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 村子遇襲
《轉生爲故事的黑幕 ~以進化魔劍和遊戲知識傲視羣倫~》 · 結城涼 · 1.3萬 字
嚴寒的冬天也到了尾聲。
對於連而言,第十一個春天即將到來。此時在離他所住村子很遠的克勞賽爾,領主克勞賽爾男爵驚歎出聲。
他在自家宅邸裏的辦公室,看着方纔送到的信。
「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大貴族……沒有搞錯吧?」
把這封信拿來的騎士,臉上也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當然。竊狼素材是貴重藥物的原料,說不定寫信給您的人是爲了那種藥。」
「啊、嗯……確實,近來市場上都沒有竊狼嘛。」
「那麼,您意下如何?」
「不能無視。必須儘快聯絡────不,慢着,這個機會難道……」
此時,克勞賽爾男爵靈機一動。
他走向桌子,打算把這個念頭告訴寫信給他的人。
就在他剛拿起筆時。
『父親大人。』
莉希亞造訪辦公室,於是克勞賽爾男爵停下了手。
他讓莉希亞進來,莉希亞表示「要出門了,來向您說一聲」。
「莉希亞,我想妳應該知道────」
「是的,我很清楚這是工作的一環。我會和先前一樣巡視領內,爲克勞賽爾家盡責任。」
「希望如此。妳和連•艾希頓比試,再怎麼說都只是有盡到克勞賽爾家責任的獎勵。這點妳要銘記在心。當然,也不能忘了向連•艾希頓道謝喔。」
「嗯,我對過世的母親大人發誓。」
父女一番交流之後,莉希亞行了個漂亮的屈膝禮,然後走出辦公室。
連的說法得到羅伊贊同。
想必對方連調查都懶得做。
(我絕對不去。)
即使在旁人眼裏是殊榮,如果本人沒那個意願一樣只會是麻煩。
「……嗯,謝謝。」
連點點頭說「是啊」,然後仰望染上橘色的天空。
連看向身旁,發現羅伊也注意到了,還對他點點頭。於是兩人直接把扛着的小野豬丟在田間道路上,奔往聲音來處。
「那當然啦!都用了那麼多隆德草和治療藥,這樣反而算是很花時間喔。話又說回來……」
她走向與自己同乘的女性騎士,三兩下就上了馬。
「吵死啦!出了什麼事啊!」
她有一瞬間感到全身無力,就連戶外是冷是熱都覺得難以辨明。
若問對方會不會相信……老實說,要是立場對調,自己大概也不會相信。
「────!」
「嗯。爲此,這回我帶來了新的提議。」
……突然,莉希亞的視野出現異狀。
「非、非常抱歉!其實是這些人────」
◇ ◇ ◇ ◇
至於特待班,更是主角羣所在的班級。可以說只要入學就等於走向和遊戲一樣的未來。
「────」
帝國軍官學院,就是七英雄傳說的主要舞臺。
看見他的反應,基文子爵的騎士轉向連。
「近來森林的樣子很奇怪。小野豬的數量比以前增加太多了。」
「喂、喂!」
「當然是來邀請艾希頓家的。」
「我在冬季就這麼想了。前些日子,騎士們也都說覺得不對勁。」
「雖然獵得多收入就多,但這種讓人心裏有疙瘩的狀況,實在很難下判斷。」
「沒有,我只是在想,你真的已經能活蹦亂跳了呢。」
聽完這番話,連有了想法。
「果然啊……實際上,春到夏是小野豬的繁殖期,所以和平常不同,往往會有很多亢奮的個體出現在人們面前,但就算是這樣依舊太多了。」
「你說……可能性?」
「什麼────!普通入學都難如登天,我家的連怎麼可能進特待班……」
「確實,帝國軍官學院的特待班獨樹一格。除了七大英爵家和將軍家的繼承人之外,只有從小就在帝都經過激烈競爭後脫穎而出的極少數人才進得去。」
遠方傳來男性爭執的聲音。
可是,告訴他們又能怎樣?
「現在也只能慎重一點,一邊看狀況一邊繼續打獵啦。」
「對於連•艾希頓,子爵表示願意提供支援,讓他能進入名門──帝國軍官學院的特待班就讀。」
兩人花不了幾分鐘就已趕到,隨即看見除了克勞賽爾家的騎士之外,還有侍奉基文子爵的騎士。
這名騎士,正是以前在森林要求連帶路的騎士。
從沒離開過村子的少年說「勇者的後裔就在那個村子喔!」誰會相信?
「請放心。大小姐每天的努力我們都看在眼裏。想必會是一場精彩的對決。」
像這種時候,基本上新提議對於當事人來說都不會是什麼好事。
羅伊的反應,大概和對方預料中一樣吧。
「是啊,畢竟我就是爲此努力的嘛。」
羅伊咧嘴一笑。
「嗯?怎麼啦?」
基於禮貌,羅伊收下了信。他看着信,心想「該怎麼處理纔好呢」。
羅伊說着說着就嘆了口氣。
(該怎麼辦?是不是告訴他們主角住哪個村子比較好啊?)
羅伊纔剛開口,基文子爵的騎士就站出來插話。
她出了宅邸,往先一步等在門前的拜斯走去。
然而,這個場合重要的並非真相,而是英雄派的氣勢。
「直接否定就太愚蠢嘍。考慮到七大英爵家幾乎同時有了嫡子,看見差不多就在同時期出生又有罕見表現的令公子,要說不覺得他有希望那是騙人的。」
「……沒什麼。我想只是有點緊張。」
基文子爵是否真的認爲艾希頓家混有勇者血統,這點無法確認。不過就像他的騎士所言,就算認錯人也無妨。
然而,就算他這麼問,答案也早已決定了。
(如果更加活躍就會把我捧上天,要是犯錯大概會說我冒充勇者吧……)
(果然,這個世界的藥和前世是不一樣的東西。)
「連?喔,之前也提過是吧。」
「喔喔,恭候多時啦!我們帶了信要給兄弟!」
「子爵是擔任過法務大臣輔佐官的人。他要寫推薦狀給學院也是做得到的。」
「大小姐這個冬天又有所成長,想來就算對上少年也能展現出色的劍技吧。」
「走吧,到那個村子的路還遠────」
羅伊的傷明明深達內臟,卻不滿一年就恢復到能戰鬥的程度,實在恐怖。特別是他沒動什麼像樣的手術,只靠藥草一類的東西。
就在連享受季節變遷時────
「這時候細節可以先放一邊。如果從那個學院畢業,等於保證能當上要職。即使從艾希頓家的角度出發,也只需要看這點就夠了。」
傍晚,從森林返家的兩人並肩走在田間道路上時,連滿腦子都在想這件事。
女性騎士的聲音從莉希亞背後傳來。
連猜中了,這對他造成相當大的衝擊。
「子爵依然對兄弟的實力有很高的評價。令公子也是喔。」
「但是,沒有人知道真相。說不定,艾希頓家就是從旁系再分出來的。不過,請放心。就算認錯人,連•艾希頓依舊是一名勇敢的少年。」
「這種事────也不是不可能,但要推薦我家的連應該很難纔對!」
「請容我進屋再看。不過,您來這個村子有何貴幹?」
又來啦?連用手把臉遮住,嘆了口氣。
(太陽下山也變晚了呢。)
儘管還有些許異樣感,她依舊在稍做停頓之後回答。
在連住的村子,最近羅伊回來打獵了。
「既然如此,事情就簡單了。對於您這位父親來說,這個提議應該不壞。」
騎士這番話說起來得意洋洋、自信滿滿,連只覺得他的臉看了就煩。
方纔的異樣感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難道是錯覺?莉希亞滿腹狐疑。
「不可能!我們家族一直待在這個村子……!」
「啊────啊?哪來這種異想天開的說法……!」
怎麼想都只是當成棋子利用。所以羅伊也覺得這很愚蠢。
從他有些沉重的口吻,連已經猜到要講什麼了。
「說不定,艾希頓家有些許勇者盧因的血統……的意思。」
「大小姐,您怎麼了嗎?」
看見走在身旁的羅伊笑得和以前一樣就知道。
又來啦?羅伊努力避免笑容變成苦笑。
但是,羅伊沒有表示意見。
「────好啦,這回也得多加把勁。」
羅伊代表驚訝的兒子走上前,詢問基文子爵的騎士。
「嗯……這我也知道。」
這證明了冬去春來,夏日腳步已近。
「少年,你也想在帝都讓自己的才能開花結果吧?」
也就是說,基文子爵想拿自己爲派閥鬥爭火上加油。
眼前晃了一下,身體的感覺也變得遲鈍。
莉希亞出發後的隔天。
基文子爵的騎士愉悅地說道:
「嗯,或許是這樣沒錯。不過,子爵在連•艾希頓身上看見了可能性。」
聲音來自艾希頓家的屋子。
「────不想。」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講呢。既然如此,還請你務必前來爲子爵效力……慢着,你剛剛說了什麼?」
基文子爵的騎士又問一次。他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我不打算離開這個村子。」
「爲、爲什麼!」
「非常抱歉。我覺得在森林打獵保護村子的日子很充實……」
「你難道不想成爲貴族嗎!在畢業的同時得到男爵位也不是夢喔!」
「實在是非常道歉,這對我來說負荷太重了。」
聽到連的答覆,基文子爵的騎士一時說不出話來。他一臉「我都說這麼多了,居然得到這種回應」的表情。
不過他很快就看向羅伊。
「……兄弟是怎麼想的?」
說穿了,只要羅伊點頭就行。
只不過,羅伊的回答也和連一樣乾脆。
「抱歉。先後兩次得到基文子爵大人這樣的聯絡讓我感到很光榮,不過請容我再次拒絕。我們家歷代都侍奉克勞賽爾家,我以此爲傲。」
「你、你難道不想讓兒子成爲貴族嗎!」
「那當然想啊。如果可以,我也想讓他去帝都上學,學些我在這個村子沒辦法教他的東西。不過啊,重點還是連自己的意願。」
「少年很懂事,他說不定只是客氣!」
「啊~那倒是不會。連確實是個體貼的孩子,但他說的不會有錯。」
就連條件這麼好的邀請都被拒絕,讓基文子爵的騎士十分激動。他的臉變得有些紅,緊握的雙拳甚至在顫抖。
然而,他終究沒有逼迫艾希頓父子。
「還是一樣積極過度。」
「這────爲什麼!」
這種病沒有明顯的前兆,發作總是來得突然,所以很麻煩。
「……真的很抱歉,也給米蕾優女士添麻煩了。」
「實在太可靠了!艾希頓家的未來一片光明啊!」
領頭的拜斯表情與以往不同,十分凝重。馬匹的腳步也比平常來得快。
「好,我知道了。」
「總而言之,只能先開窗換氣了。」
「喂、喂!我去寫回信,等我一下!」
連看見他們之後皺起眉頭。因爲閉着眼睛的莉希亞看起來很痛苦。
「唉……我原本還想寫封信避免失禮的。要是人家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講些有的沒的,那可就麻煩了呢。」
「嗯?『咦』是什麼意思?」
爲了連來這個村子的莉希亞如此安靜,讓連有些疑惑。
「應該還需要換衣服吧,我來幫忙。」
他們沒等待羅伊回應便驅馬離去。
注意到情況不對,連立刻跑向勒馬停步的拜斯。
◇ ◇ ◇ ◇
關鍵似乎是莉格婆婆。
雖然沒得到答案,不過反正都是要準備招待他們,於是連去找米蕾優,告訴她莉希亞一行人來訪。
「數天前我們在預定拜訪的其他村子附近,不過爲了大小姐的身體着想,最後決定趕來這個村子。」
「……我答應你。」
往返數次之後,連突然停下腳步看向遠處。
「抱歉,多謝你的細心。」
然後在一樓走廊碰上要找的米蕾優。
「────嗯?」
入春後的第一次來訪,想必就是今天吧。
牀本身很舊,發黴之後更顯得骯髒難看。
就在話題告一段落時,連想起日前那件事。
他注意到,有一羣克勞賽爾家的人穿過森林踏上田間道路。
「真的很抱歉。當然,如果包括我在內的騎士有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告訴我們。打獵也好、木工也罷,只要做得到,什麼忙我們都可以幫。」
「大小姐身體不舒服差不多是在三天前────」
按照拜斯的說法,莉希亞的病常見於體內魔力多的小孩身上,而且這種病似乎不會傳染。只不過,就算魔力多也不見得會罹患。
「知道了。招待準備由我來做,連,你可以去迎接大小姐他們嗎?」
「咦?」
驅馬走在田間道路上的騎士隊伍也已經見慣了。
「別在意。好啦好啦,事情就這麼決定了,男性到樓下等吧。」
這段時間莉希亞一行人朝着艾希頓家移動,已經快到門前了。
連想到客房的牀現在還不能讓人躺。
「您講得好像我答應了人家一樣,但是我拒絕啦。」
另一名騎士也跟著稱讚兩人。
米蕾優說道。
老實說,兩邊都需要人手。
然後他立刻轉身走向在附近等待的其他騎士,並且騎上自己的馬。
不過,從遠處眺望的連,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唉呀呀,發黴了呢。」
「就這樣慢慢地帶着大小姐進來。我先去和媽媽說一聲。」
連這麼說道,米蕾優點點頭。
「若是少年你這樣的逸才的確有可能。講這句話的又是擔任過法務大臣輔佐的基文子爵,實在不像假的────那我也祈禱少年你能夠有所表現吧。」
但是,要讓莉希亞使用的客房還沒打理好。
即使表現得很不滿,卻還是保有最後一點禮節。
不過他立刻就點點頭,然後長嘆一口氣。
雖說是聖女,但莉希亞年紀還小。
「我也會告訴當家老爺!羅伊兄弟不用說,連兄弟明明還年輕,剛剛卻表現得這麼忠心……我太感動了!」
「唔……又來啦?」
「這趟遠行是最後一次,以後我不會再帶大小姐來這個村子。」
「而且這次講了要援助我進入帝國軍官學院就讀。說是什麼會美言幾句讓我能進特待班。」
順帶一提,羅伊不在。他按照平日慣例,帶着騎士前往森林打獵。
連向拜斯解釋原委,告訴拜斯讓莉希亞睡到自己房間,然後一同上了二樓。
「拜斯大人,先讓大小姐進屋。」
「現在這種狀況,實在沒辦法回克勞賽爾呢。」
說完,他對羅伊低頭致意。
「不,無妨。子爵那邊由我們轉達────告辭。」
連先去換自己房間的寢具,米蕾優則去是換夫妻臥室的寢具。接着兩人又前往客房,準備更換客房的寢具。
(真稀奇啊。)
拜斯震驚地一拳敲在桌上,發出「咚!」一聲。
但是,客房的牀情況不太妙。
羅伊聽到連這句話,聳了聳肩說:「是啊。」
連和拜斯互看一眼,然後目送米蕾優走進連的房間。
就在母子倆決定讓連去睡客房時,拜斯和女性騎士來了。騎士懷裏抱着滿頭大汗的莉希亞。
(這麼說來……)
「是啊……雖然不至於危及性命,但是會發燒、頭痛,免疫力也會變差。因爲併發症有可能致命,所以必須靜養兩三週……」
連這麼說完便衝回屋裏。
連慌張地把莉希亞身體不舒服這件事告訴米蕾優之後,指出客房暫時不能用並提了個意見。
好奇出了什麼事的連,看向隊伍後方。
一直保持沉默的克勞賽爾家騎士走向羅伊,熱切地和他握手。
春季陽光和煦宜人的午後,連把前些日子的騷動拋到腦後,和媽媽米蕾優在屋裏大掃除。
連暗自這麼想,並且把用來拒絕基文子爵騎士的說詞講了一遍。
此外,一旦得過就會有類似終生免疫的現象,也就是不會再得同樣的病。
被兩位打從心底覺得感動的騎士讚賞,連和羅伊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臉。
剛剛的要求未免太強人所難。連在內心反省。
「嗯……大小姐成長之後或許做得到,但現在似乎還有困難。」
拜斯聽了大喫一驚。
兩人把客房的冬季用寢具拿走,和其他房間的寢具一同搬到屋子後面。用後面水井的水把寢具洗過之後,再搬到曬衣臺。
「大小姐沒辦法像之前用神聖魔法治療家父那樣治療自己嗎?」
「應該沒關係吧?打從拒絕第二次的那一刻起就沒什麼差別了。」
「冬天的寢具必須換掉,我們一起努力吧。」
「媽媽和爸爸的房間還有些藥草味,讓她用我的房間吧。我等到之後準備好了再去客房睡。」
聽到連的想法,拜斯啞口無言地坐了回去。
「……我很遺憾,艾希頓兄弟。」
兩人穿過會發出聲響的走廊並下樓來到廚房,這纔開口交談。
(這、這張桌子很舊了,拜託別這樣。)
莉希亞閉着眼睛,背靠着同乘一馬的女性騎士。
不知爲何,他突然一臉嚴肅地看着連。
「前一段時間,基文子爵的騎士又來這個村子嘍。」
留在原地的羅伊抓了抓頭,口中嘀咕「看樣子叫了也不會回來啊」。
今天是連休息不打獵的日子。
如果完全不麻煩拜斯等人,他們大概也會過意不去,因此連考慮在不至於失禮的範圍內請他們幫些忙。
「如果是這樣,可以不用擔心。大小姐康復之前就待在這裏吧。」
連答應之後,獨自返回庭院。
「咦?」
「其實除了大小姐本人的意願之外,我也期待大小姐能從少年你這邊得到良好的刺激。但這一切都是在佔你們便宜,是在濫用艾希頓家和少年你的善意……而這是最後一次了。」
「那、那個,怎麼突然講這種話?」
「你已經像方纔那樣展現了自己的忠心,我們也不能單方面承你們的情。」
看樣子拜斯不喜歡濫用權力,尊重連他們的意願。
先前沒有硬把連帶去克勞賽爾,想來也是因爲這樣吧。
這一次看見艾希頓家的表現之後,他決定就到此爲止了。
可是────
(……也讓人覺得有點失落呢。)
雖然有這種想法實在不太合理,但連並不討厭莉希亞的爲人。
要說和她相處時沒有半點樂趣,感覺未免太假。
……或許是因爲這樣吧?一想到這回是最後一次,就讓連覺得有點可惜。
◇ ◇ ◇ ◇
拜斯確認莉希亞的症狀之後,派幾名騎士趕回克勞賽爾。當然,這是爲了告知男爵會晚歸。
莉希亞身體狀況開始穩定下來,已經是三天後的事了。
「大小姐,連兄弟來了。」
『……嗯,進來。』
時間已過了傍晚。
莉希亞看準自己身體狀況比較好的時機把連找來,坐起身要和連談話。
女性騎士打開門,牀上的莉希亞和連四目相視。
(……臉還很紅。)
「到了這時候還講這個時候很抱歉……晚點可以借一下筆和墨水嗎?我必須寫封信給父親大人,但是墨水在路上用完了。」
「身體────雖然還沒好,不過看來已經有在恢復,那我就放心了。」
她無比純粹,就像毫無污點的白銀一樣乾淨。
將疑問說出口後,她倒回牀上。
但是,現在的莉希亞看了就令人難受。
(不,我沒聽說。)
「……妳爲何知道我在想什麼?」
在爲莉希亞體溫之高感到驚訝的同時,連也因爲她停下了動作而鬆口氣,然後把手收回。
對於莉希亞來說,要認真比試的時候,非常適合穿那套衣服。
莉希亞接着說道:
「克勞賽爾服喪時,我父親有聯絡大家,說負責管理村子的騎士不用出席。」
「對。那套衣服啊,聽說是母親大人小時候穿過的衣服。母親大人出身於帝城值勤騎士的家族,所以小時候好像常穿那樣的衣服。」
「……你在安慰我啊。不過,現在的我只是在丟亡母的臉而已。」
「所以我們預定比往常多巡迴幾個村子,來這裏之後回克勞賽爾也會繞路……打算藉由我這個聖女在領內巡迴一事,讓別人知道克勞賽爾很團結。」
那充滿了懊悔、丟臉、歉意的悲痛表情伴隨着淚水,和過去的強勢模樣不同,看起來無比脆弱,連聲音也沙啞無力。
沙啞的聲音開始混了些嗚咽。
「一般來說,有個人突然上門說要比試,無論是誰都會一頭霧水吧?」
「不用在意啦。」
「桌上有個盒子,裏面裝了我的筆,隨時都可以拿來用。」
果然,這名少女人品高尚。
說完,連站起身。
即使這種抵抗沒什麼效果,只能說明自己很脆弱。
「……會。」
連現在才知道莉希亞的母親已經去世。
「就是下次再來的時候嘍。」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我真恨自己這麼沒用……」
莉希亞抱着大腿,肩膀不停顫抖。
「大概猜得到。你啊,意外地好懂呢。」
「所、所以說!你講『下次』是……!」
「我說啊……!我都已經說過會給你們添麻煩,因此以後不來了耶!」
莉希亞向他的背影伸出手,卻因爲心裏還有顧慮而忍了下來。
「……面對你也是一次都沒贏過。這樣根本只是個給人家添麻煩的小女孩。」
這麼說服自己的連,走向莉希亞。
她的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難道說,就是比試時穿的那套衣服?」
看樣子她有紙和信封。
看見連陷入思索的側臉,莉希亞猜到他在想什麼。
她的努力除了自己渴望成長之外,也是爲了亡母與期待自己的衆人,這個事實讓連不得不這麼想。
所以儘管覺得自己這麼做有失禮數,連依舊將雙手放到她肩上。
連還以爲,貴族應該會嚴防男女交流。
「比試歸比試。如果拿出真本事,輸的或許會是我。」
「……我想你應該已經聽拜斯說了,我們這次遠道而來,也是爲了向基文子爵表態。」
「聽說母親大人知道我是聖女時,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據說她在因病去世的那一天還講……『莉希亞一定會成爲了不起的人』。」
沒有上級貴族保護的中立派克勞賽爾家,能做的頂多就是這樣。
至於連,則是微笑地看着莉希亞。
「我只在肖像畫上見過母親大人的臉,也不記得她的聲音……但是每當穿上那身衣服戰鬥,就會覺得她在鼓勵我。」
連看着莉希亞,發現她氣色不佳而且很虛弱。
「……謝謝。」
「我────」
(……好燙。)
最後再度一笑的連走到門外,轉身對莉希亞低頭致意。
燙得像被火烤、痛得像要裂開的頭,不知不覺間似乎稍微舒服了點。
「您應該差不多需要休息了,我先告退。」
……想必她現在覺得自己的表現非常難爲情吧。
「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和拜斯談過了。我一再害得你們家慌慌張張,真的真的很抱歉。這是最後一次了。」
莉希亞談起母親時,看起來十分自豪。
想當然耳,莉希亞十分困惑。
男爵千金暨聖女,和侍奉男爵家的騎士之子一對一。
在這種情況下把連一個人留在房間裏,實在令人有些疑惑,不過考慮到兩人的年齡之後,或許認爲會犯錯纔是失禮。
「這是……什麼意思?」
即使喚醒嬰兒時代的記憶,他也不記得羅伊有離開過這個村子。
「────不過,全~部都是白費力氣。」
十數秒的沉默過後,莉希亞慢吞吞地開口。
「……想什麼?」
「────下次來的時候,請帶個能生火的魔道具。當然,有多餘的再帶過來就行了。」
「是的。所以,等到大小姐康復之後,我們再慢慢聊吧。」
「大小姐也覺得會吧?」
她翻找記憶,回想過去連展露的表情。
也就是亡母留下來的紀念。
聽到這裏,連覺得自己對於莉希亞這名少女的心似乎多少有了些理解。
至少,這應該是連出生以後的事。
即使連制止,她依舊沒停。
連走向門口。
「────對……不起。」
「我在想,要是土間有個能生火的魔道具,應該會很方便。」
「放心。家父家母都不會覺得麻煩。」
溫柔、成熟的笑容,讓莉希亞不禁想要依賴他。
莉希亞沒想到連會在這種時候講起道理,當場愣住。
「等、等一下!你剛剛說的,真的可以嗎?」
表達出明確的抵抗意志,藉此避免基文子爵以外的英雄派出手,可以說是不得已的應對方式。
「……我的目光,爲什麼會一直放在他身上呢?」
「用不着道歉!所以,拜託別低下頭!」
連開口轉換話題,同時坐到牀邊的圓椅子上。
被稱爲聖女、受到衆人期待的她,除了希望能回應期待的心情之外,也有對於亡母的強烈思念。
莉希亞虛弱地目送連離去,然後發現他都已經走了自己還盯着門看。
「我就在外面,有什麼事請叫我。」
莉希亞抬起頭,看向自己也不知道在說什麼的連。
「哪裏哪裏。那麼,今天就到這裏。」
(如果是這樣,爸爸去克勞賽爾弔唁也不奇怪,但是我完全不記得爸爸有離家過耶。)
「更何況你……不是一直逃避和我比試嗎……」
「能夠得到您的同意真是太好了。從下次開始,希望儘可能事前說一聲,只要有接到聯絡就無妨。還有,我完全不打算離開這個村子,這一點也請別忘記。只要是在村裏,我可以奉陪。」
她看見連來到牀邊,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道歉。
◇ ◇ ◇ ◇
連已經從拜斯口中得知,莉希亞滿心都是歉意。她是自己要來這個村子的,卻一來就因爲生病而借用牀鋪躺到現在,這似乎讓她非常自責。
這雖然不是最重要的理由,卻也是真心話。
「呃~這個啊,我想請大小姐好好想一想。」
連露出尷尬的表情,老實地說「對不起」。
「來人。」
她呼喚應該就在房間外的專屬護衛騎士。
莉希亞吩咐騎士把拜斯叫來,沒多久拜斯就到了。
「有什麼吩咐?」
「我有事要拜託你。其實────」
至於內容,則是討伐魔物。
莉希亞一行人來這個村子時,也親眼目睹了森林裏小野豬數量異常的狀況。
她心想,讓拜斯和騎士去幫忙,應該可以削減不少。
「我會無法護衛您,這樣好嗎?」
「現在講這個太晚了吧?一來就算你不在我也能遠行,二來我在克勞賽爾上街時不是有專屬護衛嗎?同樣的道理。這裏還有很多別的騎士在,不會有事……反正我也只是躺着,你去爲艾希頓家做點事吧。」
當然,莉希亞很希望是由自己盡這份責任。
她從未這麼恨過生病。拜斯明白莉希亞的想法,爲她的成長而感動。
「我會代替大小姐,全力報答艾希頓家。」
最後,他欣然答應了莉希亞的請求。
然後心滿意足地離開了連的房間。
此刻只剩一人,整個房間籠罩在寂靜之中。
些許的孤寂感讓莉希亞無法入睡,於是她從牀上坐起。
然後看向連的桌子。
「嗯……就借用一下筆吧。」
本來應該好好睡一覺,但她實在睡不着。
「我要去莉格婆婆家。必須請她製作大小姐的藥,應該要過了中午纔回來。」
「我又不是喜歡────」
「所以說,我要和拜斯大人一起去保管庫,連你就留在村裏做木工啦。」
那剛剛還在自己身邊的溫柔微笑。
「喔~這還真是幫了大忙呢。」
她在心裏用「這不是情書,只是當時太激動而已!」來解釋,還「我並不是喜歡他……只是喜歡他的強大和爲人……!」地回顧起當時的錯誤。
連在開始行動前,仰頭望向天空。
她重新把那封很像情書的信抱入懷裏,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的目光又盯着連離去的那扇門。
就和他剛剛離開後自己盯着門看一樣。
根本莫名其妙,讓人尷尬到連這幾天爲了生病而苦都忘了。
(這股臭味是怎麼回事?)
「……這是什麼?」
相對地────
「爲、爲爲爲……爲什麼這個會在他房間啊!」
莉希亞默默地走回牀邊,仆倒在牀上。
一個放在桌子角落,外面有雕飾。
不過,一思考起這些,腦中就浮現連的表情。
連等人也跟着離開庭院,和已經在外面等待的騎士們會合。
「他到底是在哪裏找到────不對!這絕對是看過了嘛……!」
這股濃厚的焦味,和他們火耕時很相似。
拜斯說簡直就是情書,自己冷靜下來一看也認爲毫無疑問是情書,卻沒想到會在這裏和它重逢。
(……今天雲很厚呢。)
這毫無疑問是自己寫的信,它就放在連的房間────而且小心翼翼地保管在盒子裏。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看見拜斯低下頭,米蕾優連忙說:「請別放在心上!」
衆人迅速開始動作。有人跟着羅伊和拜斯走,也有人往木工地點移動。
連先前都在田間道路的資材設置處與自家之間來回移動。
然而,內容沒變,和剛纔看見的一樣。
聽到「保管庫」這個詞,連疑惑地歪頭。
「我沒告訴過你嗎?吊橋附近有間小屋,裏面堆了木材。先前提到要修理房子之後,我就開始一點一點地把木頭堆進去。」
她沒打算拿喜歡、討厭之類的感情去質問連。
接下來的部分莉希亞並未說出口。一會兒後,她把手上的羊皮紙放回盒子裏。
在天氣穩定下來之前,就先躲回家裏休息一下吧。
────讀了那封信,你有什麼想法?
然後米蕾優開口。
接着走向連平常用的書桌,尋找連講的盒子。
「他不是看我不爽嗎?既然如此,立刻丟掉不就好了嗎!爲什麼要放進這種盒子裏……啊~真是的!爲什麼啦!」
要修理的地方不止自家,還有其他老舊民宅,設立一箇中繼地點比較方便。
不過,莉希亞還是有句話想問。
不會錯。這就是自己以爲弄丟了的那封信。
「我們必須回報這份恩義。迅速就定位,好好發揮平常鍛鍊的力氣。」
「幸好,拜斯大人他們決定伸出援手,不管是討伐多得誇張的小野豬還是木工都會幫忙。所以今天打獵可以休息一天。」
所以,莉希亞想在不至於太勉強自己的狀態下寫信。
「我會待在保管庫下指示,由拜斯大人帶幾名騎士進森林。」
她看見一張被隨便折起來的羊皮紙,疑惑地歪頭。
在這個村子,有些村民每年火耕數次。
(雨好大啊。)
這句不是對任何人說的辯解,只講了一半。
連只說桌上的盒子,沒說筆放在哪一個裏面。
◇ ◇ ◇ ◇
在內心如此祈求的她,攤開羊皮紙────
「好的,我剛交代完連。」
「爲什麼要小心翼翼地保管啊?笨蛋。」
如果這樣問,他會怎麼回答呢?
身體恢復得比想像中快,她順利地從自己的包包拿出寫信的羊皮紙。
桌上的小盒子有兩個。
攤開之後,她立刻用力把那張羊皮紙抱進懷裏。
雨勢愈來愈強,地面也變得泥濘。
莉希亞用「都是生病害的」敷衍自己,把臉埋進枕頭裏。
極度的羞恥,讓莉希亞的臉頰與頸項比發燒時還要紅。
不出所料。
前往保管庫的羅伊和拜斯會確認森林的狀況,並且把木材交給騎士們搬回來。
「連兄弟!我想暫時休息會比較好!」
緊接着米蕾優也走出屋外。
「米蕾優女士,真是不好意思。」
想像起他的答案後,腦袋裏的思緒變得一團亂,感覺身體又發燙了。
隔天,早餐後。
「……什麼跟什麼嘛,真是的。」
打開盒蓋,裏面沒有筆。
「我想也是……畢竟天氣變得很糟嘛,我知道了!」
另一個小而扁平的放在桌上,很普通,沒有任何裝飾。
「羅伊兄弟,事不宜遲……」
不過,很快就冒出了「該不會……」的念頭而伸出手。莉希亞的手指在顫抖。並不是因爲生病。她戰戰兢兢地拿起羊皮紙。
騎士們以雄壯的聲音應答。
那是有東西燒焦的氣味。
大家開始行動不到兩小時,天色便急遽惡化下起了雨。再加上短短數十秒就已開始起霧,連稍微往前一點的地面都看不清。
她戰戰兢兢地把羊皮紙拿開,抱着一線希望看了一遍。
「好啦,騎士團諸君。」
◇ ◇ ◇ ◇
不曉得該選哪一個的莉希亞,手伸向有雕飾的那個。
「~~!」
做好打獵準備的連,站在庭院等待羅伊。
混在溼泥土氣味裏的刺鼻臭味。
她擠出力氣,試着站起身。
父子倆將這些確認完畢時,拜斯來了。
……做出決定後,連眉頭一皺,仔細地聞了聞。
不知爲何,莉希亞突然冷靜下來,然後又想起連。
「因爲各位騎士必須護衛大小姐嘛。這種工作呢,就包在我身上。」
他向主神祈禱,希望別下雨。
「……是哪一個呢?」
希望是自己弄錯了。
拜斯這句話一出,騎士們個個立正站好。
她這麼說完,便先一步走上田間道路。
反正人家已經看過了,那就認命吧。她也沒有把信收回。
走在連身旁的騎士也注意到這股氣味,皺起了眉頭。
(從那邊傳來的。)
臭味來自艾希頓家的方向。
注意到這點的連,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
隨着一步又一步地接近,某個畫面映入連的眼裏。
烈火。
艾希頓家的屋子,遭到散發深紅光亮的烈焰包圍。
「爲……爲什麼家裏會……」
會感到疑問也是理所當然。
但是相較之下,連更在意屋裏的人。不是騎士們────而是莉希亞。
「連兄弟!先等等!」
連沒理會騎士的制止,衝向自家。
十幾分鐘的路程,轉眼間就已跑過。
「呼……呼……」
儘管天降大雨,深紅烈焰依舊熊熊燃燒。被濃霧遮住的火勢,宛如太陽一般宣揚自己的存在感。
靠近屋子時,又聞到一股新的氣味。
在霧氣和雨勢之中,飄有淡淡的血腥味。
(必須再快點……!)
老舊柵欄已經出現在濃霧彼方。
再往前一點,連就看見了倒在庭院的騎士們。
視野角落,已經無法再說話的騎士倒在地上。
屋裏被火焰映照得一片通紅。
於是,位於牀上方的天花板開始崩塌。
儘管皮膚被湧來的熱浪烤得發痛,連依舊走進烈火中,衝向已經半毀的樓梯。
雖然全都是從七英雄傳說得知的,但是沒有出錯。連暗自鬆了口氣。
然後,他到了。
站在沉睡莉希亞身邊的男子說道。
「這些噬魔怪確實是我召喚的魔物。你居然知道魔獸師的能力,令人驚訝。」
「用了點香。能讓小型龍睡上數天那種。」
「怎麼會變成這樣……」
噬魔怪是能夠用魔獸師技能召喚出來的魔物,換算成一般魔物相當於D級。
「是你乾的嗎────魔獸師?」
他腳步始終沒停,順利抵達牀邊劈開崩塌的天花板護住莉希亞。
照理說自己只需要拖時間。
如果是某人放火併襲擊騎士們……那人說不定還在屋內。
同時,他發現牀邊有一名男子,以及兩隻魔物。
聽到這句話的連,向莉希亞伸出手想保護她。
眼前有兩隻。不用說也知道,這一戰無法輕鬆擺平。
「給我睡一會兒吧。」
他靠近想詢問情況,卻發現全都已經斷氣。頸部留下疑似被撕咬的慘烈傷口。
(那是……)
所以連只能拚命衝上前去。
沉重的眼皮擅自落下,他就這麼無力地倒在莉希亞身旁。
(趁着起霧動手,聲音也被雨勢蓋過……!居然有人能夠在短短一瞬間做到這種事……?)
連忍耐着灼傷的痛楚,粗魯地打開自己房間的門。
就在連提高警覺,心想必須儘可能把這種膠着狀態拖下去時────
和騎士們會合,絕對比一個人來得好。
看見男子手裏的白色木杖,連下意識地舉劍以對。
男子周圍有一層發出藍光的帷幕,沒受到火焰影響。
他裹着灰色長袍,只聽得出嗓音冰冷,看不出長什麼樣子。
連一再使勁揮動木魔劍,盪開火焰向前進。
證明他們喪命還沒過多久。
「看不出來是笨蛋。那兩隻是噬魔怪對吧?能運用火焰,又能創造保護主人免受自身火焰危害的帷幕,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大小姐!」
「咦……?」
「該死!」
(不,爸爸和拜斯大人應該很快就會趕來纔對。)
「喔?看得出來啊?」
連回想起關於噬魔怪的知識。
連舉起鐵魔劍,男子每走近一步他就退一步。
────噬魔怪。

但是,就在摟住少女嬌弱身軀的那一剎那,連失去了意識。
他緊張地嚥下唾液。
他朝着牀鋪大喊。
噬魔怪見狀張開大口,噴出火焰。
騎士們應該數分鐘內就會趕到。
充滿回憶的自家遭到猛火包圍,出入口看上去甚至像一頭噴出烈焰的龍。
相對地,眼前的緊迫情況則令他無比焦慮。
────可是,這段時間莉希亞會怎麼樣?
從內側襲擊老舊房屋的烈火,以不輸給外頭大雨的威勢要把屋子燒光。
連看到情況不妙,立刻召喚木魔劍,製造樹根和藤蔓試圖阻止崩塌。
然而,就在他將目光從魔獸師身上移開的瞬間。
面對這顯然不尋常的狀況,連鼓起勇氣對抗恐懼,奔往自己房間。
男子的冷淡聲音響起,同時連聞到很像薄荷的清爽香氣。
此時,連有些猶豫是否該等待騎士追上。
連深吸一口氣,「啪!」地用力拍打臉頰,走進屋內。
聽到連這麼說,男子冷笑一聲,離開牀邊朝連走來。
「你做了……什麼……」
連伸手摸騎士的身體,還感受得到餘溫。
(動腦思考。該怎麼做纔好?)
一聞到這股香味,連身上的力氣便逐漸消失。
「────你就是連•艾希頓嗎?」
屋子劇烈搖晃。
樹根與藤蔓轉眼間化爲焦炭。天花板的崩塌並未停止。
即使如此,連依舊沒停下腳步,而是勇敢地踹破家門。手裏緊握爲了備戰而召喚的鐵魔劍。
但是,如果莉希亞就在自己等待時死於兇刃之下呢……一想到這裏,再害怕都無法停下腳步。
「混蛋────!」
這場搖晃,讓連房間的天花板猛然震動。
乍看之下會讓人聯想到巨大黑蜥蜴,但是沒有鼻子,臉上只看得見滿口利牙的大嘴。那帶有蝙蝠狀翅膀的身軀,則和成人差不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