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打抱不平

在總旗艦巴爾的艦橋上，負責指揮全軍的克莉絲蒂亞娜，被一則報告吸引了目光。

原本宛如瀑布般從天而降的大量資訊頓時暫停流動，周遭的人們也跟着看了過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難道是對外征戰出現了致命性的失誤？

克莉絲蒂亞娜沒理會周遭不安的反應，將手伸向了那則資訊。

在以手觸碰後，原本統整爲一張薄紙大小的資訊登時分裂、擴大，顯示爲更容易閱讀的樣式。

克莉絲蒂亞娜的手臂發抖，雙眼也變得溼潤。

「不屬於帝國的人民發出了求救訊號……這訊號的類別爲諸國聯邦的……」

感到懷念的克莉絲蒂亞娜閃過了一絲笑容，但隨即憶起了自己被毀滅的故鄉，陷入了悲痛之中。

「這樣呀……原來還有人倖存下來。」

克莉絲蒂亞娜流下一道淚水，將握緊的右手放在胸前。

在一旁待命的副官們察覺到克莉絲蒂亞娜的異狀，連忙來到她身旁。

副官們採行輪班制，有些人前去休息，也有些人維持待命，以備有人累垮時能迅速補上位置。

庫洛狄雅也是其中一員。

「蒂亞大人!? 是發生緊急狀況了嗎？」

克莉絲蒂亞娜搖了搖頭，爲了讓庫洛狄雅等人也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她將電子資料翻轉過去。

在確認過資料後，庫洛狄雅登時明白了。

「這是米司特利亞的救援訊號？可是，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

就在庫洛狄雅感到困惑時，另一名副官偏了偏頭。

「請問……米司特利亞是哪個國家？」

庫洛狄雅向不曉得內情的副官解釋道：

「妳想說什麼？現在的我是班菲爾德家的騎士，還是負責指揮全軍的立場。我可沒空去介入一個小小的戰場。」

「看來是逃出米司特利亞的難民們，移居到了那顆正受到襲擊的行星吧。那裏雖是一顆宜居行星，環境卻嚴苛到難以生存……」

「監督官閣下，您打算縱放他們的掠奪行爲嗎？」

眼見提姆亢奮不已，愛莉森不禁在盛怒之餘下達指示：

「司令，您怎麼了？」

在場衆人都很清楚這一點。

故鄉的遺民們不停逃跑，最後選擇在環境不佳的行星隱居起來。

看到提姆和平時不同的模樣，回頭看來的通訊員不禁感到困惑。

在先前通訊的對象──疑似指揮官的命令下，戰艦的攻勢逐漸加劇。

提姆迄今在提到「騎士大人」時，總是帶着戲謔的口吻，但在聽到艾瑪與帝國軍交戰的消息後，他的想法登時一變。

眼見提姆打算一個人扛下所有罪責，愛莉森露出了無法理解的表情。

提姆將帽子隨手一扔。

「對手可是正規軍啊。」

愛莉森露出了像是在說「你怎麼連這種道理都不懂？」的表情，向提姆說明了起來：

聽到有人介入自己和庫洛狄雅的對話，克莉絲蒂亞娜回頭望去，登時睜圓了雙眼。

「這裏是艾瑪•羅德曼上尉！請立即停止掠奪行爲，撤離行星！重複一次，這裏是──唔！」

「什麼!? 」

察覺到克莉絲蒂亞娜的決定後，庫洛狄雅瞪大了雙眼。

「她真的和那些四處掠奪的帝國軍爆發衝突了。真是傻瓜……是個真正的大傻瓜啊！」

提姆從懷裏取出了髮膠，以熟練的動作打理頭髮。

「你們要是這麼不聽勸的話！」

因爲她有着身爲指揮官的尊嚴。

「咦？可是，那個國家不是已經被毀了嗎？」

在愛莉森強行執掌作戰前，提姆先一步下達命令。

況且，就算去拯救那些不屬於帝國的人民，也不會對班菲爾德家帶來任何好處。

克莉絲蒂亞娜扼殺了自己的心聲。

然而，克莉絲蒂亞娜不能接受她們的好意。

克莉絲蒂亞娜無法去營救那些受到帝國軍掠奪的人們。

在艾瑪發出警告後，降落至行星地面的帝國軍艦艇便接連對她開火。

「你說她降落到行星地面，和帝國軍打了起來!? 」

聽到這則報告，艦橋的船員們也都露出消極的反應。

「……是我浪費時間了。」

她們是想撫平克莉絲蒂亞娜心中的遺憾，纔會這麼開口的吧。

克莉絲蒂亞娜雖然聽到了周遭的交談，但在讀過報告書後，她已明白了來龍去脈。

如果可以的話，她現在就想親自救援。

提姆和迄今表現得完全不同──他以丹田發聲，向周遭下達指示：

原本只是往後梳的髮型，很快就產生了變化。

他們似乎不想被人妨礙掠奪行動的樣子。

「說什麼傻話……這哪是你一個人能承擔的責任呀……」

庫洛狄雅明白克莉絲蒂亞娜的心情，但似乎也認爲若是不介入，就會讓她日後感到後悔。

看到提姆的改變，艦橋上的船員們紛紛發出了歡呼聲，而提姆則是拉高嗓門下令道：

就在艦橋陷入一片嘈雜之際，只有提姆的反應和周遭不同。

「對手可是帝國的正規軍！你知道這座戰場上有多少名帝國正規軍參戰嗎？就算指揮權限落在班菲爾德家手裏，也不代表所有的軍隊都會乖乖聽令呀。要是闖出了會讓軍隊內部分裂的大禍，肯定會扯所有人的後腿！」

聽到愛莉森陳述得井井有條，提姆將帽子戴好，開口說道：

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放在克莉絲蒂亞娜身上，直到他開口之前，都沒有人發現到他接近了。

◇

但光是如此簡短的資訊，就足以讓克莉絲蒂亞娜想像，故鄉的遺民們在這一路上喫了多少苦頭。

然而，提姆似乎沒聽見通訊員的喊話。

在梅雷亞的艦橋上，愛莉森正爲艾瑪的任性之舉怒火中燒。

照理來說，袖手旁觀纔是正確的判斷。

他的髮型是飛機頭……是提姆在舊制軍特別喜愛的造型。

「妳這種循規蹈矩的小姑娘大概沒辦法理解吧，但我們之所以能從舊制軍時代奮戰至今，靠着全都是一把骨氣。那些無能高層的命令根本沒屁用，我們是憑藉自己的意志戰鬥的──我真的很久沒有想起這件事了。」

「哈哈，那位騎士大人……她居然真的幹了！」

平時總是有氣無力地坐在司令官座位上的他，此時站起身子顫抖不已。

「我是爲了取勝──爲了將勝利獻給那位大人才會待在這裏的。我豈能爲了實現自己的願望，扭曲了應當遵守的優先順序。」

她不能爲了一己之私而動用軍隊。

「若是如此，那我有一個提議。」

他凝視着熒幕笑了出來。

既然是指揮全軍的立場，就該掌握好優先順序。

「要是這麼做的話，就會浪費掉其中一支預備戰力了。這可能會導致某處戰場落入下風，甚至被聯邦王國徹底拿下呢──我不能假公濟私。」

「讓所有能出動的機動騎士離艦，前去支援羅德曼上尉。聽好了，這都是我一個人下達的指示。可別忘了我有強調這件事啊！」

「即便如此，還是有前去救援的必要。現在想必還來得及。」

克莉絲蒂亞娜回頭一瞥，對庫洛狄雅投以冰冷的目光。

「蒂亞大人，這樣做真的好嗎？」

「克勞斯……閣下？」

過去理當由自己守護的人民，其遺族正過着苟延殘喘的生活──一想像他們的處境，克莉絲蒂亞娜就感受到胸口傳來陣陣揪痛。

亞特蘭妲穿越了大氣層往下降落，手持多功能步槍發出了警告：

「所以目前還不好下定論。」

只不過，只有提姆爲貫徹了自身意志的艾瑪感到欽佩。

聽到愛莉森作出可謂拿捏合宜的判斷，提姆不禁冷冷地看了過去。

對克莉絲蒂亞娜來說，最重要的唯有讓帝國軍──不，是讓班菲爾德家獲得勝利而已。

看到提姆展現的態度，愛莉森似乎也明白了。

然而，這時有一名男騎士離開自己的座位，來到了她附近。

原本無精打彩的中年男子搖身一變，成了一名幹勁十足的復古不良分子。

與此同時，她也爲倖存的人民感到開心，並看到了希望。

那顯然會讓帝國方更難拿下勝利。

就只是這樣而已。

在他將頭髮打理完畢時，連表情都變得不一樣了。

「我們家的騎士大人原來做事這麼莽撞啊？」

和有公主騎士之稱的那個時代不同，現在的克莉絲蒂亞娜只是對班菲爾德家的當家獻上無上忠誠的一名騎士罷了。

因此庫洛狄雅沒有讓步。

『讓這個高風亮節的傻瓜體會一下戰場的殘酷吧。』

身爲必須綜觀大局之人，就不能做出短視近利的決定。

她再次專注地處理起戰場的各項資訊──決定捨棄米司特利亞的人們。

要是在與澳克西斯聯邦王國交戰的過程中，帝國軍從內部分裂成兩派的話，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

──只不過……

「如今的蒂亞大人握有能前去營救的武力和權力。您只需說一句：『介入吧。』所有問題便會迎刃而解。」

「梅雷亞也要發起突擊啦，混帳東西！」

不如說，帶來的全都是損失。

到頭來，克莉絲蒂亞娜還是沒有低頭。

「……居然和正規軍幹架了……」

即便沒辦法親自出戰，她也希望能派出軍隊前去營救。

其餘的副官們也喊着：「正是如此。」、「若人手不足，就讓我等率領部隊吧。」、「請您下令。」

◇

「立刻派出能出擊的機動騎士，前去阻止羅德曼上尉。若她堅決不從，擊墜她也無妨。」

「逮捕監督官閣下。接下來的指揮就由我一個人負責。」

就在副官們紛紛回頭露出喫驚神情的同時，克勞斯向克莉絲蒂亞娜提出了一項作戰計劃。

然而，克莉絲蒂亞娜的立場不允許她這麼做。

「……是蒂亞大人的故鄉。」

然而，包含庫洛狄雅在內的副官們卻是截然相反的反應。

「這次肯定會出大事的。」

艾瑪解除了多功能步槍的保險，在迴避的同時開火還擊。

在戰鬥艦艇的主炮和防空炮接連被打壞後，帝國軍的機動騎士部隊隨即升空迎戰。

向上飛來的機動騎士部隊以莫黑布爲主。

「明明是帝國正規軍，居然編制了莫黑布？」

和艾瑪等人不同，對方是隸屬於正規軍，她原本以爲編制的會是更加優秀的機動騎士。眼前的光景不禁讓艾瑪喫了一驚。

在感到困惑之餘，艾瑪也從亞特蘭妲的左裙甲抽出了雷射刀的刀柄，擺出了戰鬥姿勢。

她面對持續升空的莫黑布部隊，劈下了手裏的雷射刀。

「太慢了！」

由於對方屬於友軍，通訊處於相互開啓的狀態，敵方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過就是個鄉下貴族，居然還有新型機能用！這就是暴發戶班菲爾德家的手段嗎！』

與莫黑布爆發空中戰的亞特蘭妲，憑藉着自豪的速度耍弄着對手。

亞特蘭妲在錯身而過的同時砍掉莫黑布的手腳，受創的機體隨即失去平衡，開始向下墜去。

它們理應還能繼續戰鬥，但莫黑布們像是在表明自己無力再戰似地，緩緩地降低高度。

它們一看苗頭不對就轉身逃跑的模樣，莫名地讓艾瑪感到火大。

「如果是正規軍的話，就打得更加認真一點啦！」

艾瑪將看似指揮官機的莫黑布頭部踹飛，駕駛員則露出了抽搐的笑容回答：

『就算是正規軍，我們也不過就是巡邏艦隊的機動騎士部隊。妳是對我們有什麼期待啊？』

對方毫無幹勁的態度，讓她想起了梅雷亞船員們過往的表現。

不過，敵方的數量還是佔了優勢。

『敢對我們動手，妳這下肯定完蛋了。就算逃回去也是死刑啊！』

在感受到埃因展現出來的覺悟後，艾瑪也不再爭論了。

『消失了!? 不對，她──在後面！』

在瓦羅納小隊拉開距離後，紅色偉爾德對着亞特蘭妲使出踢擊。

除了隊長之外的偉爾德都漆成了紫色，所有機體似乎都是由騎士駕駛，動作顯得俐落非凡。

埃因在戰鬥的同時，向艾瑪說出了自己參戰的理由：

每當動起右手就會傳來痛楚，讓她冷汗直冒。

待艾瑪有所察覺之際，亞特蘭妲已經被包圍了。

『對方似乎也是最新世代的機動騎士。機體名爲……偉爾德。是第一兵工廠生產的萬能型機動騎士。』

「我不承認這種歪理。所謂的騎士，理當是守護人民的存在。」

在確認過每一架偉爾德的位置後，亞特蘭妲旋即展開加速，接二連三地打下敵機。

『妳以爲自己是在炫技嗎！』

「也讓我說上一句吧──這世上並沒有賦予強者踐踏他人的權利。」

她露出嚴肅的神情對女騎士宣告道：

雖然僅僅交手了一輪，但艾瑪已經掌握住對手的實力。

「明明還有其他作法，爲什麼偏偏要掠奪他們！」

『就是所謂的真理啦。強者就是能爲所欲爲！就算是凌虐無辜的人民也不例外！』

聽到埃因給出了和平時作風完全不同的回答，讓艾瑪感到困惑，但她仍在躲避敵機攻擊的同時回敬一腳。

『因爲很開心啊！』

埃因在擺平由莫黑布編制而成的機動騎士部隊後，看着進入超載模式的亞特蘭妲睜大了雙眼。

艾瑪先前就暗示過他不必參與這種戰鬥，埃因肯定也明白她的用心。

紅色的偉爾德看似隊長機，駕駛員則是艾瑪先前通訊的對象。

『難道班菲爾德家就沒掠奪過嗎？少唬爛了！』

艾瑪在亞特蘭妲的駕駛艙內爲之一顫。

而艾瑪早已看穿了對手的動作。

他似乎察覺到艾瑪不想殺人的意志。

然而，此時的它們成了敵人。

這一擊雖然避開了駕駛艙，但偉爾德隨即失去推力，朝着地面墜落。

艾瑪垂着臉龐，並在做過一次深呼吸後抬起頭來。

『瞭解。不過，對方相當棘手，上尉閣下還請小心。』

「好的！」

『因爲在下也厭惡掠奪行爲。況且，看到這種不檢點的正規軍就讓我想吐……總之，就是看不順眼。』

艾瑪從專用步槍和雷射刀換成了擅長的一對雙槍。

而艾瑪骨折的右手尚未痊癒，無法展現出平時的全力。

紅色偉爾德劈落的長劍，被艾瑪以右手的手槍擋下。

「妳既然有這麼高超的身手，爲什麼還要──」

有些偉爾德的頭部被射穿、有些被劈成兩截、也有些被狠狠踹飛──原本圍繞在女騎士周遭的部下們，在轉眼間就被打落墜地。

（她很強。瓦羅納小隊是攔不住她的。）

「這就是閃電的真面目嗎？想不到只憑一架之力，就殲滅了騎士駕駛的機動騎士部隊──看來價值與一箇中隊相當一說，確實是其來有自。」

「──唔!? 」

『在下很佩服只有區區四機還敢這麼下令的上尉閣下呢──就讓瓦羅納小隊與您作伴吧。』

然而，女騎士的部下們發起的攻擊攔下了艾瑪的動作。

女騎士把話說完之前，亞特蘭妲便扣下的扳機，打斷了紅色偉爾德的手腳。

艾瑪話聲剛落，亞特蘭妲的各處關節隨即迸出電光，由魔石打造的透明零件也從綠色轉化爲黃色。

對手──女騎士似乎樂於在戰場上打滾。

艾瑪抬頭一看，只見瓦羅納小隊就位於自己的上方。

紅色偉爾德扔下步槍，拔出了雷射刀，艾瑪則瞄準這個空檔向前衝出。

『妳、妳這怪……』

『折磨弱者是強者被賦予的權利！然而，就是因爲有你們這種自詡正義的傻瓜騎士，纔會讓我們的日子愈來愈難過！』

紅色偉爾德將右手握持的實體劍尖對準了亞特蘭妲。

女騎士朝着亞特蘭妲飛去，但艾瑪的視線投向了自己周遭的紫色偉爾德們。

亞特蘭妲繞到一架偉爾德身後，以附在雙槍上的刀刃將其劈開。

『妳是爲了保護同伴而讓他們逃跑的嗎？不過，妳只是在白費功夫。等把妳幹掉之後，我就會一刀一刀地把他們凌遲處死。』

『妳如果也是騎士，那應該也明白吧。戰場上存在着一切──無論是財富還是名聲，只要能立下汗馬功勞，就都能收入囊中！這裏能將殺掉的傢伙換成勳章，是最爲瘋癲的場所，這種地方纔是我們騎士的歸處吧？』

埃因立即對照起機體的資訊。

在與亞特蘭妲交錯的瞬間，紅色偉爾德以長劍造型的實體劍撞上了亞特蘭妲的雷射刀，登時火星四濺。

『小姑娘，我這人最討厭滿嘴正義的傢伙了。能駕駛偉爾德與班菲爾德家一戰，實在很有命中註定的感覺呢。只要把妳打得落花流水，第一兵工廠的大人物想必會大喜過望吧。』

「妳是剛纔的──」

對方的臉孔映在熒幕上頭。

「妳在戰場上胡說些什麼呀！」

「什麼!? 」

埃因操縱的瓦羅納像是在效仿艾瑪的動作似地，用步槍瞄準着莫黑布的頭部加以破壞。

『在下的父親也是一名軍人。他的個性頑固，厭惡不公不義的行爲。在下也是因爲尊敬父親，纔會走上從軍之路的。』

「這個人由我來對付！麻煩瓦羅納小隊去應付其他的機動騎士部隊！」

那隻發生在短短的一瞬間，女騎士和部下們似乎都沒反應過來。

亞特蘭妲舉起雙槍，瞄準着失去平衡的紅色偉爾德。

帝國軍的駕駛員姑且都有受過一定程度的訓練，而且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權利？妳到底在說什麼東西？」

團團包圍着亞特蘭妲的部下們似乎也笑了出來，艾瑪能從駕駛艙聽到好幾道不同的笑聲。

在女騎士向部下們吶喊的當下，亞特蘭妲已經換掉了手上的武器。

「太慢了。」

艾瑪解除了亞特蘭妲的限制器──進入了超載模式。

面對眼前上演的光景，女騎士不禁感到害怕。她像是要甩開內心的恐懼似地，駕駛紅色偉爾德發起突擊。

「埃因中尉!? 你爲什麼要參戰呀!? 」

聽到女騎士的命令，紫色的偉爾德們紛紛架起了武器。

就在艾瑪朝着莫黑布砍去時，來自上空發射的光束接連射穿了敵機。

『妳、妳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啊！！』

亞特蘭妲以左手的盾牌擋下並向後退開，但其餘的偉爾德已經接連升空了。

它們突破了莫黑布的防線，隨即看到了像是剛結束掠奪、正在返航的機動騎士部隊。

『正因爲身在戰場，才更該暢所欲言！』

亞特蘭妲看着紅色向下墜落的光景，靜靜地停在原處。

『第三兵工廠的涅梵型──真不錯呢。要是打敗妳，證明偉爾德的性能更強，第一兵工廠應該就會給些甜頭吧？』

「看不順眼!? 」

『明明都快死了還敢老調重彈，真是值得誇妳一句。小子們，讓她嚐嚐千刀萬剮的滋味！』

然而，他既已向帝國軍開火，就再也沒有脫身的藉口了。

偉爾德除了頭部的造型像是倒扣的水桶之外，就沒有像樣的特徵了。

紅色偉爾德隨即以左手的雷射刀使出橫劈，卻捱了亞特蘭妲以右腳使出的上踢。

「我不需要妳的稱讚──亞特蘭妲，我們上！」

「妳別亂說！」

雙方在空中以步槍和長劍互擊，艾瑪持續地和女騎士爭論：

「……謝謝你。那麼，我們就繼續鎮壓掠奪部隊吧！」

讓人聯想到騎士的外觀，確實是很有帝國機動騎士的風格；而加強了基礎性能的萬能機，也給人能在各種戰場活躍的可靠印象。

女騎士自覺勝券在握，發出了尖銳的笑聲。

亞特蘭妲持續提升功率，背上的推進器推力也大幅提升──讓她躲過了偉爾德們排山倒海的攻擊。

埃因也看出對方的實力凌駕在己方之上，於是便交給艾瑪對付。

在亞特蘭妲加速後，瓦羅納小隊也隨之跟上。

『別裝乖寶寶了，這在戰場上根本是家常便飯啊。』

◇

「也難怪和涅梵型的形象不同呢。」

女騎士駕駛的紅色偉爾德朝着亞特蘭妲欺近。

埃因固然知道艾瑪擁有勳章，但他原本以爲能有等同於一箇中隊規模的表現，終究屬於出自戰場上的流言蜚語。

只不過，在親眼見證之後，埃因也不得不相信了。

正也因此，埃因不禁爲她感到可惜。

「她不是該須落在這種戰場上的人物。我要是那時候拚盡全力阻止她的話，上尉閣下想必──嗯？」

就在埃因爲自己沒能好好勸阻艾瑪感到後悔之際，他發現戰場上出現了新的反應，而且還在逐漸接近。

他的瓦羅納裝備了能增強索敵範圍、適合偵察任務之用的選配零件。

這能彌補亞特蘭妲平時索敵範圍有限的缺點，也讓他比艾瑪更早察覺異樣。

『上尉閣下，是敵方的援軍！』

埃因仰望上空，只見一支新的艦隊開始朝向行星降落。

敵方穿過了大氣層，接連派出了機動騎士。

◇

在亞特蘭妲的駕駛艙內，艾瑪以左手緊抓着不停顫抖的右臂。

「果然以現在的狀況來說，開啓超載模式還是太過亂來了。」

在以超載模式展開戰鬥後，尚未康復的右臂又再次骨折了。

痛到冷汗直冒的艾瑪，解除了亞特蘭妲的超載模式。

就在這時，埃因的喊聲響徹了駕駛艙。

『上尉閣下，是敵方的援軍！』

「咦？」

艾瑪勉強抬頭一看，只見一支艦隊正穿過大氣層向下降落。

機動騎士也接連離艦飛出。

也許是察覺到援軍到來吧，駕駛紅色偉爾德的女騎士哈哈大笑。

『──大麗花傭兵團，他們可是名聞遐邇喔！就讓我看看只憑你們幾個要如何扳倒他們吧。』

「席蕾娜啊啊啊啊啊！！」

金色機動騎士有着顯眼的圓弧輪廓。它的雙手雖然在過去的戰鬥中折損，但如今已經裝上了與身形比例不合的巨大手臂。

『真可惜啊，小傻瓜！妳以爲來的就只有我們而已嗎？』

『不只是警戒周遭，還得參與救援──你們可要記得加錢啊。』

『想不到這麼快就能再次交手，我好高興呀。這次我一定會把妳打得粉身碎骨喔，正義的夥伴小妹妹！』

聽到艾瑪粗魯的叫喊，席蕾娜反而喜上眉梢。

在得知現身之人的身分後，艾瑪的頭髮驀地膨了起來。

巨大的手臂帶有長爪，看起來殺氣騰騰。

帶有利爪的手臂既粗且長，也裝載着光束加農炮和光束格林槍等光學武器。

亞特蘭妲的目標──自然就是席蕾娜駕駛的機動騎士。

聽到傭兵團傳來的女子嗓音，讓女騎士心情大好。

「那支艦隊是──」

這便是班菲爾德家被席蕾娜搶走的機動騎士──黃金浣熊號。

纔剛解除超載模式的亞特蘭妲，就這麼和雙臂做過改造的黃金浣熊號在空中交起手來。

她忘掉了右手的痛楚握緊操縱桿，讓亞特蘭妲加速急馳。

『把帳記在要塞上頭就行啦。比起帳單，還是快點把他們收拾掉吧，席蕾娜團長小姐。』

女騎士嘲笑着陷入絕境的艾瑪一行人。

紅色偉爾德雖然墜毀在地，但駕駛艙似乎打造得相當優秀，駕駛員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女騎士的說話聲似乎也傳到了大麗花傭兵團的耳裏。

她皺起眉頭，在駕駛艙裏放聲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