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起始的學園祭

九月下旬的週六。

之前已經介紹過很多次了，終於到了這一天……

沒錯，今天我們學校正在舉辦學園祭，是有些特別的週末！

但是……

「天空好陰沉……」

「降水概率，下午開始是百分之九十……」

從窗簾的縫隙中，仰望外面景色的同學們發出了陰鬱的聲音，對我們來說特別的一天，從一開始就烏雲密佈……這便是現實。

「哎呀～這下陽花梨的告白也前途多難了吧？對吧，陽花梨？」

「要這麼想是你的自由，但不要找本人確認啦!? 」

在我右邊，還沒脫完制服就穿上接待用服裝，穿得亂七八糟的小晴，用亂七八糟的牽強理論調侃我。

現在距離學園祭開始還有半小時。

在我們的教室裏，窗邊角落立着屏風（順帶一提，現在禁止男生進入），女生們正在換衣服。

「對了，阿絢有聯繫你嗎？陽花凜？」

「……還沒有。」

然後在我左邊，優姬只穿着內衣，仔細調整着黑絲襪在大腿上勒出的位置和線條，同時又拋出了第二個令我不安的要素。

正如剛纔所說，現在距離學園祭開始還有半小時。

然而，作爲接待組希望之星的小絢，別說來學校了，連個消息都沒有。

……不過，對於有點懶散的她來說，無故遲到或缺席是家常便飯，如果知道她每天來上學時的樣子，倒也不會太驚訝，但今天確實有點頭疼。

「真的假的……小絢不在的話，就沒辦法輪班了啊？」

「而且，也沒辦法應對奇怪的男性客人了～」

「請、請問你是……？」

……不過，我不會問她經歷了怎樣的過去才變成這樣的。

優姬不知何時坐到他的桌子對面，像客人一樣地開始問話。我一把揪住優姬的後領，把她拖進員工休息室。

然後，露出最燦爛的笑容。

該方案在班上引發了激烈爭論，無論是男生女生、陰角陽角都有不同意見，不過，由於每年都有班級舉辦，所以有其穩定客源，再加上想穿可愛制服的女生與想讓女生穿可愛制服的男生利害關係一致，很遺憾，這個方案通過了。

不管怎麼說，小絢在遇到麻煩的時候非常可靠。

「喂，你在做什麼啊，優姬～～！」

「……你好意思說這個嗎？」

「你男朋友完全沒幹勁啊！」

那個項目就是大約二十年前在秋葉原等地流行起來，順利融入御宅文化的女僕咖啡廳。

「什、什麼……？」

「「歡迎回來～主人～♪」」

「好的，馬上來～……啊，先別管這個了，你先把那個趕走比較好哦。」

呃，哇～雖然我有求於她，但這傢伙真是人渣。

她超擅長撒些謊哄騙對方，或者用帶點恫嚇的眼神讓對方退縮，又或者用破天荒的提議把對方繞暈，諸如此類的交涉手段。

「呃，是陽花梨你喊我來的吧。」

「不要說這麼難聽好嗎？」

沒錯，工作！工作！

「……算了，先不說這個，你把特地來見你的男朋友丟在一邊，這樣好嗎？」

「嗯～確實和陽花凜說得一樣，雖然要說普通還是挺普通的，但也不算太差，還在允許範圍內吧～」

更討厭的是，我居然能理解她的意思。

「那、那就是……傳說中的阿タ？」

「不過啊，他都特地一個人來學園祭找你了，這不是板上釘釘了嘛？根本都不用考慮他會不會答應你了。」

不知不覺中，她們兩個都穿上了我們三個人一起做的女僕裝。

「喂，阿晴，我看不到啦～」

「我知道……」

※　※　※

「嗯嗯，這下子真是有戲變沒戲了～」

「可我也沒叫你來我們班啊……！」

「哦、哦……」

「我又沒問你這個！」

明明我在後臺的時候，他卻睡過了頭，結果下午我一到前臺就冒出來了，這是在整人嗎？

然而，即使我這麼着急，小晴還是用比平常更不爽的態度推開我。

「居然在學園祭上秀恩愛，陽花梨那傢伙也太沒眼色了……」

「嗯嗯，原來如此，是這種類型啊～」

但是，我可不允許你再繼續靠近了！

「那個？」

沒錯，「很遺憾」，我也投了反對票，但如今卻被迫穿上輕飄飄的女僕裝，站在外場攬客。

然後過了幾個小時。

「您點的是冰咖啡套餐對吧？那麼，請稍等～」

「LIVE兩點開始～！我們在第一體育館等你～！」

是我僅有的門票的受邀人——阿タ。

就這樣，今年應該會成爲我最大的活動的學園祭……

小晴從窗簾的縫隙間，指向窗邊的——他的座位……

不過，她能冷靜地做出正確的判斷，這點倒是值得稱讚。

天氣預報說降水概率有點高，但目前還勉強撐着沒下雨的午後。

「哎呀，陽花梨的『不管怎麼表示對方都不領會』的梗，我之前都當半開玩笑的……」

佔據我今天動力八成左右的他，發來的內容非常簡單，只有一行『抱歉，我睡過頭了』。

「歡、歡迎回來，主人……！」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不要老是礙事啦，在關鍵時刻真的派不上用場呀～」

不過，現在不是被羞恥心和疑惑耍得團團轉的時候。

唯獨今天，她是比我們中任何一個都更不可或缺的人。

「完全不會看場合的電燈泡」——小晴和優姬毫不客氣地品頭論足的聲音，從內場清楚地傳了過來。

首先，我帶他到窗邊的座位，將餐巾紙和餐具擺到桌上。

「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感覺好不真實……」

「是、是嗎……？果然是這樣嗎？」

「還問我怎麼辦～你這個叛徒！」

學校裏有班級、社團、自報名者在教室、室外、舞臺等地方，帶來了充滿歡樂與熱情的表演，四面八方都能聽到歡呼聲、笑聲，或是慘叫聲。

「所以，陽花凜？你最重要的真命天子已經來了嗎？」

「怎、怎麼辦，小晴！被他看到我羞恥的樣子（穿女僕裝的樣子）了！」

但也正因如此，像今天這種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非日常活動，她作爲最終兵器少女，受到了全班的期待。

「啊，對哦，我都忘了。小晴，冰咖啡一杯。」

「你、你真的來了啊，阿タ……」

「離開店還有十分鐘……差不多該做好覺悟了，陽花凜。」

「歡迎光臨～！情侶限定真實密室遊戲，正在營業哦～！」

我非常理解小晴和優姬的不安。

無論在現實或比喻上，都被厚厚烏雲籠罩，揭開了序幕。

沒錯，那正是剛剛傳到我手機上的消息。

「這個嘛，畢竟？」

「……他說他剛起牀。」

到這種地步，就不能再只有我一個人胡思亂想、被壞預感困擾了。

「啊～別在意。我是陽花凜的好朋友，或者說試毒師？」

「爲什麼！你之前明明一直吵着要我告白，怎麼突然來這一套！」

在如此熱烈的氣氛中，沒有參加社團、也沒有在組樂隊或劇團的我，白坂陽花梨，正如剛纔所說，僅僅參加了所在班級——二年C班的班級項目……

而且，整我的還不只他一個人……

「不過，總之現在比起告白，還是女僕更重要。」

「那我們上吧……來，兩位？」

……同時，我瞬間轉過身，衝進後臺……

我是不是該重新思考一下交友關係？

「久等了，這是冰咖啡～！好了，我們回去吧，優姬！」

而且，來到外場後，充滿紀念意義的首個接待對象竟然是……

「欸～你就是陽花凜的～」

然後然後……今天第三個，也是我最大的不安要素。

「我啊，可沒有好心腸到能笑着看朋友在眼前跟男人卿卿我我啦！我喜歡的是跟平常一樣，因爲機會難得而手忙腳亂，最後還是失敗的陽花梨啦！」

總之，謝謝你的高評價！

我抓住剛好被獨自留在原地的好友小晴的胸口，用力搖晃。

「與其說派不上用場，不如說不想被利用吧～」

「啊～真是的，這種時候最可靠的小絢跑哪去了～？」

「這麼說來，她剛纔還在的。」

「阿絢總是假裝自己派得上用場，其實是在巧妙地偷懶呢～」

小絢在開店前才終於露了個面，午休結束也沒回來。

爲了防止類似這種意外情況，我特地讓四個人排在同一個班，結果兩個人派不上用場，一個還消失了……

今天也一樣，我有預感自己會像小晴期待的那樣，手忙腳亂地以失敗收場……

「不過，話說回來，你今天的計劃是怎麼樣的？」

「呃、嗯，排班結束後換好衣服會合，到處逛逛……」

「然後呢？最關鍵什麼時候告白呢？」

「在後夜祭的舞會上……」

「嗯，也只有那時候了～」

「那個完全就是告白專用的嘛～」

傍晚，所有節目結束後，會在體育館舉辦舞會……

原本是招待客人回去後，只由在校生舉辦的活動，不過爲了「學生的某些情況」那種規則完全沒人當回事。

「所以，陽花梨，你已經約他了嗎？後夜祭。」

「我要先去和他說好，讓他等我到排班結束……」

「連這個都還沒說啊……」

沒錯，剛纔的計劃一如往常只存在於我的腦內。

要按照那個計劃行事，肯定需要高於平時的交涉能力、組織能力，以及勇氣。

『這邊結束了！

不知什麼時候，窗邊的座位已經沒有人在了。

他還沒有回消息。

真是的，一羣薄情的傢伙，現在就下一場大雨，讓他們開心的活動泡湯就好了。

此刻，我感覺……從雲層間，終於射來了一道光芒。

……在我抬頭仰望高門檻，重新下定決心之前。

是校內的喧鬧聲把手機鈴聲蓋過了嗎？

「啊，現在已經沒事了，抱歉讓你擔心了」

「你以爲是誰害的？」

今年的學園祭，無論是現實還是比喻上，都被厚厚的烏雲所籠罩……

外來訪客也接連走出校門，校內陷入輕微的混亂狀態。

「怎麼了，小晴？」

「學生會爲您帶來提醒，根據氣象預報，之後三十分鐘內將有大雨。在戶外擺設攤位的班級，請提早結束營業並收拾……」

「誰會認爲你在說傢伙？你和那兩個人又不一樣。」

我的希望之光，已經被吹滅了。

「好了，收拾就交給我，陽花梨也去逛逛吧。」

「總、總之，你先傳消息給他吧？」

不，比起這個，問題在於小晴和優姬，還有其他同學吧。

……不，真正被我忽略的，不是這個。

……還是因爲他已經回家了？

「不行啦，我值班時手機都放在儲物櫃裏。」

「你打算重複幾百萬次這個問答？」

「聽好了？今天要把所有既成事實都做個遍哦？要有「今晚不想回去」的氣魄哦？」

我卻認定只有在特別的時刻纔會成功，而且當機會消失時，我卻莫名地鬆了口氣，毫無疑問，是我不行。

站在我面前，幫我係着制服領結的，是今天這個大活動裏幾乎沒來教室露臉的小絢。

明明告白這種事隨時都可以。

然而，我卻一如往常，緊張得無法面對他，把他晾在一邊，只顧着跟朋友聊天……

「小絢一個人沒問題嗎？要不要我來幫忙？」

但是，我不可能因爲這點小事就誤解他的心意。

畢竟快要下雨了，而且讓他等了一個多小時。

「沒事的。陽花梨纔是，現在不是客氣的時候，你男朋友在等你吧？」

「不是起鬨啦。」

「我還是更擔心小絢呢，我聽小晴說了，今天比較厲害吧？不難受嗎？」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恐怕正露出比任何人都焦急的表情，拼命在校內來回奔走。

就連我的回信，也是剛剛纔傳的。

天空變得昏暗。

※　※　※

之後，又過了幾個小時……

然而……

……不，那樣的話我也會被捲進去的，撤回前言。

「……！」

客人走後，我們收拾好桌子，和早上一樣在窗邊的角落立起屏風（順便把男生趕了出去），現在是把女僕裝換回制服的時間。

「這張餐巾紙上……好像寫了什麼。」

雖然傍晚將近也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厚重的雲層從西方不斷延伸，很快就要佈滿天空。

也正因如此，我稍微有些忽略了，那雙眼眸裏閃過的一絲狡黠又戲謔的光芒。

他的位置上，留在桌上的餐巾紙背面……

他明明來了，明明來見我了。

是我的錯。

儘管字跡被水微微暈開，有點難以辨識……

說不定他在那之前就改變心意，現在早就回家了。

畢竟，理由是那個

理由

……

「……咦？」

不過，我也沒打算責備她，何況我根本也不可能責備她。

他們把小絢這半個病人的「之後我一個人收拾」當真，一眨眼就脫掉女僕裝，飛奔去參加即將結束的學園祭了。

結果，我總是這樣……

「果然你和那兩個人一樣是人渣！」

「告白，加油哦？」

「……哦～」

「明明還不到十分鐘……」

「嗯？」

桌上擺着空的玻璃杯，以及開封的糖漿杯。

傍晚時分，積攢的雨水彷彿將要潰堤般傾瀉而出。

但那並不是因爲天氣預報說會下雨，而是因爲客人比預計的多，準備的點心都賣完了。

跟戀愛事件、告白機會無緣。

『給陽花梨：排班結束後聯繫我，我等你。』

「可是，陽花凜，他好像已經回去了哦？」

「誒……」

不，不是她們兩個的錯。

※　※　※

但是……

「哎呀，被人盯着看應該很不舒服吧～」

這樣下去，無論經過多久……

阿タ，你在哪裏？』

幫我係完領結的小絢，輕輕地拍了拍那個位置。

「……耶～」

「都說了還不是男朋友……」

「嗚嗚…」

「奇怪？」

「陽花梨……」

她看向我的眼神，安靜中帶着慵懶，又彷彿在凝望着遠方。

「還沒有已讀啊……」

我們班的女僕咖啡廳比預定時間更早結束了。

聽到剛纔的廣播，擺在戶外的攤位紛紛開始慌忙收拾。

還有餐巾紙。

「我只是希望陽花梨能得到回報……一點都不是在說假話。」

到最後，我也沒能與他約好，也沒能確認。

「怎麼連小絢都跟着起鬨～」

『給陽花梨：排班結束後聯繫我，我等你。』

寫在餐巾紙上的信息。

寫滿他的體貼與溫柔的信息。

……我不認爲他會輕易違背這個誓言，也不想這麼認爲。

「先回教室一趟吧……」

沒錯……

既然聯繫不上，或許四處找他反而更沒效率。

畢竟他是第一次來這所學校。

所以，他所知道的「我可能會在的地方」，只有剛纔他造訪過的我的教室。

「……好！」

一旦下定決心，之後就會全力衝刺，這便是我的風格。

我轉身衝向鞋櫃，換上室內鞋後在走廊上奔跑。

……老師和各位客人，現在請原諒我違反校規的危險行爲。

畢竟我現在可以說是火燒眉毛了！

途中經過體育館前時，許多學生正忙着收拾椅子、裝飾會場，汗流浹背地進行從演唱會舞臺切換到舞會的工作。

看來即使下雨，室內舉辦的後夜祭還是會照常舉行。

嗯，我「在後夜祭告白」的計劃還沒有破滅！

然後，我從體育館的樓梯，衝上二樓、三樓。

終於，或者說隔了十分鐘，我抵達自己教室所在的四樓。

……四樓的走廊，安靜到不像是正在舉辦學園祭。

「誒、誒……？」

聽那個聲音，還有那身打扮。

「……？」

女生是不是小絢，又有什麼問題？

對方是我的好友，有那麼糟糕嗎？

昏暗的教室裏，有兩個人影。

她讓那張差了十釐米以上的臉，與自己貼在一起，然後親了下去。

那不是……

絢深

……對吧？

不對，不對不對，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她用雙手，環住剛纔被她打了一巴掌的男生的頭。

話說，那個男生是……

不對，不是這樣……

……可如果不是小絢，又會是誰？

完全無法理解，也無從想象的狀況，讓我的大腦瞬間宕機。

「……誒？」

其實，不只是他，我也知道那個女生是誰……

一個高個子的男生，和一個短髮的女生……

「暗學姐……我……」

阿タ……

女生……打了男生一巴掌，就在剛纔。

如果不去教室，我就無法再見到他。

「煩死了！夕你少囉嗦！」

阿タ？

兩個人的聲音，我非常熟悉的聲音，卻在大腦深處，一次又一次迴響。

阿タ不是也說了嗎？

還有，還有……小絢？

怎麼回事……？

不對，不對，不可以逃避現實。

女生則是保持揮下右手的姿勢，僵在原地。

只要在這裏等，他一定會回來……

發出那響聲的事物，也深深烙印在我的眼底。

不只是我們班，兩側的班級似乎也已經結束項目，幾乎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可是，剛纔的聲音……

可是，但是……

我不是每天都在看的嘛。

我的腳步會這麼沉重，是因爲這詭異的寂靜嗎？

裏面傳來了「啪」的清脆響聲。

不對，都說不是了，那不是小絢。

我非常熟悉的那個女生，有了動作……

男生痛苦地捂着臉。

我一直在尋找的他，和另一個女生，在我的教室裏。

然後，就在我準備打開教室門的瞬間……

不只如此……

說不定，看得比他還多……

那不是小

絢

……

在那裏的男生，分明就是阿タ啊？

那個男生的聲音……是……

男生可能是阿タ，但女生不是小絢。

會莫名的不安，是因爲走廊太暗了嗎？

本來這只是我不該偷看的景象，或者說只是尷尬的瞬間……

那是『

暗

學姐』，是另一個人。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