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窗戶對面的那個他

總之，就像先前所說，我每天光顧着和朋友們聊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所以我的戀情也一直沒什麼進展……

不過，那樣下去總歸是沒個結果，凡事不會那麼輕鬆如願。

我姑且有想把這份內在的感情，化作一個具體形式的念頭。

哎呀，雖然那也不是我自己一個人忽然下定決心的就是了……

※　※　※

『抱歉，你現在在房間嗎？』

『在啊？』

『我有話想和你說

能開下窗戶嗎？』

『說什麼？不能發LINE嗎？』

『嗯，不太方便』

某個平平無奇的日子，晚上十點，距離日落已經過去很久了。

我發了一條LINE，很快就顯示已讀了。

然後，在對我而言極其漫長的幾秒後……

「喲！」

「晚、晚上好。」

對面房間的窗戶被打開，一張熟悉的臉出現了——

……出現在早已經打開窗戶等待的我面前。

啊，爲了那些不瞭解

白坂家

和

高村

家情況的人，我在這裏稍微說明一下（反正瞭解情況的，估計也就我家周圍幾十米的人吧）。

我們倆家是在我們上小學那年，幾乎同時搬過來的。

這兩棟房子本來就是同一家公司批量建的預售房，戶型也基本一樣……甚至可以說基本就是左右鏡像的。

「就是、怎麼說呢……」

就在我一言不發僵在原地的時候，他道出了無情的告別。

聽到他略帶怒氣的聲音，我的指尖也因怒火而顫抖。

明明剛纔我還在他們家蹭了晚飯，還和他在那裏聊了沒營養的小事。

只要張口就可以了。

接着，他伸出手關上窗戶，從我面前消失了。

最後，我也明白『進入高中以來一次都沒有兩個人一起出門過，現在讓我去邀他出門難度也太高了吧？』。

『別催我嘛！

嘴巴，動不了。

「……？」

「……」

「不，不是那回事……」

『等下等下怎麼就決定了!? 』

到了現在這個想要哪怕只拉近一點點距離的時期，這個房間的特殊位置，對我來說已經變成了無可替代的超重要據點。

說出來，說出來。

我明白，我非常明白。

「我等很久了好嗎？還不是陽花梨一直不說話？」

所以，只要打開對着面向對方家的窗戶，幾米遠的地方就是同樣大小和形狀的窗戶，如果窗簾沒拉好，就會經常和對方對上眼。

我再次發了LINE消息，能聽到對面響起了提示音，消息也顯示了已讀。

可現在隔着窗戶與他面對面，不知爲何，我說不出任何有實質意義的東西。

「那個……」

我也有難言之隱好嗎！』

可是，駐足不前不會有任何改變。

舌頭，轉不動。

『陽花梨的告白，就決定是這週末了』

『我媽一直在催着呢！』

……雖然我腦子裏自言自語說得挺冷靜，但是嘴巴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週末……」

……嗯，不過也正是因爲這近得過分的距離，連不該看到的東西都看到了，那種事故也不是完全沒發生過啦……

我只能好好利用她們創造的機會了。

我明白她們也是真心爲我好。

「那個……」

『所以你是想讓我等多久？』

恐怕他根本沒有察覺到我想告訴他的話，我的目的，還有我的心意。

但是，到了現在……

『我不是說了有事要說嘛！』

『要是再等我三秒的話

「晚安了，陽花梨。」

「嗯。」

「…………」

本來想說的也變得不想說了！！』

我也明白，對她們我只有說不完道不盡的感激。

『這週末，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我一定能說出來的！』

『稍等一下我要做好心理準備』

緊接着，連一秒都不到的時間內。

『這週末，和我一起出門吧？』

「阿タ，我是說。」

說這一句就行了！

「嗯、嗯。」

「…………」

『沒意見～！』

『你這麼催我的話

……同時，我也明白自己很想吐槽『你們絕對樂在其中吧』。

一、二……三！

然而，我還是沒能蹦出一個字，只能默默看着他離開……

嗓子，打不開。

以前，我因爲那種「近到有點不舒服」的距離，甚至還從這間能和他在窗戶對面互相看到對方的房間，搬到其他房間去住過。

「怎麼了？有東西落在我房間裏了？看起來沒有啊……」

不對，我現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並不是和他隔着窗戶面對面導致的。

……不要，我不要這樣。

「啊、抱歉，老媽喊我去洗澡了。」

他帶着一點——真的只有一點——歉意的表情向我道歉。

「…………」

「那你快點說啊！」

羞恥、緊張，還有恐懼。

「那是怎麼回事？」

怎麼不動啊～！

「那我現在等你三秒，三～二～一～……」

「嗯、嗯、其實……」

對面房間的窗戶再次打開，我熟悉的那張臉再次出現。

然後這次是我的手機收到了LINE。

蠻不講理的他……以及對他而言更是蠻不講理的我，我們倆爭鋒相對，惡狠狠地瞪着對方。

而是因爲我在他房間待過一段時間後，等我回到自己的房間，與朋友們在LINE裏羣聊時，她們塞了個艱難的任務給我。

讓我脖子以上的部分，完全凝固住了……

接下來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小絢直接拿出來幾張她爸爸的股東優惠券，電影、遊樂場、家庭餐廳應有盡有。

每次都是這樣，小晴突然提出拋出一個點子，優姬隨即應和，小絢看起來沒啥興趣但也不會反對。

『我覺得挺好的』

「…………」

說、快說呀！

「就是、怎麼說呢……」

我用LINE發了消息，很快就顯示已讀了。

「嗯。」

『別急嘛！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那你快點說啊！』

『吵死啦～！』

『我們倆都沒說話怎麼吵！』

之後差不多過了半小時，我終於和他約好了約會的事情。

※　※　※

「嗯～去哪兒呢？附近的公園？中央公園？商業街？水族館？動物園？美術館？圖書館？遊戲中心？保齡球館？KTV？遊樂園？體育場？電影院？大型會場？」

和他約好週末一起出門後，僅過了三十分鐘。

媽媽氣得讓我『快點去洗澡』，於是我將還有些發燙的身體泡進了42度的熱水中，身子變得更燙了。

舒舒服服地躺在浴缸裏，可我腦袋裏卻暈乎乎的。

即便如此我還是要絞盡腦汁去思考週末的約會計劃。

何況我要問他『你想去哪？』他一定會回答『嗯～去哪都行』，就像媽媽問我晚飯要什麼小菜我回答『隨便』，一定會捱罵一樣。

「這種時候，就要好好發揮青梅竹馬的優勢了！」

沒錯，和其他競爭對手相比，我最大的優勢就是青梅竹馬。

當然，我也沒聽說他身邊還有誰是我的競爭對手。

所以我覺得，還是不要選那種適合初次見面的地方爲好。

要選的話，還是選我和他兩人獨處的時候，共同目睹、刻在回憶裏的景色。

每每想起，其中飽含的懷戀、溫柔、喜悅就會滿溢而出。

「……可我們出門的時候都是和父母一起的！！！」

沒錯，我們上小學的時候經常週末一起出去玩。

我沒有自吹自擂的意思，畢竟現在來看都是不堪的過去。

因爲，如果是現在的他，即使是

原原本本

的我，也可以輕鬆超過。

談到身高的話題，可能會刺激到他的自尊心。

畢竟小學的時候我發育得比較好。

公園、遊樂園、海邊、游泳池、滑雪場、滑冰場，都有去過。

我們沒去管坐在長椅上聊天的母親們，在草坪上跑來跑去。

我的眼裏幾乎沒有兩位母親的身影，取而代之出現的是他，那個幼小、有點畏畏縮縮、我都沒怎麼把他當成男生的身影。

而我卻非常喜歡在別人面前展示，讓別人聽我說話……真的，我和當時的他南轅北轍，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話到嘴邊時，我不禁笑了出來。

「唉、不行，不行……」

『咦，阿タ不唱嗎？』

我要一個不落地，全都帶到約會去。

草坪的正中間有一顆巨大的樹，那裏刻着我們倆的身高，簡直就像美少女遊戲裏的經典情節……

『還不是、因爲陽花梨說想來嗎……』

『我……我不唱，在別人面前唱太丟人了。』

換做是，現在呢？

「好……」

原原本本

的自己。

我想好約會計劃了。

「爲什麼我會對那種人……噗，啊哈哈。」

他，阿タ對我來說，真的就像弟弟一樣。

可如今從自己嘴裏說出來，不知爲何，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這麼一回憶，『青梅竹馬的劣勢』也會隨之而來，又會變成白白浪費機會的約會計劃。

沒能體會到那種心動的、小鹿亂撞的感覺。

對，比方說附近的公園。

個子高還很活潑，和男生比都不遜色。

只想着自己想玩什麼，把興趣強加給他，根本不關心他是不是害怕或是討厭。

無論是，小時候把當作弟弟的自己。

爲了讓他喜歡上自己，甚至願意主動做出改變。

『因爲、因爲……那個東西突然就冒出來了……』

但同時，我也想讓他接受原原本本的自己。

『嗚誒、嗚誒。』

『拜託～能不能提前說呀？如果知道你不願意唱的話，我就會再考慮考慮了。』

『嗯、嗯……對不起。』

爲了發揮『青梅竹馬的優勢』，我需要藉助過去的回憶來建立約會計劃……

無論是卡啦OK還是保齡球，他不太擅長自己主動去玩什麼。

如果是，愛上了一個男人的現在呢？

同時，也不會摒棄『青梅竹馬的劣勢』。

『一個人往森林裏跑，按照套路一定會被襲擊呀。』

『誒～？那你爲什麼要來卡啦OK啊？』

『行，一個小時就完事了……你就給我搖搖手鼓吧。』

總是懷着這種矛盾的心理，在原地打轉的我……

明天就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和喜歡的人，單獨約會了。

不過，隨着記憶逐漸復甦，那些被我浪費掉的時光，現在卻是另一種風景。

……但是，全都有監護人！

啊，對了，我果然泡暈了。

花這麼多時間思考他的事情，絞盡腦汁，費勁心思。

你想，這不是戀愛喜劇中的經典臺詞嗎？

所以我一直沒能發現那種場景真正的魅力……

……可是，那時候的我們，一直如此。

「爲什麼……我會喜歡上那種人，呢？」

『爲什麼我會喜歡上那種人呢？』

因爲我媽媽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只有週末才能放假，所以一出門就特別有興致，總是和阿タ的媽媽一起，撂下我們聊個不停……

我要發揮『青梅竹馬的優勢』。

又或是，都不敢正視他雙眼的自己。

「……對、對啊……實質上不就是我們兩個人嘛！」

明明以前在屏幕上或是紙上出現了，我就會忍不住發笑。

白坂陽花梨，十六歲……

沒問題，沒問題……

『唉～阿タ，你爲什麼要怕那種東西？』

無論是電影還是電視劇，又或是漫畫和動畫，我小時候總是抱着牴觸的心理，心想『啊～要來了要來了？』。

我和他正相反，因爲猜到了接下來的劇情所以有心理準備，是個有點彆扭的孩子。

沒錯，每次我們一起去看恐怖電影，都是他先哭出來。

『我不知道呀……我、我以前沒看過恐怖電影。』

直到初中畢業——不，直到一年前——我纔開始把他當成男生看，就是這麼純粹的、普通的青梅竹馬。

話說我小時候，對他是不是有點過分？

「小學五年級的時候還是我更高呢～！」

那句經典臺詞，冒了出來。

然後，他的話，別說和我比了，甚至還不到班級的平均身高。而且他還特別老實，即使只有我們倆個人，他也只會默默跟在我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