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话 邂逅圣诞老人

街上所到之处都亮着缤纷灯饰，就算不想也会认清现在就是圣诞时节。

斜眼看过闪耀着红色、绿色、金色的光辉，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不管到哪里全是情侣。真想诅咒不小心经过以情侣聚集而闻名之处的自己。

尽管拒绝了彩华的邀约，一旦亲眼看见一对对情侣，心中难免动摇。

偶尔看见一群只有男生的团体，内心才刚涌上亲近感，就听到「女朋友好像会喜欢吃法式料理，所以我接下来要去那类餐厅踩店啦」这样的对话而失落。

再加上去年圣诞节也是跟女朋友一起度过，就更觉得在这个欢庆圣诞的街道上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不好意思，呃，请参考一下！」

在这阵喧闹之中，有个身穿艳红衣服的女生突然间递了一张传单到我胸口。

正因为身旁全是情侣，才不禁让我觉得烦躁──这应该是个难堪的理由吧。

我下意识地挥开了伸过来的那只手。

「呀啊！」

那个女生一个踉跄，让原本拿在手上的传单全都四散在地。

「唔喔，对不起！」

我慌张地想赶紧将散落满地的传单捡起来，时机却很不巧地刚好有一群学生经过，大半的传单都被踩了过去。

「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我会赔偿。」

虽然不知道传单要花费多少钱，但我总之慌张地拿出放在裤子后方口袋的钱包。

见状，穿着红色衣服的女生显得不知所措。

那身红色的衣服看样子是圣诞老人装，这让我擅自觉得她打工很辛苦。确实是才刚和彩华聊到圣诞老人怎么不来之类的，但还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邂逅。

「不、不用，没关系！我才是突然把传单塞给你，真是抱歉。我会把剩下没有弄脏的部分发完，再和主管说明原因……」

「我也跟你一起去吧，得由我来解释才行。」

「抱歉，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正打算回家。现在要过去吗？」

位在清一色是圣诞色彩的购物中心一楼的咖啡厅──Returs。

我不禁叹了一口气。比起怒气之类的，觉得难堪的心情先涌了上来。

「那么，志乃原。有什么可以让我补偿你的方法吗？就算你原本就想辞职，但因为我的关系而在今天辞职也是不争的事实。」

「反正我刚好没事，这点时间的话我可以等你。」

「那么……就晚点见。我可以跟你说哪里有能稍作休息的地方就是了……」

这时，我的肩膀被客气地轻拍。

「咦，是在开玩笑吗？」

她格外可爱。再加上圣诞老人的装扮，看起来简直像从别的世界过来的人一样，特别突出。

我不做圣诞老人了──面对这样说还轻松笑着的女生，我不禁后退了几步。

「没关系啊。」

结果，我害得情侣不得不分开牵紧的手。

听我这么说，穿着圣诞老人装的女生低头向我鞠躬道谢。

「啊，没关系。我大学就在这附近，这一带对我来说就跟我家后院一样熟悉。我在旁边那间购物中心一楼的一间叫Returs的咖啡厅等你。」

就算说要解释，我能做的也只有跟她一起道歉而已。刚才虽然慌张地不做多想就拿出了钱包，但应该没什么公司会因为不过是把传单撒了满地就要求赔偿。

「喔。」

「那个，我叫志乃原真由。」

「反正不管怎么说，我都差不多想要辞职了啦。不过，再也不能做圣诞老人的打扮，让我觉得有一点点寂寞就是。」

志乃原像是没想过我会这样看待她般皱起了眉。

「我是羽濑川悠太……那么，晚点见。」

「对，是在开玩笑。」

我把手插进牛仔裤的口袋里，戴上耳机。像是为了阻隔周遭讲话的声音，逐渐提高喜欢音乐的音量。

◇◆

「……不过，说得也是，抱歉。我真的只是担心你，但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太鸡婆了。」

我倒觉得第一次见面的人怎么可能看穿这种事情，回以苦笑。

那两个高中生想必也会一同度过圣诞节。就算还没有什么钱，但可能也会奋发一下，预约一间不错的餐厅。

「你明天有空吗？」

「咦，志乃原同学也是吗？我是那间学校的大二学生。」

「你这样问是什么意思啊？听起来好像在说我是个很随便的女生一样耶。」

这么说着，志乃原拿出智慧型手机开始滑了起来。过了十几秒左右，她将手机画面递到我眼前让我看。

「咦？」

「啊，好的。我知道了。Returs对吧。」

上面写着法式料理圣诞套餐一人份八千圆耶，是我眼花了吗？

「我才没有那么易怒，这样就生气呢～～」

一口气将已经完全冷掉的咖啡喝光，我踏出店外。

看见她的大眼中倒映出的自己，让我不禁逃避似的捡起传单。

「为什么呢？哎呀，就是那个嘛。看在念同一所大学的份上。」

「好慢啊。」

的确，我也只有在打工的时候，会被学长姊加称谓称呼而已。

我一个人坐在吧台区的座位，等待穿着圣诞老人装的女生。

不过应该是高中生的那对情侣没有因此回头，以浪漫的方式重新牵回被我分开的手。

「……唉。」

「这间店满不错的喔。我敢保证。」

我最后再看了一次手表，接着站了起来。

「还有，羽濑川同学，我们是念同一所大学喔。顺带一提我是大一，大概比你小吧。」

「不用，都已经结束了。」

我们不过是在路上撞到，害得传单掉满地的关系而已。抱持着这种想法，我问出口。

我低头道歉。

踩着沉重的步伐走在人声鼎沸又热闹的购物中心当中。

先离开自己说好要等人的地方，让我觉得有些罪恶感，因此眼神乱飘地这么问了。就算对方迟到了四十分钟，或许应该要再多等一下才是。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的。说到就在旁边的大学，这附近也只有这一间了嘛。既然你年纪比我大，就请不要加称谓了。总觉得怪怪的。」

「咦，怎么了？」

「什么！」

一边想着这种事情，这才忽然发现眼前有一对情侣牵着手笔直朝我面前走来。情侣对望走着，没有发现我就在前方。

说完跟彩华道别那时相较之下显得有些生硬的回应，我提步走向情侣聚集的购物中心。

「……呃，但这间店……」

「不好意思。」

然而回过头看见的是不认识的女生──并非如此，是刚才还穿着圣诞老人装的女孩。

与此同时，我满脑子已经在想别的事情了。

「其实我主管满严格的，所以你刚才的提议确实会帮上我很大的忙。但真的可以吗？我大概还要再一小时左右才能下班……」

那个女生虽然觉得困惑，似乎也有在考虑我的提议。

「是很随便。我觉得人生多少还是活得随便一点比较好。」

说到旁边的大学，也就只有那一所而已。

「你说的是就在旁边的那间大学吗？」

「……为什么？」

「双重意义来说。」

「啊，呃。我是刚才那个人。」

「咦？」

私底下还加上称谓感觉或许会怪怪的。

「不、不会……我也不是那个意思。请你别这样道歉，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看着眯细双眼的志乃原，我慌张地挥动手表示否定。

为了将捡起来的传单递给她，我抬起了脸。

「咦？」

志乃原皱起脸这么说。

从其他路人也都会对这个女生行注目礼看来，我的眼光大概没有错。

「我有跟你说过我的名字了吧。我叫志乃原真由，请不要一直用『你』来称呼我。」

「我辞职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理所当然吧。

「你、你这样没关系吗？」

「这、这个玩笑还真难懂啊……我还以为真的惹你生气了。」

看着四处点缀着带有圣诞色彩的缤纷装饰，总觉得自己的步伐不可思议地轻快了起来。

她有着一头发尾微卷的深色头发，脸上化有淡妆，看样子应该跟我一样是大学生吧。

听我这么问，志乃原环抱双臂做出思考的动作，还刻意发出「嗯～～」的低吟。

「我想去一个地方。」

「不、不会。毕竟是我不好。」

……如果会被那样想也无可厚非，但放鸽子再怎样也太狠了吧。

她现在身上穿着米色大衣。做圣诞老人打扮时看不太出来，不过现在这样看来，感觉年纪应该比我小。

我一道歉，志乃原反而眨了眨眼。

是因为我那时撞到她害的吗？

我点头回应之后，总觉得她原本客套的表情带上了一点亲近的神色。

一人独处其实也不是多难受的事情，但没想到圣诞节对于单身人士来说如此不温柔。

那样像是新搭讪手法的言行举止，肯定会引起她的戒心。换作是我，也会怀疑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谢谢你帮我捡起来。」

「啊，抱歉……但这么轻易就跟陌生男子说自己的名字，这样好吗？」

冷静下来想想，一起道歉是怎样啊？

今天就直接回家，看个漫画也好。圣诞夜跟圣诞节当天就决定这么度过了。

我卷起袖子，看向手表确认时间。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超过四十分钟。

「然后……」这么说着，女生的嘴嘟了起来。看来直到刚才那种有礼的态度，似乎都是因为还在打工的关系。

「理由真随便耶。」

「骗你的啦。就像刚才学长所讲的，这是补偿嘛。这点程度的任性也没关系吧。」

「唔咕！」

她这样一说我就难以反驳了。确实在几秒钟前，说要补偿她的人正是我。而我要是拒绝她的提议，就称不上是补偿了。

……是说，刚才她好像顺势讲了什么令人在意的单词。

「怎么叫我学长？」

进到大学大概两年，只要没有加入社团活动，就几乎不会被年纪比自己小的大学生称作「学长」。

在同好会当中通常是用同学称呼，我自己也是在高中毕业之后就没再被称作学长了。

「啊，不好意思，不小心就用了习惯的称呼。因为我直到不久前都还有参加社团活动，不禁就把年纪比我大的人称作学长了。」

「哦，有加入社团就会有这种习惯啊。」

「不，我想这样的人应该不多吧……不能这样叫的话，用一般的称谓也行。」

一被称作学长就会回想起许多以前的事情，总觉得有些害臊，但也只是这样而已。根本无法当作拒绝的理由。

「随你高兴吧。」

「好的，那就用学长。那么，我们加一下LINE吧。最后就决定去那间店没问题吧？」

「喔，嗯。OK。」

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我拿出手机，交换了彼此的ID。

说出要赔偿的人是我，现在也只能顺着志乃原的意了。

就这样，我和变成前圣诞老人的志乃原真由约好要共进晚餐。

一人份八千圆的圣诞套餐啊。结果还不是要花钱消灾。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自己丢掉这样的思考。

◇◆

「我回来了。」

我倒是觉得说出那种会被人打断的话才不对。

人脉很广的彩华难得会为了凑人数而焦急。

『啊？圣诞老人？』

听志乃原这么说，店里的人再次行礼之后，就朝着店内深处走去。

明天是平安夜。

『我有约了，没办法去。』

『……你真的不是被骗吗？』

「就在这里。」

一开始还想找朋友到家里玩，但对我来说，一个人住的缺点还比较多。

「让你久等了。」

「我原本是想搭前一班电车过来的……但人太多了，挤不上去。」

「呃，喔。你是怎么啦，撞到头了吗？」

真是临时的邀约，而且我明天还跟志乃原有约，更重要的是一想到平安夜跟圣诞节两天都要踏出家门就提不起劲。

传送。

「喔，精挑细选啊。」

「虽然是套餐，但饮料可以单点喔。想喝什么酒就请点吧。」

「说谎？」

前圣诞老人也就是志乃原，在会合的时间准时登场。

志乃原在中途停下脚步，露出愣愣的表情看向我。

对耶，彩华似乎压根不觉得我会有约。

志乃原手指向的并非两层楼的建筑，而是连接到地下室的楼梯。

「打扮成圣诞老人的学妹。总之，发生了很多事啦。」

虽然还不至于冷清，但来往的行人明显比刚才少了很多。

「不，没事。」

她的口气听起来就像在说「你在讲什么鬼话啊？」一样。

店员带我们入座的是两人并肩坐的沙发座位。

由于一看就觉得很沉重，我在后方帮她拉开了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志乃原脸上的妆比昨天还更正式，完全不见学妹的氛围。

「感觉是情侣专用耶。」

『那么，后天下午六点，就在平常那个车站前见喽。掰逼。』

实际上要是没有遇见圣诞老人，我也确实没有约，但总觉得更是令人火大。

「呃──」

「嗯？怎么了吗？」

「我要挂电话了。」

在那瞬间，智慧型手机的萤幕亮了起来，显示出有新讯息传来的颜色。我探头一看，只见彩华传了LINE过来。

「……对。抱歉。」

看来是要参加联谊的男女人数凑不齐。

店里的人向我们致上在连锁店很少看见的殷勤礼仪，让我不禁挺直了背脊。

分明只要彩华登高一呼，应该就会召集到很多人才对。

因为这样而不禁动摇，让我心有不甘地咬着下唇。

「……圣诞老人约我的啦。」

「毕竟是圣诞节套餐嘛。」

『而你光荣入选了！恭喜你！』

抛开彩华的忠告，我也跟着下了楼梯。前方有一扇厚重的门，志乃原把手摆在门把上。

「仙人跳喔。应该不至于吧。」

走在路上的情侣们，那些男朋友的眼神都不禁瞄向志乃原。

「你这家伙……」

『抱歉抱歉，等一下啦！』

『而且啊，会约第一次见面的学长出来，我觉得那个女生更是不得了。搞不好约会的时候会出现别的男人跟你要钱之类……』

面对可爱到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志乃原，即使心有不甘，心情还是觉得高昂了起来。

当啷啷。

「喂，等一下，我可没有做过搭讪这种事喔。」

从高中开始她就有点旁若无人，但这家伙最近对我的态度是不是越来越随便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愣了一下，这样对我说。

『人数不够嘛。我向你低头就是了，拜托。』

若无其事地这么说了之后，志乃原就在里面的座位坐下。她用视线催促我也就座。

『哦，害羞了、害羞了。所以说，你有约是怎样啊？真的不是骗我的吗？』

「呃。会这样想喔？」

◇◆

虽然大学跟老家的距离并没有太远，但因为很憧憬自己一个人住，便向父母恳求了。

我忍不住发出声音做出回应。

这也是自己外宿的生活中会觉得寂寞的瞬间。

就算是昨天才刚认识而已，突然就被带到这种店来，要人不去意识那种事也很难，但还是稍微冷静下来吧。

「干嘛啦？」

结果两秒后就显示出通知来电的画面。果不其然，上头写着彩华的名字。

「这是补偿，对吧？」

「啊？」

我抗议地说「这可不能听听就算了」，却被一句「不要打断我讲话啦」给一口回绝。

桌上已经准备好了酒杯。

「我是预约下午六点半的志乃原。」

这里也是每间都用圣诞色彩装饰着，一眼就能看出多为情侣进出的店家。

穿过高架桥下面，稍微远离了满是情侣的大马路，我们来到比较偏远的道路上。

一回到家，尽管不会有人回应，我还是这么出声。

『天晓得。不过，也好啦。这样我就知道你有约的是明天平安夜了。』

跟圣诞节很相衬的铃铛声，在门开启的瞬间迎接我们。

尤其没有热腾腾的饭可以吃，更是格外难受。

「我们走吧。」

我只能茫然地看着被唐突挂断电话的智慧型手机萤幕。

『这次是将我精挑细选的男性朋友，介绍给朋友们的感觉嘛。』

「嗨。你很准时啊，我没等多久啦。」

我看她头也不回地直直走下去，忽然想起了昨天彩华给我的忠告。

「不是啊，我又看不到。」

将自己很喜欢的夹克挂上衣架，并把智慧型手机扔到堆积在地毯上换洗衣物。

店内光线昏暗，完全没有可以从走廊窥见到的座位。全都是用门隔开的包厢。

这很明显就是……

「要办在圣诞节当天喔。」

『哎呀，才不会呢。我还满喜欢你的喔。』

『不过是把传单弄掉满地就要等到人家下班的你也是很厉害啦，真不愧是搭讪王。』

不同于跟十层楼甚至更高的大楼比邻的大马路，这附近多是两层楼的建筑物。

平安夜当天，也是和志乃原约好的日子。

『我才要问你干嘛呢，说什么谎啊。』

于是我就开始解释起刚才发生的事。

「怎样啦！再说，在你精挑细选的一群男生当中，我去了也只是格格不入而已吧。」

『圣诞节当天要办联谊，你来嘛。』

我来带路──因为她这样说了，我就跟在她身后前进。

从彩华慌张出声阻止的样子看来，似乎真的是求助无门了。

听完整件事的始末之后，彩华「嗯～～」地低吟，用狐疑的口气问道：

「再说了，男生人数不够就交给男方去烦恼就好，为什么是你在找人啊？」

听她这样说，我不禁点头同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电车上的情侣感觉有平常的一倍之多。

光是这句话，就让我想起这是自己说出口的提议。

志乃原这么说着，就将酒单递给我。上头标的价格全都比随处可见的居酒屋还要贵个三倍左右，感觉要一边衡量口袋的深度才能点餐了。

「这间店的套餐真的只要八千圆吗？」

「对啊。这就是所谓的秘密好店。」

志乃原哼笑了两声，得意地这么说。

「那就好……是说，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里啊？」

「问得好！」

志乃原感觉就等着我这么问，双眼闪闪发亮。看来是有着什么并非仙人跳的理由。

「我的男朋友！上星期劈腿了！」

志乃原愤愤地这么说。

尽管还没倒入餐前酒，她还是拿起了酒杯送到嘴边。

「咦？是空的耶。」

「呃，拿起来的时候就该发现了吧。」

害我不禁傻眼地这么应上一句。

「是说你还未成年吧。就算人家帮你倒了餐前酒也别喝喔。」

「请你别说那种死脑筋的话嘛～～学长应该也是在迎新时就喝了吧？」

一边将酒杯放回桌上，志乃原嘟起了嘴。

二十岁以后才能饮酒。然而这件事情在新生欢迎会，也就是迎新时常常会被忽视。

这并不是宽松世代玩过头的结果，而是从以前传承到现在的不良规矩。

「才没那种事。我很慎重地拒绝了。」

「真的吗～～？」

「白痴，谁会让年纪比自己小的女生做那种事啊。单纯各付各的就好。」

「不，我扮圣诞老人其实赚满多的，如果可以为此雇用学长，那就正如我愿了。不管学长有什么意见，我都会硬要出这笔钱，所以请别再挣扎，乖乖让我雇用吧。」

「对啊，因为我很受欢迎嘛。」

「在社群网站上看到大家都在聊这个，就觉得好像满不错的。让我也想交个男朋友，去很多地方玩看看。」

「拜托你了，只要一下下就好！总之就先从在那家伙面前装出我们暧昧的样子开始。」

例如平常只会在约会之后上传照片的情侣，现在约会前也会上传贴文。

我记得当时吃的菲力牛排满美味的，但感觉CP值没有特别高吧。

「喔喔，原来如此。」

「呃，喔。」

「我男朋友劈腿了。」

「我什么都还没讲耶！」

简直像是在说「我对那种事情没什么兴趣」一样。

「这么说来，我的话题是不是若无其事地被带过了啊？我觉得自己说了一件满有冲击性的事情耶。」

志乃原轻咳了声，间隔了一拍空白时间。

是没错啦，但就这样找上我，也会让我觉得困扰。

「也、也太没道理……」

听她那种让人觉得就像是演出来的语气，害我不禁吐嘈了一下。

一边回想着这种事情，我切了一口菲力牛排送进嘴里。

志乃原吐了吐舌头。

「才、才没有呢。只是别的话题聊开了而已。」

「咦？学长你为什么圣诞节会有约呢？」

虽然这种肉原本应该配上红酒之类的会比较合适，但很可惜我还不懂得品味红酒，因此翻开菜单找起了其他调酒。

「喂，你也太快就用这种随便的态度对待我了吧。」

「虽然这是我第一次交男朋友，但其实我从国高中开始就一直拒绝男生的告白。」

就连彩华都觉得担心，我记得她还帮我写了上课笔记。

「那是之后才要仔细想的事情，不过最安定的方法应该还是在他面前和别人耍暧昧之类的吧。但如此一来就要找人协助我了。」

「是喔。那你自己加油。」

说不出口。其实只是因为跟前女友吃过一样的才会知道。

「你感觉完全不觉得伤心难过耶。」

而且到了这种时期，大家更像是要秀给大家看一般增加贴文。

多亏如此，我最近上社群网站的频率也减少了。

满多人是因为这样的理由交男女朋友。

「哦！学长好懂喔！」

「就是因为这样，我第一次跟人交往了。没想到这段关系却因为对方劈腿而结束，感觉很讨厌吧。不，我觉得讨厌的不是分手这件事，而是就这样都不反击。」

志乃原「嗯～～」地苦思着低吟了一声之后，弹响了手指。

「我真的打从心底没有那么想喔。所以，是怎样的约呢？」

「呵呵呵～～这样我仔细研究菜单的辛劳也有回报了。那就决定喽，明天麻烦你了。」

讲得若无其事。

「等、等一下。我明天有约……」

应该还有其他更适合的人选才对。从志乃原的外貌看来，只要她登高一呼，肯定会有男人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而且套餐的菜单上还备注是罗西尼牛排。

「学长，为什么这叫罗西尼牛排啊？」

「我拒绝。」

「真对不起喔，我就是个在圣诞节要去参加联谊的男人。」

「这么好吃的肉，还有美酒，就连汤其实都是因为那个男朋友很想吃，我才会预约这个套餐耶！」

「……联谊。」

「哦。」

「也是啦，被劈腿也有人会这样想吧。」

之后我们因为就读同一间大学的交集而热络聊起其他事情，当志乃原回过神来止住话题时，已经是要上主菜的时候。

志乃原露出无话可说的表情。

那个表情就像是小恶魔一样，感觉会被她玩弄于股掌中的男人可能不只一两个。

不如说，我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回应她才好。一想到我那个时候是不是也像这样让朋友们伤透脑筋，就觉得愧疚……

为了掩饰这样的心情，我喝了一口刚才点的调酒。

第二次听到这句宣告，冲击力就没那么大了。

实际上我也觉得这样的外貌不可能不受欢迎，因此关于这点我也坦率地点了点头。

「你听好了，这一顿真的由我出。你也别多想了，请好好享用这块牛肉吧。」

「要怎么做？」

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就抢先拒绝了，从她这个反应看来我的直觉应该没有错。

志乃原见状，得意地笑了。

「所以说呢，学长。」

再怎样我也没打算请志乃原，但要让她请这一顿总觉得有些抗拒。

志乃原眯细了眼朝着我窃笑。

只留下这句话，我的眼神就看向刚刚送上来的主菜菲力牛排。

我不禁脱口说出感想，吃得心满意足。

「超好吃……」

斜眼看着一边用好像语尾有加上爱心似的声音，不断说着「好好吃喔」的志乃原，我不禁思考她跟彩华是不是同一种类型而叹了一口气。

假扮恋人……这种题材的作品以前有在少年漫画杂志上连载过，我就想说会不会是要拜托我做类似的事情。

看样子，明天会成为一个不得了的圣诞节。

「这种事情太丢脸了，我没办法拜托很熟的朋友嘛！」

「是为什么来着啊？我记得是会一起用上松露跟鹅肝吧。」

「啊，被发现啦。」

「刚才你自己也差点忘了吧。」

听她这样讲，我差点就喷口水出来。

「这间店我也是来看过超～～多次才决定的喔。没想到会跟素未谋面的学长一起来。」

「是、是啊。呃，这件事先别管。」

「要去联谊啦。不过，我没打算要待太久就是了。」

「那家伙就算劈腿，最喜欢的还是我。所以我要稍微报复他，再甩了他。」

「这叫菲力。」

「我才不要，今天之所以会来这里确实是由我起头的，但这跟那件事没有关系吧。你去拜托别人啦。」

「是你约的吧……」

「不，我没那样想。那如果你提早结束，就在之后跟我约，要是感觉迟迟走不了，就再约改天吧。请再跟我联络。」

「就是那个啊。因为想体验一些情侣会做的事情。」

「的确聊开了呢。难以想像我们昨天才认识。」

如果是自己主动约女生来吃这顿，应该就会毫不犹豫地连同对方的份一起全额刷卡付清。

「那这次你为什么会跟他交往？」

我那时候还满受打击……不，是相当受到打击，轻易地就窝在床上躺了一星期左右。

「哦，你很常被告白啊。」

「好嘛，这一顿就由我请客。这样如何？」

志乃原这么说着，好像所有事情都敲定好一样，她也开始吃起菲力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