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恋爱八卦百物语
《事到如今,喜欢上了青梅竹马》 · 丸户史明 · 6606 字

那是在四月上旬,被和煦阳光照耀并不算多热的某天早晨……
「啊,小夕早安~」
「阳花梨?妳还是一样早耶。」
地点则是离我们……我──白坂阳花梨家与青梅竹马小夕家最近的车站。
在早晨尖峰时段显得人流热络的第一月台三号车,从前面数来的第二道月台门前,有我那青梅竹马(小夕)的身影。
「不不不,你都准备搭同一个时刻的电车了还说我~」
「可是,妳读的学校比我近很多啊。即使晚三十分钟搭车也可以吧。」
这家伙……不,正如他所说,我本来并不需要这么早搭电车。
毕竟从这里过去只有两站,经过五分钟的车程,再从车站步行五分钟就能到学校的短暂路途。
相较之下,他要搭超过十站才下车,再爬十五分钟的陡坡到乡下……不对,到充满大自然风光的学校读书。
所以我们平日出门的时间会差满多的,但是偶尔……不对,差不多每周就会有一次像这样在车站「偶遇」的日子。
「其实我们班今天一大早就有小考,我约好要在上课前跟朋友借笔记来看啦~」
「明明妳国中的时候都不用读书也能排前几名,还真是落魄。」
「要你管。」
对,小考当然是我编的谎话,对不起。
实不相瞒,大约十五分钟前就先到车站,还躲在柱子后面等他通过验票闸,然后才巧妙地绕背搭话的那个怪咖正是我。
咦?你们想说「就算不特地在车站等人,趁他出门时搭话或到家里迎接他不就好了?反正你们是邻居」吗?
呃,各位的意见确实有道理……可是那样做的话,我的心意不就完全露馅了?
明明以往各过各的,都没有把彼此当成对象,要是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连随意到对方家里都不行的话,谁来负责任呢?那我可不接受喔?
然而,要我就此不说谎,我也一样无法接受。
而且……
「再不起床,你就要迟到了喔?」
所以希望各位能包涵,至少让我像这样每周耍一次心机。
……明明如此。总觉得这些人(朋友们)的反应好薄弱。
即使我从贴身距离仰望自己目前最在意的男生,也还是分不出他到底跟几个月前有多大差异。
从升上二年级以后,我差不多每周都会托词轮到值日生或者运动会需要练习,然而我根本不想读会有频繁活动占用学生早上宝贵时间的那种学校……我要说的倒不是这些。
「小夕,我觉得你的脸没什么明显改变耶。」
地点在青梅竹马的房间。
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人在呆立于月台的我后面排起队伍。
这次说的,是离上一段故事约一个星期后的事……
「……妳讲话再含蓄一点好吗,小晴?」
「那么……拜。」
「跟妳说喔,小阳?其实我们想听的,并不是这种感觉有深度的暖心小故事~」
在这种情况下,被周围人潮吞没的我仍站到平时的定位……三号车厢,从前面数来第二道门的右手边靠墙。
不过,来到这一步就可以安心。
人气并不算超高,班上却总是有一两个他的粉丝。
她对别人的感情事特别有反应,一有机会就想套口风,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个如天敌般的朋友。
「尖峰时段嘛~」
时间则是平日早上七点钟过一点点。
还算愉快的时光就要到来,并不会多灰暗。
趁现在,我可以尽情摆出不满的脸色。
哪怕他只把我当成单纯的青梅竹马,也不至于都不道早就跟搭同一辆车的青梅竹马保持距离,或者背对不理。应该说,他没理由那么做。
然后发生过的开心事,我都会向放学回家的他抒发。
呃~那之前是在谈什么来着……哎,算了。
「好了,所以换下一个故事吧~下一个~」
「电车还是一样挤~」
的确,仰望的角度变了耶?脖子比以前还要累一点。
这个将邪恶本性藏在甜美语气底下,属于「怎么了?需要聊一聊吗?」类型的女生,名叫平井优姬。
这样一来,背后就不会跟他人接触,至于眼前则有……
「啊,不过你有长高吧?」
……话虽这么说,去年年底发生小冲突(第一章跟优姬吵架)时,我却答应「听她任意开一个要求」当成换取原谅的条件,那根本就是错的。
「小、小夕……你醒醒嘛?」
「到了喔?阳花梨,妳要下的站。」
这次莫名其妙举办的「小阳恋爱八卦百物语(主讲者固定)」聚会,说到底就是她想出来的企画,换成平时,我的羞耻心也不会轻易答应参加这种恶毒的活动。
一边读漫画。一边玩手机。围着餐桌。看着电视。
在玄关门口。在路边。在我家玄关前面。
以现实时间点而言,那是在四月下旬,黄金周假期将从明天开始,让人十分放松的周未夜晚。
毕竟今天才刚开始,该做的事还多得很。
一如往常,平日早上的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
不过除此之外,依然是十年来没多大改变,早已看腻的那张脸。
之前我叫了小晴的本名晴妃,她就立刻发飙说「再那样叫我就绝交」,因此搭话时要注意。明明是个好名字。不晓得她到底哪里不满意?
毕竟在一天的开始,居然不能跟喜欢的男生见面,连讲话都不行,那一整天的心情都会严重受影响吧?
我则在「表面上」照常回应。
「唉~~~~~~!」
明明如此,不知道什么缘故。为什么我变得可以一直看了呢?
花费那么多心思、那么多盘算才获得的早晨奖励时间,今天同样在五分整结束。
「咦?可是我还没有领登入奖励……」
然后呢,这个用词粗鲁但没有恶意,属于「运动派吐槽不留情」类型的女生,名叫市谷晴妃。绰号「小晴」。
……呃,是的,我承认这有很大的成分属于妄想。
如往常般摆出平淡的态度,向他谈起平淡一天的点点滴滴。
刚才我那段与青梅竹马之间的揪心害羞小故事,则是在放学后跟朋友们四个人顺道光顾的KTV包厢里面分享的。
「那是现在无论如何都要确认的事吗?」
警示音、电车运作声、轨道的吱嘎声响接续出现,他的身影逐渐从视野消失。
……虽然说,他的视野在关门时早已经没有对着我这里,而是望向手机了。
虽然不会看腻,却静不下心。
于是由电车门与月台门组成的双重隔阂,便随着发车铃声在两人之间阖起。
「欸,小夕,你别玩手机啦。空间这么窄~」
「……这就是我的故事!」
「是喔,那太好了~」
「喔,之后家里见。」
「……咦?」
接着,在告别今天一整天之后,再来为当下无法相比的落寞颤抖吧。
「是妳叫我一五一十招出来的耶,优姬!」
※ ※ ※
可以用全身表达好寂寞、好想多聊一点、等不及晚上了啦。
「我走喽~」
「怎样啦,阳花梨?」
而且,只看两站,会觉得不够过瘾的景象。
「再五分钟……让我多睡一下下……」
「唔、唔嗯……」
「别辜负大家期待,拜托这次来段让人胸口小鹿乱撞的情节,或者是听完会让别的部分蠢蠢欲动的刺激情节。」
我稍稍往旁让开,然后转身朝验票闸走去。
掺杂了一点紧张、一点兴奋、一点安心,提神效果颇佳的景象。
当时早晚都气温宜人,事情便发生在完全是「春眠不觉晓」写照的宁静早晨……
「……嗯~」
跟朋友漫无边际地聊天,然后好好用功读书,除此之外,还会不断体验到各种事。
并且花上一整晚思考:「明天该怎么跟他搭话呢?」
可以发出遗憾的叹息。
「……嗯。」
「呼嗯~……」
表情有点困,不管读哪个年级,总评都可以排到中上或前段班末尾的脸。
所以我才反过来利用他的那种温柔(或者说不经心),借此赢得几乎连彼此呼气都会扑面而至的贴身距离。
「咦~?受不了妳们,我也会不好意思的耶~?」
他照常挥了挥手。
「简单说呢,阳花梨?我们想要刺激啦。所以要嘛妳豁出去告白,要嘛妳跳过所有过程被推倒在床上,大家期待的是这种等级的故事。」
※ ※ ※
不过这个位置是他平时会站的地方,所以只要我捷足先登,他就不得不站在我的面前。
所以在旁人眼中,「想保护心爱女友免受其他男人魔掌骚扰的英勇男生」不就像这样诞生了吗?
接下来,梦醒的我将回归现实……倒也没这么夸张。
……话虽如此,我也快要没有题材找借口了啦。
「哼哼,这一年我长了五公分。」
为了保护我不受其他乘客骚扰,因而挡在正前方的他。
封闭的空间充满亢奋感,构成了可以说非~常容易让人透露秘密的环境。
只要物理上不会被他看见,那就用不着担心。
是的,换句话说,当时的我正是「来叫早上赖床的青梅竹马起床的女生」,如此可谓获神选召的人种。
呃~我描述一下离当时约十分钟前的状况喔?
那一天,当我准备上学时,妈妈就拿了要分给邻居的家常菜给我,交代说「帮忙把这送去隔壁」。
勉强答应送东西的我(内心姑且不提)打开邻居玄关的门之后,就发现邻居伯母正在走廊朝二楼大骂:「喂!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早上忙得不可开交的伯母看见我,便甩锅说道:「阳花梨,妳来得正好!那孩子一直不肯起床!帮我叫醒他一下!」自己则匆匆回去厨房了。
正常来想,她拜托这种事是满不讲理的,然而,每星期有一半以上的日子都会做饭给我吃的「第二个妈」有事拜托,我当然没办法拒绝……
于是我就跟开头说的一样,杵在熟睡于被窝中的他面前了。
「……………………唔!唔咦咦咦咦咦咦咦!」
等等,这样没问题吗!床戏耶!
即使退一百步当作我搞错,这在美少女游戏依然是耳熟能详的情境喔!
照常理想,青梅竹马这么做可是在插旗啊?虽然视情况也会有平时都摆出冷漠的态度,或者反过来把男方当弟弟的案例,不过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女方都迷恋着男主角啊!
……是的,跟我的情况也相符,无从反驳。
「那、那、那么……」
事到如今,畏畏缩缩的话事情可没法进展。
总之,既然是恩重如山的邻居伯母拜托我,那就要确实而不出差错地完美达成她的期许才可以。
对,现在先将「伯母是能看穿人心所愿的超能力者吗?」这样的疑问搁一边去。
所、所以喽,那我就当场……确实而不出差错地,将他完美叫醒吧。
──「嘿~!给我起床~!」
──「唔哇!好冷!」
──「你看,天气很好吧~!赶快给我起来~!」
顺带一提,其实我迷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对,这是坚定不移的。
「……小绚?」
「那还用说,为了因应各种不同的状况,我正在脑海里多方模拟……」
「……呃,真的太瞎。」
在距离方面倒不是没有些许错乱感(……些许?),但这样最妥当吧。
这就是俗称「爱操心的青梅竹马」的手法。
从这种定位来想的话,呃……
──「你不起床的话……」
即使发生小意外,事后回顾就会觉得是既荒唐又宝贵的一段回忆吧?
──「我就要……亲你喽?」
──「呼噜……呼噜……」
「……唔嗯~」
──「欸,醒醒嘛?小夕。」
──「因为我来叫你起床,就发现你睡得很舒服嘛。」
那就来进行实践吧!
好,模拟完毕!
「可、可以……就照这样。」
「正是因为都没有,我才只好把话题转成这些(妄想)啊!」
是的,以我的情况来说,除了最后一点之外都不符合。
「……抱歉,我吓到了。」
他会觉得冷,肯定不是因为棉被被我抢走,而是因为我跟平时落差太大才得感冒。
「这、这个嘛……」
「当妳自己说是转移话题时,就已经没戏了啦……」
一开始的堵人情节不太叫座,我便祭出了当成压箱宝的「重磅级青梅竹马经典(?)桥段」,结果听众们的反应比我想像中还要严肃兼傻眼几万倍。
接着用我的体温抵销冷空气,让他感受不到温度的变化。
使劲翻开被单,再使劲钻进床铺,即使他因此被吵醒,我也要使劲装睡蒙混过去。
像这样来叫人起床算家常便饭。何止如此,连早餐都会帮忙准备,然后一起出门到同一所学校,嘴巴上不说但其实迷恋着主角……
说到底,要钻进他的床铺,非得先掀起被单,争取到让我躺进去的空间才可以。
所以我不能照这种情境展开行动。
将体温传给他,但是不能让我的心跳与气息传过去,重点在于精准拿捏其尺度。
「怎、怎样……?」
「……那样实在说不过去吧?」
──「唔、唔嗯?」
后来我有好一阵子,都待在空无一人的床上羞耻地打滚。
「说过别跟我讲话了嘛。」
没错没错,这属于「早就在交往的青梅竹马」的手法嘛!
这样是不行的,这样不行。要我说这种台词,实在太羞耻。应该要默默地采取行动才对……不是啦!
「我说过啦,小阳,妳都没有在现实中稍微有进展的事迹能分享吗?无论是健全或不健全的内容都可以。」
于是,就在此时……
目前的重点在于让他……让小夕把我当成对象不是吗?
聊感情八卦聊到这样,已经构成霸凌了吧?
既然如此……换成这样如何……?
──「咦,阳花梨?」
「优姬和小晴都一样,妳们没必要把阳花梨挤出勇气分享的事迹评得一文不值嘛。是妳们逼她说的耶。」
──「别、别这样!阳花梨!把棉被还我啦啊啊啊~!」
掀起被单以后,我就要赶在空气流入前将身体迅速钻进去。
待在我面前,始终离得最远还一直保持沉默的「第四个人」,首度开了口。
──「嗯?啊,小夕早安~」
「呃,不是啦……」
当我带着感恩与感激的表情,正要回望帮我说话的小绚时……
硬要说的话,我算空气型青梅竹马。感觉有点空虚,但这样的称呼非常相称。
没错,她叫小绚……须藤绚深。
归根究柢,我认知到必须先确切定义过「自己属于哪一型的青梅竹马」,然后再发动攻势。没错。
「噗、噗噗……!」
……这样的话,我到底该归类为「哪种类型」的青梅竹马呢?
「呼嗯~真辛苦。那我要去吃早餐喽。」
「欸,阳花梨,我要换衣服了,所以妳继续面向那边喔~」
「唉,越听越觉得妳没希望……」
……可是,假如突然跟他贴得太近,我的心脏会撑不住。
──「呼噜……呼噜噜噜噜……」
「应该说呢,我们的修养并没有高到能把小阳那种凄凉的妄想症当娱乐~」
※ ※ ※
「喂,妳们两个都很过分耶!」
「呼啊啊啊……咦?阳花梨,妳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是怎样?表示我被迫揭露自己的秘密出糗,然后秘密还吓到了大家,使我糗上加糗是吗!
「啊……」
优姬和小晴从刚才就轮流在挖我的各种旧伤口。
船到桥头自然直。用全力跟他拚了。
如此一来,冷空气从缝隙流出,自然就有让他冷醒的风险。
这样是不行的,这样不行。果然不能先从情境来设想。
「小绚……」
「咦……?」
「没错,阳花梨好不容易跟我们分享那么柏拉图式的……妄想……」
要避免那样的话,还是只能靠速度。
优姬和小晴都把我看得超扁,感觉却会敬小绚几分。虽然她们看扁我。
──「欸,妳居然又在我的床上睡着了……」
表情有点忧郁,眼神有点凶,讲话有点带刺,不过到头来仍是个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
……是的,果然除了最后一点之外都不符合我的情况!
于是……
「我说妳们啊!」
好,我决定了……
不过这么一来,比对话更重要的就是该怎么促成开头的局面。
「大家追求的并不是那方面的刺激,或者说……咦,不会吧,结局居然歪成那样?或者说,冲击性会不会太强了一点……?」
彼此并没有交往,而且何止没有一起上学,连就读的学校都不同。对方并没有把我当成对象,可是反过来说,我也没有遭到拒绝。
早就已经告白过,早就成为公认的班对,从早到晚都在一起,还会让人搞不懂是情侣吵架或秀恩爱地说:「欸,妳贴太近了啦!」「哪有~!」让旁人都感到烦躁,而且内心当然迷恋着主角的女孩子。
「咦……?」
「啊~抱歉小夕,我现在要思考一点事,所以别跟我讲话。」
「小绚……?」
「呼哇啊啊啊啊啊啊……!」
我莫名流汗还发出怪叫了!
「……所以,妳从刚才开始到底在搞什么?」
嗯,感觉不对。
──「呼噜噜噜噜……」
──「嗯……?」
「就是啊,阳花梨?这种集会办到现在已经四个月了。妳差不多也该……接吻或色色的事情就不多要求了,总可以邀他去约会之类吧!」
啊~但是,遇到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还计较速度或距离感之类的细节好吗?
「抱、抱歉,我还是撑不住……噗,呵呵呵……啊哈哈哈哈!那是什么谜样的情境啊!阳花梨,妳是哪里来的国中男生吗!」
「唔哇啊啊啊啊~!到目前为止最没有礼貌的发言~!」
当着我面前,小绚把原本正在喝的可乐喷出来,并且爆笑起来。
喂!妳之前还摆那副主持公道的嘴脸是怎样啦!
白坂阳花梨,十六岁……
不会吧,我交的朋友是不是都太不正经了?
……哎,多亏这桩超没礼貌的事件,原本加诸于我的处罚(恋爱八卦百物语),到此圆满收场了。
后来,她们三个受到了新的处罚,看是要聊自己的恋爱八卦,还是认真地向我道歉以示赔罪……
结果呢,之前优姬与小晴话说得那么呛,居然都不惜向我下跪道歉了。
即使我反骂「妳们连一两段感情八卦都没得聊吗~!」,优姬与小晴也只会哭诉「无可反驳~!」所以我算出了一口气……才怪,这两个光说不练的嘴炮王真是够了!
接着,小绚表示「这样被拱上来主讲的阳花梨就吃亏了嘛」,所以她分享了现场唯一有料的恋爱八卦(实质上是跟男生的情史)。
包含我在内的三人都吓坏了。
……跟我主讲时不一样,这次的内容实在太过冲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