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话「误判」

『──下修阿尔卡迪亚的评价。』

费克特如此低语后，在旁辅佐的人工智慧们也纷纷开始运算。

『王国军仅有轻微损失。』

『研判在接触帝国军前尚需面对两次主炮攻击。』

『目前仍有三艘护盾舰。』

照这样下去的话，王国军有可能在只牺牲护盾舰的情况下便与帝国军短兵相接。

『源自圣树的防御让我方得以保留护盾舰，这点非常有利。然而──』

但是，目睹敌军主炮的威力后，王国军的士气开始变得低落。

虽然诺艾尔和蕾莉亚成功挡下了阿尔卡迪亚的主炮与其他炮击，但王国军毕竟持续遭受攻击，士气难免会有所低落。

实际上，在己方与帝国军之间的距离缩短后，不少飞行战舰随之放慢了速度。

虽然费克特已经详细说明过目前战况，但能够理解的指挥官实在太少了。

对于「只要可以保持现状，我方就能获胜」一事深信不疑的人并不多。

费克特也评估过了「在接触帝国军之前，王国军就先从内部瓦解」的状况。

『再这样下去的话无法维持阵形。』

就在它认为胜率将会降低时，有支飞行战舰舰队冲了出来。

那是前公国──现在的凡欧斯公爵家舰队。

可能是克莉耶尔提供了协助吧，那支舰队对王国军全军发出通讯。

『打算做什么？』

千万别在这时来搅局──当费克特还在这么想的时候，赫特鲁蒂的声音已经响彻了舰桥。

「面对敌人，王国军的诸位似乎已经吓得腿软了。」

文斯感觉得到己方士气高亢，即使对上帝国军也毫不逊色。

莫里兹身边的将官和参谋，还有骑士和士兵们都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得知帝国军让机甲出击后，文斯也立即下令。

『敌人不知道我们的王牌，不，多半是误判了吧。』

位于王国军最前线的文斯，随时可能有性命危险。

「那些家伙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没想到会被逼到得动用王牌的地步。」

在舰桥上拿着望远镜的士兵向文斯报告。

「到此为止了吧。」

（把吉尔伯特配置在后方是对的。只要我还留在最前线就保得住雷德古列夫公爵家的体面──万一我战死也还有吉尔伯特跟安洁在，不至于让雷德古列夫家就此消失。）

出击的机甲开始与帝国军机甲交战，飞行战舰彼此以大炮互轰。

主炮无法连续发射──这是用来欺敌的幌子。

「既然已经来到这么近的位置，那个叫什么阿尔卡迪亚的应该就不会发射主炮了吧。」

「共和国军勇敢？多年以来一直窝在自己家里的人也敢说勇敢，简直笑掉人的大牙！」

这时，位于最前线的凡欧斯公国舰队身旁出现了另一支舰队──艾尔泽共和国舰队。

文斯眯起眼睛观看战况，看到王国军的飞行战舰与机甲都正在奋战。

但是，就在下一瞬间──文斯所处的飞行战舰剧烈摇晃。

率先应和亚尔贝克这段话的人是操纵共和国机甲的罗克。

费克特知道的战场是新旧人类赌上双方存亡的死斗。

这段挑衅让王国军中部分成员气得冲上了前线。

公爵家的这艘飞行战舰多半也受到了同样的攻击吧，高度正在缓缓降低。

文斯皱起眉头大喊，另一发来自阿尔卡迪亚的光束正好在此时扩散，从天而降。

机甲也是如此，性能看来都比王国军现行机种更加优秀。

然而，「祖国就位于自己等人后方」才是让众人全力奋战的关键。

不但保住了贵族的面子，即使自己身故，只要儿女们能够活下来就不要紧。

此刻，王国上下一心对抗帝国。

对于只知道旧人类──正规军人的费克特而言，它无法理解为何会有如此变化。

在激战之际，文斯看到了帝国军的装备，神情变得十分苦涩。

「尽全力追过他们！拿出王国的志气！」

「虽然对凡欧斯公爵家感到过意不去，不过头阵还是请交给我们共和国舰队吧。」

不仅如此，那些炮塔都已经自动化，不需要靠人力操作。

王国军挡下阿尔卡迪亚的主炮后。

◇

莫里兹以强而有力的语气下令。

至今为止都保持沉默的莫里兹开口了。

目的是为了不让人工智慧们掌握正确资讯，在关键时刻确实给予重创。

主炮每次开炮后就要等十五分钟才能再度发射──阿尔卡迪亚已经让人工智慧们有了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

在这样的战场中不存在自尊心之类的事物。

这段话中的「恶梦」，指的是圣树在共和国失控的那一天。

接近到能够与帝国军直接交战的距离之后，文斯松了一口气。

在文斯附近的舰长边摇头边环顾四周。

帝国军的飞行战舰已经导入了可动式炮塔，不再是将大炮装在船身侧面的老旧款式。

「我想也是。而且，敌军应该也想不到我们其实一直在演戏吧。」

「再这样下去的话，首功应该就会被凡欧斯公爵家拿下了吧？王国的男性就只会卖弄口舌，一点都不可靠呢。不如现在就让我等取而代之，设法将原本应当由各位负起的工作一并完成吧。」

文斯判断在敌我双方陷入混战的情况下，阿尔卡迪亚应该不会轻易动用威力惊人的主炮。

「王国军已进入到可目视的范围！」

（虽然我从来没轻视过帝国军的军事力，但还是超乎想像。）

莫里兹从总司令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对帝国军发布命令。

相对于持续后退的帝国军，一路往前猛冲的王国军可说势不可当。

「你们这些魔法生物真的很恶劣，刻意让对方以为主炮每十五分钟才能发射一次。」

「可恶的帝国！」

「原、原因不明。我觉得刚才好像突然有光从天而降──」

某道扩散的光束正中文斯搭乘的飞行战舰。

「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啊!? 」

「全舰开始炮击！机甲也尽快出击！」

虽然莫里兹的音量不大，不过阿尔卡迪亚还是有了反应。

费克特无法理解目前的状况。

实际上，她多半真的是在挑衅那些大敌当前却放慢速度的友军吧。

对当时的恐怖记忆犹新的共和国军，勇猛地加速前进。

『敌方想必认为下一发主炮是十五分钟后的事吧。不过──非常遗憾！我的主炮其实可以连续发射。』

「敌方派出机甲！」

◇

阿尔卡迪亚笑得连巨大独眼都变成了弦月形。

「全军开始迎击王国军！」

因为一旦开炮就可能波及己方，所以敌人应该会有所犹豫吧。文斯是这么想的。

『不成问题，我不至于因为这种程度的损害就沉没。』

然而，现况也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然而，一切都在阿尔卡迪亚的预料之中。

通讯中开始充斥着来自各舰的谩骂。

输给我这个小丫头，你们不会感到懊悔吗？

（虽然不能排除敌人不顾己方伤亡的可能性，不过现在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前进。）

指挥者是亚尔贝克。

阿尔卡迪亚前方没有其他帝国军舰艇，若是从王国军的角度来看，或许会视为毫不设防吧。

赫特鲁蒂开口捉弄罗克。

那些光打穿了战舰张设的魔法障壁，王国军的飞行战舰接连遭到击坠。

「你们别想称心如意。」

年轻气盛的罗克这段话似乎让王国军忍无可忍了。

罗克的回应，等于就是在说不敢上前的王国军都是胆小鬼。

『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有人只因为这种挑衅就加快了速度？』

雷德古列夫公爵家的旗舰。

阿尔卡迪亚点头。

若是望向窗外就会看到阿尔卡迪亚射往王国军正上方的光束炸裂，落在王国军舰队上的景象。

帝国军现在的阵形正好适合用来迎击冲过来的王国军。

这种程度的挑衅就让友军加快了速度，整体速度随之提升。

在开战前让鲁克西翁等人工智慧协助改装，获得了足以与帝国军一战的性能，这点固然十分重要。

她的语气充满挑衅之意。

亚尔贝克提高音量，开口激励官兵。

「凡欧斯公爵家竟敢得意忘形！」

「大姐──！要是能让圣女大人看到我们的英姿，当然非常光荣。不过，我们同时也是勇敢的共和国军人，不是面对这种程度的敌人就会裹足不前的胆小鬼。」

「没想到居然会遇见这么一位不让须眉的千金小姐。然而，我等当然也不能让巫女大人的牺牲奉献变成白费。共和国的诸位勇者觉得如何？」

位于最前线的文斯怀着这样的想法。

「诸位勇敢的共和国勇者！跟那场恶梦比起来，这种程度的战争根本不足挂齿！果敢前进吧！向世人展现共和国的斗志！」

费克特深感困惑。

「发、发生了什么事!? 」

「我军也出动机甲迎击！不要让敌机靠近飞行战舰！」

「不愧是军事大国。不过，别以为这样就能轻易击败我们。」

『呵呵，他们肯定会大吃一惊。』

不过，这样一来，王国军得以比预期中更早与帝国军展开肉搏战。

「你就只是想表现给圣女大人看而已吧。」

位于舰桥上的士官们，有不少人因为没站稳而被甩飞了出去，文斯也在晃动结束后急忙确认状况。

『──无法理解。』

在飞行战舰各处纷纷发生爆炸时，文斯转身看向后方。

（吉尔伯特……安洁──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

公爵家的飞行战舰就此陷入火海，在一次大爆炸后向海面坠落。

◇

「父亲大人！」

安洁在丽蔻的显示器上看到了公爵家旗舰沉没的一幕。

虽然她朝着显示器伸出手大喊，但文斯搭乘的飞行战舰依然残酷地逐渐沉入大海之中。

面对来自阿尔卡迪亚的光之雨，克莉耶尔向费克特确认状况。

克莉耶尔的声音非常激动。

『喂！你可没跟我提过敌人还会用这种攻击喔！而且，现在只是扩散开来而已，其实就是主炮炮击嘛！』

阿尔卡迪亚朝斜上方发射主炮，使之在上空炸开。

虽然这些光之雨是威力分散后的主炮炮击，但是依然足以轻松击墬王国军飞行战舰。

遭到阿尔卡迪亚奇袭的王国军，顿时损失了超过百艘的飞行战舰。

虽然丽蔻也为了保护邻近的飞行战舰而展开护盾，但还是晚了一步。

来不及扩大到足以保护所有友军的程度。

费克特的反应也像是有些焦急──始料未及。

『这样看来，阿尔卡迪亚至今为止的行动都是为了诱使我等误判。』

『它的主炮不能连续发射，这不是你说的吗！』

『目前依然维持「无法连续使用」之判断。』

『问题是它真的开炮了啊！』

『──这是目前的预测，阿尔卡迪亚极有可能在与我方开战前便已储备大量能量。那家伙先前之所以缓慢推进，多半就是利用这段时间补充能量吧。』

「我也说过没办法了吧！」

看到鲁克西翁登场，尼克斯露出笑容。

这时，某个船员在惊讶中大喊：

「我现在就是要你继续提高升力啊！」

遭到漫天光雨直接命中的巴鲁特法尔特家飞行战舰虽然处于下坠状态，但坠落速度并不快。

虽然王国军的气势直到不久之前都非常强，但阿尔卡迪亚的炮击直接扭转了局势。

红黑色球体撕裂了鲁克西翁的蓝色光柱，直接命中鲁克西翁本体，在船身上开出一个大洞。

要是鲁克西翁的主炮打得穿障壁就能击坠最棘手的敌军要塞。

这两支舰队成为前卫部队的核心，正在抵抗帝国军。

「嗯，不用担心我。」

卡拉伸手指着窗外。

这句话让尼克斯不再使力，就此瘫坐在地。

在安洁与费克特眼看即将爆发争执之际，莉薇亚注视着某艘坠落中的飞行战舰。

看到这副景象后，巴鲁卡斯把双手放到尼克斯的肩膀上。

尼克斯看向起身的巴鲁卡斯，发现父亲的额头在流血，可能是撞伤了吧。

「敌人看准战线崩溃的时机进攻──把我方压着打。」

「──咦？」

对于一直没出现在战场上的弟弟，尼克斯尽全力大吼。

「这样的话，老爸你也该跟我一起走！」

「还有正在奋战的友军喔！」

可能是想让说个不停的卡拉跟凯尔安静下来吧，玛丽耶以圣女法杖尾端突起部分敲击地面，借此吸引众人注意之后才开口。

耀眼的蓝色巨大光柱直指阿尔卡迪亚而去。

凯尔面无血色。

尼克斯认为，它多半是打算从阿尔卡迪亚正下方攻击，期望能一举贯穿对方的防护罩吧。

「少啰嗦，继续努力就是了！你们想害大家就这样撞进海里死掉吗？」

「少爷！不，尼克斯大人──请您想想领主大人的心情。」

尼克斯起身，从窗户窥探海面，看到了鲁克西翁的舰艏。

不只是巴鲁卡斯，骑士们也陪着领主一起返回战场。

◇

尼克斯出于担心而建议巴鲁卡斯一起逃跑，但当事人却依然带着笑容。

自己刚才明明提议逃走，但父亲却下令要优先救助同僚。

这副光景宛如鲸鱼纵身跃出海面。

要塞正下方随即出现一个红黑色球体，而且还在逐渐膨胀，或许正在累积能量。

飞行战舰平安着水后，船员们开始互骂。

巴鲁卡斯的发言，听来简直就像是打算继续留在这里。

「因为中弹而撤退──现在已经有了这个借口。你直接留在这里救完人之后就快点逃跑吧。早点离开这种鬼战场。」

「凡欧斯公爵家跟共和国的舰队都撑过了这次炮击。赫特鲁蒂和罗克都还没放弃。」

「你这家伙，未免太慢了吧！」

安洁在第一时间抗议费克特的判断。

莉薇亚的声音因震惊而发抖。

即使只是远眺也感觉得到那个物体非常危险。

「老爸！」

「放开我！老爸他！」

『正在检讨。』

强大能量互相撞击，造成了刺耳的电流声。

「老爸？」

要是环顾四周，就会看到许多因遭受攻击而正在坠落的友军战舰。

只带着几架机甲就回到帝国军占上风的战场，是极度危险的行为。

「老、老爸！」

巴鲁卡斯说完后就迳自离开了舰桥。

「没事就好。既然如此，我们快点撤退吧。前线的友军几乎都被击沉了。」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在这段期间内，巴鲁特法尔特家的机甲已经陆续飞离了飞行战舰。

「里昂，你到底打算躲到什么时候！这是你挑起的战争吧！！」

在克莉耶尔与费克特对话的期间，战况依然持续变化。

眼看尼克斯准备追上去，舰长阻止了他。

帝国军正规战力趁着王国军前线崩溃的时机展开攻势。

在四溅的白色水花之中，鲁克西翁的主炮已经瞄准了阿尔卡迪亚。

场上还有勉强挡下炮击的凡欧斯公爵家舰队，以及艾迪欧建造的的共和国飞行战舰舰队。

「尼克斯，你留在海上帮忙救助友军。」

照理来说，她现在应该很想把一些战力调去救援，但因为她判断这么做的话就无法赢得这场战争，所以要求对前线增援。

眼中泛着泪光，声音也在颤抖的安洁，想必非常担心父亲文斯吧。

「马上派增援过去！再这样下去的话，所有前卫舰队都会被帝国军击坠！」

「我们的人正遭到敌人攻击!? 」

「要是连我也逃走的话，那就太对不起已经沉进海底的友军了吧──家人们就拜托你了。」

因为剧烈晃动而摔倒在地的尼克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在现身同时便已进入发射状态。

「老爸，你没事吧!? 」

「你打算见死不救吗？」

随后，那个球体就这样射向鲁克西翁。

『不要在那边冷静分析，快点提出对策啦！我们还不要紧，可是王国军的飞行战舰承受不了这些攻击啊。』

这样就打得赢帝国军了，众人都如此深信。

『即使派出增援也只会再度遭受阿尔卡迪亚攻击。我等将保持目前距离持续攻击。』

尼克斯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景象。

即使用「一面倒」来形容帝国军目前的优势也不为过。

尼克斯再也控制不住泪水了。

众人随之望向玛丽耶注视的友军。

鲁克西翁沉没的景象让无数友军感到绝望。

爆炸从球体造成的大洞开始往外延伸，鲁克西翁缓缓倒下，就此消失在大海之中。

「少爷！您看下面！」

光柱命中阿尔卡迪亚的魔法障壁时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声，甚至连位于远处的尼克斯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巴鲁卡斯露齿一笑。

在场者跟着莉薇亚的视线望去，看到了巴鲁特法尔特男爵家的飞行战舰正在下坠。

看到这一幕，安洁立刻对费克特发出指示。

然而，阿尔卡迪亚的魔法障壁转变成红黑色。

「请、请等一下。那艘战舰上──有着里昂同学的家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