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章 莫名融入環境的聖N

基文子爵那件事後過了一陣子，季節步入冬天。

耕地別說晨霜了，已經覆上一層純白的雪。

冬天對於邊境村來說是個嚴酷的季節，不過這個冬天因爲有連在，過冬準備能做得比較寬裕。柴火不用說，就連糧食也買了充足的量。

這都是多虧了連每天出門打獵。

「連兄弟，你今天打獵也大有收穫呢。」

「是啊。原本以爲入冬之後會難以行動，但是習慣之後似乎也不算什麼。」

連仰頭望向午後的陽光，這麼說道。

吊橋旁已經堆了十幾只小野豬，說明今天的打獵也很順利。

（總覺得最近劍也用得更得心應手了。）

因爲，連這段時間戰鬥都沒依靠木魔劍的自然魔法（小）。

自從騎士駐守此地之後，打獵總是有他們爲伴。

所以劍技之所以能更上一層樓，也是拜戰鬥時要隱瞞魔劍召喚所賜。

（雖然感覺可以不用藏，不過都藏到現在了嘛。）

到這個地步就不用說了。

目前就算藏着也不會有什麼困擾，所以連打算暫時維持這樣。

「話又說回來，連兄弟或許還是去一趟帝都比較好。」

騎士冒出這句話。

「爲什麼突然講這種話？」

「連兄弟毫無疑問會有很高的成就，說不定能在帝都成爲名震天下的騎士。」

「是啊……雖然這話不能大聲宣揚，但是在我們看來啊，連兄弟要比七大英爵家的嫡子更像重回人間的七英雄呢。」

他隨便用毛巾擦了擦頭髮後換好衣服，慌慌張張地在屋裏奔跑。

「你接受子爵的邀請了嗎？還是拒絕了？」

「真的？要是說謊我就把你拖去克勞賽爾喔？」

心想「我還以爲是什麼大事」的連，若無其事地回答：

如果只因爲爵位高就指指點點，下次或許會是對方派閥地位更高的貴族插手。

「厲害，是吹風機耶。」

這回她倒是臉不紅氣不喘，得意地展現了那動人的笑容。

莉希亞語氣有些消沉，還帶了些許嘆息。

「────您說全部？」

信還在連房間的小東西收納盒裏，是不是該打探一下這件事呢？

◇　◇　◇　◇

但是，在這個雷歐梅爾帝國，有另一羣更受民衆敬畏的人。

「……您是怎麼向男爵大人解釋的？」

「嗯，怎麼了？」

「冬天該唸的書、該處理的工作，我是先把它們一件不留地全部解決纔來這個村子的喔。」

「我回來了。」

被視爲得到主神艾爾芬祝福的聖女，是受人敬畏的存在。

他還真不曉得自己爲什麼一直沒注意到。

連壓下方纔的慌張，調勻呼吸後坐到莉希亞對面。

魔道具就擺在不怎麼透明的鏡子前面，他看見之後想起了前世的記憶。

他按照習慣的路線來到更衣間，發現確實變得不太一樣。

「……咦？」

「嗯……也對。」

「……我們當然也找人了，但是，中立派的勢力比其他兩派來得弱。」

連就這麼從莉希亞身邊走過，離開廚房。

這麼說來，記得魔道具是以魔石爲動力……回想起這件事的他沉思了數分鐘，這才發現不太對勁。

得到讚賞雖然很開心，但是被兩個大人這麼毫不保留地誇實在很不好意思。

他打開通往廚房的門，向總是待在這裏的米蕾優說道。

「中立派的高階貴族也在觀察情勢……大概是這種感覺對吧？」

「這麼說來，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

「聽說大小姐很忙……」

「────爲什麼！」

那雙令人聯想到寶石的眼睛，盯着連的臉。

換句話說，毫無破綻。

「算了吧，再說下去會讓連兄弟爲難。」

但是，今天沒見到米蕾優的身影。

（不知道撐不撐得過今年冬天？）

像這樣的稱讚並非第一次。

「真巧，我以前有段時間也這麼想。」

「沒接受啊。先前也告訴過大小姐，我沒打算離開這個村子。」

以前根本沒有什麼淋浴設備，現在卻有了。

「唔唔……實在可惜……」

「原來如此，難怪不在。」

另外，皇族派若是追本溯源，也會和開國先祖獅子王扯上關係。

「還有────這件事真的很抱歉。我們應該提供更多協助的。」

實際上，雪的重量已經把屋頂壓得發出聲音了。

「唉呀，你回來啦？夫人在莉格婆婆那邊喲。」

「因爲有基文子爵那件事，我告訴他克勞賽爾家也該積極採取行動。要是身爲領主女兒……又是聖女的我來到這裏，對方或許就不會輕舉妄動了吧？」

每當被稱讚，連總是會說自己是艾希頓家的繼承人，沒打算離開村子。

他想到那封疑似出自莉希亞之手而且文情並茂的信。

到了這時候，他才疑惑地盤起手臂。

「嗯。向高階貴族抗議，似乎得拜託主君或有交情的高階貴族。以克勞賽爾家的情況來說，至少也要找中立派的伯爵吧。」

（……還是別這麼做吧。）

看見鬧出這麼大動靜的連，莉希亞不太高興地說道。

那就是七英雄。擁有絕對性血統的人們。

絕對不敗的大國始祖，擁有和七英雄同等的影響力。聖女則和背景相反，發言權算不上大。

「沒有直接向基文子爵抗議呢。」

熱水是從哪裏來的呢？仔細一看，淋浴設備裝在牆上，底端連到一顆尺寸與人頭相當的巨大水晶球。看樣子，水也是靠魔道具產生的。

「我會在這裏的理由只有一個嘍。你不來克勞賽爾，當然只能我來這裏呀。」

看樣子，基文子爵一事讓她有些感觸。

「就是這麼回事。唉……真討厭……明明同樣是帝國貴族，一扯到什麼派閥、爵位就讓人覺得煩……」

「那麼────」

「呵呵，放心。全部都搞定了。」

「這倒是令人在意。既然如此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不是什麼『我來了所以在這裏』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我要問的是！照理說應該待在克勞賽爾的大小姐，爲什麼會出現在這個村子裏！」

討伐竊狼後資金充裕，連打算等春天就把房子整修一下。

目的地是不知道爲什麼莉希亞會待在那裏的廚房。

對於合理的提議，莉希亞的父親克勞賽爾男爵恐怕也不得不點頭吧。

莉希亞再次深深嘆息。

連一轉動看似水龍頭的把手，溫熱的水便淋在他頭上。

居然還沒死心啊？連啞口無言。

「────對了，我也有件事要問你。」

莉希亞讓人覺得她搞不好真的會這麼做。

連急忙衝出浴室。

「幹嘛突然大叫！耳朵會痛耶！」

她還捂着耳朵、嘟起了嘴。

「先去洗個澡怎麼樣？我從家裏拿了魔道具過來，你應該會覺得方便不少。」

坐在桌旁無所事事的莉希亞代爲回答，但她的應對實在太過自然，因此連也沒特別質疑什麼就接受了。

（這麼說來……）

連明白她想說什麼。

「我在想，雖然有爵位、派閥的差異，不過有大小姐這位聖女，說話不是應該更有分量嗎？」

「我沒打算離開這個村子喔，畢竟我是艾希頓家的繼承人嘛。」

想來絕大多數的貴族，都不希望碰上這種麻煩事。

莉希亞的焦慮看來是發自心底。她在連面前將這些情緒全說出口，沒有隱瞞。

這些年來他都是用毛巾擦頭髮，之後站到暖爐前烘乾，此時有種突然現代化的感覺。

此時，莉希亞探出身子看向連。

「那還用說，當然是因爲我來了呀！」

「所、所以說！爲什麼妳會在這裏啊！」

艾希頓家的房子，今天還是那麼舊。

然而事情並非如此。

三人邊聊邊踏上歸途。沉重步伐踩在遠比降雪前難走的田間道路上，耳中所聞只有踏雪聲。

「被人們稱爲聖女的存在，從古至今已經出過好幾個。但是，她們和七英雄不一樣，沒做出什麼大事對吧……即使是據說自古以來都受到主神艾爾芬祝福的聖女，也不曾討伐過魔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句話閃過腦海。

興奮的連迅速脫掉衣服，走進浴室。

他慌慌張張地開門，毫不客氣地質疑。

這番話讓連聽了十分尷尬。

事情發展出乎意料，聖女照理說不該這種時候就出現，連根本沒想過她居然會來得這麼快。

不得了的行動力。

靜靜飄落的雪，讓村子這一帶陷入夏季所沒有的寂靜之中。

方纔被連嚇到的莉希亞，漸漸冷靜下來。

不過，連也是有理由的。

「爲、爲什麼啊？」

連苦笑着再次表示「我不會去啦」，這才逃離了莉希亞的步步逼近。

「欸欸，浴室怎麼樣？」

「感覺很特別。要不是途中想起大小姐，我應該會悠哉地再洗個一小時。」

「那你想要嗎？」

「雖然覺得有了會很方便……但是很貴吧？」

「錢的事不用在意。拿來的魔道具都是本來舊到沒辦法動的，我只是花零用錢把它們修好而已，不用客氣。」

「哇……」

「真是的！『哇』是什麼意思啊！」

「因爲……錢不用給但我得去克勞賽爾，對吧？」

莉希亞「嗚」了一聲。

儘管看來是說中了，她依舊立刻裝出平靜的樣子。

「我並沒期望那麼多。只是希望我來這個村子時，你可以和我比試。」

「意思是說，以後您還會來？」

「不行嗎？」

（那還用說？）

不過問題就在於，連無權制止她。

「我不認爲男爵大人會放行那麼多次。」

「他已經同意兩次了。就算問他三次四次甚至十次，結果也不會改變。」

這種暴力理論讓連沒轍。

他啞口無言了數秒，然後輕咳一聲堆起笑臉。

太陽下山後，連便和莉希亞比試。當然，他是不得已的。

連原本以爲她生氣了，然而並非如此。

「倒也不會。在克勞賽爾賣一萬G────只要有平民的日薪就買得起。」

不過，連老實地接受了拜斯的好意，並在拜斯催促下拔出短劍。

「咦？您找家父有事嗎？」

……或許沒被綁到克勞賽爾就該偷笑了。儘管這種發展連同樣不想看見。

「嗯……因爲我不想讓大小姐聽到。」

「不，這純粹是我個人的意思。」

莉希亞露出燦爛的笑容，以鈴鐺般的輕快聲音迎接連。

（向人家要錢也怪怪的。）

雖然她臉上掛着笑容，卻能感受到一股難以用筆墨形容的壓力。

莉希亞接下來這句話，讓連喫了一驚。

「唉呀，回來啦。」

「真的可以嗎？」

（真想故意輸掉。）

「回來得很早呢。」

「對了。既然你回來了，那就一起去你父親那裏吧。」

拜斯微微一笑，伸手往懷裏掏。他拿出一束稻草，改爲在稻草上頭製造火花。重複數次之後，稻草燃起了些許火焰。

◇　◇　◇　◇

連依然什麼也沒想到。

「哼……嘴巴這麼講，卻是一副在打壞主意的表情。」

這個出乎意料的提議讓連十分驚訝。

實際上是無法拒絕。

他們在太陽昇起前就醒了。

於是拜斯熟練地用短劍摩擦劍鞘。

連老實地低下頭，向莉希亞致謝。

「我想教你一些野營知識，你覺得如何？」

暖爐內柴薪爆出的清脆「啪嘰」聲，在廚房裏迴盪。

和拜斯分別的連伸手開門────就在這時。

「這是我送你的禮物。劍首埋有特殊礦石，皮製劍鞘也經過加工。只要像使用打火石那樣把它們用力摩擦，就能產生火花。」

「給我好嗎？看起來很貴。」

短暫的寂靜降臨。

「啊，不不不！只是有點疲倦，算不了────」

莉希亞露出友善的笑容，顯得很開心。

過了兩個月而有所成長的莉希亞，表現和之前截然不同，即使如此仍由連贏得壓倒性勝利。

不過，莉希亞的表情看來不像是演的。

他覺得不該在這種時候暴露自己貧窮騎士的一面。

◇　◇　◇　◇

「不過，如果木頭潮溼，火就生不起來。所以，動用最後手段之前的準備不能輕忽，必須儘可能避免陷入那種狀況。」

接着，拜斯從懷裏拿出一根柴薪放在地上。

連跟着挑戰，試了一陣子後總算弄出火花。

莉希亞不甘心地說出「明天早上再一次！」的模樣，令人看了就想勉勵兩句。

「這麼說來，爲什麼在即將換日的時候出門？出發準備明明早就做好，卻等了一會兒纔出發對吧？」

就在莉希亞去洗澡時，拜斯來找待在廚房土間的連。

「真是的……就算是我，也不會勉強你們深夜帶我進森林啦。雖然說……你們瞞着我讓我有點不爽就是了……」

他靠着岩石坐下，招手把連叫來身旁。

剛剛這幾句話，想必是真心的吧。

兩人用它燃起火堆，在火焰的暖意前讓身體放鬆一下。

說完，拜斯將一把裝在皮製劍鞘裏的短劍交給連。

連苦笑着聳了聳肩。

「啊、啊啊……原來如此……」

「不，您多心了。」

對方突然這麼體貼，讓連當場傻住。

「今天是訓練，所以我從少年你家拿了一根過來。那麼，我先示範一次，然後少年你來試試看。」

即使雪路難行，拜斯前進的腳步仍然堅定有力，使得連相當喫驚。小野豬突然出現時，拜斯用一閃而逝的快劍刺進小野豬的眼睛，更讓連震驚得說不出話。

「說是這麼說，但男爵大人已經獎賞過我們了。」

「首先，必須生火。」

「求之不得。還請您務必將這些野營知識傳授給我。」

明白這些知識有其必要的連，回答得很快。

「這些知識學了不虧喔。如果碰上預期之外的狀況必須在森林過夜，就派得上用場。」

連深深頷首，低頭求教。

連在換日時走出家門，前往森林中比劍巖所在地更深處。

很抱歉，不知道。

「用神聖魔法促進傷勢恢復呀……上次來的時候也有這麼做，你不知道嗎？」

但是，沒有魔道具可以用打火石，沒有打火石還能用最後手段鑽木取火。

「還有，今天的比試可以免了。」

「嗯，大小姐應該還沒起牀纔對。我順便看一下馬的狀況，少年你先回去。」

「呵呵，那就好。」

儘管睡眠時間只有平常的一半，連的精神卻意外地好，走在村裏的田間道路上頭時沒有半點睡意。

邊走邊聊的兩人，一如預期地抵達艾希頓家。

「畢竟你纔剛回來，應該很累吧？」

「沒關係。逞強弄壞身體可就不好了，對不對？」

「呃，那個，這是因爲……」

走着走着，拜斯的腳步在一塊大岩石前停下。

「豈敢。在下絕對不會做出不尊重大小姐的事。」

「很冷對不對？其實也不需要在那種時間出門吧？」

連會不禁閃過這種念頭也是難免。

面露苦笑的連搔了搔臉，含糊其詞。

就算是這樣也不便宜吧？連心想。

「當家老爺相當感謝你。當然，我也是──所以說，少年你有沒有什麼事想要我幫忙的？」

這種好勝個性也很像她──連不禁笑了。

「既然男爵大人什麼都沒說，那我也不會有意見。」

「可以啊。就算贏過疲憊的你，我也高興不起來。」

看見火花三兩下就冒出來，連「喔喔」地讚歎起來。

「我想你應該知道，故意輸給我也不行喔？」

方法有很多種，騎士們主要是靠魔道具。

（原來如此，這麼一說確實沒錯。）

拜斯見狀，告訴連「拜託不要低頭，這是我給你的謝禮」，要他把頭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