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 弃子

战场上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光景。

理应正在袭击敌方军火工厂的部队，不知为何打起了保卫战。

那是他们主动进攻的敌方基地。

而理应已被摧毁的炮台，在这时又换上了新炮台，瞄准着我军开火。

在与防卫设施为敌的情况下，众人还得迎战名为佐克的敌方量产机。

『把陆战队叫回来！』

『不行，就算把他们召回来，也会在逃往空中的时候被击坠的！』

『真是一群棘手的家伙。』

部下们搭乘的涅梵从倒地的佐克手中夺取武器，用以对抗敌方。

库洛狄雅搭乘的涅梵也不例外──它的右手握着格林机枪，撂倒了接近的敌机。

在驾驶舱内，库洛狄雅正与陆战队的指挥官确认状况。

『外面真是大阵仗呢。这边已经拘捕了几名干部。』

「既然如此，至少也要让贵官们撤出此地。把那些抓到的干部送到克莉丝蒂亚娜大人手里吧。」

『我虽然也很想这么办，但在这种战况下，就算搭上小型舰艇，也只有被打下来的份。地面路线似乎也不太安全的样子。』

库洛狄雅放大荧幕的一部分，随即看见为数众多的自走炮装载了光学武器炮台，明显是为了击坠小型舰艇而做出的布阵。

面对准备周全的敌人，库洛狄雅不禁感到苦涩。

「我等会排除威胁，贵官们就趁机开出一条血路吧。」

『您是认真的吗？』

她打算让涅梵发起突击，摧毁敌方的自走炮。

如此一来，陆战队就有能搭乘小型舰艇逃跑的空隙──但涅梵恐怕也会被敌方压倒性的数量打垮。

「什么意思？」

下一瞬间，军火工厂的中央广场迸出裂痕。

以一座宇宙海盗设在边境的军火工厂来说，他们的花招实在太多了。

外有佐克。

兵器有着圆型的轮廓。

笑着搭话的发声者，似乎待在大型兵器的里面。

有种被请君入瓮的感觉。

电战机在做过分析后，回报了坏消息：

「──你做了这么多安排，结果只是为了这点小事？」

「──原来我也是无能的一分子啊。」

而现在的自己无非是在重蹈覆辙，这个事实让他感到空虚。

即便有赌命征战的时期，但在变得厌世之后，现在的自己就只是个挂牌军人罢了。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

『因为那个小鬼麾下的精兵──也就是各位，将会栽在边境海盗手里。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进首都星，让众人认清黎恩的能耐。』

周遭的佐克们也再次发起攻势。

提姆上校一问起骚动的原因，通讯员便一脸为难地看了过来。

「圈套一个接着一个，敌人难道是魔术师吗？竟然能用上那种兵器防卫据点，一般的宇宙海盗可没有这种本事。」

「居然还准备了其他机关吗？」

（我又得失去自己的部下了吗──看来，我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无能之辈啊。）

说起来，对方若是真的派出海盗船，早就被库洛狄雅等人击坠了。

「喂！」

在这种情况下，这样的敌人比海盗船──宇宙战舰更为棘手。

「──全机，做好觉悟吧。」

这也是状况危急的证据。

虽然对方确实占有压倒性优势，但他看起来一点戒心都没有。

（就看看能不能用我一个人的命，抵掉其他人的责任吧。）

「您这回肯定会被军队开除呢。」

根据男子的说法，对海盗赶尽杀绝的班菲尔德家，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与许多组织为敌。

『若是能活着再次见面，就让我开瓶珍藏的好酒来喝吧。』

库洛狄雅凭藉直觉，察觉到长河并非普通的人类。

『两年前遭到消灭的巴克里家，其实也是我们家的大客户。各位或许觉得海盗是你们唯一的敌人──但其实结下的仇家远不止于此。所以说，我才会设下这样的圈套。』

「你想说什么？」

通讯随着刺耳的『噗滋』声挂断，荧幕随之闪烁着「通讯中断」的文字。

「我们打从一开始就没被他们算进去吧？况且，现在的通讯阻碍相当严重，趁早逃跑才是上上之策。」

『班菲尔德家的各位，欢迎光临！各位可满意我的招待？』

轻型航空母舰梅雷亚正准备冲出大气层。

『队长？』

「──我想也是。」

库洛狄雅和部下们都切身明白沦为海盗的俘虏会是怎么一回事。若是会落入敌人手中，他们宁可自我了断。

虽然阵前逃亡最重可处枪决，但提姆上校已经做好了觉悟。

他回想起自己也曾痛恨过抛下友军逃跑的上司。

这也代表他拥有好整以暇的余力吧。

在距离军火工厂略远之处。

在前后夹击的状态下，库洛狄雅不禁垂下脸庞。

闻言，库洛狄雅登时冷笑了一声。

这些眼睛其实是发射光学武器的透镜──而且还是火力强大的类型。

「虽然在军队硬是待了好几百年，但最后的下场还真是无聊透顶。」

提姆上校深深地坐在座位上，自言自语了起来：

内有大型兵器。

库洛狄雅努力隐藏内心的悔恨，与长河展开对话。

『我只是个顾问，请称呼我为长河先生。』

一想到这下子就能终结这一切，提姆上校他──却没有解脱的感觉。

「我是认真的。况且，我没打算赴死──只要将它们扫荡殆尽，就是我等的胜利了。」

就在库洛狄雅警戒着事态的发展时，一架巨大的兵器被升降机推到地面上。

『以海盗猎人驰名远近的各位竟愿意如此美言，着实让我喜不自胜。不过──各位做得太过火了。如果对上的只是普通的军队，我也没打算做得这么彻底呢。』

为了打击主君的信誉，敌人不惜如此大费周章──听到对方的动机，库洛狄雅为自己的失态感到惭愧。

长河似乎也看穿了这一点，此时拍着手面露喜色。

在那名人物讲话的期间，海盗们的攻势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许多。

库洛狄雅将与敌方的对话录音下来，打探着对方的目的。

「你准备得可真是周到。」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总觉得他好像少了什么东西，给人诡异的印象。）

即使听到库洛狄雅试图打探消息，对方也循规蹈矩地给出了回答。

大型兵器微微一动，似乎是进入了战斗模式。

他们打算在死前尽可能打下更多敌机。

长河似乎心情大好，只见他滔滔不绝地开口。

「喂，你们在吵什么？」

舰桥上的提姆上校重新戴好自己的军帽。

宛如小山的兵器，在装甲板上头设置了许多的「眼睛」。

素来不和宇宙海盗讨价还价的班菲尔德家骑士，此时竟然和对方攀谈起来，这显然是非比寻常的例外。

「他们是特地准备了这种东西吗？」

光束、雷射等光学武器，都是装载在战舰上头也不奇怪的大型武装。

『队长，那家伙和发电机连系在一起。设置在表面的那些透镜，是装载在战舰上头的光学武器喔。』

「不好意思，我的酒量差得要命。」

这么做有何不可？──眼见库洛狄雅摆出这种态度，长河的好心情稍稍受到了影响。

◇

这时，嘲笑着己方的声音传了过来。

敌人是基地本身。

「你就是这里的首领吗？」

「我不是说过，接下来就要前往外太空了吗！什么？调整完毕了？所以那又怎样！」

「我等真的要抛下他们撤退吗？」

库洛狄雅举起格林机枪，将鲁莽地跳上军火工厂围墙、试图侵入内部的佐克打成蜂窝，并做出了决定。

他打算坚称自己是独断下令，部下们只是听令行事，借以让他们摆脱刑责。

开海盗船过来不就足够了吗──但这话连库洛狄雅都没有说出口。

我方的电战机在扫描敌人的资讯后，以错愕的口吻喊道：

在隐藏的舱门开启后，出现了一个圆柱型的大洞。

『哎呀？您认为这是一件小事？您这就大错特错了。这份事实，会为班菲尔德家的未来带来重大的损失。为此，我等才会认为只赔掉边境的一间军火工厂，亦能回收十足的利益。』

虽然事先就知道军火工厂有地下设施，但照理来说，这些地下空间应该都是拿来安置工厂的发电装置。

况且，对方似乎还备有适合运用在这种战场的装备。

他做好独揽责任、接受枪决的心理准备。

库洛狄雅向部下们发话道：

通讯员以有些迟疑的口吻，再次向提姆上校确认：

陆战队的指挥官尽管感到傻眼，但为了完成任务，他打算接受库洛狄雅的提议。

他似乎正在和某人争执。

就在提姆上校回顾起自己的人生之际，通讯员焦虑的说话声传了过来。

「哈！你是在怪罪我们杀死了那些假扮海盗的蠢货？──那又如何？」

『对方展开着反制光学武器的力场。至于装甲──若是使用海盗们的粗糙武器，肯定无法打穿。』

『哈哈哈！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些上校双手都捧不住的糖果点心──』

那是与基地合而为一、能持续补充能量的状态。

即便开口呼唤，陆战队也没有回应。

『──即便战况如此，您的态度还是很强硬呢。真不愧是黎恩那个臭小鬼麾下的骑士。不过，那也将成为过往云烟。因为那个小鬼将会在今天名声扫地。』

「我们家的骑士大人表示，因为调整结束了，所以希望能离舰出战。她吵得可凶了。」

「那不是瑕疵机吗？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高层送来一架瑕疵机的消息，提姆上校也是有所耳闻。

他原本觉得这是一桩恶劣的笑话，但被选为驾驶员的艾玛似乎当真了。

艾玛的脸庞投映到提姆上校面前。

『啊，司令！这边做完调整了，我要就此出击！』

提姆上校有一瞬间惊讶得睁大双眼，最后仍冷静地驳回：

「──出击的时间过了。反正那些家伙应该已经全军覆没了。」

「我请拉利先生做过确认了，他说那支部队仍在战斗。」

「该死的臭小子。」

把拉利说成臭小子的提姆上校说服着艾玛：

「小姑娘，妳应该和那个叫库洛狄雅的骑士有过节吧？」

荧幕另一端的艾玛垂下脸庞。

从这样的反应来看，两人的关系恐怕称不上良好。

「见死不救不也挺好的吗？下令撤退的是我，不是小姑娘的责任。况且，妳这下也不用驾驶瑕疵机出战了，就算被称为庸碌无能的骑士，被迫要求驾驶瑕疵机还是太恶劣了。小姑娘，这件事错不在妳，所以妳用不着勉强自己。」

『我──』

◇

实验机的驾驶舱内。

握紧操纵杆的艾玛，将被称为瑕疵机的机体看成了自己。

「我──一直被当成一个庸碌无能的存在。」

『所以说，妳不必──』

『伯、伯爵？请问有何不妥？』

艾玛的视线投向了茉莉从各地收刮而来、已经完成维护的武器。

『小艾玛，随时都能出战啰。要好好回来喔，正义的骑士大人。』

『一言为定喔。那么，咱要移动机器手臂啦。』

眼见艾玛做起出击前的准备，茉莉便离开了驾驶舱。

佩希将这项任务托付给艾玛。

不过由于莫黑布的相容性强，因此武装也能安装在涅梵身上。

试作实验机的荧幕浮现出机体名称，上头写的是「亚特兰妲」。

在启动固定住亚特兰妲的机器手臂后，机库的舱门也随之开启。

「当然。我会拯救大家之后回来的。」

「光学武器可以靠专用步枪解决，所以应该会想带点实弹武器吧？还有──我想使用茉莉的宝物。」

「那么，得加紧脚步做准备了。」

从黎恩的话语之中，年幼的艾玛感受到了他甘愿守护行星的人民、不让宇宙海盗越雷池一步的决心。

映在荧幕上的，是尚未成年的班菲尔德伯爵。

就在艾玛做好觉悟的同时，茉莉恰巧捎来准备好出击的讯息。

艾玛一踩下踏板，揹在背后的两挺推进组件便随之冒出火焰。

而在睁眼之际，她的双眼深处闪烁着光芒。

「妳放心，我觉得只要和这孩子携手合作，应该就能化险为夷。况且──【亚特兰妲】一定能表现得很好。」

听到艾玛道谢，茉莉随即确认起机体的武装。

在结束通讯后，茉莉从敞开的舱门探出头来。

『正因如此，大家都说您的举动是正义──』

「真不错。咱不讨厌艾玛的品味喔。」

『这是一场误会。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情而已。我之所以前去扫荡宇宙海盗，也是出于同样的念头罢了。』

『正不正确与我无关。我仅是做了该做的事。』

「人家也想变得像领主大人一样！！我要凭藉自己的意志，成为守护大家的骑士！！」

那是班菲尔德家剿灭戈亚兹宇宙海盗团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的记忆。

就在她按捺着内心的恐惧之际，一段怀念的回忆浮上心头。

她先是闭上双眼、握住了操纵杆。

（好可怕──不过──我──）

垂吊于半空的亚特兰妲摆出了出击姿势。

「那么，咱也不阻止妳啦。」

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黎恩的这句话打动了她的心。

被两人注视的佩希，将脸转向一座货柜。

「我会试试看的。」

「要是在这里对友军见死不救、任凭宇宙海盗撒野，我就没办法抬头挺胸地以正义的骑士自居了。这是为了不让憧憬的骑士形象离我更加遥远──也为了让我距离那个人更近一些。」

提姆上校似乎明白艾玛心意已决，用死心的语气说道：

驾驶舱外的茉莉和佩希正在为亚特兰妲搭载武装。

「麻烦妳用亚特兰妲摧毁敌方的迎击系统。如此一来，我就能让货柜发射出去了。」

『听说伯爵御驾亲征，击退了宇宙海盗们。您出色的活跃，让伯爵在领民之间被誉为正义的一方──』

佩希为了协助整备而离开现场，茉莉则是再次问道：

艾玛看着佩希的脸点了点头。

那是艾玛还年幼的时候。

『错了。我只是贯彻内心的本我。我不过是因为不允许那帮家伙踏上我的星球一步，才会亲自搭上机体出战。』

年幼的艾玛看着伯爵──黎恩的身姿，双眼炯炯有神。

理由并不重要──只需要贯彻本我就行了。

只要能毁掉迎击系统，就算发射货柜也不成问题。

在驾驶舱内，艾玛的身子陷入了座位之中。

虽然艾玛没有明说，但茉莉已经猜出端倪。她睁着闪闪发亮的双眼，点了点头。

「谢谢您。」

「不过，我是一名骑士！这孩子也不是瑕疵机，我会亲手证明这一点！」

「话说回来，除了亚特兰妲的专用装备之外，妳有什么打算？再怎么说，只靠一把专用步枪战斗还是太不利了。」

这天，艾玛独占了荧幕前方的空间。

◇

在亚特兰妲的舱门关上后，艾玛闭上眼睛。

独自一人的艾玛，此时正与即将踏上战场的恐惧奋战。

茉莉像是等候已久似地，露出大大的笑容。

不过，面对行星的支配者──身为贵族的伯爵，采访者摆出相当谄媚的态度。

听到艾玛的需求后，茉莉便从驾驶舱前离开。

他随即露出苦笑，让采访者感到一头雾水。

「那个──能用吗？」

就在采访者一脸困惑的同时，由于采访时间告终，这则影片也就此结束。

亚特兰妲被吊挂着挪到船舰外头。

正义的一方──被这么形容的伯爵皱起眉头，明显感到不快。

持续加速的亚特兰妲乘着这股冲劲，在空中飞翔了起来。

幼时憧憬的那个人曾说过。

艾玛虽然被问到武装方面的意见，但梅雷亚舰上只有提供给莫黑布的装备。

事已至此，她再也没有逃跑的选项。

「既然顺路，那我也想将备用武装送到友军手上。」

这时，佩希的话语从茉莉身后传了过来。

为了仍在奋战的友军，她希望自己能送些武器和弹药过去。

「妳是认真的吗？」

亚特兰妲并没有加挂推进器，仅以制式配置的推进器出战。

「那么，小艾玛有什么想要的吗？咱会努力达成妳的心愿喔。」

「我是很想把这座货柜空投下去，但感觉会被火网打下来，没办法好好交到收件人手里呢。」

◇

「妳想要哪一件？」

朝货柜看去，可以发现上头加挂了推进器。

「我之所以想出战，是因为想搭上这孩子──亚特兰妲拯救友军。」

提姆上校似乎打算传达些什么──但这与艾玛的决心无关。

刚才的誓言想必被她听见了吧。

艾玛朝舱门外头看去，茉莉也回过头。

「既然如此，那我想能带多少是多少。也麻烦妳多准备点弹药。」

一喊出被赋予的名字，亚特兰妲面罩底下的双眼便绽放光芒。

『这难道不是正确的行为吗？』

「谢谢妳。」

在下坠的同时，背上的推进器喷出更为大量的火焰，进一步加速。

艾玛虽然有些害臊，但随即收敛心神。

「好帅气──」

（若是如此，那我现在的心情是──）

『这样啊，那就随妳便吧──我们可要逃了。』

她更加用力地踩下踏板，卸下了固定着亚特兰妲的机器手臂，就这么被抛入空中。

「艾玛•罗德曼──驾驶亚特兰妲出击！」

她重复播放一段下载影片，一再观看着某个片段。

存放武器的货柜一共有六座。

被茉莉询问是否要就此出击的艾玛，勉强自己挤出一丝笑容。

然而，就算将货柜发射出去，想必也会被敌方的迎击系统破坏，无法送交到友军手里。

涅梵特装型──亚特兰妲。

这是在伯爵亲自讨伐完凶残的宇宙海盗之后，以一对一形式进行采访的影片。

「呜！──还没完呢──！！」

在亚特兰妲从梅雷亚出击后，佩希的话语便传进了驾驶舱。

『居然真的控制住机体了！？好厉害！罗德曼少尉，妳好厉害！』

面对佩希欢天喜地的喊声，艾玛只能在痛苦之中硬是挤出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