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連的新目標

造訪克勞賽爾的正騎士們，隔天早上又教了一次劍之後便離開。

當天中午過後──

「你們村子的報告送到嘍。」

將連叫到辦公室的雷札德說道。

「還有你父母的信，一起看吧。」

「多謝男爵大人！」

信件內容簡單來說就是復興順利，日子愈來愈好。

這也和販賣竊狼素材得來的錢有關。

連的雙親來到克勞賽爾時，連拜託他們將這些錢全都花在村子上頭。儘管他們堅持「這是連的錢」而不肯收，但是連搬出了「我也是艾希頓家的人，所以該這麼做」這套理直氣壯的說詞，最後兩人只能點頭接受。

『村子還沒穩定下來，所以之後就交給我們和男爵大人！』

這番話絕對不是嫌連麻煩。

『我和米蕾優也都很努力，爲了將來和連一起生活，我們會加快復興村子的腳步！當然，如果你喜歡上克勞賽爾，要留在那邊也可以喔！』

除此之外，羅伊和米蕾優也不斷爲自己的不中用道歉。

以春天那場騷動來看，他們會這麼想非常合理。待在克勞賽爾顯然比較安全，而且對連的將來有益，身爲父母這麼講也是理所當然。

羅伊向來尊重連的自主性，但他終究還是一位父親。不可能不希望兒子過安全的生活。

相對地，連自己也有些想法。

（要是我有可能成爲火種，恐怕就不該回去那個村子。）

基文子爵對連有不尋常的執着。反過來想，要是沒有連，或許不會演變成這麼嚴重的騷動。

有了這樣的自覺後，儘管還是會感到難過，但是爲了家人、爲了村子，他能夠壓抑這份深刻的情感。

「話說回來，連，你之後想怎麼做？要在克勞賽爾待到繼承家督也可以，打算就這樣在克勞賽爾當個騎士我也很歡迎喔。」

「劍王──雷札德大人！您是說那個『劍王』嗎！」

但是雷札德沒有笑，反而這麼回答：

雷札德從懷裏掏出錢包，拿了兩枚銀色硬幣給連。

之所以採用雷札德委託連的形式，也是爲了有個萬一時他能保護連。

連是侍奉克勞賽爾家的騎士之子。他從未考慮過自己去公會賣魔物賺錢。

「要達到這種目標，我只想得到『和皇族女性結婚，獲得強權』之類的辦法。」

「羅伊也找我商量過。你天賦異稟未來可期，說不定還會被盯上。若是魔物倒也罷了，如果是貴族就會難以應付。所以他說，希望讓你在克勞賽爾男爵邸當騎士。」

連已經討伐過竊狼和噬魔怪。

「我……那個……」

也就是可以順便修行的出外工作賺錢吧。一想到雙親和村裏的人都會開心，就讓他充滿幹勁。

「那麼至少收下這個。」

除了想報答艾希頓家之外，也是因爲遠離雙親的連現在由他照顧，於是他說出這樣的提議。

「這倒是很難。但我要說的是另一種辦法。」

如果做得到，他也想成爲劍王，但是現在什麼都說不準。

途中，有認得連的居民向他搭話，還有擺攤老闆給了他很像蘋果的水果。連就在沿路與居民們友善互動的情況下，抵達冒險者公會。

（那就暫時待在這個城市，試着累積各種經驗吧。說不定有一天我會想到自己該怎麼做。）

連久違地來到這一帶，回想起前段時間的騷動。

連的決心寫在臉上。

「唉呀呀……你和你父親一樣倔強呢。」

「我想拜託你的工作，和你以前在村裏做過的很像。」

「是啊。我告訴他，我會提供生活用魔道具給艾希頓家的村子。但你父親堅決不要，說是在復興上已經費了我很多心力。」

聽完之後，雷札德以沉重的語氣表示：「原來是這件事啊。」

「只要透過公會交了稅，這些錢你要怎麼使用我都不會有意見。」

「……嗯，如果有什麼想法，不妨說來聽聽。」

「呃！可是劍王……！」

年紀小的孩子們，似乎也會爲了幫助家計或賺零用錢而做些尋找寵物、遺失物的簡單工作。

不過就算是她，也得把主角羣的等級練到最高，然後還得碰運氣才能打贏。

有必要時討伐魔物也包含在工作範圍之內。當然，會支付報酬，而且委託人是雷札德，對於連來說自然是樂意之至。

「我回答他，一切按照連的意願。」

就目前來說，連也同意雷札德這番話。

「我起先也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是聽完羅伊的理由就能接受了。」

這個詞，讓連有種心臟揪了一下的感覺。

聽到人家說自己像父親，讓連很高興。

「沒問題。雖然在我的城市不常見，但是小孩子去冒險者公會並不稀奇喔。」

「就是這樣。身分則是騎士見習……應該不算。純粹以個人身分受僱於我，然後在工作之餘狩獵魔物。」

這些情報都是第一次聽到，令人很感興趣。

當然，還會另外派遣騎士前往艾希頓家所在的村子，之後也得考慮連沒有其他兄弟時該怎麼處理。

「這裏嗎？」

「哈哈，真像爸爸的作風。」

「──劍王。」

「沒錯。魔物過多的危害如你所知。有鑑於這一點，我想要調查一下鄰近魔物的狀況。」

「如果有什麼想問的，我可以回答。」

此外，登錄費也跑不掉。

「如果你非得工作不可，那麼由我委託的工作應該也無妨，對吧？」

所以，連罕見地乖乖接受了人家的好意。

「我想……應該是。」

看見他不好意思的模樣，雷札德給了個建議。

「還有，你要離開城鎮時，也可以順便去冒險者公會接些委託。」

該說不愧是父母嗎？兩人早已料到這點，並且和雷札德商量過。

「最後我和米蕾優也同意了。不過條件是，如果你亂來，就以我的權限把你帶回男爵邸。」

「無論如何，那時我和米蕾優對冒險者的活動心存疑慮。當然，是因爲危險。但是羅伊說，倘若比他強的兒子決定要這麼做，他無權阻止。」

「雖然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但我認爲，你不需要太早爲將來做決定。你不妨在克勞賽爾待到煩惱消失。村子復興完畢之前，你可以先悠哉一段時間。」

「你可以和莉希亞一起向拜斯求教，也可以替將來打算試着做些騎士的工作。生活費的事不需要擔心。我保證，我會負起責任照料你的生活。」

雷札德的提議，相當切合連的心意。

「這是兩萬G。如果要承接與魔物有關的工作，需要花一萬五千G登錄。剩下的你就拿去享用午餐吧。」

「所以說，你也可以先思考將來要怎麼做。」

這是羅伊和米蕾優來克勞賽爾時的事。

「倒也不會沒指望。你只要成爲讓大貴族也不敢冒犯的存在就行了。」

無法徹底藏起情緒的連儘管很懊悔，卻也覺得不能再瞞下去，於是開口說明。

「我找個人帶你去吧。」

（即使如此，設定上她也已經相當手下留情了耶──）

「如你所知，五位劍王不受國家束縛，行動都是出於自身意志。其中雖然也有人效忠皇帝陛下，然而那是她自願的。」

「舉例來說，要用這些錢買魔道具送去艾希頓家的村子，也是你的自由。」

「今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雷札德的意思，或許是「與其和皇族結婚不如追求劍的極致」──然而，劍王並不是想當就當得上的存在。

「是指討伐魔物嗎？」

貴族的權力反而比魔物更可怕。若是從小就開始狩獵魔物的連，羅伊敢保證他不會亂來。

連不曉得該不該收，但雷札德應該會堅持到他收下爲止吧。

「只要不亂來，就可以在城外活動是吧？」

雷札德的語氣平穩和善，能感受到他的度量。

但是羅伊也說過，貴族的權力另當別論。

困惑的連，聽到雷札德給了個太過出乎意料的答案。

「知道你名字的人，遠比以前要多。不過，由於外面都在傳我們家和伊格納特侯爵有聯繫，敢公開動手的人或許沒以前多……然而，這種事沒人能保證。」

聽到這句很符合羅伊風格的話，連不禁笑了。

因此，答案在接下來這幾句話裏。

工作內容是確認鄰近魔物的狀況，並且定期撰寫報告書。

「不過，爸爸雖然不准我做些危險的事，卻允許我和魔物戰鬥呢。」

「話先說在前面，羅伊和米蕾優也同意。他們先前來訪時就笑着說過──如果連決定留在這個城市，遲早會去冒險者公會吧。」

「呃，我爸爸？」

「……是。」

「在這種情況下，此刻的你看起來是將雙親和村民們放在自己前面。」

「你喫驚的模樣還真新鮮呢。無論如何，磨練自己不會喫虧，不是嗎？」

連搔了搔臉，半開玩笑地說道。

「我纔剛滿十一歲，可以進冒險者公會嗎？」

假如連決定在克勞賽爾生活，雷札德會全力保護他。

這句話引起了連的興趣。

七英雄傳說裏，也有一位劍王能夠讓玩家挑戰，正是雷札德此時口中那位效忠皇帝的女性劍王。

「這……話是這麼說沒錯。」

「不，我看地圖就知道位置了，一個人沒關係。」

而且委託人是雷札德，不會有什麼顧慮是一大優點。

「希望有一天，我能夠靠自己的力量解決一切……然而對於區區一個騎士的兒子來說，這個心願沒什麼指望對吧？」

「至少在村子復興完畢之前，你不妨留在克勞賽爾生活。我很歡迎，莉希亞一定也會很高興。」

冒險者公會因爲要方便人貨進出，所以離城門不遠。

克勞賽爾是沿山丘而建的城市，道路呈螺旋狀，偶爾會有髮夾彎。從位於山頂的克勞賽爾家宅邸，能夠眺望城市全貌。

「對，就是世上只有五人的頂尖劍士。」

◇　◇　◇　◇

「很感謝您的好意，但是我閒不下來。我想我會試着找些工作。」

「可以嗎？」

「這是我請你做的，就算你是艾希頓家的人也沒關係。至於途中狩獵魔物所得的錢，只要交易是透過公會就可以隨你高興，稅金會透過公會間接繳納。」

「我是艾希頓家的人，可以用冒險者身分活動嗎？另外，我在稅金方面也有些疑問。」

「大致上明白了。那麼，呃……我想待會兒就去冒險者公會看看。」

他先打量冒險者公會的門面。乍看之下，這是一棟老舊的木造建築。

走進公會的人，都是一身奇幻風格的裝扮。

皮製防具、有尖角的骨制裝備。除此之外，有些人拿着手杖，還有些長得和人類不太一樣。

他們被統稱爲異人，像耶露庫庫那樣的精靈也包含在內。其他還有長得像野獸的，甚至是具備爬蟲類特徵的。

連把手放到門上，緩緩推門走進人聲鼎沸的公會。

嘰──木門發出沉重的聲響，內部景象映入連的眼裏。

冒險者公會內部鋪着深褐色的原木地板，牆上用白布裝飾。天花板和地板一樣是原木，還有疑似用魔道具運作的吊扇在轉。

其中一面牆上掛着巨大布告欄。

內部還附設酒吧等設施，讓連的少年心爲之雀躍。

（好多人在看我。）

公會里的大人們一同看着連。一身裝扮宛如魔法師的女性在看，渾身肌肉的男人也在看。此外還有不少異人，連站在櫃檯的女性也不例外。

「喂，我記得他是……」

「好啦好啦，別沒禮貌地盯着人家。」

「你自己明明也在看。」

儘管聽到一些冒險者竊竊私語，但是連沒放在心上，越過他們走向櫃檯。

「請幫我登錄。」

之所以用習以爲常的語氣，是因爲他在七英雄傳說裏已經辦過很多次手續了。

「瞭解……不過，這樣好嗎？」

「咦？什麼事？」

「恕我直言。克勞賽爾男爵會不會有意見？」

「放心，我剛剛得到許可纔來的。」

經驗值和熟練度當然多，而且素材能賣好價錢，還有機會取得新魔劍，讓連不想打倒牠也難。

「……您真的是第一次登錄嗎？」

（印象中這好像也是魔道具？）

和方纔搭話的男子不同，狼男顯得身段柔軟。

「……啊。」

「喔，是在說你。因爲你面對那位愚蠢子爵時的表現實在精彩。」

離開公會時，連決定寫封信向父母報告今後的事。

要不然，莉希亞八成會說：「我也要去！」這是保險起見。

「麻煩了。」

當天早上，雷札德表示：『我要到深夜纔回來。屆時連究竟會交出怎樣的成果，令人非常期待。』

流程簡單，不過手續這樣就算完畢。

回到宅邸時，出來迎接的莉希亞發現連和平常有些不一樣，感到很疑惑。

不過，連沒辦法無視這份魔物情報。

除了鋼鐵這類經過人類冶煉的金屬以外，牠們也喫存在於自然界的礦石。

「嗯，是啊。」

之所以叫「噬鋼」，似乎只是受到古代命名的影響。至於其他的特徵，大概就是非常堅固的身軀，以及飛行速度很快。

關於雷札德委託的工作，還不能告訴莉希亞。

本來，石像鬼是指採用怪物造型的雕像。

「喔，英雄閣下也對那個有興趣啊？」

「登錄費在這裏。我能讀寫，因此說明就免了。」

「見到那位有名的少年來公會，我們也很感興趣。而且你看的情報很有意思，所以才找你搭話。」

連聽着兩人講話，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點點頭。

居然在這種時候發揮敏銳的直覺，實在可怕。

那位七英雄被稱爲天才魔道具匠，傳說這種紙是公會委託開發的。

（──噬鋼石像鬼嗎？）

「喔……是嗎？那可能是我誤會了吧。」

（不過，假如真要和牠打上一場，得先有雷札德大人的許可吧。）

連寫完後將紙倒過來遞出，方便櫃檯小姐辨識。

（──！）

不過連當成沒聽到，在櫃檯小姐遞來的紙上寫下必要事項。

可能是因爲連把心思放在這些事上面……

「沒錯。不過啊，那傢伙還是別碰比較好喔。」

公會是跨國中立組織。因此一般來說不會對國家或貴族的事插嘴。不過，先前那場騷動的影響很大，所以公會的櫃檯小姐忍不住開口問連。

「沒、沒有啦……沒什麼大不了的……」

能做到這種事，是靠七英雄之一開發的魔道具。據說公會就是靠這種紙，管理全世界各公會所登錄的冒險者情報。

還有公會的事，這些都要晚點再告訴她。連和雷札德決定，在連的工作情況穩定下來之前要先觀察。

她雙手捧着連的臉，要連面對她。

連把叫做公會卡的卡片塞進懷裏，隨即離開櫃檯。

「英雄閣下？」

（是特殊個體啊……）

「啊，你的眼神在飄。」

他的目光被某張貼在邊緣的紙吸走。

無論如何，大概要等一切都告一段落。

櫃檯小姐的疑問很合理，也沒什麼問題。

「我在書上看過了。公會卡遺失時辦理補發的手續費、能補發的公會僅限留有自己紀錄的地點，這些我也清楚。」

登錄費用不便宜的理由之一。

◇　◇　◇　◇

莉希亞起疑心的數天後，她因爲克勞賽爾家的事務暫時離開男爵宅邸。

「我、我想也是……因爲看起來很熟練的樣子，我忍不住就問了。」

「嗯。那傢伙雖然是D級，但是不要去碰就不會對人造成危害，所以大家纔會放着不管。一旦對牠出手，碰上的反擊就和牠的等級一樣強。」

「關於升級條件的說明──」

他想說順便看看張貼的魔物情報，於是走向牆邊。克勞賽爾領很少出現強大的魔物，D級魔物的情報也只有寥寥幾張。就算有也離其他領地很近，甚至遠到算不上克勞賽爾的管轄範圍。

「……？」

鬆了口氣的連暗自苦笑，心想祕密恐怕藏不了多久。

公會爲了讓所有分部共享情報，會用特別的紙記錄後加以管理。

連注意到，除了這些D級魔物之外，另外還有些比較特別的魔物情報。

石像鬼一般來說是肉食，不過偶爾會誕生以金屬爲食的個體。

找連搭話的，是個語氣很隨興的年輕冒險者。

連最後接過一張撲克牌大小的卡片，看見上面寫着自己的名字，以及「G級」的字樣。

連轉過頭去，看見對方身邊還有個疑似他同伴的狼男。

據說古代有人目睹這種石像鬼喫人類製作的武器，所以命名爲噬鋼石像鬼。

於是，連初次上工的日子到來。

不過在這個世界，牠們是石頭身軀上長有翅膀的魔物，外表就像蝙蝠和龍混在一起，體型大約和人類壯漢相當。

「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