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起于校庆
《事到如今,喜欢上了青梅竹马》 · 丸户史明 · 6523 字

九月下旬的星期六。
先前也介绍过好几次,终于到了这一天……
没错,今天就是我们学校举办校庆,一个订在周末的特别日子!
话是这么说……
「天色好暗喔~……」
「据说下午降雨机率会变成百分之九十……」
从窗帘缝隙仰望外头景象的同学们之间,甚至冒出了消沉沮丧的声音,对我们来说这个特别的日子还没开始就已经乌云密布了,真实的乌云。
「唉~这样看来,阳花梨要告白也是前途坎坷吧?妳说对不对,阳花梨?」
「要那么想是妳的自由,别跟当事人确认好吗!」
在我的右边,小晴还没脱完制服就先把手臂伸进了接客服装的袖管内,简直可以说穿没有穿样、脱也没有脱样,还搬出乱七八糟的歪理来刺激我。
现在是校庆开始的三十分钟前。
在我们的教室里,有隔板竖在窗边角落(顺带一提,男生禁止在这个时间进教室),全体女生正在换衣服。
「话说回来,小绚有发联络吗?小阳?」
「……还没有耶。」
然后,在我左边有穿着内衣的优姬,她正细心地调整黑色过膝袜在大腿勒住的位置与曲线,并且特意提到了第二项令人不安的要素。
如同刚才也提过的,现在是校庆开始的三十分钟前。
明明如此,小绚身为接客组期待(凑数)的新星,何止没来学校,甚至连报告迟到的联络都没有。
……哎,对于微慵懒系的她来说,无故迟到或缺席都是家常便饭,只要观察过她的上学情形就不会太讶异,但今天实在让人有点困扰。
「真假……小绚不在,连轮班都轮不了耶?」
「更重要的是,店里会应付不了奇怪的男客人~」
「我这个人啊,并没有好到朋友在眼前跟男人不停秀恩爱,还能带着笑容见证下去!我喜欢的是跟平时一样,机会来了却手忙脚乱,结果把事情搞砸的阳花梨啦!」
「很好很好,原来如此,是这一型的啊~」
小晴和优姬会一一吐露不安也很能让人理解。
这么一来,总不能只有我还畏畏缩缩地让坏预感折腾。
我送出仅仅一张招待券的对象(小夕)。
「我知道了啦……」
而且值得纪念的第一桌客人竟然是……
「来~欢迎光临!我们班举办了限情侣参加的实境逃脱游戏~!」
在我今天的原动力占了百分之八十左右的他,简短至极地传来一句讯息说:『抱歉,我睡过头了。』
「你、你真的来了啊,小夕……」
「欸,我没有问这些啦!」
「所以说,小阳?你的宝贝真命天子已经来了吗?」
「演唱会从两点钟开始~!在第一体育馆等候大家莅临~!」
「怎、怎么办,小晴!我出糗(穿女仆装)的模样被他看见了!」
……话说完的同时,我立刻向后转,拔腿冲到后场……
「您点的是冰咖啡套餐对不对?那么,请随意喔~」
「把这两项拿来比较感觉好诡异……」
「可是呢,对方还特地一个人来校庆见妳,根本稳到不行了嘛。连他会怎么答覆都不用确认啦。」
「呃……啥?」
而班上的活动,就是约二十年前在秋叶原等地兴起,然后顺利定型为御宅族文化的女仆咖啡厅。
不知不觉中,她们俩都将三个人手工制作的女仆装穿戴整齐了。
后场有两个不识相的捣蛋鬼(小晴和优姬)正在肆无忌惮地打量这边,声音还清楚传来我耳里。
「话说回来,妳们两个别光会捣蛋啦。到了关键时刻,真的都派不上用场耶~」
「居然在校庆炫耀自己的男朋友,长眼一点啦,阳花梨……」
而且恶作剧的还不只他一个……
唯独今天,她对我们来说是比谁都不可或缺的人。
※ ※ ※
我揪住正好独留现场的朋友(小晴)胸口,然后猛晃。
毕竟说来说去,小绚在有状况时非常可靠。
对,我要顾好工作,顾工作!
「讲话不要这么有语病好吗?」
从天气预报来看,或许差不多要开始降雨了,但目前勉强撑过了中午。
「啊,对喔,我都忘了。小晴,麻烦做一杯冰咖啡。」
「那、那就是……传说中的小夕?」
「阳花梨,是妳邀我的吧?」
「「欢迎回来~主人~♪」」
可是,现在不容我被害羞或迟疑的情绪耍得团团转。
「好、好喔……」
「是、是喔……?果然是这样吧?」
「那我们走吧……好了吗,妳们两个?」
「离开店只剩十分钟……差不多该做好觉悟了喔,小阳。」
「啊~别在意。我算是小阳的好朋友,也可以把我当成试毒人员~」
「可是我又没有叫你来班上……!」
对,正如前述的遗憾两字,我投了反对票,如今却穿着镶满荷叶边的女仆装站在外场。
更讨厌的是含意意外好懂。
「哎,不过呢,总之现在比起告白,还是女仆优先。」
「嗯~跟小阳说的一样,也不是不能用普男来形容,却也一点都不算差,反而可以说在可接受范围~」
但是不准妳跟他靠得更近!
但因为如此,碰到像今天这种不晓得会出什么状况的非日常活动时,班上都会期待她这个最终兵器同学。
接着,经过几小时以后……
话说感谢妳的高评价!
「乐意之至~……在那之前,妳最好先回去赶人喔?」
无论在现实或比喻上,都乌云密布地揭幕了。
首先,我领着他到窗边的座位,在桌上摆好餐巾、餐具。
还有还有……第三个是对今天的我来说,最大的不安要素。
「……他说刚睡醒。」
不过说来说去,她还是保有冷静而准确的判断力,这我可以给予认同。
不知不觉中,优姬已经像客人一样在他面前擅自就座,并且隔着桌子进入审问模式了,我伸手朝她的脖子一抓,随即把人拖到后场。
小晴从布帘缝隙指了指窗边,他那一桌的方向……
「……妳们实在没资格讲这种话喔?」
这项提议,在班上也引起了男女双方、阴沉咖、嗨咖七嘴八舌的激烈讨论,不过每年总有某个班级会比照办理的稳定感,再加上想穿可爱制服的女生与想看可爱制服的男生又利害一致,很遗憾地就被采用了。

学校里到处有各个班级、社团、义工,在教室、户外或舞台上活力四射地提供充满花样及笑料的表演,处处都有欢呼、笑声或尖叫声传出。
「……哎,先不提那些,妳丢下专程来捧场的男朋友行吗?」
「为什么!以往妳都一直吵着要我赶快告白,现在怎么翻脸不认人!」
「哎~阳花梨总是用『再怎么主动示好都吸引不到他』的老哏,以往我听那些事迹都会把可信度先打五折……」
于是对我来说,理应是今年最大场面的校庆活动……
唔哇~虽然是我自己要找这个人求助的,她真的是大烂人耶。
「哦~你是小阳邀来的~」
「对呀对呀,照这样看来,感觉有机会没机会喔~」
……至于是什么经历让她变成这样,我就没有问了。
「欸,这样我看不见啦,小晴~」
「与其说是派不上用场,不如说不想被派上用场~」
接着,我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欸,妳在做什么啦,优姬~!」
「欢、欢迎您回来,主人……」
「久等了,这是您点的冰咖啡~好了,跟我回去啦,优姬!」
明明我整个上午在后场负责烹调时都因为睡过头没来,下午一进外场就直接来店里报到,这是什么恶作剧啊?
「这个嘛,难免的吧?」
那么,在这当下,没参加社团,对课外活动又没有热心到会跟人组乐团或演话剧的我──白坂阳花梨,如先前各位所知,参与了自己唯一隶属的二年C班的活动……
可是,小晴看了我被逼急的模样,却摆出比平时更拗的脾气将我推开。
没错,那是刚刚发到我手机的讯息。
「请、请问妳是……?」
「赶人?」
她会用谎话敷衍对方,也会用稍有威迫感的眼神逼退人,还想得出鬼主意把人哄得服服贴贴,这类交涉属于她超擅长的项目。
「还敢问怎么办啊~旁边的叛徒!」
「妳那男朋友太没有兴致了吧!」
要不要重新审视交友关系啊?
「啊~真是的!在这种时候最可靠的小绚到底跑去哪里了~?」
「这么说来,明明她到刚才还在的。」
「小绚每次都装成有贡献,然后又巧妙地偷懒。」
结果,直到开店前一刻才终于露面的小绚,即使过了午休时间也还是没回来。
明明就是为了预防有这种不测的事态,我们四个才会全部排在同一班,有两个人却帮不上忙,另一个人则是闹失踪……
如同小晴的期待,我今天依然只有手忙脚乱把事情搞砸的预感……
「哎,话说回来,你们今天的行程订得怎样?」
「呃,换、换班以后,我会换衣服跟他会合,然后到处逛……」
「然后,最要紧的告白时机呢?」
「我选在后夜祭的舞趴(跳舞派对)……」
「哎,也只有那时候嘛~」
「那完全是让人告白的活动嘛~」
傍晚,所有活动结束以后,在体育馆召开的跳舞派对……
原本那是游客回去后,只由在校生举办的活动,但是「基于学生的方便」,那条规则根本没有人遵守。
「所以说,阳花梨,妳邀他参加了吗?后夜祭。」
「我要等下班后再交涉……」
「连那部分都还没搞定啊……」
没错,刚才的计划跟平时一样,只存在我的脑里。
想让事情照计划进行的话,肯定比平时更需要动用我的交涉力、协调力与勇气。
「可是小阳,他好像已经走掉了耶?」
要告白的话,明明随时都可以。
「……咦?」
毕竟快要下雨了。还让他等了一个小时以上。
这样下去,根本永远没办法……
「……哦~」
「这张纸巾……上面写了些什么。」
客人散场后,我们收拾桌子,然后跟早上一样在窗边角落竖起隔板(顺便也把男生赶出去了),目前是将女仆装换回制服的时间。
「嗯~?」
不过那并不是因为降雨预报,而是来客人数超乎预期,使得我们准备的茶点销售一空。
「欸,阳花梨……」
小夕,你在哪里?』
「告白,要加油喔?」
「不用啦。阳花梨,现在才不是跟我客气的时候。男朋友在等妳吧?」
「哎,一直被人盯着看,他应该也不好受吧~」
还有纸巾。
然后,在这般情境下,我带着大概比谁都焦急的表情,正在学校内到处奔走。
明明他来了。明明他愿意来的。
『给阳花梨:下班后联络我。我等妳。』
无论在现实或比喻上,今年的校庆一开始都乌云密布……
是我认定只有在特别的时候才会成功,而且在那个机会消失的时候,心里还莫名松了口气,都要怪我自己。
不过,对此我也无意责怪她啦,而且我根本没那个意思。
「听好喽?妳要趁今天将生米煮成熟饭喔?怀着『我今天晚上不想回家』的气慨,知不知道?」
「我更担心妳啊,小绚。听小晴说妳这个月症状很严重?难不难受?」
「唔……」
……如此心想的我仰望着高门槛,都还没重新下定决心。
或许他在那之前就改变主意,现在早就回到家睡觉了。
我寄托希望的根基,就轻易地灰飞烟灭了。
一般的游客人潮也陆续流向校门外,目前校内陷入了有点混乱的状态。
「不行啦。值班期间,手机都收在置物柜里。」
他所坐的座位,桌上留了纸巾,而在那背面……
傍晚,原本死撑着没下的雨,决堤似的泄洪了。
「妳想重复这套问答几百万次啊?」
「好啦,之后交给我收拾。阳花梨,妳也去绕一绕吧。」
「怎么了吗,小晴?」
毕竟理由(生理期)就摆在那里……
※ ※ ※
但是,这点阻碍不可能让我误判他的心意。
所以我稍微看漏了,在她眼里蕴藏着一丝恶作剧光采。
「咦?」
想趁着活动,想趁着机会,其实那些都无所谓。
后来,又过了几个小时……
「只有小绚没问题吗?还是我也来帮忙?」
我们班上推出的节目比预定提早结束了。
「呜呜……」
结果,我总是这样……
……还是说,他已经回家了吗?
连我的回讯,都是刚刚才送出去的。
呃,问题更大的是包含小晴与优姬在内的其他同学吧。
可是……
结果我也没有跟他约好,更没有做确认。
『学生会报告。根据天气预报,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内将有大雨。在户外举办展览的班级请提早撤展并且收拾……』
「妳果然还是跟那两个人一样烂!」
身为半个病人的小绚表示「剩下我一个人可以摆平」,她们还真当一回事,转眼间就把女仆装脱掉,然后跑去参加即将结束的校庆了。
「明明还不到十分钟……」
「谁害的啊?谁害的?」
听见刚才的广播,户外的摊贩与帐篷都急着开始撤收。
「阳花梨,我只是希望妳获得回报……没有任何说谎的成分。」
傍晚已近固然也是原因,更重要的是厚厚云层正从西边逐渐扩散,即将笼罩天空。
「啊~现在没事了。抱歉,害妳担心。」
如今从云隙间……好像终于照进了一线光明。
「……耶~」
……不对,我真正看漏的并不是那一点。
难道学校里的嘈杂声音,盖过了来讯通知的音效?
我却跟平时一样,紧张得不敢面对他,还撇开他只顾着跟朋友说话……
「咦……」
「谁会觉得妳在说谎呢?妳跟那两个人(小晴和优姬)又不一样。」
真受不了那些薄情的人,干脆立刻下大雨扫她们的兴算了。
※ ※ ※
「总、总之,妳试着传讯息联络看看?」
桌上有空的冰咖啡杯,以及拆封的糖球。
站在我面前,正在替我打制服领带的人,是今天这场大活动中几乎都没有到教室里露面的小绚。
『给阳花梨:下班后联络我。我等妳。』
……不对,那样连我都会遭殃。当我没说。
「我倒不是在起哄,妳懂吧?」
直到现在,我仍未收到他的回讯。
「还没显示已读耶……」
「我说过了,他还不是男朋友……」
但是……
虽然字迹稍微沾了水,变得不好读……
替我打好领带的小绚轻轻摸了摸领结。
是我的错。
『我这边忙完了!
天色暗了下来。
不知不觉中,窗边的座位已经没有人坐在那里。
「连小绚都跟着起哄啊~」
不对,这不是她们两个的错。
她看着我的眼神,感觉既温和又慵懒,还有点像在遥望远方。
这段写在纸巾上的讯息。
他的体贴与心意,都交织于温柔字句里。
……这道誓言,我不想也不愿轻易背弃。
「要先回教室一趟吗……」
对了……
既然联络不上,也许到处找人的效率比较差。
毕竟他是第一次来这间学校。
所以就他所知,「我可能会在的地方」,只有刚才他拜访过的,我的教室。
「……好!」
一旦拿定主意,我就会全力冲刺。
我旋踵赶回鞋柜区,换上室内鞋在走廊奔跑。
……老师还有各位访客,请原谅我当下违反校规的行为。
毕竟我被逼急了!
途中,我经过体育馆前面,发现有许多学生正在收拾椅子、悬挂装饰品,忙着将演唱会舞台布置成舞池。
看来即使下雨,室内的后夜祭仍会照常举行。
嗯,我盼望的「在后夜祭告白」还没有断绝希望!
接着,我沿校舍的阶梯冲上二楼、三楼。
总算才抵达隔十分钟不见,自己教室所在的四楼。
……四楼的走廊,安静得简直不像在办校庆。
不只我们班,左右两旁的班级似乎也将节目告一段落,变得几乎没有动静。
说不定,次数还比他频繁……
小夕……
那个男生的声音……是……
但就算这样……
「啪!」的一声干响,从教室里传了出来。
两个人,两人的耳熟声音,一次又一次地回荡在耳里。
完全没办法理解,也无从想像的状况,让我的头脑变得一点也运作不了。
明明在那边的男生,无疑就是小夕啊?
「……咦?」
「深学姐,我……」
女生甩了男生一个耳光。就在刚刚。
「……唔?」
高个子的男生,以及短发的女生……
只要在这里等,他肯定会回来……
她才不会是「绚深」……对吧……?
小夕也开过口啊。
于是,当我打算开门进教室的那一瞬间……
对方是我的好朋友,会很严重吗?
他是叫对方「深学姐」。那是别人。
我会觉得脚步沉重,难道是因为周遭安静得诡异?
不,不对不对,是我弄错了,不会这样的……
连发出那阵声响的来源,都烙进了我的眼底。
或许那原本只是撞见了不该看的画面,说来尴尬的一瞬间……
应该说,那个男生是……
在阴暗的教室里,有两道人影。
「咦……咦?」
「啊……啊啊。」
其实我不只认出了男方,连女方的身分我也晓得……
等等,早说过是弄错了。那才不是小绚。
不对,还不只如此……
不是每天都会见到吗?
不对,不对,像这样逃避现实也没有用啊。
不对,不是那样……
这股奇妙的心悸,难道是因为走廊太阴暗所致?
小夕……?
那样一个让我熟知的女生,有了动作……
听那声音。还有那副外貌。
「啰嗦耶!你凭什么!」
男生疼得捂着脸。
那个男生或许是小夕,但女生弄错了。
我要找的男生,在我的教室里跟女生独处。
女方是不是小绚,又有什么问题?
女生仍保持将右手挥下的姿势,僵着不动。
她将双手,绕到了理应刚甩过耳光的男生头上。
那才不是小绚……
……等等,弄错了又如何?
还有,还有……小绚!
怎么回事……?
然后,让彼此高度差了十公分的脸孔对齐,再将嘴唇凑过去。
不回教室,我就无法跟他重逢。
但是刚才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