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淅淅瀝瀝，憂思綿綿……☆

「什～麼『可是，我變得比以前更加、更加喜歡他了』啊啊啊啊～！」

「嗚哇啊啊啊!? 」

黃金週結束……之後過了幾天的某一天，在體育課上。

無論是哪個學生在跑之前都會憂鬱，跑到一半感覺像在地獄，跑完整個人徹底報廢，我和小晴終於從長跑這種糟心項目解脫出來，還顧不上還沒到達終點的其他同學，不知爲何就開始對上次的約會進行檢討。

原因當然不是出在我身上。

『陽花梨，如果我贏了，你就要好好報告之前約會的結果哦？』

『這對我沒有任何好處吧？我知道小晴的戀愛故事根本沒什麼內容，贏了也沒意義啊。』

『別說了啊啊啊啊～！』

唉，可我在鬥嘴的過程中不小心上鉤，和田徑社短跑王牌認真對決，最後僅以一秒之差落敗。

……不過，我和第三名及之後的同學還是差了一圈以上。

「什麼嘛……自從上次約會完，陽花梨就一副像是擺脫了什麼束縛的表情，我還以爲你告白成功，然後發生了這樣那樣的事，進入賢者模式了呢。」

至於這樣那樣的事是什麼，我就不問了……

「嗯，怎麼說呢，算是開竅了吧，或者說是明白了什麼……」

「明白了什麼？」

「最關鍵的不是他的想法，而是自己的想法。」

「陽花梨……」

約會之後，我故意對大家含糊其辭……沒有詳細報告，也是因爲這個。

我不再因爲眼前的結果、因爲他對我的想法而一喜一憂。

「所以，我不會輕易向大家哭訴，也不會讓大家鼓勵我，只要慢慢地、慢慢地前進就好了。」

因爲，他和我之間有着如此漫長的過往。

「所以，回去吧？關……」

「呃，那是因爲……最近有很多事要忙。」

這位叫「關」的女生……既然她稱呼阿タ爲「學長」，估計是高一的吧。

可是每次到了那種場合，他就變得扭扭捏捏坐立不安。所以最後，可能他們會約出去逛逛試試看，但最後都沒能長久……

怎、怎麼辦，這樣我也沒辦法回家了。

「因爲，學長最近都不回我消息了嘛……」

所以每年都會有一兩個女生要我把他介紹認識一下（不過那時候的我倒是沒多想就安排他們見面就是了！）。

※　※　※

「大、大概只是因爲我的心境發生了變化而已啦～」

這不就成炮灰角色了嘛。

話說我爲什麼要演不良少女？

「……嗚，嗚嗚。」

每當我問他，他便會一臉尷尬地敷衍過去。

「懷疑什麼？」

對、對了，這時候就由我來巧妙地助攻，把那個女生趕走……

……誒？

「抱歉，給你留下了不好的回憶。」

而且，還找到家裏提前埋伏，嚇死人了！

「嗚誒誒誒誒……嗚誒誒誒誒誒誒～」

「關你家完全不是這個方向吧？太晚回家父母也會擔心，我送你到車站，回去吧……」

不過說真的，阿タ還是老樣子，太不乾脆了～！

「爲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冷淡呢？夕學長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儘量消除氣息躲在電線杆後面偷看聲音傳來的方向，玄關的燈光照出了學妹的身影。

五月即將結束的某一天，我在回家的路上。

我總感覺那個女生有點……不，是很地雷女……應該不光是因爲她的目標……不對，聊天的對象是阿タ吧？

「這個麼……」

「不，之前也只是關你拉我去的那一次而已……」

怎麼說呢？感覺會非常受男生歡迎……另外，女生應該不太喜歡～（個人觀點）。

「我確實，有喜歡的人。」

……不過，換做我遇到同樣的狀況，大概也會擅自下判斷、陷入絕望，然後哭起來吧。

「懷疑學長該不會是有新的喜歡的人了吧……」

嗚……

來到離家只剩幾十步地方的我，在鄰居家門口撞見一對高中生男女的甜蜜（？）對話，下意識就躲到了電線杆後面。

我毫無根據的自信被徹底粉碎了……

啊～我覺得這招不太聰明哦。

誒？

「關……你爲什麼突然跑來我家？」

話說，那不是阿タ嗎……？ 那個女生穿着和他同一所學校的制服……也就是說是他學校的女生。

誒，個子好小～！臉也好小～！

『啊～？夕～？這個女人是怎麼回事？』

即使現在心意沒有相通，即使現在他對我沒有任何想法。

「不……不不不，怎麼可能！阿タ直到初中畢業都沒有多受歡迎啊！」

「所以最近纔會突然變得這麼冷淡……」

太纏人了吧～！明明剛纔還哭喪着臉，可憐兮兮的樣子，但卻一點回家的意思都沒有！

「而且你也……都不找我約會了。」

然而，現在的我卻會被在意的對象的一舉一動牽着鼻子走。甚至還偷聽不是對我說的話，還因爲這些話而心跳加速。

那個遲鈍男實在是～～～～！不對，怎麼我還感同身受起來了……

特別是對方已經移情別戀的時候。

是這樣嗎……？

有新的喜歡的人了嗎……？

「那個，有點不對啦……」

「…………」

「但是……並不是新喜歡上的人。」

話雖如此，感到爲難的人明顯是阿タ。

「…………嗚啊～」

阿タ一直都挺受歡迎的，情人節的時候他還會收到一兩個本命巧克力（不過那時候我只送過義理巧克力就是了！）。

語氣好做作～！

黃昏即將轉變爲黑夜的傍晚時分。

「嗚……」

「學長……？」

在我說完這些大話，沒過幾天后。

但我們倆在一起已經十多年了，卻從未決裂過，甚至我們根本沒有決裂的想法，這難道不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嗎？

『咦……？』

她做的事情，每一件都像迴旋鏢一樣打在我身上，好痛苦！

今後，我也能一直一直，懷抱着希望繼續下去吧……

「誒？」

『喂，臭女人！你是想勾引老孃的男人？給我過來一下！』

『對了阿タ，你跟那個女生後來怎麼樣了？』

「……誒？」

「可是你想啊，以前對他沒多大興趣的陽花梨，現在卻喜歡他到這種程度，也就是說他上了高中以後，是不是變得非常受歡迎了？」

「不，今天不太方便……你先回去吧？」

「因爲、因爲，夕學長……」

確實啊！不回消息的話確實會急呀！明明都約會了，卻還是沒什麼反應，會讓人很在意到底哪裏惹他不高興了！不管是喜歡還是討厭，真希望他能更明確地表達自己的意思呢～！

『啊……』

誒？什麼？只是沒回消息就直接殺到家裏來嗎？好嚇人！

沒錯，他一直都沒有變過。變了的人是我。

「學長……！」

「怎、怎麼這樣……我不能進去坐一下嘛～？」

不，雖然還是會覺得『拜託！能不能靠譜點啦！』，但是現在，意思就變成『拜託你能不能在一開始就拒絕掉』而不是『你要多重視一點那個女生啊！』的意思了。

「……你這麼悠哉，那邊說不定已經悄悄交到女朋友了哦。」

『陽、陽花梨!? 』

「不……我也沒有突然啊……」

甚至！約會也就一次，更何況還是自己主動的，居然好意思擺出女朋友的嘴臉！

……嗯，雖然我也非常爲難就是了。

「而是在認識你之前就認識了，是在認識你之前就喜歡上的人。」

不是不是，阿タ你怎麼回事，怎麼被這種一看就很糟糕的女生騙了啊!?

……不對，等一下。我好像也經常隔着窗戶大罵：『喂！已讀不回是幾個意思啊!? 』就是了。

「所以，就是說，我實在會忍不住懷疑……」

……啊啊啊啊！我也還在爲僅僅一次的約會而高興來着！

真討厭呢，明明上高中前的我不可能會變成這樣的。明明以前的我往往會被人說是有「男子氣概」啊。

「抱歉，關……我家差不多要喫晚飯了……」

沒等到他回答，那個女生就開始輕聲抽泣起來了。

「那、那，可以讓我在你房間裏等你喫完嗎？」

好想給幾個小時前的自己一句忠告——『你啊，一點都沒變』。

那時候，看到他每次都是剛和別人嘗試後轉眼又分手，我都會很不爽，覺得『拜託！能不能靠譜點啦！』。可現在的我，在知道他還在「試試看」後……

……可能有點複雜，不過就是這樣。

……呃，這樣不行啦～！

「呃……」

話說回來，不是新喜歡上的人，是誰？ 以前就認識的人，是誰？

很早之前就喜歡上的人，是誰……？

之後過了幾分鐘。

我仍然躲在電線杆後面，直不起身。

他已經走了。和那個女生一起。

經過我躲藏的位置時，嚇得我心臟都要停了。

不過，差點停止跳動只有那一瞬間而已。

之後，就跳個不停、跳個不停，吵得不得了。

看來我喜歡的那個他……

※　※　※

『你是說，「他有一個很久以前就喜歡上的人」？』

『是、是啊，至少是在認識那個叫『關』的女生之前的……』

我，是個軟弱的人。

雖然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但是從我意識到『最關鍵的不是他的想法，而是自己的想法』，到現在還不到一個月。

然而只不因爲一次我看到他的修羅場，知道他的（不知道是針對誰的）強烈心意之後……我想要依賴別人的想法，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所以最後，我還是依賴了別人。

在某天午休的教室裏。

剛開始是我們四個人一起喫午飯，後來我趁着只剩兩人時候。

我問了大概會說出我最想聽到的答案的摯友——小絢。

『……那還用猜嗎？』

『這我怎麼知道！雖然我確實是他的青梅竹馬，可之前完全沒在意過他的感情狀況……』

「放心，不管我淋得多慘都是雨害的，和阿タ一點關係也沒有。」

「哇啊……」

但是現在——

而且，連天氣都精心地追着我的心情走。

「也有那種時代呢～」

我抱着這樣的念頭，再度將視線轉向天空……突然間，一抹深藍色覆蓋了我的視野。

唉，天氣和精神真的會相呼應呢。

「因爲如果整個六月都消失的話，一年就會變成三百三十五天，但節假日不會減少，太棒了不是嗎？」

可是今天總感覺沒那個心情。

→『他喜歡我』

「不，如果是短跑的話，我已經不會輸給你了。」

不過，怎麼說呢……作爲對自己沒信心，有點憂鬱消極型的青梅竹馬（不要吐槽我居然用這種詞形容自己）的角度來看，聽到那種事，只會覺得『選項變少了……』而已嘛……

※　※　※

……雖然剛認識的時候喫了不少苦，但自從我們關係變好之後，她就像是要全力償還之前欠我的人情一樣，總是站在我這邊。

我豪不領情，直接快步走進雨中……他看起來有點慌張，但還是不忘用傘遮住了我的頭。

「怎麼？你今天特別難纏哦？」

「哼。」

雖然我在開口抱怨之前慌張得不得了，不過這點小事就別在意了。看來我似乎在車站前駐足了五分鐘左右。然後搭下一班電車回來的他偶然看到我，將傘送到我的頭上。

雖然也可以賭一把自己的體力和耐力，但不管怎麼掙扎都無法減少損失，而且我根本提不起勁。

『他沒有喜歡的人』

明明從我最信任的摯友那裏，問出了我期望的答案。

我腳步有一點快，彷彿有一點討厭身旁的他。我還刻意踩進水窪裏，意義不明地濺起雨水。

「等等，你現在是幾十歲了嗎？」

如果是平常的話，我應該會在心中大喊『竟然有這種奇蹟!? 』，興奮不已……

「不，那可不行吧……會被淋得很慘哦？」

「不過，幸好我們可以一起回家，你也不用特地去便利商店再買傘了。」

今天還是別去高村家打擾他們好了。讓一張臭臉的我待在那邊，不只是他，連他的母親，高村阿姨也會覺得氣氛很差吧。

「唔、啊、嗚啊……少囉嗦啦！」

我是個軟弱的人。

……因爲，那片雲層，就跟現在佈滿梅雨天空的烏雲一樣厚。

啊～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今天的我變成一個矯情的、麻煩的女人。

『不，不可以放棄！接下來要讓他喜歡上我！』

『那你去問問小晴或優姬啊，她們的答案肯定和我一樣。』

「嗯，雨確實很煩。」

我的心情完全被空氣的溼度影響了……

「不，我沒說錯。你那時挺男孩子氣的，運動和讀書也都很擅長。」

「你不用這麼顧慮我啦，阿タ。」

『他喜歡我以外的人』

……所以他必然只能走在我的旁邊。

不過接下來，從車站到家還有幾分鐘路程，沒有傘的我，會被從頭到腳淋個透吧。

「你平常明明都不會問這種問題的～」

雖然告白的成功率從33％變成50％，但失敗率也上升到50％了。

「記得小學的時候，你不是穿着體育服就直接跑回家了嗎？」

或許該保留讓我努力一把的空間比較好……

「現在也很擅長哦～」

嗯，說得更具體一點的話——

「可是雨下得這麼大，等你到家時鞋子裏面也會溼透哦。」

「居然想要六月消失而不是梅雨嗎……」

我在車站出口處停下腳步，抬頭望着天空和雨滴。

「我可以保證。」

「嗯，所以我那時一直覺得自己追不上陽花梨。」

那到底是誰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小絢……」

『可是，要是跟她們兩個說，之後會被調侃……』

可是，可是啊……早知道現在會這麼煩躁，或許還是保留『他沒有喜歡的人』的選項比較好。

啊～好煩，今天真的無藥可救了。話聊不起來，一直板着張臉，還老是對他冷嘲熱諷。

『你現在才發現這個法則啊？』

「呃、等一下～」

不行，這樣下去對兩個人都不好。趕快回家、趕快洗澡、趕快讓心情平靜下來吧。

「再等一下雨說不定就會變小，或停了～」

這都是因爲這場雨，以及……

「沒問題啦，他喜歡的人絕對是陽花梨。」

雖然在電車裏就能看見外面的情況，走出學校時還是鉛灰色的天空，現在已經開始嘩嘩落下溫熱的雨水。

即使如此，光靠那句話已經無法撥開籠罩在心裏的陰雲了。

縮減成二選一了……

「……怎麼了？在學校發生了什麼事嗎？」

之前都是——

「我有那麼薄情寡義嗎？」

這種概率是上升了沒錯啦，

離開車站前還有電車的車頂幫我擋着雨滴。

明明遇到了0.00001％的概率（其實概率更高一點），我卻用有點冷淡的方式回應他。

因爲她比其他兩個人的戀愛經驗更豐富，能看清人際關係的本質，最重要的是，她很寵我。

「竟然在梅雨季忘記帶傘……」

「不用啦～這樣阿タ會淋溼吧？」

這三個選項。

但是這種情況的門檻卻提高很多。誒？很難懂嗎？抱歉……

「喂，我又不是你說的那種假小子～」

如果是那種偏執頑固的青梅竹馬（我不是），或是自信過剩型的青梅竹馬（都說了不是！），大概就會『難道說是!? 』自顧自地緊張起來吧。

『他喜歡我以外的人』

「你說得好像現在就能追上我了～？」

→『他喜歡我』

「不過啊，陽花梨以前不是喜歡下雨嗎？」

『我確實，有喜歡的人。』

「六月就不能直接消失嗎？」

『但是……並不是新喜歡上的人。』

『不會吧！他也喜歡我？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事！』

「因爲你平常就算聽我說學校發生的事，也只會啊啊嗯嗯糊弄過去，跟我家姐姐一樣。」

「沒錯沒錯，所以你最好別靠近今天的我。」

……而且，傘也只有一把。

以及幾天前「偶然」聽到的他的「告白」。

「真的假的，初中的時候不還跑不過我嗎？」

「咦～？是這樣嗎？」

話說回來，又悶熱又讓人心情煩躁的梅雨季真不是什麼好東西啊。相比較而言，雖然熱得不得了，但卻能積極向前看的盛夏要好太多了。

「怎麼？在阿タ的心目中，以前的我是什麼肌肉大猩猩嗎!? 」

「不，不是大猩猩，是羚羊或袋鼠之類的。」

「你可能覺得這樣講是在說好話，可是這種比喻一點也讓人高興不起來～」

所以，我希望梅雨季快點結束。因爲只要到了夏天，我一定能笑出來。

「是嗎？那要比喻成什麼動物纔好……？」

「爲什麼就一定要用動物來比喻啊～！哈哈哈哈！」

我偶爾也會有像今天這樣，心情超級憂鬱的時候哦～！

※　※　※

「……陽花凜，你這不是笑得超開心的嗎？」

「……啊。」

然後，到了心情超級憂鬱的第二天早上。

在小晴去晨練，小絢總是遲到的教室裏，我向優姬抱怨了昨天的事，結果得到了這樣的反應。

誒？你說誰在笑？誒？

「真實不打自招啊，喲，你這個戀愛喜劇女！」

「這什麼又丟人又屈辱的外號啊!? 」

啊，不過，也是……

爲什麼我會興高采烈地一大早就跟朋友說這種越說越會沮喪（我以爲）的事呢？

也就是說，那個……

「誒？你說什麼不想被看到？」

「我纔不想被看到這種醜態！」

我現在的煩惱，看似很痛苦，其實很開心。

結果，我們四人組又聚在一起了。

心裏既痛苦，卻也甜蜜，既煩悶，卻也雀躍。

就這樣，可喜可賀地，我的「丟人的單相思」復活了。

這個對我沒有任何好處……但是，果然還是無可替代的小團體。

正當我們兩個吵吵鬧鬧的時候……

「不要馬上拆穿啊！」

小晴用蠻力煽動，優姬用技巧煽動，小絢用經驗煽動，而我呢，則既負責引話題又負責抖包袱。

「不過，這樣也很好呀？大家都想看到陽花凜因爲戀愛話題而慌張的樣子嘛～」

「早上好……怎麼一大早就這麼吵？」

白坂陽花梨，十六歲……

「啊，來了來了。你們兩個聽我說啊。陽花凜她啊——」

對這種事很敏感的嗅着……不，只是湊巧剩下的兩個人同時走進了教室。

我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我下意識地認爲，這是無可替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