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 在深紅所覆的白銀山峯
《轉生爲故事的黑幕 ~以進化魔劍和遊戲知識傲視羣倫~》 · 結城涼 · 6026 字
回到堡壘的連和菲歐娜,登上堡壘頂端。
如果沒用自然魔法抓住吊橋,兩人大概會被谷底的熔岩流燒成灰燼。
所以,爲了保護菲歐娜只能這麼做。就算知道這麼一來又得回到堡壘,性命還是比較重要。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哪裏,錯不在伊格納特小姐身上。」
儘管連表示體諒,菲歐娜依舊顯得十分懊悔。
明明錯不在她,但是把連拖下水、害連身陷險境,依舊令她感到自責。
菲歐娜的高尚品格讓連肅然起敬,同時他也把心思放到今後的事上頭。
(剛剛雖然勉強撐過去了,但接下來纔是問題。)
一脫離吊橋,連就開始尋找附近有沒有能下山的路。
但是,周圍的熔岩流讓他明白做不到,這也是認命回堡壘的原因。
(通過吊橋的人應該都沒事纔對……希望抓住吊橋的那些人也平安。)
其他人走的路線,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如果熔岩按照連所知的地形流動,理論上登山道不至於出事。
但是,連和菲歐娜能下山的路就不多了。只剩下需要多繞一大圈的路能走。
說穿了,他們現在還無法確定,留在這裏等待救援是不是最佳選擇……
(如果不採取行動,這裏搞不好也會被熔岩淹沒。)
站在堡壘頂端,可以親眼看見山脈景觀逐漸改變。完全感覺不出熔岩流有要平息的樣子。
說不定,熔岩和火焰會來到堡壘周邊。
「冒險者先生。我們……」
連一道歉,菲歐娜便搖搖頭。
待在這邊無法指望別人趕來救援,這點菲歐娜也注意到了。
雖然已經思考到了這裏,但這時候就算要找犯人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總之爲了自保,應該先脫離巴德爾山脈。
晚餐後,連要疲憊的菲歐娜去休息。
連一看向菲歐娜,她就別開目光。
「早餐準備──」
「好的!我這就去確認行李!」
相對地,這回則是換成菲歐娜看着連。連微微歪着頭,一旁的菲歐娜不斷偷偷打量他。
菲歐娜每喝一口湯,呆毛都會跟着晃動。
然而少女儘管向他的背影伸出手,卻還是縮了回去。
連在帳棚中整理爲數不多的行李,沒過多久……
還坐着的她稍微縮起身子,安靜地喝湯。
決定今天在這附近野營後,他將地面的雪踏實,忙着架設兩人份的帳棚。
「嗯。當然我無法肯定,但是這麼做對彼此來說都沒什麼好處。」
「沒關係的,冒險者先生。」
接着,帳棚外響起菲歐娜「原、原來我也有嗎……!」的驚訝聲音。
連指向某個方位。
兩人都在途中停住。
她立刻拍拍自己的臉,露出動人的微笑。
「就當成平手吧。」
伊格納特侯爵還在,不是什麼人都能輕易引發這種騷動。
「謝──謝謝你!」
不過,下山所需時間比起克勞賽爾領這一側來得多。
就在他們準備回堡壘時,菲歐娜突然停下腳步。
該告訴她嗎?不過這麼做好像會讓她很尷尬。
聽到這句話,菲歐娜顯得有些疑惑,於是連補充:
「意外也太多了。該不會是有心人做的吧?」
「冒險者先生,早安。」
連往聲音來處看去,發現本該已經睡着的她坐在火堆前。
菲歐娜也打起精神走向火堆,喫起連準備的簡單早餐。
菲歐娜原本還擔心身體是否回到服藥前的狀態,不過看起來完全沒有。
(要是這樣還不順利,就得選非常麻煩的路了。)
所以連該負責守夜,不過他似乎也累得打起了瞌睡。
從帳棚出來的菲歐娜以帶有睡意的聲音開口,連轉頭看向她。
「我想,我們只能另找別的路下山。」
連擠出笑容,決定假裝沒看到。
連嘆口氣說道:
(又晃了一下。)
(恐怕是其他勢力。)
離開堡壘兩天後的早晨──
連伸出雙手摸自己的頭──摸到了翹起來的呆毛。
從菲歐娜先前的舉止,難以想像她會露出這種破綻,而連似乎看見了。
「沒……沒事!什麼都沒有!」
「──呼。」
◇ ◇ ◇ ◇
巴德爾山脈周邊的地形逐漸遭到侵蝕。蔓延到地表的熔岩流順着銳利的山棱不斷往下,將周遭染得一片紅。
一旁傳來菲歐娜的聲音。
「……糟糕。」
(……是呆毛。)
「請用,雖然很單調。」
「最近的路,是往那個方向走。」
中午沒過多久,因此能夠趁着天色還亮採取行動。而且目前熔岩流到處都是,就算到了晚上應該還是很亮。
不過,她很快又搖了搖頭。
「伊格納特小姐也在,因此不至於搞派閥鬥爭……更不該做這種事,對吧?」
「不好意思,今天又是我晚──」
「……抱歉。我身爲護衛居然睡着了。」
「我先去做出發準備。現在還不需要趕時間,伊格納特小姐請慢用。」
那麼,是誰做出這種事?
「伊格納特小姐?」
雖然也可能是權力不下伊格納特侯爵的人出手──
菲歐娜點點頭,她認爲連的疑問有道理。
雖然彼此根本沒在較量,他仍舊用一股神祕的堅持把頭髮壓下去。
(學院長不在所以出了意外?不,真要說起來,應該是看準學院長不在吧。)
覺得盯着看很失禮的連,很快就轉過頭去。
兩人達成共識,必須趁着還能走時儘量走。
看見連起身,菲歐娜一時之間想叫住他。
連天剛亮就醒來,正在準備早餐。
「好比說,派閥鬥爭的一環。」
「該道歉的人是我。想必昨天晚上冒險者先生也在顧着火堆吧?可能就是因爲這樣……所以今天才會顯得有點想睡。」
或許還是有基文子爵那樣的貴族,不過就算是英雄派,照理來說也該保有一定的底線。皇族派也不太可能挑菲歐娜在的地方亂來。
看來她也見到了映在某種東西上的自己。
但是連不想這麼做。走那條路下山很花時間,要在這個情況異常的巴德爾山脈裏多待一陣子。
「啊,早安。」
連不知道菲歐娜爲什麼停下來,但是他停下來的理由很簡單。
「……我也有同感。」
因爲胸口突然不明所以地跳了一下。
要離開巴德爾山脈,姑且還是有好幾條路可走。
他鄭重其事地點頭,將餐具裝進包包。
「哪、哪裏!已經算得上大餐了!」
好比說……企圖讓魔王復活的那些人,試着在這裏做某些事。
「────」
然後以有些驚慌的聲音回答。
剛起牀的菲歐娜頭上……恐怕是髮旋所在處,豎起一根可愛的呆毛。
令人聯想到天使的傾國之笑。
他回想睡前的事。
◇ ◇ ◇ ◇
連很快就明白這幾句話的意思。
到了仰頭望去能看見滿天星斗的夜晚,一個人坐在火堆旁的連突然驚醒。
她按住自己的胸口。
一根不輸菲歐娜的呆毛。
「冒險者先生睡覺時,沒有什麼魔物來襲。」
「或許不是單純的派閥鬥爭。冒險者先生記得過橋前那個讓大人費心關照的男生嗎?他是英雄派上級貴族的繼承人喔。」
「啊,原來如此。」
那條路通往的地方,是以前的基文子爵領地。
在火堆旁坐下的菲歐娜,捧住裝了湯的杯子。
他們選了條還沒被侵蝕的路下山。
不過只有一瞬間。
「儘快離開巴德爾山脈吧。做好準備之後,我們立刻出發。」
從菲歐娜等考生進來的路也可以下山。
「不用在意,這是我的工作。」
「不。情況特殊,請讓我也幫點忙。」
菲歐娜露出笑容。
身穿禦寒衣物的她抱着腿縮成一團,大概還是有點冷吧。
手邊有個冒熱氣的木杯子,飄出淡淡茶香。
接着她似乎想到了什麼,把木杯子遞給連,然後拿火堆上的小型單手鍋倒茶。
「伊格納特家的傭人,有一些曾經在帝城工作過喔。」
「喔……真不愧是伊格納特家呢。」
「──不過,這些傭人喝到我泡的茶就會苦笑。」
這話聽了讓人不曉得該怎麼安慰她。
但是,連沒有不喝茶的選擇。
雖然菲歐娜不好意思地說:「如果不好喝就倒掉。」不過連只是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就把杯子拿到嘴邊。
(……嗯。)
提神醒腦。
這紅茶該怎麼說呢?非常澀。
「很好喝喔。」
「騙人的吧?冒險者先生的眉毛剛剛抖了一下。」
「只是習慣而已,不要放在心上。好喝是真的。」
「那個……聽到你這麼說雖然讓人很高興,但是真的不要勉強喔?要是喫壞肚子就糟糕了……!」
實際上,連的確沒有覺得不好喝。
「如果是我誤會的話還請原諒。回想起來,在吊橋出事的時候,伊格納特小姐好像沒露出半點害怕的樣子。」
菲歐娜當時以爲,自己活不了多久了──然而那是個誤會。
「父親大人爲我準備的治療用魔道具、藥劑,只有在身體狀況好時能讀的一整櫃書,不用別人扶就沒辦法自己坐上去的椅子,還有能夠從窗戶看見的一小片天空。我當時的世界,就只有這些東西。」
看見他又喝了一兩口,讓菲歐娜感到既抱歉又開心。
「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還活着,讓我鬆了口氣。今天有人扶的話站得起來嗎?我能一個人坐起身嗎?我還能自己進食多少次呢──當時,我在心裏祈求上天實現這些微不足道的願望。不過,我很快就發現身體的狀況不太一樣。」
頂多只能自己從牀上坐起來、飲食。
菲歐娜一邊忍耐痛楚一邊同時壓低呼吸聲,避免被連發現。
接着──
「更何況,現在只要想到下山以後的事,我就能努力下去。」
儘管她似乎在轉移話題,連依舊立刻點頭。
陡坡下方被熔岩流淹沒,甚至有些熔岩濺起。
透過抑制七英雄的強大魔力,欺騙包含魔王在內的種種敵人。
看見菲歐娜做了個深呼吸,讓連覺得不太對勁。
連搔了搔臉,菲歐娜則是眯起眼睛。
連之所以提出疑問,是因爲已經沒有基文子爵。
「一定要平安下山。我答應妳,絕對會把妳送出巴德爾山脈。」
通往基文子爵領的路,就在連眼前斷了。
周圍的雪和前幾天相比,已經減少許多。
「很奇怪?」
儘管大雪的影響依舊可見,但是熔岩流到處都是,導致雪受熱融化。
雖然剛剛打起了瞌睡,不過應該還能多撐一下。
「對。該說突然和我保持距離嗎……有一天,大家突然都不肯正眼看我。」
照這樣看來,回頭另找別的路大概也不是好選擇。
她無所畏懼的理由,解釋得一清二楚。
簡直像是具有生命的熔岩流在對抗冰魔法。
她拚命以雙手捂自己的嘴,阻擋抑制不住的呻吟。
雖然剛剛的呢喃沒讓連聽到,但是她覺得這樣就好。
就在同時,她猛然跪倒。接着就此躺下,雙手捂着胸口,閉上眼睛。
「這就表示,它恐怕不是自然現象。」
通往堡壘的路要不是已經斷了,就是會在抵達之前消失。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先去休息嘍。」
原先望着天空的菲歐娜,轉頭看向連。
「身體不會痛了……感到不可思議的我,儘管旁邊沒人攙扶,卻還是想從牀上起來,結果跌在地板上。頭還碰到地板腫了起來,臉也撞腫了。不過,就只是這樣。儘管只是難爲情地在地板上爬……我依舊頭一次開心得流下了眼淚。」
再加上吊橋那件事,要當成自然現象實在不太合理。
雖說不該將遊戲和現實混爲一談,但當前狀況實在太惡劣。
他們並未對當前狀況感到悲觀。
連表現出他的體貼,菲歐娜稍微猶豫之後,說了聲:「抱歉。」
似乎是爲了避免菲歐娜空歡喜一場,因此伊格納特侯爵選擇保密。
「距離下山,應該還剩兩天吧。」
「妳沒事吧?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
「咦?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她此刻的呢喃意義重大。話中藏着「也是爲此努力」的堅強意志。
此刻眼前的景色,如果讓一年前的菲歐娜看見,大概會被當成一場夢吧。
破魔項鍊就是爲此存在。
「我還知道另外一條路。」
如今她拚命活下去的模樣,無比可敬。
菲歐娜依舊用小到連聽不見的音量低語,然後輕輕地笑了。
也因爲這樣,連原本以爲下山會很順利──
「所以,我現在什麼都不怕。和那些日子相比,這點程度不過小意思。」
「……爲了好懂,就暫且稱它爲基文子爵領吧。」
不過,樹根和藤蔓裏所當然地被燒光了。
菲歐娜站起身來再度道歉,這才離開火堆旁邊。
她緩緩伸出手,放到自己胸口。
那次事件後基文子爵必然失勢,不過他先一步自盡了。
「再睡一下吧。我沒問題的。」
「我以前就罹患過容器破裂。嚴重到以魔法治療爲業的人、藥師、魔道具匠都表示沒辦法醫治,據說過去找不到前例。」
那種項鍊,原本是七英雄之一爲了隱藏同伴氣息所做的。
脫口而出的話語以及連堅定的眼神,貫穿了菲歐娜的心。
已經沒時間讓他們選怎麼下山了──不,或許從一開始就沒得選。
一股強烈的痛楚流竄全身。
她回到自己的帳棚,放下入口處的布簾。
醒來之後,身體異樣地輕。
就連這些事,也僅限身體狀況好的時候才做得到。
「我也這麼想。這種狀況,感覺像是要把我和冒險者先生逼到無路可走。」
(就算是伊格納特侯爵企圖讓阿斯瓦爾復活時,也沒這麼誇張。)
如果沒人攙扶,甚至連挪動身體都有困難。
那堅定的笑容和沒有半點懼意的聲音,彷彿在證明連感受到的堅強並沒有錯。
當天晚上,菲歐娜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服下了某種藥物。
「……爲什麼突然……在這種時候……」
她再次強調。
「呵呵。如果是這件事,理由就和之前講的一樣喔。」
「另外一條路……能從那裏下山嗎?」
大概是利用抑制魔力的效果,讓菲歐娜的身體儘可能舒服一點吧。
熔岩流就如菲歐娜所說的一樣蘊含魔力,即使用菲歐娜的魔法將熔岩流凍住,也會在數秒之後繼續逞兇。
「伊格納特小姐真是堅強呢。」
這句話說得很小聲,也沒明講是哪件事。
「真的,就和他們說的一樣……真的很溫柔呢。」
沉默一會兒之後,菲歐娜開口。接着連回答:
◇ ◇ ◇ ◇
儘管菲歐娜沒有明講,連依舊能夠肯定。
「我想也是。這些時間應該夠抵達基文子爵領──咦?現在問這個好像有點晚,不過稱呼那裏『基文子爵領』對嗎?」
「沒、沒有!我沒事!」
菲歐娜連忙否認,氣色也足以說服別人她真的沒事。
視野所及的天空,只有窗戶可見的範圍。
途中,連試過用木魔劍的自然魔法造出一條路;菲歐娜也試過用冰魔法凍住熔岩開路。
天一亮,兩人立刻拔營啓程。
「……」
那雙眼睛裏的神祕光芒,讓夜空裏閃耀的星辰都成了路邊小石頭。
他和傭人們之所以樣子變得很奇怪,只是因爲在祈求藥有效,纔會和菲歐娜保持距離。
(……所以纔會戴那條項鍊啊。)
「果然,熔岩流的魔力好像變濃了。」
(她說的藥,應該是用竊狼素材做的吧。)
(……糟透了。)
(根本已經無路──不,倒也不是無路可走。)
然而,她並非轉移話題。這麼說確實有其用意。
「我先前說過,堡壘裏的人症狀和容器破裂很像,對吧?」
「呃……現在是交給皇族管理,恐怕……?」
她佯裝平靜,露出和先前沒兩樣的笑容,自然到讓連以爲方纔的異狀是錯覺。
如果連不是連,菲歐娜本該一死。
視野裏的一切都閃閃發亮、色彩繽紛,感覺好耀眼。
「不過,有一天父親大人和傭人們的樣子變得很奇怪。」
菲歐娜仰望滿天星辰閃耀的夜空,火光照亮了她吐出白色氣息的側臉。
「可以。毫無疑問。」
就是連所知的隱藏區域。
問題在於,那裏是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首先,一定會出現噬鋼石像鬼,再加上隱藏區域周遭環境,讓連先前一直避免往那裏走。
「那條路有D級魔物,十分危險。如果沒辦法抵達那個地方,或許留在堡壘等待還比較好。」
「不。」
菲歐娜苦笑着說:
「冒險者先生應該也明白,我們已經無法期待外界的救援。」
如果在吊橋分別的其他人還活着而且順利生還,想必他們已經下山了。
騎士和冒險者們下山之後說不定會求救──或是一下山就掉頭回來救援連和菲歐娜。
然而,他們做不到。
如果不通過吊橋,要抵達兩人所在的堡壘側就得越過峽谷,但是這麼做並不實際,四處流竄的熔岩也愈來愈兇猛。
(話雖如此,卻也沒辦法指望救兵從其他路線過來。)
說穿了,如果救兵有辦法過來,連和菲歐娜自己就能下山。
也就是說,要是兩人選擇等待,恐怕會在援軍趕到前死於熔岩流。
「走吧。雖然危險,但是除了走冒險者先生知道的路之外,我們似乎也沒有其他方法能活命了。」
既然等待也會被熔岩流吞噬,那就只能往危險的方向闖一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