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烦烦闷闷空空
《事到如今,喜欢上了青梅竹马》 · 丸户史明 · 6665 字

「妳还说什么『但是,我变得更加、更加地喜欢他了』啊~~~~!」
「唔哇啊啊啊!」
黄金周假期结束……过了几天,某日体育课的途中。
长距离跑步,但凡学生都是在跑之前就陷入忧郁,跑的途中则会见识到地狱,跑完便整个人变成一滩烂泥,当我和小晴总算从这项糟糕透顶的课程获得解放,之前约会的反省会议不知怎的就无视于其他还没到终点的女生当场召开了。
当然,导火线并不是来自我。
「所以说,阳花梨,这场比赛要是我赢了,妳就要确实报告之前约会的结果喔?」
「那对我来说没什么好处吧?就算我跑赢了,想也知道小晴的感情事根本没什么料。」
「别说啦啊啊啊啊~!」
哎,回嘴对呛的我不小心中了激将法,就跟田径社短距离跑步的王牌认真展开殊死战,结果仅以一秒之差吃下败仗。
……即使如此,跟第三名以后还是拉开了一圈以上的距离啦。
「什么嘛……自从上次的约会结束,阳花梨就一副如释重负的脸,我还以为是告白成功后,又有了许多进展才会进入贤者模式。」
姑且不讨论小晴所说的许多进展是指什么……
「哎,我算是有了一点领悟,或者说想通了……」
「想通什么?」
「跟他的想法相比,更重要的是我自己怎么想。」
「阳花梨……」
约会过后,我刻意将报告细节省略……对大家含糊带过,也是因为这一点。
我不会对眼前的结果、对他看待我的想法忽喜忽忧。
「所以我觉得不需要轻易找大家哭诉或讨拍,只要慢慢、慢慢往前迈进就可以了。」
毕竟,他跟我之间的历史就是这么长。
对,他一直都没变。有改变的是我。
──「阳、阳花梨?」
「学长……?」
……呃,这样不行啦~!
哪怕现在不能心意相通,哪怕他对我没什么感觉。
那就是「妳都没变耶」。
「呃,那是因为……最近我有很多事要忙。」
※ ※ ※
真想对几个小时前的自己提出忠告。
「我说啊,关……妳怎么突然跑来我家?」
这完全是炮灰的定位嘛。
……啊啊啊啊啊啊!我都忘记自己也才约过一次会就乐得心都飘了!
唔……
……哎,我也大感困惑就是了。
「可是,以往对他没多大感觉的妳会喜欢成这样,不就表示他读高中以后开始散发超迷人的气场了吗?」
就是啊!得不到回讯难免会有疙瘩嘛!明明已经约会过了却反应薄弱,自然会介意是什么地方惹对方不开心啊!无论喜欢或讨厌,总会希望对方用言语把想法表达得明确一点嘛!
「……当妳像这样老神在在时,说不定对方会趁机先交女朋友~」
话说对方跟小夕……跟他穿同校的制服……表示那是同校的女生。
她做的每件事都会变成回力镖飞回来打中我,好难受!
……说归说,换成我处在相同情况,还是会自乱阵脚,然后绝望得哭哭啼啼吧。
「…………」
对、对了,这时候我可以巧妙助攻,帮小夕把那个女生赶回家……
尤其是在对方的心似乎快离开自己的时候。
怎、怎么办,这样连我都不能进家门。
「……唔,呜呜、呜。」
「…………呜啊。」
被他称作「关」的那个女生……是叫他「学长」,可见对方大概读一年级。
「唔……」
「是不是因为这样,学长最近才突然变得冷漠了呢……」
……不,等等。我也常常隔着窗户大骂:「喂,你为什么已读不回!」
每次看他这样反覆跟女生尝试交往又分手,当时我都会不耐烦地给出像「振作一点嘛!」之类的意见。然而,当我现在得知他仍然在做这种「尝试」时……
那个女生感觉有点……不,感觉超雷的,这应该不是单纯因为她的目标……错了,应该不是单纯因为她讲话的对象是小夕吧?
话说回来,小夕这家伙还是一样不干脆~!
「不,那也是妳主动找我才约过一次……」
「啊~……」
啊~我倒觉得这不是好办法。
我那毫无根据的自信遭到粉碎……
……说来感觉挺复杂的,但就是变成这样了。
……咦?
小夕都会像这样,一脸尴尬地敷衍过去。
「不过……那并不是另外喜欢上的新对象。」
讲话尾音好刻意~!
是那样吗……
哇,她的个子好娇小~!脸也好小~!
还没听见答覆,那个女生就开始啜泣了。
小夕,另外有了,喜欢的人……?
「抱歉,关……我们家快要吃晚饭了……」
况且才约过一次会,还是她主动要求的,然后就自居为女朋友了?甚至追查到住家来堵人,未免太恐怖了吧!
这种改变感觉好讨厌呢,不像是读国中以前的我。过去的我,在别人口中应该是更有「男子气概」才对。
「夕学长,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漠?这样根本不像真正的你。」
──「啥~?怎么了,夕?这个女生是什么人?」
就算那样,我们相处了十年以上也没有决裂。双方甚至都不曾想过要各走各的,我觉得这点应该是很了不起的。
「咦咦……」
「呃,我今天不太方便……妳就回家吧,好吗?」
在我当天夸下海口之后,过了几天。
「抱歉,让妳这么难过。」
「妳是指怀疑什么?」
那个迟钝男真是够了啦啊啊啊~!等等,我怎么会跟女方起共鸣……
因此,至少每一两年就会发生一次,有女生想叫我帮忙介绍跟他认识的情况(虽然我当时都不太在意就帮忙介绍了!)。
话说我怎么演得像个不良少女?
「这……」
五月即将迎来结束的某日,于回家路上。
寻常傍晚就要变成寻常夜晚的黄昏时分。
还超会拗人的~!明明答话的语气软弱到好像快要哭,却完全没有回家的意思!
「咦?」
「我在想,学长会不会另外有了喜欢的人……」
「原、原因大概只是出在我心境上的变化啦~」
「学长……」
「那、那么,在吃完晚餐之前,能不能让我在学长房间等呢?」
「因为,那是我在遇见妳之前就认识,也在遇见妳之前就喜欢的人。」
「所以,呃,我无论如何都会忍不住怀疑。」
「所以妳回去吧,好吗?关……」
再走几十步就要到家的我,撞见了高中男女生在邻居家前面交谈的甜蜜(?)互动,不由得就躲到电线杆死角了。
「谁教学长最近变得都不回我的讯息了……」
──「咦……?」
「还有……学长也都不跟我约会了。」
该怎么说呢,感觉在男生之间非常吃香……而且会惹女生讨厌~(纯属个人感想)。
咦?
咦?这是怎样?光是不回讯就会被她找上门吗?好恐怖!
我尽可能隐藏自己的动静,并且从电线杆死角窥探声音传出的方向,被玄关灯光照亮的学妹身影便浮现于眼前。
「关,妳家根本不是在这个方向吧?晚回家的话,妳的父母也会担心吧?我送妳到车站,走吧……」
「对了,小夕,结果你跟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以前情人节小夕的女生缘足以收到一两份真情巧克力(我当时只送他人情巧克力!)。
「怎、怎么这样……难道说,我不能进学长家吗?」
「我啊,确实有喜欢的人。」
……等等,我在几小时之前,是不是才说过「跟他的想法相比,更重要的是我自己怎么想」这种开悟般的话?
「……咦?」
「因为、因为……夕学长!」
然而碰到那种场合,他总是忸忸怩怩地表现得很尴尬。结果虽然有试着跟对方短暂交往出去玩,却始终无法长久……
不对,我依旧会说「振作一点嘛!」,但这并不是要他「多珍惜女方!」,而是变成「从一开始就确实回绝嘛!」的意思。
我想自己往后还是可以一直抱持着希望才对……
话虽如此,困扰的显然是小夕。
「不……不会啦不会啦,怎么可能!再说小夕一直到国中都没什么异性缘!」
我说小夕啊,你怎么会被感觉这么糟糕的女生缠上呢!
──「喂!妳怎么敢来勾引老娘的夕?借一步说话吧!」
但我现在却变得像这样,被心上人的一举一动牵着鼻子走。擅自偷听并不是对着我说的话,然后还小鹿乱撞。
「妳那么说就不太对了……」
「不是……我并没有突然改变……」
「呜噫噫噫噫……哇啊啊啊啊。」
倒不如说,小夕说没有另外喜欢上别人,那他喜欢的人到底是谁?他说是从以前就认识的人,那到底是谁?
之后过了几分钟。我仍坐在电线杆的死角,一直站不起来。
他已经走了。跟那个女生一起。
当他们经过我躲的地方旁边时,我还以为心脏会停止跳动。
不过,只有那时候差点停止。
后来心跳声简直吵得受不了。
看来,我喜欢的他早就……
※ ※ ※
「简单来说,可以总结成『他从很久以前就有喜欢的人』?」
「哎,至、至少是在遇见那个叫『关』的女生之前就有了……」
我是个软弱的人。
容我老话重提,从我讲出「跟他的想法相比,更重要的是我自己怎么想」这种开悟般的台词算起,还没经过一个月。
然而,只不过撞见一次他的情场纠纷。得知他(不知道向着谁)的强烈心意之后,结果我又压抑不住想找人依靠的念头了。
所以,到头来我还是寻求依靠了。
某天午休的教室。
起初是四个人一起吃午餐,趁着能单独相处的空档。
我找了大概最能「如我所愿」给出答案的好朋友……小绚商量。
「……那不就确定了吗?」
……看吧?果然如我所愿,对不对?
「那说不准吧!我确实是他的青梅竹马,不过一直到最近之前,我完全没有关心过他的感情事啊!」
「不过雨下成这样,妳到家时连鞋子里都会湿透喔。」
「不对,我不能放弃!从现在开始也不迟,我要让他回心转意!」
「不然妳问问看小晴或优姬。她们肯定也会讲一样的话。」
明明遇到了这种机率只有百分之○•○○○○一的事(其实应该再高一点),我却用有点不领情的口气回话。
→「他喜欢我」
「啥,我才不是那种男孩子气的女生呢~」
明明已经像这样从最信任的好朋友口中,问出了我想要的答案。
「也曾有过那样的时期呢~」
然而现在──
于是,连天气都不辞辛劳地跟上了我这样的心情。
「不对,妳当时就是那样啊。有男子气慨,而且运动和读书都很擅长。」
「他喜欢我以外的某个人」
※ ※ ※
「唔哇……」
「就是啊,六月消失的话多好。」
「不会吧!他对我有意思?居然有这么幸福的事情!」
「不要紧,淋得再湿都是下雨的错。小夕又没有任何责任。」
换成平时,我会在内心高呼「有这样的奇迹吗!」……但是今天没有那种心情。
……所以,他势必要走在我的身旁。
我稍微加快脚步,仿佛对走在旁边的他感到排斥,同时还故意踩进水洼里,让雨水无谓地飞溅。
「没事的,阳花梨。他说有喜欢的人,绝对就是在说妳啊。」
留下能努力的余地,或许还比较好……
「哼。」
「嗯。所以我一直觉得自己追不上妳,阳花梨。」
「哎,下雨确实很烦。」
「怎样?妳今天格外爱找碴耶。」
→「他喜欢我」
「对对对。所以你别靠近今天的我比较好喔。」
「可是,我记得妳以前不是喜欢下雨吗?」
「明明平时你都不会这么问耶~」
靠自己的脚力与斗志硬拚也是个办法,不过再怎么挣扎也减少不了损害,何况就像从刚才强调至今的一样,我也鼓不起那样的气力。
毕竟她的恋爱经验比另外两人丰富,又看得清人际关系的本质,更重要的是肯对我好。
这道门槛却变得非常高。咦?很难懂?抱歉……
当我一面这么想,一面又准备将视线转向天空时……视野就突然遭到深靛色掩盖。
告白成功率固然从百分之三十三变成了百分之五十,失败率却也提高成百分之五十了。
我停在车站出口,同时仰望天空和雨珠。
「原来妳认为该消失的是六月,而不是梅雨……」
呃,说得更具体一点的话──
「不过嘛,幸好我们回家刚好碰上。这样妳也省得买超商的塑胶伞。」
我的心情完全被湿度牵着走了啦……
啊~不行不行不行……今天的我变成了放不开的女人。我变成麻烦的女人了。
即使如此,光靠那句话,仍然无法拨开我内心的阴霾。
那究竟指的是谁……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那个人存在呢……?
「等等,那是在国中时就被你超越了啦。」
「可是如果跟那两个人说,之后就会被消遣……」
「不过……那并不是另外喜欢上的新对象。」
回家路上,从电车窗口也能看得十分清楚,离开学校时只是灰濛濛的天空,如今已降下了微温而又有些猛烈的水滴。
「你想嘛,平时我就算聊到在学校发生的事情,你也只会用『啊~啊~是是是』的调调应付啊。」
「不用了啦~小夕,你会淋湿的吧。」
我如此摆出冷冰冰的态度,并且冒着雨迈步而去……他就显得有些慌张,却没忘记要在一路走着的我头上帮忙打伞。
选项不就缩减成这两种了吗……
「咦~?是那样吗?」
「呃,比短距离的话,我已经不会输给妳了。」
「他没有喜欢的人」
「我敢保证。」
我是个软弱的人。
前几天「偶然」听见了他那段「告白」,导致我变成这样。
「你不用这样费心喔,小夕。」
「唔,啊,呜啊啊……啰嗦!」
「小绚……」
「毕竟六月整个消失的话,一年就会减为三百三十五天,但是放假日并没有减少,那不就太棒了吗?」
「我啊,确实有喜欢的人。」
这时候,假如是钻牛角尖型的青梅竹马(顺带一提,我并不是),或者过度自信型的青梅竹马(就说我不是了!),应该就会激动地追问:「那、那是在说谁?」
不行,再这样下去对我们两个都不好。赶快回家,赶快洗个澡,赶快让内心静下来吧。
在回嘴之前,我错愕了好一阵子,但是不用在意。看来我似乎在车站呆站了五分钟左右。他八成是搭下一班电车回来,在偶然发现我以后,打了伞递到我的头上。
「不对吧,妳现在是老了几十岁?」
换成以往──
「妳居然在梅雨季中忘记带伞……」
会有这三种选项。
那是这场雨害的,而且……
「呃,那不行吧……妳会淋得惨兮兮耶?」
「他喜欢我以外的某个人」
但是接下来在没有伞的现况当中,就算只是从最近车站回家的几分钟路途,也足以让我从头到脚淋得湿漉漉吧。
这样的机率是提高了。
哎哟,天气跟精神真的成正比耶。
「……怎么了?妳在学校遇到了什么事吗?」
之前都是电车车顶保护我免受雨珠侵袭。
「妳想嘛,小学生的时候,妳不是穿着体育服就一路跑回家了吗?」
「这语气听起来像现在就能追上耶~?」
「我现在也还是两边都擅长~」
……毕竟,那已经厚得跟当下笼罩着梅雨季天空的云层差不多了。
「我有那么无情?」
「咦,等等啦~」
「妳现在才发现这条法则啊。」
可是,可是呢……与其让心里有这种疙瘩,也许将「他没有喜欢的人」的选项保留下来还比较好。
……虽然刚认识时是吃了相当多苦头啦,相对地,她在打成一片之后就愿意挺我,仿佛在用全力还人情。
不过,想也知道嘛……对缺乏自信心,性情又有点温和的消极型青梅竹马(别呛我自己讲这种话很瞎!)来说,像那样揭露资讯就会觉得「选项缩减了耶……」。
……而且连自己用的在内,他只撑着一把伞。
今天别到高村家打扰好了。像我这样一副不高兴的脸,不只会影响到他,还会搞坏跟他妈妈(高村伯母)之间的气氛。
啊~好无力。今天真的是无可奈何耶。聊天也聊不开,又一直摆臭脸,还只会对他酸言酸语。
「再多等一下,说不定雨就会变小或者停了啊~」
应该说,闷热却又让人心情沉重的梅雨真够受的。尽管热起来还是招架不住,但是对我而言,能让心态保持正向的盛夏依然好得多。
「怎样?在你的记忆中,以前的我是有多像肌肉大猩猩啊!」
「没有啦,我不是把妳当大猩猩,妳比较接近羚羊或袋鼠。」
「也许你自以为这样算打圆场,可是那种比喻一点都不能讨我开心~」
所以,真希望梅雨赶快过去。毕竟到了夏天,我就笑得出来。
「是喔?那要用什么动物比喻才好……?」
「不对吧,说到底为什么非要用动物来比喻啊~!啊哈哈哈哈哈。」
我偶尔也会像今天一样,碰到超忧郁的日子嘛~!
※ ※ ※
「……欸,小阳,妳这不是笑得很开心吗?」
「……啊。」
超忧郁的日子过后,到了隔天早上。
小晴跑去晨练,小绚平时都接近迟到才会进教室,优姬一个人来跟我搭话,结果我连讲带演地向她抱怨了昨天的事,就换来这种反应。
咦?妳说谁在笑?咦?
「真的是不打自招耶。嘿~妳这恋爱喜剧女~」
「那是什么既肉麻又屈辱的绰号!」
啊~不过,这下我懂了……
为什么,我一大早就在跟朋友谈这种(原以为)只会让心情越来越低落的事迹呢?
换句话说,呃,这表示……
我现在怀着这种烦恼,显得既煎熬又开心。
明明心痛,却感到雀跃。有疙瘩,但充满期待。
难道说,我在无意识间已经明白,那种感受是无可取代的?
小晴粗暴地呛人,优姬拐弯抹角地呛人,小绚靠经验呛人,我负责铺哏兼收尾。
「我才不想出糗给人看!」
于是,对这种事情鼻子特别灵……不对,碰巧进教室的另外两人(小绚与小晴)就同时出现了。
「啊~妳们两个来啦,听我说听我说~小阳真是够了~」
「咦~?妳说不想给人看什么?」
「狼狈的单恋关系」就此复活了,可喜可贺。
结果,平时的四个好朋友在此到齐。
「不过这样有什么不好呢?小阳,大家就是想看妳手忙脚乱地谈恋爱啊~」
「早……妳们一大早的是怎么了?」
当我们两个像这样嬉闹时……
白坂阳花梨,十六岁……
这样的小圈圈对我根本没好处……但依旧无可取代。
「所以说,妳不要像这样一有机会就爆料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