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 公主騎士

在庫洛狄雅的帶領下，艾瑪來到了化爲一堆瓦礫的小型都市。

到處都看得到冉冉黑煙，也有尚未熄滅的零星火光。

前來救援的班菲爾德家士兵，在各處設置了避難所。

「……好慘烈的光景。」

走在庫洛狄雅身後的艾瑪，此時已經快哭出來了。

但庫洛狄雅不准她流淚。

「抬頭挺胸吧。貴官已經避免了最糟糕的結果，這已經是很輕微的損失了。」

「但我想防範於未然呀。」

「妳是知道有多困難纔開口的嗎？」

庫洛狄雅停下腳步轉頭看來──她的眼神相當嚴厲。

以爲已經有所成長的學生，卻依然抱持着天真的想法──她大概是這麼認爲的吧。

然而，艾瑪卻凝視着庫洛狄雅回應道：

「是的。」

聽到艾瑪簡短卻帶有強烈意志的回答，庫洛狄雅也不禁苦笑。

她大概察覺到艾瑪不再是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爲此感到開心吧。

「妳變得很任性了呢。我倒是喜歡更謙虛一點的個性，難道是被那幫傢伙帶壞了嗎？」

即便用了「帶壞」一詞，庫洛狄雅的表情也不像是在責備艾瑪。

而那幫傢伙──指的是瑪莉•賽拉•瑪莉安那夥人吧。

由於庫洛狄雅敬愛着克莉絲蒂亞娜，對於瑪莉等人有所微詞吧。

「雖然時間不長，但我很感謝他們將我鍛鍊了一番。拜此之賜，我覺得自己作爲騎士的身手有所長進了。」

拉利判斷對方的階級比自己更高，苦惱着該拿手上的行李怎麼辦。

「我辦不到。」

「司令的個性還是一樣彆扭啊。」

他們離開了被毀的故鄉，來到了乏人問津的行星落地生根。

雖然對帝國來說是個燙手山芋，但也不能視若無睹。

雖然舉手投足給人公主般的印象，但因爲身穿騎士服又配着劍，所以應該是騎士沒錯吧。

「不需要對我敬禮。話說回來，你們預計從何時開始收容居民？」

「我再也不想過上浪跡天涯的生活了。自從在這顆行星定居之後，我才終於有了家的感覺呀。能請您行行好，想個辦法讓咱們歸順於帝國嗎？」

「這也太不通情達理了，我去和他們談談。」

艾瑪垂下臉龐，握緊了拳頭。

這時，他看到一名陌生的女騎士正俯視着機庫的狀況。

「我還以爲上尉是舉止高雅的騎士大人，想不到還挺有草根性的嘛。看着這樣的人在眼前表現，就覺得一蹶不振的自己很蠢啊。」

聽到班菲爾德家的提議，代表們似乎感到很困惑。

代表的意思是要接受帝國的統治，同時接受帝國的庇護。

另一名代表對着男騎士哭訴了起來：

咽不下這口氣也是人之常情。

兩人的反應讓提姆面紅耳赤，賭氣似地坐回司令官的位子。

道格這麼說着，將髮膠扔了過來，提姆一把接住後，又打理了自己的飛機頭。

「那位騎士大人──不，上尉勾起了我的回憶。她的表現讓我明白，我的內心依然殘留着叛逆精神啊。」

如果不想開這種麻煩的前例，那又該怎麼辦呢？

拉利來到機庫時，是從靠牆的通道進入的。

帝國也可能宣稱這顆星球遭到宇宙海盜襲擊，直接將地表燒成灰燼。

「開什麼玩笑！這裏可是經過我們開發後，才變得能夠住人的啊！」

庫洛狄雅雖然沒有要責怪艾瑪的意思，但她還是得以軍人的身分下達懲處。

班菲爾德家做出的結論，似乎是要將居民們撤出這顆星球。

帝國迄今之所以對這顆行星置之不理，是因爲儘管地表能讓人居住，但環境仍是過於嚴酷的關係。

女騎士對手提大包小包的拉利投以溫柔的微笑。

「以帝國現在的風氣來說，他們不怎麼注重人命……這真的很讓人不高興呢。」

眼見男騎士說得絕情，艾瑪終於忍不住了。

「司令，你這髮型還真是炫啊。不過，你的頭髮好像沒以前那麼茂密啦？」

若是開了特例，讓住在嚴峻環境的居民獲得自主權，就不敢保證會有其他國民羣起效尤，跑去環境同樣嚴苛的行星生根。

即便向庫洛狄雅提問，她也只是露出爲難的表情，沒有給出直接的答案。

「你是梅雷亞的船員對吧？」

兩人在荒廢的都市裏走了一會兒，便來到了看似廣場的開闊地點。

扛着行李在走道上邁步的拉利，正朝着機庫前進。

然而，男騎士並沒有讓步的意思。

（託他們的福，我們都要忙成一鍋粥啦。話又說回來……這人看起來比我們家隊長更有格調啊。感覺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女騎士似的。）

在話題告一段落後，庫洛狄雅將一項任務交付給艾瑪。

也許是察覺到了偏頭不解的拉利吧，只見女騎士回頭看來。

「咦？這樣好嗎？我不是……」

「不過……作爲一個人、也作爲一個騎士，我要對貴官的行動獻上敬意。」

「在下聽說快開始了。不過，我們這邊也還是一片混亂，尚未訂出精確的時間。」

梳回飛機頭的提姆在回到梅雷亞的艦橋時，資深的船員們都以調侃的態度迎接他的到來。

「啊、是的。呃……」

更重要的是，即便聽到自己的目標是成爲正義的騎士，瑪莉也沒有嘲笑自己，而是給予認同。

她似乎只打算口頭叮囑的樣子。

看到艾瑪表示出對瑪莉的謝意，庫洛狄雅原本有話想說，但似乎還是忍耐了下來。

聽到潔西卡的提問，提姆說出了自己改變想法的理由：

「不過，你怎麼突然就拿出幹勁啦？爲了去救隊長，你還真是下了好幾道亂來的命令。這和司令平時的作風背道而馳啊。」

「您是要我們拋下這顆行星嗎!? 」

「我──還沒有絕情到能斷言妳做錯了。然而，妳這次確實是有些魯莽了。我身爲上司，應當對貴官的行動嚴加管束纔是。」

對方是騎士──雖然是拉利看不順眼的對象，但看到美麗的女子露出微笑時，害羞的心情還是壓過了厭惡感。

「哪位啊？」

艦橋上沒有愛莉森的身影。

因爲被瑪莉鍛鍊過的關係，艾瑪對於自己的騎士身分有了自信。

到頭來，這一切都只是自我滿足而已嗎？

好不容易打造出能讓人居住的環境後，卻又被人趕出了此地。

◇

提姆之所以會展露出往昔的鬥志，便是因爲艾瑪的關係。

就像班菲爾德家自認於理有據那般，代表們也有着自己的一套說法：

艾瑪雖然忍不住出聲喊冤，但看到庫洛狄雅露出寂寥的神情看向代表們，又默默地閉上了嘴巴。

艾瑪隱約發現庫洛狄雅帶她走這一趟的用意了。

對提姆來說，過去的自己也是一樣的。

細緻的皮膚沒有一絲傷痕，甚至讓人懷疑她真的是騎士嗎？

「就算梅雷亞被歸類爲輕型航空母艦，也沒多少空間可以收容那些要移居的居民啊。高層還真是任性妄爲。」

「妳如果是基於同情心纔想幫忙，那還是別多此一舉了。說起來，這顆行星實在是太不適合讓人類居住了。若是歸順於帝國的話，就有必要指定領主，或是派遣代官……但支配這種行星也沒有任何價值。在最壞的情況下，帝國還可能直接燒燬整顆行星，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難道說，准將閣下是想讓我見識這樣的光景嗎？原來是我多管閒事嗎……」

眼見艾瑪要上前和男騎士爭執，庫洛狄雅攔住了她。

她大概是想讓自己看清楚衝動行事帶來的後果吧。

艾瑪迄今也有過違背命令、貫徹意志的時候，但和這次的狀況大不相同。

即便面臨着自己會受到嚴重懲處的狀況，艾瑪還是展露出絕不退讓的意志。

她又直又長的金髮就像鬥蓬般披散開來，綠色的雙眼有如祖母綠般綻放着光芒。

艾瑪也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命令，讓艾瑪喫了一驚。

資深的潔西卡也交抱雙臂，打量着怪模怪樣的提姆。

「這顆行星歸帝國所有。雖然沒有領主或是代官，但說起來就等同於帝國的直轄領地。諸位的現況，便是非法居留於帝國直轄領地。」

「髮量的話題應該是彼此彼此吧？」

「……好的。」

「別老提這些小事，快點準備收容居民吧。得好好把他們送到新天地纔行……監督官閣下人呢？」

◇

戴着眼鏡、看似一板一眼的男騎士，以平淡的口吻向代表們解釋：

班菲爾德家的騎士們，此時正在和都市的代表們對話。

「他還真有臉說。」

道格和潔西卡互看了一眼，同時搔了搔頭。

「話又說回來，爲了讓他們移居他處，有必要將居民們載離此地。羅德曼上尉，我要貴官所屬的梅雷亞也參與移居行動。」

既沒有貴族想獲得這顆星球加以獨立，也沒有貴族願意派出代官管理。

而且幾乎是單方面做出的決定。

我不是要被逮捕了嗎？──眼見艾瑪沒料到自己會被交付任務的反應，庫洛狄雅浮現出笑容說道：

在舊制軍時代，他完全不把無能的高層當一回事，賭上性命在前線奮戰。

「妳被帶壞得太兇了。」

聽到住在這顆行星的行爲犯了法，讓代表們羣情激憤。

甚至還告訴她「要變得更加傲慢」。

「儘管如此，這裏依然是帝國的所有物。」

（我還以爲她只是個會對高層唯命是從的小姑娘，結果她居然不惜挺身反抗，也要貫徹自己的正義。是個男人都會看得入迷啊。）

「──難道我做的是錯誤的事嗎？」

他要暫時將房間的行李挪到機庫，好讓居民有地方能住。

「怎麼會!? 這樣也太過分了！」

「畢竟我軍人手不足，可不能放任貴官遊手好閒啊。」

女子散發的氛圍，讓拉利無法像平時那樣惡言相向。

這時，拉利瞥見了正登上梅雷亞的居民們。

「喏，他們好像來囉。」

女騎士驚訝地轉頭望去，隨即握着欄杆探出身子。

她先是露出了喜悅、然後是放心……隨即轉爲悲傷的表情。

看到女騎士潸然淚下，拉利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在原地不知所措。

「咦？請問……其中該不會有您認識的人？」

聞言，女騎士用手指擦去了淚水。

她想起拉利還在身旁，露出了略顯害臊的反應。

「我想，其中應該沒有我有私交的對象吧。不過，光是看到同鄉的人們還活着，就讓我稍稍有種救贖的感覺。不對──這只是藉口呢。我曾經做過捨棄他們的決定，所以根本沒有爲此開心的資格呢。」

拉利雖然聽不太懂女騎士的話中含意，還是姑且勸慰道：

「下官雖然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但還是趁着能見面的時候見上一面比較好呢。」

對於拉利來說，這甚至稱不上雞婆，就只是理所當然的回應而已。

趁着能見面的時候見上一面……若是錯過的話，有着軍人身分的他們大都會感到後悔莫及。

無論是對方還是自己，都是屬於難以和某人重逢的職業。

女騎士理應也明白這一點，仍顯得十分猶豫。

「……光是能在遠處看到他們平安無事，對我來說就很夠了。」

由於手邊還有工作，拉利就這麼離開原處，但女騎士還是遠遠地凝望着登上梅雷亞的居民們。

爲此，拉利基於雞婆的心態……以及對騎士的叛逆之心，在這時採取了行動。

（我在旁邊看得都急了。快點見個面不就好了？）

艾瑪的行動有可能會招致帝國軍的分裂。

一名老婆婆作爲衆人的代表，從隊伍之中走上前去。

「克莉絲蒂亞娜中將……下、下官這次舉措失當，真是非常抱歉！」

眼見居民們望着逃之夭夭的女騎士唉聲嘆氣，拉利開口說道：

「您這是在做什麼！」

「羅德曼上尉僅是取締了重大的違規行爲，並無糾正的必要。」

「妳……過去曾被選爲黎恩大人的副官候補對吧？我也聽說妳曾表現得相當活躍喔。」

多次在影片裏看過的那名騎士的身影，終於從拉利的腦海裏浮現了。

被喊了名字的克莉絲蒂亞娜垂下臉龐，覺得自己無顏面對眼前的居民們。

「自從聽到公主騎士大人落入戈亞茲之手的那天起，小的就一直很掛念您。然而，光是看到您平安無事的模樣，我等就……」

而艾瑪和愛莉森都稍稍感到詫異。

眼角泛紅的克莉絲蒂亞娜來到艾瑪面前，笑嘻嘻地揮了揮手。

其中一人有所察覺後，居民們登時變得嘈雜了起來。

就在克莉絲蒂亞娜正打算搭乘小型艇返航時，故鄉──米司特利亞的居民們已經搶先一步抵達了。

「……等等？我記得克莉絲蒂亞娜好像是……」

「謝謝您！」

她爲這次事件的處置表示感謝：

艾瑪直視着愛莉森的臉龐。

「這都是我的獨斷行爲。」

在侍奉班菲爾德家之前，克莉絲蒂亞娜是在某顆行星有着公主騎士之稱的存在。

克莉絲蒂亞娜詢問起愛莉森是基於何種理由「糾正」艾瑪。

明明貴爲王族，卻走上了騎士之路，多次守住了故鄉──米司特利亞。

（她似乎是身分高貴的騎士，想必會搭乘小型艇離開吧？若是如此……）

之所以使用了「雷塔」這個早已失傳的中間名，爲的是償還過去的過錯。

◇

「……克莉絲蒂亞娜大人。」

「您沒事……您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克莉絲蒂亞娜也一樣。

即使在這漫長的時光當中，她也不曾忘掉過故鄉的人民。

「克莉絲蒂亞娜大人！」

雖然有幾個人想靠近過來，但被艾瑪以眼神制止了。

她一直於心難安。

「我以克莉絲蒂亞娜•雷塔•羅茲佈雷亞之名發誓，我這次一定會將你們送到能夠安居樂業的行星。還請讓我有機會贖罪……請你們再相信我一次……」

正在與聯邦王國交戰。

被搭話的居民們，朝着拉利手指的方向看去。

「掠奪本就是受到禁止的行爲，取締做出這般惡事的艦隊是當然之舉。話又說回來，我剛剛似乎看到妳在糾正羅德曼上尉，是發生了什麼事呢？」

看着居民們疾奔而去的光景，拉利爲自己小小的惡作劇成功感到滿意。

（愛莉森上尉居然這麼厲害嗎!? ）

「謝謝妳。真的很謝謝妳！」

愛莉森藏住了內心的困惑回答：

雖然被極爲冰冷的視線直視，但艾瑪知道這次是自己活該，也坦然接受了對方的態度。

「我相信克莉絲蒂亞娜大人。」

聽到副官候補一詞，艾瑪不禁有了反應。

清脆的聲響響徹四周，隨即受到了周遭梅雷亞船員的注目。

然而，庫洛狄雅並不像是認爲這是危險的行爲。

對拉利來說，這其實只是一個小小的惡作劇。

「喂──和你們同鄉的騎士也來了喔。你們有誰認識她嗎？」

怎麼看都是一石二鳥之計。

愛莉森也如此生氣也是理所當然。

艾瑪的一時衝動，將梅雷亞的船員們捲了進來。

一名老婆婆登時流下了淚水。

沒能保護自己故鄉的克莉絲蒂亞娜，終於盼到了幫助米司特利亞的遺民們的機會。

「……嗄？可、可是！我等現在正──」

◇

畢竟艾瑪是真的做了涉險之舉，愛莉森的反應也只能說是在情理之中。

庫洛狄雅不發一語，不過克莉絲蒂亞娜似乎願意回應愛莉森的樣子。

來到下層的拉利，向居民們出聲搭話。

克莉絲蒂亞娜以雙手緊緊抱住了老婆婆，隨即流下了眼淚。

「你們啊，只要沿着那邊的通道走，就能早她一步到達小型艇的船塢囉。想追上去的話就動作快啊。」

「是呀，我也會在報告書上好好註明的。真是的，到底爲什麼會──」

拉利也猜到了女騎士的下一步。

在被班菲爾德家的當家救起之前，克莉絲蒂亞娜一直過着被戈亞茲隨意擺佈的可怕日子。

明明被衆人視爲可敬的公主騎士，卻沒能保護好人民。她已經失去了保護他們的機會。

克莉絲蒂亞娜這樣的大人物，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就在愛莉森正經地陳述內容時，待在克莉絲蒂亞娜斜後方待命的庫洛狄雅，朝她投以尖銳的視線。

她雙手盤胸，臉上依舊掛着笑容說道：

老婆婆走到克莉絲蒂亞娜面前，隨即蹲下身子發出抽噎聲。

「您沒必要爲我哭泣呀。我就算被各位斥責，也是自作自受，所以我只想遠遠地看望各位，然後就此離去的……」

「……各位還沒忘掉我的名字呢。」

然而，留着鬍子的男子捏緊了手裏的帽子，流着眼淚向克莉絲蒂亞娜說道：

就在愛莉森苦惱着該如何向上司報告時，克莉絲蒂亞娜領着庫洛狄雅現身了。

對兩人來說，克莉絲蒂亞娜就像是雲端上的大人物。

「是！羅德曼上尉擅自與帝國正規軍發起戰鬥，若是處理不慎，就有可能導致帝國方的敗北，實屬重大的──」

「今後……我一定會……保護你們的。」

「羅德曼上尉，妳這次真的闖大禍了了呢。」

「那還用說！要不是本隊前來解圍，我們差點就要和正規軍正式開戰，還可能就此全軍覆沒呀！」

看到她的反應，拉利輕輕一笑。

「我有受罰的覺悟。」

看到克莉絲蒂亞娜哭泣的模樣，居民們內心的不安也跟着煙消雲散。

「若沒有本隊的協助，我等已身陷險境。感謝您不吝相救。」

女騎士爲拉利的行動睜大雙眼，連忙逃往艦內。

「是米司特利亞出身的騎士嗎？那位是……不、不會吧……」

愛莉森雖然爲克莉絲蒂亞娜在場感到驚訝，但反應比艾瑪冷靜許多。

「妳是艾瑪•羅德曼上尉對吧？庫洛狄雅也和我提過妳喔。」

在與庫洛狄雅告別後，艾瑪一回到梅雷亞，就看到嚴陣以待的愛莉森。

看到老婆婆做出下跪般的姿勢，克莉絲蒂亞娜連忙抱起老婆婆。

女騎士似乎名聞遐邇，居民們都紛紛喊出了她的名字。

「真是非常抱歉，監督官閣下。」

艾瑪和愛莉森都爲此感到困惑，但仍慌張地敬禮。

拉利來到難民們聚集的地點後，隨便找了個人問道：

（還真是痛快。）

就算之後會被追究責任，他也只需表示：「我以爲這樣做會幫到她。」就好，說不定還能看到女騎士困窘的反應。

不過，他這時終於想起來了。

她理應正待在巴爾上指揮全帝國軍的戰況，所以出現在梅雷亞艦上也不奇怪。雖說是不奇怪──但她也沒有理由特地親臨這顆行星。

成年人泣不成聲的模樣，意外地看起來就像個哭哭啼啼的孩子。

糾正──指的是賞她耳光的行爲。

然而，即便是戰無不克的克莉絲蒂亞娜，還是在同伴的背叛下中了戈亞茲海盜團的陷阱，淪爲階下囚。

艾瑪敬了一禮，但愛莉森只是走到她的面前舉起右手──就這麼賞了她一個耳光。

能成爲黎恩──班菲爾德當家的副官候補，那便是菁英中的菁英了。

艾瑪原本就認爲愛莉森是個菁英，但曾未想過她的資歷如此驚人。

被這麼誇讚的愛莉森，似乎也在不知不覺間得意地抬頭挺胸了起來。

「謝謝您。下官目前在這艘艦艇擔任監督官。」

然而，克莉絲蒂亞娜隨即收起了笑容說道：

「只不過，相較於妳的經歷，妳的視野還是太狹隘了。」

「……咦？」

被斥責「視野狹隘」的愛莉森，像是有那麼一瞬間不明白對方說了些什麼。

克莉絲蒂亞娜給了呆愣的愛莉森提示：

「妳對於這次對外征戰的理解並不恰當。若單就這座戰場的狀況來說，妳的判斷確實沒錯。然而，這次是羅德曼上尉做出了正確的決定喔。」

「不、怎麼會!? 她的作爲絕非值得讚揚之舉，也難以說是正確的行爲。」

眼見愛莉森展露出困惑的神情，克莉絲蒂亞娜姑且還是打起圓場：

「妳對狀況的把握確實很精準，我也承認妳很優秀。然而，妳的眼界還不到能綜觀全局的水準──就只是這樣罷了。」

「綜觀全局？」

愛莉森聽得一頭霧水，但克莉絲蒂亞娜和庫洛狄雅似乎都沒有要進一步指點的意思。

艾瑪比愛莉森更不在狀況內，打從一開始就是鴨子聽雷的反應。

「咦？我、我的行動難道是正確的嗎？可是、奇怪!? 」

她明明都接受了自己的作爲有錯，高層卻表示出肯定的意見。

也難怪她會陷入混亂。

儘管庫洛狄雅爲艾瑪的反應感到傻眼，但克莉絲蒂亞娜只是輕笑了幾聲。

她故意強調着「上尉閣下」這幾個字。

大概是對艾瑪慢半拍的反應感到不耐煩吧，只見愛莉森出言提點道：

艾瑪雖然被愛莉森數落了一番，但她的臉皮已經比菜鳥時期厚上許多了。

「要好好加油喔，羅德曼『少校』。」

厄里亞斯行星……是艾瑪第一次被派遣出戰的行星。

她對困惑的艾瑪說道：

「您的意思是……」

也許是心頭火起，愛莉森的嗓門比平時大了幾分。

「是妳的見識太狹隘了！說起來，妳都把事情搞得一團糟了，爲什麼還會比我更快升上少校呀！真的是讓人看了就不順眼耶。」

愛莉森看着變成上司的艾瑪，不禁握緊雙拳渾身發抖。

「這纔是我想對妳說的呢。」

克莉絲蒂亞娜在離去的同時，對艾瑪拋下了這麼一句：

「……原來妳的個性比我預期得更爲有意思。我覺得妳可以表現得更討喜一點喔。」

「好、好的。」

被這麼一說，艾瑪立即嚴肅地回答：

「這不是誤會，也不是在開玩笑喔。我是知道妳有一些高層的人脈，想不到居然這麼喫得開啊。妳爲什麼還要待在技術實驗隊這種爛單位啊？」

艾瑪刻意地將手抵在脣邊，擺出了嘲笑愛莉森的態度：

克莉絲蒂亞娜露出溫柔的表情，凝視着依然狀況外的艾瑪。

「只限於這次的狀況喔。別認爲下次這麼做也能獲得一樣的結果。」

「自從厄里亞斯一役之後，我就有在關注妳的表現，但真沒想到妳能爬到這麼高的位置呢。」

「因爲梅雷亞是一支很好的部隊呀！」

「咦？難道說人家出人頭地了嗎!? 這應該不是誤會還是玩笑話吧？」

「真不好意思，人家先一步飛黃騰達了呢。愛莉森『上尉閣下』。」

在兩人離開後，突然被告知自己升官的艾瑪──過了好幾十秒纔回神過來。

艾瑪也氣呼呼地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