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夏末的烤爐（無煙）☆

八月，暑假還沒結束哦！

……雖然也沒剩下多少天了。

「誒～？阿タ你一上來就烤牛五花啊？」

「我從頭到尾只喫牛五花都行，偶爾再來點內臟。」

「可是那樣的話，現在烤着的鹽烤牛舌不就串味兒了嘛？」

「牛舌什麼的根本是歪門邪道，說到烤肉，那必須是牛五花、醬汁、白米飯！」

「哇～難以置信！全是糖和脂肪！」

「都來喫烤肉了，陽花梨你還在說什麼呢……」

在創造回憶的暑假也將迎來尾聲的今天，我依然和他在一起，珍惜着所剩無幾的時光，共度此刻。

「真是的，你們兩個都上高中了還說這種孩子氣的話～！」

「呵呵……陽花梨和小夕，還是老樣子呢。」

……沒錯，是在雙方媽媽的陪同下！

我左邊是我媽媽，白坂日毬。

我的正對面是阿タ。

然後他右邊是他的媽媽，高村春代阿姨。

就這樣，一個男人和三個女人。

平均年齡二十多歲……不過，把父母和孩子放一起算平均數也沒什麼意義。

總之，我們四人組正圍着烤肉爐，和滋滋冒油的烤肉與烤網奮戰中。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今天是八月二十九日。

先不說世人會如何定義這一天，但對於我們白坂家和隔壁高村家來說，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烤肉日」！

即便如此，現在的他，看起來似乎並沒有那麼生氣。

「我也是……回家就換衣服吧。」

「老媽，這話你都說多少次了！別總是開這種玩笑了，一點都不好笑！」

噗哈！

……啊，不過。

「那、那還不是因爲阿タ你小學的時候根本不怎麼喫嘛！」

「啊～！阿タ，你袖子上沾到醬汁了～」

……不過今天的烤肉會，當然也很開心哦？

兩家的聯合烤肉會圓滿閉幕，賬也結了（當然是媽媽們結的），我們帶着滿身的煙味踏上了歸途。

「啊，確實！夕上幼兒園那會兒，營養午餐都得留到午休結束才喫得完呢。」

或許以前還不是這樣，但今年不一樣哦？

……還好，在我的巧妙（？）引導下，成功防止了三次災害所帶來的名譽損害。

「什麼覺悟，不還是要阿姨幫你洗乾淨嗎？快，趁現在能弄掉多少就先弄一點！」

「嗯，因爲，全是開心的事啊！」

或者說，我應該成功掩蓋了災害本身。

無關緊要、毫不做作、沒有半點曖昧，就像親戚間的閒聊一樣熱絡。

「說起來，去年的烤肉會上你也說過類似的話呢。」

「…………去年情況有點特殊，我沒什麼精神玩。」

「哎呀～真是謝謝你啦陽花梨，所以，你什麼時候嫁到我們家來呀？」

充滿了熱氣、油脂和煙火的優雅時光，就這樣緩緩地流逝而過。

「哎呀，陽花梨你變了呢，以前一喫烤肉，可是連小夕的份都會搶過來喫的。」

還好，我的內心獨白和說出口的話沒有弄反……雖然沒弄反也已經很慘了！

「是嗎？」

「你很捨不得嗎？」

「嗯……或許是吧。」

「啊哈哈，現在想想，那可真是個黑心初中呢～」

「……烤肉會嗎？」

「話說回來……暑假也快結束了呢～」

「暑假可不止烤肉會吧！」

「討、討厭啦～媽媽你別再捏造那種不存在的歷史了啦～」

「沒事啦，既然是來喫烤肉，我早就做好覺悟了。」

媽媽們那些刻意的美言，除了「從小就認識」之外，實在太千篇一律了，是那種就算寫在簡歷的優點欄裏，也不會有任何人會注意到的級別……

「說起來還真是，小時候，牛舌和橫膈膜全被陽花梨你搶走了。」

真是慘上加慘，居然還有二次災害！

這難道說……

「那當然！只剩兩天了哦？」

「可是你想，陽花梨不僅細心體貼，你們還從小就認識，這不是個完美到無可挑剔的女孩子嗎，夕？」

「誒～？是那樣嗎～？」

既然如此，接下來就盡在我的掌握之中了。

「真、真是的～阿姨你又亂說～」

畢竟我家一年也不一定有幾次機會出來喫飯，所以這與其說是約會，不如說就是喫飯吧！

說着，我從包裏拿出紙巾，抓住他的袖子，試着擦去污漬。

然後升入高中……我們去了不同的學校，平時就很難見到面了。

好了，先不說這個……

……順帶一提，也曾有過連我媽媽都因爲工作而無法參加的時候，但唯獨那一年，她們也就爽快地放棄了優惠券，改了日期，那時候我和阿タ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這把兩位爸爸置於何地……

「應該是初二的時候吧？午休的時候有合唱比賽的練習，每天都用五分鐘喫完便當衝向音樂教室，不知不覺就……」

嗯，我懂的。

我們的暑假，變得有些寂寞了。

自從幾個月前的寒假以來……不對，還要再早一點，大概是去年的秋天左右吧？

然後，在經歷了第二年同一天因爲雙方爸爸都要工作而被迫取消的悲劇後，她們爽快地約好『那從明年開始就別帶爸爸們玩了吧』，並一直延續至今。

「連阿タ你也!? 」

順帶一提，兩位媽媽似乎還沒聊夠，剛纔一轉眼就鑽進咖啡店裏去了，所以現在只有我和阿タ兩個人，在熱氣尚未散去的夜路上，慢悠悠地走着。

「但是，今年的暑假我很捨不得！」

「哎呀，陽花梨，已經喫飽了嗎？肉還有哦？」

既然來到了烤肉店這個戰場，我也放棄了像平時那樣期待什麼浪漫氣氛或者心跳加速的情景。

怎麼辦，我好像被喜歡的男生當作『搶自己肉喫的貪心女人』了!?

※　※　※

「……阿姨，你剛纔有在聽我說話嗎？」

初中的時候，暑假期間也還是一週一次左右，兩家人會一起喫個飯。

噗!? 咳咳咳咳咳！

不對，不行！

老實說，有家人陪着這一點，就談不上是約會了。

「小夕也很溫柔，很努力，而且從小就認識，我覺得把陽花梨交給他很放心啊，對吧？」

「可是啊，陽花梨你每年喫完烤肉回家的時候，不都說着『唉～新學期怎麼還不快點開始啊～』嗎。」

小學的時候，暑假期間雖然不說幾乎每天……但一週也能見上三次。

「是吧？根本起不到什麼積極作用嘛～」

「呃，兩位媽媽誇得好隨便。」

「哎呀，不過小夕現在喫得很多，而且比誰都喫得快，對吧？」

「可不是！老師們也全都很較真，練習的時候要是敢瞎胡鬧就會被打……仔細想想，午休時間瞎胡鬧有什麼錯啊！」

「哎呀哎呀，小夕是對陽花梨不滿意嗎？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呀？」

「還得洗個澡呢～」

沒錯，每年這一天的回家路上，我們總會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變成兩人獨處。

「嗯，是啊。」

那一天，兩家人聚在一起享受美食的快樂讓媽媽們難以忘懷，於是她們興致勃勃地決定，要把這變成每年的慣例活動。

這個傳統，大概是我們小學三年級開始的吧？

「有過呢，合唱比賽！我們初中不知爲何就對那種活動特別上心！」

但是……

這種時候，最忌諱的就是隻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去想。自重自重……

「啊，我已經喫飽了……」

「……是嗎？」

能在家度過的時間變多了，而且，有很多家庭活動的長期休假，已經成了我的期待之一。

確實，若是以前那個覺得和學校朋友玩耍、一起學習、運動纔是最重要的我，或許會當着他的面說出那種話。

「說起來，去年，我們好像不怎麼在一起玩呢。」

本來這種調侃，如果自己沒那個意思的話，就會真心感到厭惡。

「哇啊，衣服上全是煙味兒～」

我依稀記得，是他的媽媽……高村阿姨，興奮地帶回了附近新開的烤肉店的「烤肉日限定半價券」。

我故意比平時放慢了腳步，他不知是察覺到了還是沒有，跟在我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用同樣的步調走着。

還好，萬一我的內心獨白和說出口的話反過來，桌上可就要慘了……

……順帶一提，對我們來說，有媽媽陪着雖然沒有那種心跳加速，但有這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所以每年，我們應該都會進行相似的對話……

「抱歉，那時候讓你擔心了。」

「不……」

但是，其實他曾經和我以同一所學校爲目標……

然後在知道了這件事，並且知道他考試失敗了的現在。

各種各樣的東西混雜在一起，對於『請描述他當時的心情』這種問題，我根本找不出答案。

「話說啊，陽花梨。」

「嗯？」

是不是因爲我一直思來想去，大腦被帶進消極的回憶中了。

我沒能注意到，他說話的聲調和以往有些不同。

「你覺得我們今年，和去年暑假相比，見面的次數多了幾倍？」

「誒……？」

「只給你五秒哦？五～四～……」

「誒？誒？誒誒……？」

與此刻應該是一臉困惑的我形成鮮明對比，他的眼中，閃爍着至今爲止從未見過的、狡黠又戲謔的光芒。

「三～二～……」

五秒也太短了！

我的腦子沒那麼靈活啦！

「一……」

「呃、呃……大概兩倍？」

「錯啦，答案是十倍！」

「嗯，今年我們大概見上十次了吧？」

只有他才能給予的，安穩與心動的同時來襲的感覺。

「有、那麼多……？」

「就是說啊～？去你家玩的時候，你也總是在家嘛～」

我，是真的嚇了一跳哦？

並不僅僅是因爲多得超出想象。

那樣的話，不就等於我們之間的距離，比去年縮短了十倍嗎？

「啊，對了，之前陽花梨你在看的漫畫，出新刊了哦。」

我那個青梅竹馬，「讓人放心不下的阿タ」。

白坂陽花梨，十六歲……

暑假，馬上就要結束了。

更是因爲，他提出那個問題時的心情，看起來是那麼地一目瞭然。

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沒所謂啦……你管我是閒還是忙～！」

「也是，說到底，能隨時陪着閒下來的陽花梨，我自己又到底是有多閒啊。」

今天……不，今天也（在心情上）是忙碌的一天。

「這種事早說嘛！啊，可是有烤肉的味道！」

爲什麼要說出讓我產生期待的話？

「那我們各自回家洗澡，一小時後集合。」

到那時，我大概又會變回那個「因爲喜歡上眼前的男生而慌張失措的女孩子」吧。

「而且今年我家的空調還壞了，陽花梨，你今年暑假到底是有多閒啊？」

「嗚欸～，至少開個電風扇嘛～」

「順便問下空調……」

「我就料到會這樣，所以特地幫爲你買了紙質版的～」

如此地輕鬆自在，又如此地心跳不已。

「你騙人的吧～～～!? 」

和我所戀慕的，「我最喜歡的阿タ」，在一瞬間，來回切換。

「誒誒誒誒誒誒～!? 」

「誒！啊，可是電子版的話……」

「誒？所以是十倍……咦？也就是說去年……」

「你不記得了？去年我們只見了烤肉會那一次哦？」

「肯定還沒修好啊，忍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