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话「姐弟」

六大贵族家主正齐聚一堂开会。

绝大多数与会者的神情都十分苦涩，亚尔贝克也是满脸倦容。

（王国竟然派来这么棘手的人物。）

因为接二连三发生事件，所以，直到刚才为止，家主们都在与王国派来的使者交涉随之产生的赔偿问题。

由于新年祭即将来临，因此家主们也希望能尽早解决这个问题。

毕竟，明年的新年祭，重要程度与往年截然不同。

在巴列艾尔家前继承人罗克引发的事件后，共和国的许多活动、节庆都宣布停办。

亚尔贝克心想，看在其他国家眼里，多半会认为共和国正处于非常状态之中吧。

一方面也是为了摆脱这种认知，家主们早有「新年祭必须盛大举办」的共识。

与荷尔法特王国的交涉，可说是新年祭之前的最后一个重要工作。

因为王国派来交涉的使者非常不好应付，让家主们费尽心思，所以才会每个人都是一脸疲惫的样子。

首先开口的人是费维尔家家主兰裴尔。

兰裴尔是个矮矮胖胖、头发稀疏，个性方面也一无可取的男性。

这样一个男性，毫不隐藏内心的愤慨。

「这是多么大的屈辱！不败的共和国，竟然只能任凭王国这种三流国家予取予求，听都没听过这种事！」

兰裴尔认为，其他与会者肯定也都十分气愤，想开口赞同自己的意见。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

巴列艾尔家家主贝兰杰以感到烦躁的态度面对兰裴尔。

「直到刚才为止都保持沉默的人，事到如今还在说什么？为何不在交涉时就这样堂而皇之发言？」

对于贝兰杰的讽刺，兰裴尔以轻蔑的笑容回应。

为了准备给我们吃的串烧，尤利乌斯踩着轻快的脚步返回厨房。

「花瓣相当多呐，像是菊花一样。」

鲁克西翁滔滔不绝地说我的坏话。

寇蒂俐雅走了过来，接过安洁和莉薇亚手上的大衣。

鲁克西翁抢在我开口之前做出回应。

鲁克西翁将影像投射到我们面前。

这时，超喜欢说我坏话的鲁克西翁插嘴加入谈话。

◇

「我听起来觉得妳们两个都像是在说我没有成长喔。」

「光是看到路面电车就已经想到了这么多？安洁还真厉害呐。」

莉薇亚抬头仰望天空。

「请两位停止争执，会议到此结束。」

安洁探头过来看，注意到树顶开出了白花。

「咦～对方可是罗兰喔？就算直接用『那家伙』叫他也不会怎样啦。」

「这、这个，我没生病啦。」

『圣树树顶有花朵绽放。已知情报中未包含类似现象，请问船主是否知道一二？』

这是件好事。话是这么说──不过，这家伙会做的料理就只有串烧而已。

「我一个人努力有意义吗？还有，我觉得国家技术力之类的，应该是那些地位比我更高的人要去思考的问题。不过，因为罗兰那家伙都没在工作，搞不好什么都没想就是了。」

「不是以飞船为主，反而是在地面上移动的交通工具更加发达呐。的确，如果不用考虑能源问题的话，这样比较方便，也不需要担心坠落事故。」

当亚尔贝克打算尽快离开时，几名部下慌张地请求允许进入会议室。

今天负责晚餐的人是尤利乌斯。

要成长到这么巨大的地步，到底得花上多么漫长的时间啊？

看到安洁以双手捂着脸，莉薇亚开口安慰她。

因为我这句话而露出疑惑表情的人是安洁。

我们回到玛丽耶的宅邸，不过感觉不出气氛跟平时有什么差异。

圣树的白花让莉薇亚觉得诡异。

安洁叹了一口气。

贝兰杰刚站起身，亚尔贝克就以慑人声调开口制止。

「怎、怎样啦？」

傍晚时分，路灯的光让街道变得五彩缤纷。

鲁克西翁将视线从我身上转向圣树树顶。

我哪里对不起这家伙啦？

她大概在期待我会带伴手礼回来吧。

看着路面电车的安洁，似乎有点兴奋。

安洁以手抿着嘴，同时仔细注视影像。

「对陛下采取如此态度却还能免于问罪的你这人，真的很有胆识。」

我跟着抬头望去，但是什么都看不到。

圣树树顶处，开出了白色菊花般的花朵。

「这次换成忽视啦？你这家伙，不要太过──」

「莉薇亚──对于遭到殿下舍弃之事，我已经没有任何后悔了。虽然没有后悔，但是，看到殿下那副模样，我还是会感到五味杂陈。」

这、这家伙，别人说我可爱有必要讶异成这样吗？

「可是，艾尔泽共和国真的是个很奇妙的国家呢。第一次看到巨大的圣树时，我原本以为那是一座山。」

不过还是有用来代替圣诞节的活动就是了。

对喔，这个世界没有圣诞节。

自己所在国家的王子殿下，竟然会对串烧着迷而立志成为厨师……这种事应该没人想像得到吧。我之前也从来没想像过。

鲁克西翁对我的态度真的很严苛。

「安洁，妳振作一点。」

可、可爱？我吗！？

「真的──看起来就像是后来才加上去的呢。还有，我总觉得有点像假的。而且──有点诡异，给我一种讨厌的感觉。」

「──什么问题？」

『船主，可否让我提出一个问题？』

「现在这种状况，到底是谁造成的啊？对了，请问您家那位没有被巫女大人当成一回事的前长男，近来可好？」

安洁看向我，用手扶着自己的额头。

她以微笑般的表情看着我跟鲁克西翁。

安洁则是充满好奇地观察着周遭景象。

有飞船可搭当然也不错，但是，一旦坠落，损害规模也会相当惊人。

我犯了什么错，非得被人工智慧说得这么难听不可啊？

「两位的感情还是一样融洽呢。而且，就算到了外国，里昂同学也没什么改变。」

「──给我记住，我可是有仇必报的喔。」

「你这家伙！」

我也跟着远眺圣树，对圣树的巨大感到傻眼。

安洁露出无言以对的表情时，尤利乌斯也来到了玄关。

我们一抵达玄关，玛丽耶就随之出现──看到两手空空的我之后，她的表情转为失望。

「我觉得应该要跟你好好谈谈彼此的上下关系才行。回去之后等着瞧吧。」

「你这人到底是胆大无畏还是笨蛋，有时我真的不知该如何判断。虽然知道你在紧急时刻十分可靠，不过，平时会不会太过松懈了？」

继续吵了一阵子之后，在旁看着我们的安洁与莉薇亚都笑了出来。

「欢迎两位回来。请问晚餐要如何是好？」

莉薇亚的反应也是这样。

自从被赶出宅邸又回来之后，这家伙就变得会定期负责准备晚餐了。

『不，认为船主可爱便是身体有异常的证据。安洁莉卡也是如此。』

「要是再下点雪的话，那就是白色圣诞节了呐。」

「大家都回来了吗？真是，既然要回来就该早点说啊。我马上去准备串烧，拜托再等一下。」

看到想着形形色色事情的安洁，我相当佩服。

可能是真的觉得很好笑吧，安洁边道歉边笑。

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真的大到夸张的地步呐。」

现在，安洁跟莉薇亚分别站在我的左右两边。

「圣树也会开花吗？不过，就位置来看，实在不太自然呐。」

「我喜欢平常时的里昂同学喔。比如说笨拙但是善体人意的部分等等，不是都很可爱吗？」

『是的，船主胆大无畏乃是错误认知。船主是平时优柔寡断，直到重要时刻才焦头烂额的类型。此外还是软脚虾。』

「白色──你刚才说什么？」

『破坏形象？请问单纯描述事实有何不可？抱歉，正因为是事实，所以才难以应对吧。』

◇

获得许可后，气喘如牛的部下们进房报告。

对于自己所属国家的国王陛下，即使直接叫名字也不会有丝毫罪恶感。

「大、大事不好了！圣树──圣树！」

她们两个都穿着大衣，脸有点红。

『奥莉薇亚──是否需要进行精密检查？脑部或眼睛可能已发生重大病变。』

莉薇亚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而且她还补上了更具个人情感的描述。

莉薇亚看向嘻皮笑脸的我，加入了谈话。

「我也有问题？」

「你、你这家伙，竟然说得出这么恶毒的话！你老是这样，不要因为讨厌我就到处破坏我的形象啊！」

『两位正是这个意思。莫非还有其他解读？』

「真希望能得到那种交通工具。不过，得拿魔石当燃料的话就难以实现。虽说如果将车资设高一点，或许还是有可能，但是，这样一来又会使乘客──」

来自厨房的甜中带辣香气也跟平常一样。

「里昂同学经常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呢。」

『只是船主欠缺思虑而已吧？目睹其他国家的优越技术力却甚至不曾怀有危机意识，委实可悲。』

「抱歉，看到你们两个一如往常的样子，我总算放心了。──里昂，你这人还是跟留学前一样喔。」

吐出的气息变成白色，让我对于「就算是共和国，冬天也还是很冷」有了深刻的体会。

『形状的确颇为相似，但大小不同。』

虽然我们在外面吃了午餐，不过因为觉得现在情况紧急，所以没吃晚餐就直接回来了。

「──我决定接受。那是殿下亲手调理的吧？」

「安洁莉卡大人，需要由我另外为您准备餐点吗？」

「那样对殿下未免失礼。我跟莉薇亚要去换衣服，先回房间了。」

「是。」

莉薇亚向我摆摆手之后就走上了楼梯，前往她的房间。

我走到饭厅，看着正在吃晚餐的玛丽耶等人。

「不用准备晚餐真的太棒了，对吧！」

以两手拿着串烧大吃特吃的玛丽耶，手边还放着酒瓶。

与其说是晚餐，我倒觉得更类似晚上在家小酌──串烧看来就像是下酒菜。

卡拉──玛丽耶当她是朋友，她本人则是心甘情愿为玛丽耶效劳的女生，似乎也相当高兴。

「因为尤利乌斯殿下连晚餐后的清洁工作也会一手包办的关系。」

身为玛丽耶专属仆从的半精灵凯尔，露出像是觉得傻眼的表情。

「因为要是我们随便碰那些用具就会惹王子殿下生气啊。虽然我觉得无所谓，不过，让王子殿下在厨房煮饭烧菜，真的没问题吗？」

把串烧当成下酒菜的玛丽耶，一口气喝光了酒。

展现出经验老到的豪迈喝法。

「噗哈～没关系、没关系啦！反正尤利乌斯他也是自愿的啊。──而且，回国之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寒假结束后就是第三学期──然后我们就要回王国了。

尤利乌斯能够自由地专注于串烧的期间，搞不好就只有现在而已。

玛丽耶就是基于这种心态，所以才会放手让尤利乌斯烤串烧的。

「你完全没在思考呢。对于自己的立场，还是多一点认识比较好喔？」

虽然亚尔贝克开口喝止作势离开的赛吉，但赛吉依然就此走出了办公室。

面对一如往常彼此忽视的儿子与女儿，亚尔贝克感到十分无奈。

这家伙平时就是这副模样。

在摊车打工的经验，似乎让尤利乌斯变得能够冷静处理这种程度的突发状况了。

同一时刻。

我总觉得，离开厨房时低声这么说的凯尔，表情似乎有点伤心。

当时，里昂表示想参加新年祭。

「妳道歉的对象应该是主子而不是我啊。现在没那么缺钱，所以倒还无所谓，不过，盘子其实也不便宜喔。」

赛吉则是将手插在口袋里，转头不看露易洁。

「不必放在心上啦。」

「鸡胸跟鸡柳就是我的正义啦。还有，吃这些就该配胡椒盐，其他的都给你吃吧。」

「妳说什么？」

难道都不会觉得冷吗？

露易洁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憎恨。

「新年祭就只是小孩的游戏，不需要我去凑热闹吧。」

圣树发生异常状况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拉乌特家。

「喂，妳没事吧！」

「对不起，我经常把事情搞砸……」

「我想自己可以理解妳痛恨赛吉的心情，但是，自从我收他为养子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这几个家伙去年就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为什么我还得跟这些人一起来外国留学啊？

诺艾尔想起现在安洁跟莉薇亚也在，于是离开我身边，回到餐桌坐好，继续吃晚餐。

露易洁说的是她弟里昂五岁那年的事。

「这样的话，那就一起──啊，对不起。」

「这个有趣。竟然有机会看到这种景象，运气真好。」

这个不知变通的家伙。

当我觉得气氛变得有点微妙时，响起了五傻中另外四个的吵人说话声。

「把鸽子跟兔子当朋友，确实很有布拉德同学的风格。」

因为听到了摔破东西的声音，我于是走向厨房──发现原来是尤梅莉亚阿姨跌倒了。

「别说了，你继续吃你的晚餐吧。」

眼看露易洁转身离去，亚尔贝克伸手想挽留女儿，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叫住她。

露易洁双手交抱，完全无意正视赛吉。

露易洁与赛吉因此而被叫往宅邸中的办公室。

这句话让赛吉笑了出来。

看到女儿的模样后，亚尔贝克对她说话。

这个行为，其实也有着她因为当年未能实现弟弟心愿，想借此赎罪的含意。

两人转头看向对方，彼此互瞪。

这让我有点感动。

「圣树开花了。虽然交代部下查过至今为止的纪录，不过，至少近三百年来都不曾发生过类似现象。」

所以──露易洁才会对里昂提出邀约，希望他能代替自己的弟弟参加。

「布拉德同学，原来你为鸽子跟兔子取了名字吗？」

在即使知道赛吉见到里昂后肯定会心怀不满的情况下。

这时，凯尔也来到了厨房。

古雷格像是中了什么诅咒一样，吃的时候专挑鸡胸肉与鸡柳。

「古雷格，不要光挑鸡胸跟鸡柳吃。还有，你怎么都只吃洒胡椒盐的？何不试试抹了酱汁的？」

克里斯在警告古雷格。

「对、对不起，因为我想帮忙……」

看到尤梅莉亚阿姨打算用手直接捡起碎片，尤利乌斯开口制止。

布拉德没听出吉尔克只是在讽刺他吗？

「看起来没有受伤。」

虽然尤梅莉亚阿姨再三道歉，不过，凯尔听到后的态度却相当冷淡。

赛吉粗暴地抓抓头，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没有，现在才要吃。」

诺艾尔一注意到我回来后就走了过来。

「这样会弄伤手，还是用扫具吧。我这就去拿。」

尤梅莉亚阿姨急忙转身面对我，深深一鞠躬。

玛丽耶看向我，露出不解的样子。

「你怎么还站在那里？」

然而，这个愿望最后还是没能实现。

「非、非常抱歉！」

「不，我要帮忙收拾。说起来，佣人本来就不该跟各位一起用餐。因为过去日子穷困，所以才会一起吃饭，但是，我觉得以后还是应该分开吃。」

「里昂，你在外面吃过晚餐了吗？」

兜裆布配五分袖外套。

「为什么我们非得这样处处退让不可！而且，新年祭也是──里昂可是想参加也没能出席的啊。他竟然说只是小孩的游戏？我绝对不会原谅他。」

露易洁垂下头，咬紧牙关忍耐。

◇

「妳年纪比我大，拜托更像样一点啊。」

对于身体日渐衰弱的里昂，医师做出「多半撑不到新年」的诊断。

你最好还是对母亲更体贴一点。

「我绝对不会当他是家人。」

「所以我说，不要向我道歉，跟主子道歉啦。不然就是要跟伯爵大人道歉。」

然而，他也知道，即使现在要求两人改善态度也只是徒劳罢了。

虽然尤梅莉亚阿姨外表不像成年人，但她其实是凯尔的母亲。

吉尔克的态度明明就是感到傻眼，不过布拉德却非常有自信。

到现在为止，我一直认为他就只是个大少爷，看到他有所成长，忍不住感到欣慰。

就在这个时候……

──比如说我，一直到死都还会害上辈子的母亲伤心难过啊。

「赛吉！」

另外，虽然光听发言或许会觉得克里斯是个正常人，不过，他的打扮一点都不正常。

正是因为了解女儿的心情，所以亚尔贝克才会答应让里昂参加──在明知会招来麻烦的情况下。

亚尔贝克要求两人不要意气用事，接着说起了今后的预定。

品味过感动之后，我连忙确认尤梅莉亚阿姨有没有受伤。

「──妳又摔破盘子了吗？这是第几个了？」

「很可爱的名字吧？」

由于凯尔一直对母亲碎碎念，我于是上前制止。

害诺艾尔费心了。

似乎是因为她跌倒而摔破了盘子。

「听我说啦，尤利乌斯有时会用很恐怖的眼神看着我的「罗丝「跟「玛莉」。虽然他会帮忙喂饲料，可是──在喂的时候还会说『要长得更大一点啊～』这种话喔！？这样不太对劲吧！？」

「牠们都是我的可爱朋友！」

陷入沮丧的尤梅莉亚阿姨，真的非常可爱。

「暂时先观察一阵子，不过新年祭还是会照预定举办。你们都务必参加。」

「那、那个尤利乌斯竟然也能变得这么正常……」

不过，做事比较稳重的反而是凯尔。

「凯尔，对、对不起啦。」

「不是，没必要继续道歉了啦！喂，凯尔！对尤梅莉亚阿姨，你应该要更体贴──」

现在这种状况，有时真的让我百思不解呐。

「露易洁，妳别跟赛吉计较。赛吉他──」

接着传入我耳中的是，古雷格跟克里斯的吵架声。

我急忙跑过去，发现尤梅莉亚阿姨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凯尔，对不起。」

布拉德把他宣称是自己朋友的鸽子与兔子取名叫罗丝、玛莉这件事，其实更让我惊讶。

对于赛吉轻率的言论，露易洁明显感到烦躁。

◇

回到房间后，露易洁从书桌抽屉中取出一张小小的照片。

那张黑白照片拍摄的对象，其实就是她弟里昂。

过去，里昂的照片、肖像画，在城内随处可见。

但是，现在已经一张都不剩了。

理由在于赛吉。

因为，亚尔贝克当成继承人而收养的赛吉──竟然丢掉了里昂绝大多数的照片、肖像画。

当时放在露易洁房内的，包含着她与弟弟里昂回忆的珍贵物品也遭到了烧毁。

因此，露易洁一直十分痛恨赛吉。

「为什么──要把那个人当成我们的家人？他根本不是我们家的人。里昂，你说对吧？」

对着照片倾诉的露易洁，想起了赛吉来到拉乌特家那天的光景。

◇

里昂过世已经三年多了。

相较于以往，城堡内明显变得阴沉许多。

总是静不下来的弟弟去世之后，城内就一直有种冷清的感觉。

然而，拉乌特家的分家、家臣们先后提出「不能让继承人之位继续空悬」的意见。

在做出「应当尽快决定新继承人」的决议后，赛吉来到了城堡。

对于儿子能成为拉乌特家下任家主之事，赛吉的亲生父母都非常高兴。

但是──相对于欢天喜地的双亲，站在两人身后的赛吉却只是注视着地面。

（或许他其实不想来我们家？）

虽然赛吉是当事人却没有决定权，露易洁不禁对他感到同情。

露易洁趁两人独处的机会向赛吉开口。

虽然赛吉觉得对艾米尔过意不去，但是，他并不打算就此放弃蕾莉亚。

露易洁抱住赛吉试图阻止，但是遭到挣脱。

因为那是只属于姐弟两人的回忆之物，佣人们因为不知原由而困惑不已。

回想到这里，赛吉的脸色暗了下来。

「──不对，等一下，既然蕾莉亚已经跟艾米尔订婚，或许她也会来？」

她伸出手时注意到赛吉似乎在喃喃自语，但是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他因此开始对蕾莉亚产生兴趣，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对方。

赛吉一直很喜欢蕾莉亚。

话虽如此，但这些也都已经是数百年前的往事。

「可恶！」

但是，获得亚尔贝克收养的赛吉，已经得到了六大贵族的徽章。

「你怎么了吗？」

「我回来才知道她已经跟艾米尔订了婚──那家伙到底好在哪里啊？」

蕾莉亚不时会对诺艾尔投以爱恨交织，包含着难以言喻复杂感情的视线。

赛吉就这样把里昂送的礼物抛入了火中。

寻常的女性，光是听到「六大贵族」这个头衔就不敢轻易与赛吉来往。

他在床上坐下，抬头望着天花板。

分家、家臣、国内情势──赛吉之所以能成为拉乌特家的继承人，幕后有着上述诸多因素。

露易洁回到家时，看到了里昂的照片、肖像画，以及充满回忆的珍贵物品──接连被赛吉扔进火中的光景。

露易洁看着弟弟的照片，以爱怜的语气如此诉说。

过去，新年祭是贵族们对圣树表达感谢之意、献上祈祷的仪式。

赛吉就此决定要参加新年祭。

徽章没办法轻易解除，而且，继承人也不是想换就可以换的。

「新年祭算什么，不过就是一群脑子里只有恋爱的人向圣树祈祷的节日吧？」

那天──露易洁的父母对赛吉严加斥责。

露易洁一度想冲入火中抢救，不过遭到赶来的佣人们压制住了。

喜欢她的理由在于容易相处。

◇

这样的视线，让赛吉注意到蕾莉亚跟自己有着共通点。

随着时代变迁，许多繁文缛节逐渐出现。

但是已经没有多少实质意义了。

原本就只是众人在新年时聚餐、喝酒而已。

她先前躺到床上时，甚至连衣服都没换。

「赛吉，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姐姐啰，请多多指教。」

赛吉来到拉乌特家几个月后……

赛吉只是一直看着纸戒指燃烧。

露易洁哭着伸出手想拿回来的东西是，里昂用纸做成，当成礼物送给她的戒指。

虽说是仪式，不过刚开始时并没有那么讲究。

但是──露易洁其实曾经跟赛吉提过一次。

虽然开始时还是有献上祈祷、发誓等步骤，不过之后就是热闹的庆典了。

「少、少啰嗦！我才不想跟妳当朋友咧！」

再来就是──她也和赛吉一样，对姐姐怀着恨意。

◇

虽然蕾莉亚没提过，不过，她看着诺艾尔时的视线让赛吉有种亲近感。

不知不觉间睡着的露易洁，因为回想起童年时的讨厌事件而从床上坐了起来。

「初恋不会有结果。不过，唯有这次我可不想让给别人喔。」

泪流满面的露易洁对赛吉怒吼。

「住手！拜托，还给我！」

照理来说，拉乌特家应该要考虑放弃这个养子。

对于这样的赛吉来说，蕾莉亚是无可取代的贵重女性。

「──不要，不要啊！赛吉，快住手！求求你，那是里昂送给我的礼物啊！」

我有哪里做错了吗？

到了现代，新年祭依然是一项仪典。

「我最讨厌你了──绝对不会原谅你！」

不过，他们也考虑到了赛吉的心情，对于逃过一劫的里昂照片及肖像画，只保留少数继续展示，剩下的都收了起来。

由于弟弟里昂虽然喜欢恶作剧，但也有着坦率的一面，因此，露易洁原本以为会得到相同的反应，所以，赛吉的态度让她大受打击。

露易洁无法确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嗦。」

由于蕾莉亚跟赛吉的初恋情人是截然不同的类型，所以，当赛吉发觉自己已经爱上蕾莉亚的时候，连他本人都大吃一惊。

「咦？」

赛吉的态度让露易洁苦恼了好几天。

「──刚才的梦真是糟透了。」

由于「进入洞窟者必须是家人或情侣」已经成为一种习俗，赛吉原本认为自己即使参加也没有意义，不过，他在这时想起了蕾莉亚。

听到这句话之后，至今为止从来不曾正视过露易洁的赛吉，头一次凝视着她的脸。

因为，一旦被赛吉看到，不是遭到破坏就是遭到烧毁。

总之，赛吉变得十分痛恨里昂。

赛吉回到房间后就因为烦躁而一脚踹翻了椅子。

那个做得简陋又难看的戒指，转眼间就在烈火中变成了飞灰。

除了蕾莉亚不会像其他贵族女性一样毕恭毕敬之外，有话直说这点也符合赛吉的喜好。还有，对于自己想成为冒险者的憧憬，蕾莉亚也能够接受。

在这之后，她依然一再为了想建立良好关系而找赛吉说话，但是，赛吉甚至不愿正视露易洁。

她某次拿出戒指的时候，因为赛吉对戒指感到好奇，所以她告诉了赛吉。

「里昂──新年祭就快到了喔。」

赛吉一说完就直接冲出了房间。

庆典开始后，年轻人会以男女一组的方式进入洞窟，对洞窟中的石碑表示愿意献出生命或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