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话 名为骑士的存在

『中尉，这就是在涅亚的最后一项测试了。』

「——好的。」

小行星涅亚附近的外太空测试区域。

在改造完毕的梅雷亚守望下，亚特兰妲的最终测试开始了。

亚特兰妲在飘散在太空中的岩石之间穿梭飞行，此时的它已是炉火纯青的完美作品，和最初进行测试时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亚特兰妲轻盈地躲避着石头飞行。

随即，它举起手中装填了漆弹的步枪，将枪口对准设置在岩石上头的标靶。

在扣下扳机后，漆弹几乎命中了标靶中心。

看到这样的成果，佩希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

亚特兰妲渐臻完美的模样固然让她感到开心，但她应该难以接受让第七经手操刀的过程吧。

明明打磨得相当完美，她却无法坦率地感到开心的样子。

『要派出机动骑士了。』

「——好的。」

从梅雷亚舰上出击的，是充作练习对象的莫黑布。

多达九架之多的莫黑布接连出击，将亚特兰妲包围起来。

它们虽然用装了漆弹的步枪或是机关枪发起攻击，却连亚特兰妲的边都没擦到。

我方的通讯传了过来。

『这种鬼玩意儿哪打得到啊！』

『机能性能也差太多了吧。这还算得上是测试吗？』

『啊～被打出击坠信号了。』

「我等很期待试作实验机的开发，以及梅雷亚后续的活跃。今后也要多加精进啊。」

离开驾驶舱的艾玛，在零重力状态下回过头，仰望着亚特兰妲。

「她是个优秀的部下，在我手下真的是屈就她了。她非常仰慕我，对我这种平凡之人抱持期待，还说要帮我立下足以升官的功劳。她曾对我说过——『总觉得我们会共事很久，所以要好好相处啊』。」

「可、可是！」

「可是，我的实力真的很弱……」

看到艾玛哭哭啼啼的样子，克劳斯伸出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背部说道：

「——我会为上尉复仇的。那个大丽花佣兵的席蕾娜，就由下官来打倒她。」

听到艾玛回得冷淡，茉莉在有些傻眼的同时，还是露出笑容搭话道：

听到克劳斯以公事公办的语气宣布，让艾玛讶异地问道：

艾玛正要开口，却被克劳斯抢先了。

克劳斯先是轻轻叹了口气，露出无奈的表情。

「我就传达高层的协议吧。根据他们做出的结论，遭到某人觊觎的试作实验机亚特兰妲，需要配备实力相符的护卫。」

被这么询问的艾玛，无法直视克劳斯的脸。

「是。」

茉莉凑了过来。

「咦？」

尽管如此，她还是逞强着回答：

「也就是说！」

「都是我的错，才会害上尉小姐丧命。她是为了守护我而死的，要是没有上尉小姐的话，我现在早已——」

艾玛的双眼为之一亮。

梅雷亚——曾经的治安维持部队，现在成为试作实验机亚特兰妲的开发团队，而这艘舰艇将会配备第七兵工厂的新型机体。

对艾玛来说，她是可靠的前辈，也是救命恩人。

只不过，艾玛还无法习惯这种状况。

艾玛听着克劳斯的说明，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派发到轻型航空母舰梅雷亚的机动骑士已经定案了。」

看到艾玛闭口不语，克劳斯以温柔的语气说道：

克劳斯先是苦笑了一下，随即面对艾玛展露笑容。

艾玛慌张地起身。

艾玛知道，茉莉虽然总是表现得活泼开朗，但也有意志坚决的另一面。

虽然占地变小了一些，但因为设备更加齐全的关系，和以前的模样大不相同。

「哎呀～最新型的设备真不错呢。而且很好操作，比以前轻松很多呢。而且更重要的是，整个动作都不一样了呢！不管做什么都是手到擒来，真是棒透啦！」

「我也希望如此，但妳若是胡乱行事，同伴们就会被妳拖下水。况且，只要待在军队中，无论如何都得面临同伴们一一死去的现实。每次遇到这种事，妳都打算为他们一一报仇吗？」

「——嗯。」

面对骑士长，这样的言行未免过于无礼，但克劳斯并没有责备茉莉的态度。

「她虽然稍微有些不守规矩，但确实是个优秀的部下。她率领着机动骑士部队，打了一场漂亮的仗。」

茉莉收起脸上的笑容，露出担心的神情安慰道：

「——辛苦了。」

「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我当时如果能把这孩子驾驭得更称手的话——」

看着这样的艾玛，克劳斯开导道：

梅雷亚舰内的休息区。

就算听到克劳斯的话语，艾玛似乎也无法拿出自信。

「珍娜上尉的死讯着实教人难过。」

◇

克劳斯似乎不打算否定艾玛想复仇的念头。

见状，克劳斯露出稍感安心的神情。

「妳还惦记在心吗？」

她一次又一次地后悔着。

「对我说？」

过了一会儿，克劳斯聊起了珍娜的往事。

「既然如此，妳就要变得更强。然后，妳要爬上更高的地位。」

「呃、嗯？」

「是呀。」

「一直挂在心上也无济于事喔。咱也有好多个认识的人死了，但老是消极度日也不是办法呀。」

身穿骑士服的克劳斯飞进零重力状态的机库后，便攀着扶手站到两人面前。

在传达话语后，克劳斯停下脚步，背对艾玛仰望天花板。

「骑士长，您为什么要特地前来通知呢？传讯息不就行了吗？」

「骑士长。」

艾玛将视线投向来者，随即敬了一礼。

「妳打算怎么做，是只有妳才能决定的事。身为上司，我只希望妳别被复仇的情绪冲昏头，只要好好完成任务就行了。」

达成目的的克劳斯正要就此离去，而艾玛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能率领中队出战的珍娜，对克劳斯来说，肯定是个能够信任的部下吧。

「高层决定将新型量产机配发给梅雷亚了。」

「所谓将帅无能，累死三军。若是优秀的指挥官，就能让更多友军存活下来。妳若想守护友军、守护同伴，妳就得变得更强，然后出人头地。」

「——我不会给任何人带来麻烦。」

不得要领的艾玛，听不出克劳斯的弦外之音。

亚特兰妲接连击发漆弹，招呼在毫无干劲的驾驶员们所搭乘的机体上。

「这样说也对呢！」

要变强倒是还能理解，但对于艾玛的头脑来说，她无法理解升官和报仇有什么关连。

「她的死该由我负责。况且，我等既是骑士，同时也是军人。只要踏上战场，随时都会有死亡的可能。我不想把这种观念当成理所当然，但妳必须接受这一点。」

测试就此结束了。

「——这样啊。」

艾玛流下了泪水。

「我根本一无是处——」

『小艾玛，辛苦妳了！』

听到艾玛的呢喃，茉莉也认出了来者，有些笨拙地敬了礼。

茉莉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她肯定也多次跨越过类似的难关吧。

茉莉也在艾玛身旁捶了一下掌心。

接着，他聊起另一个话题。

考量到运用机动骑士的需求，这里变得更加便利了。

克劳斯露出微笑。

听到艾玛这么宣布，克劳斯稍稍压低了嗓门。

就在她出言反驳之际，克劳斯交抱双臂说道：

因为我们所从事的，都是在战场上工作的行业。

「那、那个！——珍娜上尉有托下官带话。她说——没办法和你长久共事，真是抱歉。」

看到艾玛说不出话来，克劳斯随即从长椅起身。

「妳的个人想法我管不着，但若是挟带了私人情绪，想必会为周遭带来麻烦。要是下次有友军因妳的私怨而死，妳又打算该怎么面对？」

「妳打算在执行任务时挟带私人情绪？」

「变得更强吧。妳拥有能够变强的才能和本钱。」

克劳斯之所以会来到梅雷亚，是为了和艾玛对话。

「妳太过妄自菲薄了。如果妳真的是个毫无才能的骑士，军方也不会将试作实验机这样的高级机体交到妳手里。」

这便是艾玛郁郁寡欢的原因。

她率领着由三架编制的四支小队。

「这种想法太过傲慢了。」

在抵达亚特兰妲专用的机座后，茉莉便操作机器手臂一类的装置将之固定。

亚特兰妲在回到梅雷亚后，发现机库比过去变得美观许多。

「我要出人头地——」

而就在艾玛暗自神伤之际，一名意外的人物从远处走了过来。

「唔！」

她脸上的表情相当疲惫，眼睛下方还长出了黑眼圈。

「简单来说，我有必须专程跑这一趟的理由。罗德曼中尉，我有话想对妳说。」

「——好的。」

不久之前才和自己对话过的珍娜上尉死了。

目前这个区域只有艾玛和克劳斯两人，两人都拿了饮料过来。

克劳斯的嗓音之中，带着微乎其微的颤抖。

「——真是的，居然向上官说谎，实在是个教人头痛的部下啊。」

◇

领取新型机的日子。

在改造完毕的梅雷亚机库里，聚集着驾驶员、整备兵和其他的船员。

他们翘首以盼着领取新型量产机的这一天。

而第三小队的成员也不例外。

「道格先生、拉利，你们都冷静点。」

傻眼的茉莉，此时正将视线投向心神不宁的两人。

无论是道格还是拉利，都在机库里来回踱步。

「茉莉，我想妳应该无法懂这种心情。就连活了一把岁数的我，也还是头一遭领取全新的机体啊。要我冷静也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

即便是在军队待了许久的道格，似乎也是首次搭乘新型机的样子。

茉莉看向平时冷嘲热讽，此时却静不下心的拉利。

「拉利，你之前也抱怨过很多事不是吗？」

「这个和那个是两码子事！」

「明明就是同一件事。」

茉莉看着心浮气躁的男人们叹了口气。

这时，她看到艾玛从敞开的舱门跑了进来，于是站起身子。

艾玛笑着挥舞双手。

「小艾玛！」

「大家！新型机来了喔！我请他们立刻送进来了！」

「小艾玛，干得好！真亏妳能要到最新型的机种呢！」

「既然都能把这玩意儿带来了，还不如去领那个——是叫透墨索斯来着？只要把辅助功能安装上去的话，就可以直接上场了呢。」

看在艾玛和克劳斯眼里，和透墨索斯相比，他们给予浣熊号的分数更高。

也许是心情大好的关系，他甚至用「队长」称呼艾玛。

「我会祈祷亚特兰妲能够打磨完成。」

「我早就知道会来这套。虽说是新型机没错，但还有更好的选择吧？」

听到前部下的期许，克劳斯稍稍露出害臊的反应。

拉利罕见地握紧双拳，摆出了胜利姿势。

「您让出去了吗!? 下官听说透墨索斯的竞争率很高，就算提报申请，也几乎不会配发下来。」

看到他们现身便摆出臭脸的，是待在亚特兰妲周遭的第三兵工厂工作人员——尤以佩希的反应最为剧烈。

「因为浣熊号是最新型的机体啊。虽说也有指导技术的任务在身，但在第一线收集数据也是很重要的吧？接下来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乘客了，请多指教啦。」

说完，两人就此各别。

「我这边的部下们也是很嫌弃啊。虽然不是什么差劲的机体，但因为陈曦闹起脾气，我只好把自己的透墨索斯让给她呢。」

个人化机体也是待遇的一环。

而在看到新型机的外型后，船员们的情绪便降温了许多。

「谢啦～不过，其实在我开口之前，上层就已经决定好了呢！」

「不过，与众不同的感觉很不错呢。下官也很憧憬个人化机体。」

「下官明白。」

看到克劳斯偏了偏头，艾玛便转告了珍娜上尉的心愿。

「毕竟性能不代表一切啊。我想搭的是——看起来更加强悍的机体啊。明明那种粗犷壮硕的机动骑士就很不错，但浣熊号就一副圆滚滚的样子……」

茉莉紧紧抱住了艾玛连声夸赞，而就在这时，一名矮人技师率领着部下，和机体一同登上舰艇。

看来除了骑士之外，众人也对浣熊号的外观有诸多挑剔。

「就我的状况来说，只是装上一些选配零件而已，所以还称不上是个人化机体呢。唯有王牌级的骑士和驾驶员，才能收到专用的个人化机体。」

拉利和道格则是垮下了肩膀对话着：

艾玛也敬礼道：

「既然如此，下官就祈祷骑士长能出人头地吧。」

「明明都领到浣熊号了，结果大家都露出了五味杂陈的表情呢。」

就算有一方先死去也不奇怪，也有两人都殒命的可能。

就在众人等得不耐烦之际，新型机接连运进了机库。

克劳斯从长椅上起身，向艾玛敬礼。

机库里的氛围登时活络起来。

◇

尽管性能优秀，但两人和梅雷亚的船员们，都露出了难以接受的神情。

浑圆的剪影与其说是粗犷，更不如说是可爱的感觉。

「亚特兰妲是妳的专用机吧？我认为那比个人化机体更厉害啊——好啦，时间差不多到了。」

由于能够重逢的机率也不高，这说不定会是最后的道别。

「你们好～我们是第七的技术指导团队，要叨扰一阵子啦。」

要是能活着重逢该有多好——如今的艾玛，也成长到能理解这句话所蕴含的重量了。

眼见矮人露出嘻皮笑脸的神情，佩希索性撇开脸庞。

与此同时，他也展露出为失去的部下感到难过的表情。

就算说是新型机，第七兵工厂也是有形形色色的种类。

就只有艾玛和茉莉不顾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吵嚷了起来：

让有所表现之人获得应得的待遇，这便是班菲尔德家的方针。

透墨索斯是为了少数的王牌驾驶员而开发的机体，是操纵起来相当困难的机动骑士；至于浣熊号则是能广泛地让一般士兵，甚至是王牌驾驶员驾驭自如，是一种扩充性强的机动骑士。

能领到新型机固然开心，但外观就是不对味。

「上尉小姐曾说过，她觉得骑士长能爬得更高呢。」

「毕竟没有辅助功能的透墨索斯，对我来说也只是暴殄天物，能让它物尽其用也是好事。不如说，由于辅助功能是浣熊号的标准配备，我驾驭起来反而轻松。」

艾玛和克劳斯正在一对一对话。

在第七兵工厂船坞内的休息室。

但部队的成员们却是抱怨连连，这让两人都垮下肩膀。

拉利似乎还无法接受的样子。

「骑士长，您的浣熊号有做过个人化改造吗？」

「妳太抬举我了，我只是尽己所能罢了。不过，我就接受妳的好意吧。」

「你喜欢那种苗条的机体啊？我更喜欢那种方方正正、充满男子汉气魄的机体喔。」

「嗯？」

其中也有外观符合主流美学的量产机。

虽然众人已经得知会派发新型机的消息，但关于哪些部队会收到哪种类型的机体，似乎还是会经过些许调整。

「等返回本星后，这支舰队也会随之解散。虽然不晓得下次相遇会是什么时候，但希望能活着重逢啊。」

「滚回去！说起来，为什么会让第七的工作人员上船啊！」

艾玛聊起克劳斯的机体。

「干得好，队长阁下！所以说，机体呢!? 」

正因为期待已久，失落感也格外沉重。

彼此都是随时都有可能战死的骑士。

「我领到新型的浣熊号了！是最新型的量产机喔！」

道格虽然几乎死了心，但还是诉说着自己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