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哭泣的約定

到了九月，第二學期。

我的、我們早晨的景色，稍微……

不，已經變化到不能再謙虛地說稍微了。

「早上好，阿タ。」

「喲。」

我們像一學期那樣，用極爲簡單的早晨問候，迎接彼此。地點是離我們家最近的車站……不，不是。

我倚靠在門柱上，上面嵌着『白坂』的門牌。

沒錯，我提前出來了一會兒，在這裏迎接剛從家裏出來的他，這是青梅竹馬之間常見（大概？）的展開。

「你今天也很早呢，陽花梨。」

「因爲要開始準備學園祭了嘛～」

我們沒有事先說好。

但是，也不需要假裝偶然。

我在他家前等他。他理所當然地接受。

……從第二學期開始後，這種「碰面」就變成常態了。

「所以是有節假日的那周嗎？真好～我們學校是十一月。」

「我倒是覺得十一月剛好，最近還很熱呢。」

我們一邊聊着，一邊自然地並肩走在前往車站的路上。

以前我都是在車站假裝偶然遇見他。

但是現在，這種程度的事情，對我們來說已經不覺得不自然了。

這點小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話說回來，『準備學園祭』確實是個很好的藉口。

「我們學校怎麼了？」

看吧，果然嚇到他了！

「我知道啦，算了……」

然後，在享受美妙的青春之後，他也會招待我去他的學園祭。

「嗯，如果你有興趣的話。」

因爲，我們之間的關係，發生了些許變化。

「不，這麼珍貴的門票，你不用跟我客氣……」

「不，也不是那樣……」

「是、是嗎……？」

他的反應，感覺是介於我預想的最好與最差之間，稍微偏向最差的那邊。

「不是啦，陽花梨，你以前沒這樣邀過我吧。」

完全是被甩的前兆啊……

「嗯～……可是啊……」

不行，我太急躁了……應該說，我在擅自誤會些什麼？

我知道，這樣做只會嚇到對方。

說『好！這個話題到此爲止！』，當作沒這回事。

因爲我們有過，一個夏天的回憶，所以這種程度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別這麼說……」

「……阿タ？」

「可是，這次有點……」

「不，抱歉，我講錯了。」

最近，我好像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哇，而且明明是靠死纏爛打才讓他點頭，現在卻想要親手搞砸！

到時候被他學校的同學發現，引起了一點騷動。

「我很高興你邀請我，而且我也有興趣。」

這樣不就和那個硬要告白直接自爆的關學妹一樣了嗎……

我到底是怎麼了？

怎麼說呢，我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麼猶豫。

『你丫的！那個女生是誰！』

『都說了是我的青梅竹馬！』

果然，不是「沒到那個關係」，而是「絕對不會到那個關係」嗎？

「所以，那個……」

……就是我想和他一起享受學園祭。

他慌張到有點好笑……不對！

逛逛教室，喫喫喝喝，吵吵鬧鬧，開心大笑。

然後，我之所以會像這樣，用前所未有的強硬（禮貌）態度進攻（邀請），嗯，有幾個原因。

「……陽花梨？」

收住！差不多該收一收了！

這張門票，說不定是通往未來的希望之票。

另一個原因，是我們學校……不對，大概在任何學校都有的，關於學校色……咳咳，學校戀愛的都市傳說。

「不行嗎？」

………不，雖然也沒有直接具體的接觸啦！

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站不住腳……

接下來這半個月，不管是早上還是晚上，我都會心懷感激地用這句必殺臺詞，當成等待他的藉口。

就是那個，『在學園祭上被女生告白而開始交往的情侶（以下略）』。

我還用上了女朋友般的口氣。

我想度過無可取代的美好時光。

「啊～這麼說來我有聽說過。每個學生只能拿一張對吧？你們學校的學園祭，還真是受歡迎。」

「因爲……這樣讓你勉爲其難接受，總感覺不太好～」

正因爲如此，我心中才會湧出想要更邁進一步的衝動……

「女僕咖啡廳。」

……唔，那當然是因爲我真的快哭出來了。

第一個，是老樣子的『差不多該讓我們見見你男朋友了！』，來自朋友們（小晴和優姬）的壓力。

「……都說算了。」

然後最後一個原因……那還用說嗎？

昨天，每個人拿到一張票後，教室內就出現了『要約誰去？』、『有沒有多的票!? 』之類的，不知道該說是爭奪戰還是情報戰的獨特熱烈氣氛。

嗚，這次雖然說得沒錯，但說法不對！

我和他，覺得這點小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誒……？」

「啊……」

「我們學校的學園祭，是招待制的。」

算了，那種事不重要。雖然還是掛在心上比較好，但不是今天。

「因爲，你學校的話……」

「嗯～？」

「……要給我嗎？」

不行啊。

又或者說，受到的打擊和以往完全不同？

太積極只會招人嫌吧。

「所以，你們班要做什麼？」

「夠經典的……絕對是班上的阿宅們硬推的吧。」

「陽……陽花梨!? 」

可是……

爲什麼聲音聽起來快哭了？

「我不是跟你客氣啦～！」

「我、我知道了！抱歉，我去，我去就是了！」

「……我最近，有這樣啊。」

「那，爲什麼……？」

我變得對他超級任性。

爲什麼說不出話來了？

也是啦，畢竟「只是青梅竹馬」，他也不希望被「誤會」吧。

不要鬧彆扭！不要胡攪蠻纏！不要搬出女人的武器！

「哎呀！」

因爲今天、不，現在我有無論如何都要做的事情！

沒錯，就像他所說的，我們學校的學園祭，似乎在其他學校的學生之間也很受歡迎。

………不過，要準備的東西真的很多，能不能擠出兩個人聊天的時間，也很難說就是了。

這種女生很招人嫌吧。

「然後，那個票，現在就在這裏……」

我這也太麻煩了吧。

「事到如今，你拼命幫我說話也沒用啦……」

「我很高興你邀請我！我是說真的！」

……不，先不管之後的事。

「你那天有事嗎？」

要說出來，說『我知道了』。

爽快地說句『那就沒辦法啦』，然後把票交給他就行！

「拜託！請你務必把那張門票送給我！拜託你了～！」

「這東西真的非常貴重哦？你明白嗎？」

「我明白我明白～！」

今天早上的我……嗯，實在是有點站不住腳了。

※　※　※

「嚯嚯，也就是說，你把學園祭的票順利交到男朋友手上了？」

「嗯，嗯……雖然還不是男朋友」

放學後，我一如既往地在教室裏被大家逼問早上發生的事。

「陽花凜，你這次真的下定決心了嗎？」

「這、這個，呃…………嗯。」

和平時一樣……被比平時稍微少一點的朋友圍在中間。

畢竟『一大早就當着青梅竹馬的面哭喪着臉』這種勁爆的八卦要是傳出去就太致命了，所以我毫不吝惜地把『邀請青梅竹馬去學園祭並得到了同意』這個表面上的事實告訴了大家，避免她們繼續追問。

「啊，這不還是老套路嗎。」

「在關鍵時刻沒能告白，然後把這件事包裝成佳話，當作拖延的藉口。」

「喂！你們別擅自下定論啊!? 」

「好了好了，冷靜點，狼來了少女。」

「被起了這麼個不光彩的外號，你覺得我能冷靜得下來嗎!? 」

「不過嘛，我很期待哦，陽花凜。畢竟這是你們倆的第一次嘛，你和阿タ？」

「不要說阿タ是我第一個男人什麼的啦！」

「陽花梨，你這誤會也太牽強了吧……」

教室裏，只有我、小晴還有優姬三人……不，雖然同班的男女生會輪流進出，但今天……不，這個星期和下個星期，即使進行這種高機密性的對話，也不用擔心泄露出去（大概）。

「小絢，你到底有多不信任我們啊……」

「哎～？做的衣服和去年不一樣啊～」

基本正如小晴所說，我們三人去年也同班，一起玩過裁縫遊戲。

平時的四人組之所以沒有到齊，是因爲小絢說『我不擅長縫紉』，所以很快就逃到別的小組去了。

「不止如此，你想，去年和今年，我們不都因爲陽花梨的「在意的傢伙」而聊得很起勁嗎？」

「是啊是啊，去年是燕尾服，今年是女僕裝」

結果還是像往常一樣被她們毫不留情地拿來開涮，真是倒黴透頂。可就算這樣，也好過有人一本正經地來關心我，或者特別認真地來煽風點火，那樣更是頭大。

「確實有這回事……」

就在我們三人感慨萬千的時候，短短的黑髮輕輕晃動着，「第四人」回來了。

……因爲這是和喜歡的人心意相通的日子，一定是的。

「來得正好呢，小絢！」

「哎呀，說曹操曹操到！」

因爲在學園祭獨有的氣氛下，可以做到平時做不到的事情。

但是，多虧了這股興奮勁兒，去年我又多了一個無可替代的朋友。

可能會有人說，我就是個情緒一直都很高漲的女生……嗯，確實有點。

「啊哈哈，這就是小絢的風格啦～」

「在聊哪個？我的壞傳聞太多了，都不知道是哪個。」

沒錯，去年的這個時候，我的感情也和今年一樣亂七八糟。

爲了準備去年的執事咖啡廳，和今年的女僕咖啡廳的服裝。

我們利用這個特殊情況，在教室裏把桌子拼在一起，三個人湊在一起，一邊做着縫紉工作，一邊小聲地聊天。

「啥？什麼意思？」

畢竟，正如剛纔所說，由於我校的學園祭將在下週末舉行，所以這個時期，這個地方，大家都忙於準備，沒有餘力去在意別人的閒聊。

只有她還愣在那兒，而我們三個人對視了一眼，悄悄地笑了起來。

「話說回來，和去年完全一樣的成員做着完全一樣的事情，真好笑啊。」

「我們正好在聊小絢的事情啦！」

去年聊的是我在意的女生的傳聞。

「以壞話爲前提嗎！」

今年聊的是我在意的男生的傳聞。

因爲學園祭是特別的。

「我回來了……我買來追加的布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