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一盤散沙

艾瑪率領的第三小隊所屬的母艦梅雷亞，在班菲爾德家被分類爲輕型航空母艦。

在小行星涅亞接受補給和整備後，爲了執行下一項任務，他們前去與班菲爾德家的其他艦艇會合。

在小行星涅亞附近待機一段時間後，同樣在第七兵工廠接受了整備補給的其他艦艇，以及透過傳送門跳躍而來的艦艇，便與梅雷亞會合了。

雖然同樣隸屬於班菲爾德家，但說穿了就是一支烏合之衆。

官階較高的主事者在梅雷亞的艦橋齊聚一堂。

身爲邊境治安維持部隊的司令官，同時也是艦長的【提姆•貝卡】上校打了個哈欠。

「居然連咱們這種被貶官的部隊都受到徵召，看來班菲爾德家真的是戰力不濟啊。」

聽到提姆以自嘲的語氣批評高層，艾瑪爲之一驚。

「上校，您剛纔那句——」

艾瑪的目光所及之處，也包含了爲了執行這次任務前來會合的羅素。

他和梅雷亞主事者們所在的中央區域保持一段距離，雙手抱胸地凝視着前來會合的艦隊。

由於提姆上校無異於是在頂撞高層，以羅素的權限來說，他甚至可以當場出手逮捕。

深知這點的艾瑪出言規勸，但羅素並沒有動作。

就在艾瑪按着胸口暗自安心之際，梅雷亞向最後一支抵達的艦隊開啓了通訊。

投映在畫面上的，是一名穿着邋遢騎士服的男騎士，臉上還留着鬍渣。

不僅沒有注重身爲騎士的禮儀，甚至連態度都相當惡劣。

『被召來參加特別任務的各位，我是副司令【海迪】。雖然相處的時間應該不會太長，但還是多多指教啦。』

聽到副司令以懶散的語氣打招呼，似乎讓待在艦橋上的道格抱持着好感。

「居然有這種不拘小節的騎士大人，還真是罕見人物。」

在道格做出評論後，拉利也跟着開口：

「這叫認真!? 」

而在梅雷亞重逢之際，羅素也曾這麼說過，但艾瑪憶起了畢業後發生的事情，忍不住握緊雙拳。

艾瑪雖然也想點頭同意，但羅素高高在上的態度讓她不願承認。

現在的梅雷亞雖然搭載了最新型的機體，卻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羅素刻薄的話語，讓艾瑪憤慨不已。

「我已經能將機動騎士駕馭自如，也上過戰場了！我早已不是——已經不是那個一事無成的我了！」

在通訊結束後，梅雷亞的船員無不睜大雙眼。

艾瑪也在被斥責的同時想起了這項規定。

他的臉龐微微泛紅。

「是有這麼一回事呢。」

羅素爲什麼一直不肯認同自己？

被騎士怒瞪的兩人頓時一臉尷尬地挪開視線。

「我是沒打算和他走得太近，但從他的態度來看，應該是不會管束太多的個性吧？對我來說可是再歡迎不過了。」

「他們現在已經算是很認真了！」

他們是在得知兩名騎士起了爭執後，特地跑過來看熱鬧的。

◇

即便是帝國的正規軍，要是看到梅雷亞現在的陣容，想必也會感到羨慕。

「這也代表高層很期待我們的表現呀。畢竟如今的梅雷亞，已經是坐擁最新型機動騎士的部隊了呢！」

運輸艦雖然外型樸素，但圓筒狀的細長艦艇卻長達數公里之譜。

聽到跑腿一詞，艾瑪身旁的茉莉頓時偏頭不解。

艾瑪不禁放聲大喊：

迄今爲止，茉莉都會將她稱之爲「寶物」的各式武器堆在機庫的閒置空間。

梅雷亞也是其中之一。

他脫去騎士服，此時穿上了駕駛服，臉色相當難看。

梅雷亞的機庫雖然變得比過去狹窄了些，但原本就有着寬敞的空間，而中央部分則是畫出一片專屬於亞特蘭妲的整備區。

來者是羅素。

「羅素!? ——上、上尉閣下。」

艦隊朝着盧司特瓦統一政府前行。

梅雷亞可以說是不良軍人的集散地，就連最爲基本的規範都不願遵守。

看到茉莉爲新型機動騎士感到陶醉的模樣，艾瑪也破顏一笑。

艾瑪看着並排在機庫裏的浣熊號抬頭挺胸地說着。

梅雷亞的狀況似乎讓羅素怒上心頭。

關於機動騎士的部分，艾瑪也曾被人當面抱怨：「我覺得莫黑布開起來更順手。」

就在這時，一名青年騎士飛也似地來到兩人身旁。

「安靜點。副司令閣下還沒把話說完。」

而熒幕裏的海迪像是在爲茉莉解答似地，繼續開口說道：

羅素似乎愈說愈氣，整張臉都漲得通紅。

經歷改造後，不僅讓居住環境改善了許多，就連設備也做了升級，變得更爲整潔。

隨着兩人爭論不休，原本待在機庫的船員們也紛紛聚集過來。

『這次是護衛任務，對象爲三艘紐蘭茲商行的大型運輸艦。不過，我等的目的地是盧司特瓦統一政府，所以招子給我放亮一點。還有，別給我隨便惹禍。宣讀事項完畢！』

但也有部分船員對這樣的變化感到不快。

茉莉只對這一點感到遺憾。

『關於這次的任務，你們不用太認真以對。畢竟說穿了，我們差不多隻是在跑腿罷了。』

「開發測試纔剛結束，居然馬上就要投入實戰，這也太過分了吧？咱們明明都這麼努力了，怎麼連個假都沒得休呀!? 」

但艦艇也因此能夠搬運大量的物資，而不夠充足的戰鬥能力，就由班菲爾德家的六百艘軍艦補上。

此時已是專屬整備士的茉莉，正在確認被專用的機械手臂固定住背後噴射揹包的亞特蘭妲機體狀況。

被戳到痛處的艾瑪，不禁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艾瑪伸出雙手食指，害臊地互碰了幾下。

映在熒幕上的海迪自然不曉得梅雷亞的現狀，他依然掛着笑容說下去：

茉莉的態度讓艾瑪稍稍覺得受到了救贖。

「這艘艦艇是怎麼回事!? 快點制止她們只穿着內衣在機庫裏閒晃的舉動！說起來根據規定，凡是在機庫裏走動之人，應當都要穿上太空服纔對吧！」

或許是專爲運送大量物資設計的關係，儘管體積龐大，但防衛用的裝備卻乏善可陳。

他們已經與紐蘭茲商行的大型運輸艦會合完成。由於運輸艦過於龐大，使得班菲爾德家的艦艇看起來變得袖珍許多。

「陣容的確是比以前好多了。但說起來，負責駕駛的咱們都沒什麼變吧？」

「嗚!? 」

船員們不時會抱怨幾句。

在整備機動騎士的機庫裏，隨時都有可能飛來橫禍。

但因爲原本搭載的機動騎士數量就未達標，沒有部隊因此被掃地出門。

這是因爲在改造之後，梅雷亞成了技術實驗艦，船上也加載了與戰鬥無關的設備。

「下官也多次叮囑過這裏的船員，但始終沒有改善跡象呢。」

在兩人閒聊起來後，一直沉默不語的羅素銳利地看了過去。

「不只是茉莉一兵而已，包含妳的小隊在內，其他船員都沒有按表操課的樣子啊。他們不僅不遵守在艦內生活的規範，就算在執行任務的期間也是貪杯度日。」

「啊哈哈，還真像茉莉的作風。」

但因爲現在的機庫變得窄小，失去了保管寶物的地點。

「但這跑腿的陣仗也太殺氣騰騰了吧？咱聽說聚集起來的艦隊有六百艘呀。」

羅素對梅雷亞的船員們投以輕蔑的視線。

「但他說不定有着一副蛇蠍心腸啊。」

她在零重力的機庫裏飄浮着，以小型電腦確認着亞特蘭妲的各處資訊。

羅素被艾瑪的回答嚇了一跳，他嘆了口氣，用右手遮住了自己的視線。

「無論班菲爾德家爲你們升級了再好的裝備，要是裝備的當事人腐敗墮落，那就沒有意義了——我這下是切身體會了這個道理。」

她的胸部雖然比茉莉小了些，但恰恰是一手能掌握的尺寸。

「我、我們要跑腿跑到外國去嗎？」

「可、可是他們參加訓練的意願比之前高一點了。」

——他們覺得以前的生活更爲舒服。

看到羅素生澀的反應，艾瑪露出苦笑。

茉莉將視線投向浣熊號——由於她喜歡機動騎士的關係，心情稍稍好轉了起來。

在從騎士學校畢業，前往分發的單位之前，艾瑪也被羅素說過同樣的話。

浣熊號是第七兵工廠開發的優秀機動騎士，純就性能來看，甚至還凌駕在涅梵之上。

待在機庫的人們幾乎都只穿着方便活動的工作服做事，其中也有人無心工作，盡是在一旁玩樂。

而艦上搭載的機動騎士，是分類爲新型、調整成一般駕駛員也能夠駕馭的浣熊號。

不僅船員們毫無幹勁，就連駕駛員們都沒有好好訓練。

爲此，軍方設下了規範，凡是在整備之時，都需穿上工作或是駕駛用的太空服。

自從兩年前接受過改造，梅雷亞確實脫胎換骨了。

羅素就近找了根柱子停下衝勢後，隨即別開臉龐，反手指了指茉莉。

他以這樣的姿勢勸告艾瑪：

在第七兵工廠接受過改造的梅雷亞，能搭載的機動騎士數量減少了許多。

陪着她進行確認的艾瑪，則是苦笑着開導茉莉：

「畢竟變得比之前窄了——沒辦法收集寶物，果然讓妳很落寞嗎？」

「中尉，妳看起來挺開心的嘛。」

艾瑪也曾經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太一廂情願了。

「但他們都是一頭熱。無論是道格先生還是拉利，都很快就回到原本的生活步調。哎，但對咱來說，因爲艦艇內部變得乾淨不少，所以也沒什麼意見。要說遺憾的話，大概就是空間變得狹窄了一些吧？」

即便想主張己方變得煥然一新，但茉莉在這方面的態度卻相當冷淡。

和看到茉莉時的反應不同，他這是真的生氣了。

眼見艾瑪陷入消沉，茉莉隨即露齒一笑。

「只要看了妳的部隊就能明白了。妳雖然身爲騎士，卻連自己的小隊都無法控管得宜。所謂的騎士，並非僅是在戰場上殺敵的存在啊。」

「什麼叫『是有這麼一回事』？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沒有穿上太空服啊！」

（但他們本來就不聽我講話就是了。）

以單純的跑腿來說，六百艘的艦隊陣仗確實是非同小可。

「比起收集寶物，現在的咱有亞特蘭妲和浣熊號能摸，所以不要緊喔！沒辦法調校寶物固然可惜，但現在光是整備就夠咱忙了，根本抽不出空呀。」

性能相較以前提升了許多，艦內也重新裝潢過，變得舒適不少。

就在艾瑪浮現出這般疑問時，羅素凝視着她說道：

明明完成了長期任務，卻沒有得到長期休假作爲回報，這讓茉莉不禁抱怨起來。

「——在聽說妳順利讓試作實驗機開發完成時，我還以爲妳變得正經多了，結果還是這副德性啊。妳果然不配當一名騎士。」

「您這話也說得太過分了！」

然而，羅素卻對袒護梅雷亞船員的艾瑪投以冰冷的目光。

「——妳也在不知不覺間被他們一同腐化了啊。我原以爲妳至少還算是有點骨氣，這下可真是不勝唏噓。」

在視察過梅雷亞的狀況後，有所領會的羅素就此離開了機庫。

艾瑪則是看着他的背影，拉開了嗓門喊道：

「什麼!? 我、我們纔不是一盤散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