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隔窗的邻居
《事到如今,喜欢上了青梅竹马》 · 丸户史明 · 4268 字

好啦,我的恋情就是像这样迟迟没有进展,以至于我天天都在跟朋友聊妄想……
然而,再这么下去实在没完没了,或者说,事情可没有那么简单。
我姑且是有心想要将这份藏在心里的情意转换成具体的形式。
哎,虽然那也不是我自己拿定主意的……
※ ※ ※
『抱歉,你现在在房间里吗?』
『在啊?』
『那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能不能开窗户?』
『什么事?意思是不能在这里(LINE)谈?』
『嗯,不太方便。』
那是在四月下旬。黄金周假期前夕,太阳下山已久的晚上十点钟。
我用LINE发送讯息,画面显示已读。然后经过对我来说感觉有如永恒的几秒钟……
「哟。」
「晚、晚安。」
对面房间开了窗,熟悉的脸孔从中出现。
……出现在已经打开窗户等候着的我眼前。
啊~为了不了解白坂家(我家)与高村(小夕)家住宅环境的人着想,我先谈一下这个部分好了(虽然顶多只有住在我家周围几十公尺以内的人才会了解吧)。
白坂家与高村家,是在我们读小学那一年近乎同时搬来这里的。
这两栋房屋属于同一间建筑公司一并落成的透天住宅,室内格局也几乎相同……应该说,几乎呈左右对称。
所以,两家人打开面对面的窗户,就会发现有同样尺寸形状的窗口开在几公尺前,除非将窗帘完全拉上,否则跟邻居目光交接的频率满高的。
……连带也想说一句:「妳们绝对是乐在其中吧。」
不过到了现在……
我这边也有许多苦衷耶!』
『无异议~!』
「……唔。」
现在我希望多跟他拉近距离,于是对我来说,这个房间的地段就变成了无可取代的宝贵据点。
现在我只能借着她们的助攻冲下去。
「啊,抱歉,我妈叫我去洗澡。」
对此,我也怀有说不出口的感谢之情。
我明白,我明白。那些女生,都是认真在为我着想。
『你很吵耶~受不了!』
「嗯。」
先前我明明还在他们家吃晚餐,跟他闲聊也能聊开。
『被你那样催促,
就一直在啰嗦!』
『只要你再多等三秒钟,
对面房间的窗户又一次打开,熟悉的脸孔再度出现。
「没有,并不是那样。」
『那点委屈算什么!
「呃,该、该怎么说好呢……」
对于我要说的话、我的目的、我的心意,大概也丝毫没有察觉。
因为羞耻、紧张与恐惧。脖子以上的部分完全僵掉了。
顺便再说一句:「我从升高中以后几乎不曾跟他单独外出,要这么做会不会门槛太高了?」
「…………」
于是……
我想说也会说不出来啊!』
『阳花梨,就决定妳在这周末告白。』
……我才不要像这样,毫无作为。
『没什么不行吧?』
以往我有些排斥这种「太近的距离感」,甚至从可以像这样跟他隔着窗户「面对面」的房间换到其他房间住过。
「那个……」
我用LINE送出讯息,然后显示已读。
『干么那样催我!
他带著有一点……真的就只有一点点过意不去的脸色向我道歉。
一旦像这样隔窗面对面,总觉得就说不出有意义的话了。
「那么,晚安喽,阳花梨。」
「嗯,其、其实呢……」
『等一下,为什么事情会变那样!』
『我不是说过有事情要找你谈吗!』
『所以我才叫妳赶快讲!』
他的声音有点生气,让我的手指也跟着气得发抖。
像这样,当我什么都说不出而僵住时,就听到了他无情的告别话语。
「关于这个周末……」
小晴就这么突然地提议,优姬跟风起哄,小绚显得毫无兴趣但又不反对,一如往常的套路。
接着,他终于亲手关上窗户,从我的视野里消失。
面对他的不可理喻……对他而言,则是胡搅蛮缠的我不可理喻,双方便带着险恶的表情互瞪……
像这样动嘴巴就好了。
「…………」
「那个……」
接着,还不到一秒钟。
「…………」
我又用LINE传讯,对面有来讯音效响起,然后显示已读。
这个周末,要不要出去玩?
『不对,我们可没有讲到话!』
下次放假,要不要一起出门?──就这么问……
即使如此,我仍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目送他从我眼前离去……
不久,这次换成我的手机发出来讯音效。
「……?」
「…………」
「那妳就快说啊!」
「小夕,你听我说。」
我要说。我要说出口。
我明明说过这是重要的事!』
说啊,我要说出来!
这是我在他的房间待过,回自己房间以后,又从聊天群组收到朋友发的艰钜任务所致。
不对,我之所以说不出话,并不是因为隔窗面对面。
嘴巴动不了。舌头无法动弹。喉咙张不开。
『告诉妳,我妈从刚才
我就说得出口了啊!』
「不然是怎么了?」
「不是,我等了满久的吧?是妳一直不说话吧?」
「那我从现在开始等三秒。三~二~一~……」
后来,事情一下子就谈拢,小绚跟她爸爸拿了几张股东优待券,无论要去看电影、游乐园或家庭餐厅都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怎样?妳有东西忘在我房间吗?我这边看来似乎没有……」
『让我做一下心理准备。』
只要这样问就好了!
「嗯。」
『既然这样,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可以?』
……虽然说,因为距离太近而不小心看见不该看的东西,这样的意外倒也不是完全没发生过啦……
「好、好的。」
但现在打住的话,什么也改变不了。
来吧,一、二……三!
……尽管我在脑海里(旁白)叙述得似乎很冷静,嘴巴反而什么都说不出。
动不了~~~~!
经过三十分之后,我总算跟他敲定要约会了。
※ ※ ※
「唔嗯~去哪里好呢?附近的公园?中央公园?商店街?水族馆?动物园?植物园?天文台?美术馆?图书馆?游乐场?保龄球场?KTV?游乐园?运动场?演唱会会场?」
因为如此,在敲定要约会之后,过了三十分钟……
我被妈妈骂说「赶快去洗澡」,因而将始终发热的身体泡进四十二度的热水,不由得更加燥热地窝在深夜的浴缸当中。
明明悠哉地泡在澡池里,却快要晕头转向。即使如此,我仍拚命绞尽脑汁,设法订定周末约会的计划。
说到底,假如我问他「想去哪里?」,最大的问题在于他会回答「嗯~都可以啦」这种被妈妈问到晚餐要吃什么菜,一回答肯定就会挨骂的最佳例句。
「像这种时候,果然要尽量活用青梅竹马的优势才可以!」
没错,要提到我能赢过其他对手的特征,就只有这一点(青梅竹马)。虽然我孤陋寡闻,没听过有谁想来跟我抢。
这样的话,或许避开初次拜访的地方比较好。
在我与他独处的时间中,一起看过而深留于回忆的景色。
回想起满怀念旧、温柔及怜惜之情的往事。
「……以前我们出门时大多都有父母陪着啦啊啊啊~!」
的确,小学时我们常在星期六日一起出去玩。
好比公园、游乐园,好比海边、游泳池,好比滑雪、溜冰。
……没错,全~部都有监护者陪同!
因为我妈妈无论以前或现在,都只有星期六日会休息,一提到出门就特别带劲,还总是跟小夕的妈妈一起大聊特聊,把我们晾在旁边……
「唔……没、没错……实质上,我们算是独处!」
不过,当记忆的迷雾逐步散开之后,在过去理应一度化为泡影的热闹景象,就渐渐有了改变。
我的视野里几乎看不见妈妈她们的身影,而是浮现他既年幼又颇为内向,何止没让我意识到是男生,根本连性别都还理解不了的身影。
没错,举例来说,在附近的公园。我们搁下在长椅聊开的妈妈她们,两个人奔跑于广场草坪上。
「拜托~那你要先讲啊?早知道你不唱歌,我还可以另外想方案啊~」
「咦,小夕不唱吗?」
「因为……我不好意思在人前唱歌。」
「为什么我会喜欢上那样的家伙呢?」
我始终像这样自相矛盾,一直都在白费心思……
「因为、因为……谁教那家伙突然冒出来……!」
毕竟我在小学时发育得很好。个子高又活泼。所以混在男生中也不觉得自己会输。
「好……!」
「青梅竹马的优势」,我会用上。
对,要是聊起比身高的事,说不定会刺激到他的自卑感。
满脑子都是他的事。绞尽脑汁又费尽心思。
「那我们待一小时就离开……在那之前,麻烦你敲铃鼓喽~!」
换成以往,光是有谁在画面或纸上说出来,就会让我忍不住发笑的台词。
出生至今,第一次要跟喜欢的人单独去约会。
无论电影或连续剧,还是漫画或动画都一样。小时候的我总是抱着「啊~接下来肯定会这么演吧?」的偏执心态。
我反而会先料中后续情节,让自己做好准备,是个性子有点拗的小孩。
而且,也不惜纳入「青梅竹马的劣势」。
像这样喜欢上一个男生之后的现在呢?
「那还用问,因为妳说想来啊,阳花梨……」
但是我又希望他能接纳原本的我。
毕竟,这算是恋爱喜剧作品的老套台词吧?
我想博取他的好感,为此还不惜改变自己。
那么现在呢?
小夕他真~的就像我弟弟一样。
我全部都要带去约会。
「为什么我会……噗,啊哈哈。」
没问题,没问题的……
「一个人进森林,接下来肯定会有遇袭的情节嘛。」
所以我一直都没有对那些场景感到雀跃……也从来没有体会过心动的感觉。
无论是小时候把他当弟弟的自己。
「唔、唔嗯……抱歉。」
啊,还有,我理所当然地泡昏头了。
当我打算运用「青梅竹马的优势」,将过去的回忆跟约会方案撮合在一起时……
我决定了,约会的方案。
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还逼他配合我的兴趣,即使他会怕或排斥也都不管。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唉……」
毕竟就算那样,现在的他应该还是能超越完整的我。
像唱KTV、打保龄球这种要主动做些什么的活动,他都不擅长。
「唔哇,不行,这样不行啦……」
白坂阳花梨,十六岁……
没错,如果一起去看恐怖片,他会比我先哭出来。
「我又不知道那些……谁教我没看过这种片。」
直到国中毕业前,不对,直到一年前,我都无法把他当男生,只能单纯当作青梅竹马来看待。
然后,反观他何止比不过我,在班上的身高也是低于平均,个性又非常文静,即使两个人一起玩,感觉也都是默默跟在我后面……
如此老套的台词,沁入心底。
「等等,我的身高一直到小学五年级都比他高啊啊啊啊~!」
「为什么~我会喜欢上……那样的家伙呢~」
如今,明明是我自己说出口,却觉得泪水快要盈眶。
「咦~?那你怎么会来KTV呢~?」
那座广场的中央有棵大树,我们曾在那里刻下彼此的身高,简直像哪款美少女游戏会有的老套剧情……
还有现在连他的眼睛都不敢正视的自己。
……不过,当时我们两个一直都是这样。
「唔……呜,噫嗝!」
我要做完整的自己。
呃,这不是自夸喔?如今我难免对那段往事有自卑感。
应该说,小时候的我对他是不是很过分?
我则是最爱表现给人看,或者唱歌给人听……跟当时的他一比,真~的是恰恰相反又完全不能相容的小孩。
无论怎么做,「青梅竹马的劣势」都会随之而来,难保不会搞砸我的约会方案。
「唉~小夕,你为什么会怕那些呢?」
这句台词说到一半,我便忍不住笑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