我早就决定好今天有事情要认真问学长了。所以我想以这件事为优先。」

「我这种在意到心痒痒的心情到底要往哪里发泄才好啊！」

「啊──真是的，听我说啦！我很想问学长，到底要怎么样才会喜欢上异性啊！」

「妳刚才也问过这个问题了耶。」

「我想得到更有建设性的回答！」

志乃原摆了摆手，继续说了下去：

「学长，你是喜欢我哪一点呢？」

「什么？」

「呃，不是男女那种！就是以我的为人来说！」

「喔喔，原来如此。」

我听懂她的意思之后，松了一口气。要承认这件事是有点不爽，但志乃原这个提问也让我不得不点头承认。说穿了，要是不喜欢这个人，也不会让她在一星期内进到家里好几次。

家对我来说是个平静放松的地方。即使有我不喜欢的人想来，就算只有一天我应该也不会让对方踏入我家。

当我想着这些事情时，志乃原像是感到不安地站了起来。

「你、你应该是喜欢我这个人的吧！」

「当然啊。不然就算妳跑来我家，我也会把妳赶出去好吗。」

我这么回答之后，志乃原做出有些呆住的反应，这才坐下来并扬起了笑。

「你就是这么不坦率耶～～」

「我已经说得够坦率了吧。而且妳想问的就是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喔？」

「竟然说这是理所当然啊，学长。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满深厚了呢……这真令我感到开心。」

虽然年纪比我小，但眼角余光瞄到了确实丰满的地方，尽管我为了不去看而将视线往上抬起，志乃原的脸还是凑过来阻止了我。

尽管我的语气很生硬，但要对抗逼近到眼前的魅力需要相当程度的气力。只要我伸出手，就可以触及。志乃原想必是会接受我的手。

「一般人很快就会坠入爱河。从异性朋友变成恋人。认识之后，很快就成为恋人了。我很想知道究竟是心情上什么样的变化，才会让人坠入爱河。」

只是因为恋爱这个词讲起来好听，才会被拿来广泛使用。

「这样啊。我也是……觉得心跳得很快。」

「请你看着我啊。」

「完全没办法当作参考，请你重来。」

志乃原柔软的嘴唇从我额头上离开后，我有好几秒的时间都动弹不得，僵在原地。

仔细想想，志乃原刚才一连串的行动──隐藏着可能会改变彼此间关系的行动，就跟去温泉旅行那天彩华所做的事完全一致。

「你是在顾虑礼奈吗？在她把我推出来的当下，就算是礼奈，应该也有考虑过这样的可能性才是。」

感觉就像是永恒一般的时间，一旦结束就像是泡沫一般。

在她听起来，这会不会像是逃避的说法呢？比起场面话，我更想告诉志乃原真心话。然而一旦像这样化为言语，听起来又会觉得相当空虚，让我不禁咬紧了嘴唇。

「抱歉，但契机真的都不过是这样而已。」

当下传来的是人的温暖。志乃原送过来的信号，感觉从额头渗透到我的全身上下。

「那是……那是当事情会变得更好的状况下吗？还是……」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挑战看看。」

为了让心情平静下来，我将视线投向窗外。

「……这个嘛，我是稍微测试了学长。」

「我啊，还是第一次跟一个异性建立起这么深厚的关系。虽然跟人交往过，但应该说那时都没有展现出真正的自我吗──说穿了，若以恋爱层面来说，我从来就没有对异性产生过喜欢的情感。」

「妳这么说是认真的吗？」

这或许是我自我感觉良好。虽然难以明确断言，但我很久之前就能感受到志乃原对于我的为人抱持好感。

「是不是只要接吻就能知道了呢？」

白皙的喉咙触碰到我的鼻尖，延迟了我对状况的理解。

搔弄着鼻腔的柔软香气也渐渐远离。

回过神来，车厢已经通过最高处，开始往地面降落了。

志乃原像是循着刚才的对话这么说。

「所以才会一再地阻止我对吧。因为维持现状就是学长心中的正确解答。」

这么说着，志乃原便缓缓从我身上退开。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都发热了起来。

哪有什么可以辨明这点的行为──

……就算这样讲，总不能说谎吧。或许志乃原是在摸索自己有没有像我说的这种情感，但要是做出虚伪的回答对她也没有助益。

「会啊。这状况下任谁都会吧。」

「笨蛋，绝对不要喔。」

这场约会顶多是体验交往的范畴。如果是志乃原说过的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体验交往就算了，在学生的这种关系下要接吻是不可能的。

「在此有个问题。」

志乃原说得对，我心中的正确解答就只有这个。

甜美的呼息洒落在我的耳边。

「重点不在这里。」

「是当事情变得不好的状况。事情会变成怎样，任谁也不会知道吧。也没有任何保证。所以我才不想改变。」

「我是在那之后，才确立了现在的我这样的个性。」

也就是说，志乃原是认真看待跟我之间的关系。在体验交往之前，志乃原说有想确认的事情。她应该是想透过这个吻去确认吧。

我用平淡的语气这么说。

志乃原说着「我一直都很想问你」，并缓缓地起了身。

「喜欢上一个人的契机常是聊天聊得来，然后莫名就会有种来电的感觉吧。」

拿她没辙，我只好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请你看着『我』。」

结果，志乃原像是想说些什么并动了动嘴，但最后还是低下头去。

「学长。请你教我何谓恋爱。」

看着我的表情，志乃原扬起了嘴角。

感觉好像比平常还更不懂得控制力道，应该是我误会了吧。

我不禁注视着志乃原。

她这番话，让我脑海中浮现了彩华的身影。

当我转过头的那一瞬间，额头传来了妖艳的触感。

「那种事──」

对于志乃原的提问，我无法给出任何自信满满的回答。

而且，跟我提议体验交往的是礼奈。这次的契机不过是礼奈的建议。自此开始的体验交往，不可能进展到接吻。

当我下意识想要闪避时，我的头被卡在志乃原的双手之间，动弹不得。身为一个男人，被年纪比自己小的女生壁咚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想法随之浮现。

「那重点在于，这可能是会改变我们关系的行为吗？」

「那小学时的初恋呢？」

「怎、怎样？」

当自己的生活安上了恋爱，日常确实是会显得更加缤纷。但就算没有，靠自己也是足够让生活过得充实。因为在这个现代社会当中，流通着许多为此而产生的道具。

我能感受得到被她呼息碰到的地方渐渐发热了起来。

志乃原重新坐回对面的位子，并隔着玻璃眺望着景色。

「妳、妳啊……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但我其实心知肚明。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么急速在自己心中膨大起来的存在，会迈向怎样的未来。

「不是──」

「现在，请你只看着我。请你只想着我就好。」

志乃原滔滔不绝地这么说着，一股劲地就朝我逼近。

直到车厢受到他人注目之前，就算循着本能采取行动也能被允许。明知如此还要压抑下本能的冲动是一件困难的事。

我刚才毫无疑问地，是将志乃原视为异性看待。

……刚才真的太危险了。我敢断言，是至今最危险的一次。

志乃原挺出身子，双手在我大腿上使劲地打了几下。

「吵死了白痴。」

志乃原这么说着，伸手环住我的脖子。那柔软的感触透过五种感官传了过来，让我不禁倒抽一口气。

──忽然间，夕阳一阵荡漾。

「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是恋爱吗？还是身体靠近异性时会产生的生理现象呢？」

谁会知道？就算我有可以窥视脑内想法的能力，想解读这件事情肯定也极为困难。

我心中的正确解答并不是可以让所有环境都能好转的最佳解答，只不过是为了拖延幸福的现状所做的遁逃罢了。

「……失败了。原来学长也满有感觉的嘛。」

「学长，你一定是对某个人想过一样的事情对吧。还有想改变跟你之间关系的那种，不上不下却又强硬的行动……想必学长已经体验过了。」

「不要说我是白痴──！」

志乃原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襟，并微微拉开了一点。

我想拉开她贴过来的身体，于是抓住了志乃原的上臂。虽然没有加重手中的力道，但我抱持着淡淡的期盼，希望自己的想法可以传达给她。

跟志乃原之间的距离又更加靠近了。

「我知道啊。我亲了学长的额头。」

我跟志乃原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变得更加深厚的可能性。

如果这跟彩华之前对我采取的行动是一样的话，现在的我对于这份心意所能做出的回答，就只有维持现状这四个字而已。

说不定志乃原是真的很期待我的回答。

我的本能说着「就这样紧紧抱住她」。说着「在拥抱之后，互相确认彼此的温暖」。

志乃原注视着这样的我，过了一阵子之后，她总算浅浅一笑。

就算我勉强靠着理性让自己的目光不看过去，但也确实存在着根本上的欲求。

期待因为我的回答，足以让她自己的想法产生变化。期待自己的价值观，可以倾向自己期望的方向。我不知道她这么想谈恋爱的理由是什么。

「妳先等一下。我并不想改变跟妳之间的关系啊。」

恋爱这种事只要产生了自觉就是恋爱，没有产生自觉就不是恋爱。而且这也不算什么定义，不过是暧昧的概念而已。

洒进来的阳光染上一片橘色，明示着夜晚即将到来。

「学长对我来说，确实已经不是可以这么随便拿来打赌的存在了。」

「……学长，你不会觉得心跳加速吗？」

──即使如此，我能说的只有一件事。在此该说的，也只有一件事而已。

「我真的非常珍惜妳。这样的情感从今以后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志乃原悄声喃喃道。在夕阳的映照下，我无法从侧脸看出她现在的表情。

我看她这副模样，打从心底感到放心了。

「妳、妳靠太近了。」

车厢大幅晃动了一下。

在晃动的余光之中，映照出志乃原的眼睛宛如湿润了一般的错觉。

这句话一点也不稀奇。

任谁想必都会在某个地方听过，毫无新鲜感的一句话。

即使如此，志乃原还是像在细细体会一般低着头。我知道在她的脑海中，正在反覆咀嚼着这句话。

志乃原接下来开口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沙哑。

「学长为什么──都会对我说出我想听的话呢？」

「因为是妳要我别改变的啊。」

听了我的回答，志乃原眨了眨眼。

总觉得摩天轮运转的声音似乎变大了。

寂静不知道是第几次降临于这个空间。而打破这道沉默的，是志乃原的笑声。

「现在这是好笑的点吗？」

我这么一问，志乃原好像觉得很逗趣地扬起嘴角。

「因为，我没想到你会做出这样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回答啊。」

「很像我会说的话吧。」

「对，感觉学长确实会这么说。我觉得你这种地方也很好喔。」

志乃原若无其事地这么说，就朝外头看了过去。

我也跟着隔着窗户眺望起景色时，地面已经逼近到眼前，宣告这段非日常的时间也将迎来终结。

「到了后半，完全都没在看风景了呢。」

志乃原轻声笑了笑，就站起身来。

听志乃原这么说，我只回了一句「这样啊」。

这时，她轻触了一下我的胸膛。

志乃原朝我伸出了手。那纤瘦的手，正殷切地等着我。

「学长！」

牵过她的手，暖和的体温也跟着传了过来。不同于刚才，这股温暖让我感受到一阵心安。

「真是的，为什么突然摆出这种冷淡反应啊！」

摩天轮持续回转下去。

小恶魔般的学妹，抬头朝我露出一抹纯真的笑容。

只不过是这两个字，却让我觉得比想像中还更难为情。

只见她伴随这个回应笑了笑，我只能死心并做好觉悟了。

「这、这样啊。也是，我完全没有考虑到这点。」

这还是我第一次差点被这样向上看过来的眼神夺走自己的心。

跟着指标走到广场之后，志乃原用畅快的声音对我说：

我不知所措地撇开了脸。

听她这么说，我不禁停下脚步。

志乃原鼓起脸颊，不断拍打着我的手臂。松开牵着的手时，她脸上似乎浮现了感到可惜的表情，是不是我多心了呢？

工作人员拿着长棍解锁并打开车厢门之后，志乃原便轻快地降落到地面。

「那么，体验交往可以到此结束了。」

「好了，请说。」

「你珍惜我的心情不会改变。光是听到这句话，体验交往也有价值了。呵呵，原来学长这么珍惜我啊。」

「好了，学长。那就请说吧。」

「少啰嗦。」

「如果是学长，平常倒是没差啦。但我现在还是你的女朋友，当然会想被男朋友用名字称呼啊。反正都最后了，只有一次也好。」

「……真由。」

……现在这个想法，对本人可说不出口啊。

我为了说出她的名字而开口。直到那两个字脱口之前，经过了一段似乎漫长，但又好像只是转眼之间的时光。

「咦？我至今都满常这样称呼的吧。」

「喔。」

「那么，学长，最后呢。从现在开始直到回家为止，请你用名字称呼我吧。一直用『妳』称呼人家，女生通常都会不太开心喔。」

话讲得这么直白，让我觉得害羞了起来，为了蒙混过去而冷哼了一声。

我叹了一口气之后，才追过学妹，并迈步向前。

志乃原稍微向前走了几步，接着在我眼前转了个圈重新面对我。

忽然间一道窜过来的春季强风，将我心头的热意带上了暮黄的天际。

她扬起嘴角，满心愉悦地等着我开口。

我并不感到意外。

「嗯。我就是很亲近悠太学长的志乃原真由。」

「……这么郑重其事反而很难开口耶。」

志乃原一开始虽然希望体验交往可以为期一周，但是经过这趟摩天轮，让她的心境产生一些变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