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天才

在第七兵工廠的改造船塢裏，可以看見裝甲被拆個精光的梅雷亞。

艾瑪在建築物裏看着這一幕——此時的她正彎着雙腿，飄浮在零重力的空間之中。

她用雙手觸碰玻璃窗，看着梅雷亞裸露而出的骨架。

內部的裝置都生了鏽且佈滿油污，還清出了大量垃圾。

第七的工作人員們看着改裝的光景，露出爲難的神情盯着平板電腦，彼此交換意見。

「還能用的只剩下骨架和裝甲嗎？」

「看來有必要來個大翻修呢。」

「可是若要翻新的話，要兼顧平衡就很困難了。說起來，這艘戰艦的骨架也和現在的主流大不相同呢。」

「不過內部還有不少空間，總會有辦法解決的啦。」

對於艾瑪來說，這是一幕難以置信的光景。

（所謂的改造，是能用即興發揮的態度完成的事嗎？）

雖說他們確實是在事前做好了準備，但技術人員們似乎早就把當初的藍圖扔到九霄雲外，談論著該怎麼讓既有的裝置變出新花樣。

艾瑪在稍遠處聆聽了他們的對話好一陣子，但因爲內容過於艱澀，讓她聽得一頭霧水，於是便將臉龐轉向了梅雷亞。

「你會以什麼樣的姿態重生呢？」

自己的母艦究竟會以什麼樣的模樣脫胎換骨，讓艾瑪萌生了些許期待。

在船塢裏，巨大的宇宙戰艦看起來就像是玩具一樣。

組合零件的光景，就像是在組裝塑膠模型一般。

（啊～好想一直看下去呢～）

就在艾瑪一臉幸福地眺望這幅景象時，佩希靠了過來。

「抱歉，羅德曼中尉，讓妳久等了。」

「是、是這樣沒錯呢。」

這樣做只是治標不治本。

「那還用說。我們可是分析了中尉的數據，調整出最佳的結果呢。光是操作變得順手，可是構不成讚美之詞的喲。」

第七兵工廠的其中一座機庫。

這讓她受到佩希的責備。

◇

眼見妮雅絲隨性地擺出了敬禮的姿勢，艾瑪連忙打直背脊向她敬禮。

戴着眼鏡的女子乍看給人精明的印象，但散發出來的氛圍卻顯得與衆不同。

雖然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卻顯然是逢場作戲。

看到艾瑪害臊地搔頭的反應，展露微笑的妮雅絲——也同意了她的說詞。

（沒事的，一點問題也沒有。數據也顯示沒有問題——肯定不會有事的。）

「——哦，妳就是傳說中的那位駕駛員小姐？」

換成其他的駕駛員，肯定不會放在心上吧。

看到艾瑪緊張得僵住身子的反應，女子用指尖輕敲了幾下白袍上頭的名牌。

惦記着異常反應的艾瑪，不小心用懶散的語氣回應了。

（奇怪？）

「那、那個！下官在剛開始操縱時，有那麼一瞬間察覺到不太對勁，請問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艾瑪換上了駕駛服，坐進了駕駛艙。

「下官是艾瑪·羅德曼中尉。」

但這真的只是稍縱即逝的反應，有可能只是艾瑪多心罷了。

只要無法克服這個缺點，亞特蘭妲就永遠是一架失敗作。

在彈開全身上下的纜線後，亞特蘭妲在機庫裏邁出了步伐。

「這對下官來說不成問題。」

「呃——外表變得很強悍的樣子。」

——就只有那麼一瞬間，艾瑪感到有些不太協調。

眼見艾瑪露出困惑的反應，名爲妮雅絲的女子從白袍的口袋裏掏出一根棒棒糖，在撕開包裝後送入口中。

亞特蘭妲有個缺點——一旦讓機體搭載的引擎馬力全開，就會進入超載狀態，並在戰鬥的過程中自行損毀。

覺得自己該早些開口的艾瑪消沉了下來。

「非常抱歉。」

收斂心神的艾瑪，專注研究起明天的測試項目。

「下、下官會注意的。」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在亞特蘭妲的各處都加裝了釋出多餘能量的機構，這樣的設計不僅能釋出不必要的能量，也能輔助亞特蘭妲的動作喔。」

佩希和其他的工作人員雖然檢測了一番——

爲亞特蘭妲的調整結果感到滿意的佩希，決定立即進入下一個階段。

「動起來的感覺如何？」

就第一印象來看，對方的戰鬥能力只和學藝不精的軍人相仿。即便感受到對方不可能勝過身爲騎士的自己，但對方所散發的——與戰鬥能力無關的某種氣勢懾住了艾瑪。

「咦？傳說？」

亞特蘭妲的外觀，在各處的關節部位增添了新的配件。

在短短的一個瞬間，艾瑪感覺到亞特蘭妲像是放鬆了全身的力氣似的。

棒棒糖的柄部露在外頭，讓她看起來像是在抽菸似的。

即便說得理所當然，但艾瑪的稱讚似乎讓佩希感到頗爲受用，只見她露出了開心的表情。

女子的雙眼看似望向艾瑪，卻沒有把她看在眼裏。

佩希轉過身子，在輕嘆了一口氣的同時確認起資料。

艾瑪的感想讓佩希挺起了胸膛。

上頭標示着「技術少校」的階級，以及她在第七兵工廠的頭銜。

「妳已經累了嗎？要振作一點呀，實驗機的測試可是會有生命危險的。就算只是稍有疏忽，也可能會鬧出人命的。」

有那麼一瞬間，艾瑪沒能理解對方是怎麼說自己的。

「那就好。那麼，我們這就動身吧。亞特蘭妲已經準備完畢，我打算儘早完成調整呢。」

「嗯，真不錯呢。再過幾天，就直接在外太空進行測試吧。」

「不，下官並不是什麼天才。」

「感覺比之前更輕快了一點。」

「打擾你們了。我是妮雅絲——【妮雅絲·卡琳】技術少校。」

只不過——

爲防萬一，她也做好了隨時拔出武器的準備。

妮雅絲沒理會僵着身子的艾瑪，只是面無表情地——以失去興致的表情仰望着亞特蘭妲。

眼見佩希解釋起亞特蘭妲迄今的毛病，讓艾瑪感到手足無措。

在佩希的帶領下，艾瑪離開了該處。

測試就這麼持續了一陣子，將能在機庫處理的項目悉數完成。

佩希等一衆開發團隊，都以嚴肅的神情注視着其一舉一動。

「我聽說妳是個天才駕駛員呢。」

操縱機體的艾瑪，察覺到操縱性比自己初次搭乘時更爲順手了一些。

看來，她似乎放棄對艾瑪詳加解釋了。

聽到沒出問題，艾瑪這才放心地嘆了口氣。

艾瑪轉身看向佩希，在讓雙腳着地後向她敬禮。

「請問您是哪位？」

「好、好厲害喔！」

◇

「那是因爲發電機產生的龐大能量，沒辦法在機體內部覓得去處的關係。說起來，亞特蘭妲所消耗的能量還比涅梵更多呢。」

「羅德曼中尉，妳對嶄新的亞特蘭妲有何感想？」

她雖然這麼說服自己，但終究感到在意。

聽到艾瑪直白地給出了看似強悍的感想，佩希露出不太滿意的表情。

「這架機體沒救了。這是一架瑕疵機，妳還是換一架比較好。」

「嗯，您說得對。我是個和失敗作品很合拍的——咦？」

「有這種狀況的話，就該在事發的當下反應呀。」

「這樣呀。那麼——應該是下官多心了。」

「遵命！」

第三的開發團隊正聚集在插滿纜線的亞特蘭妲周遭忙進忙出。

雖說關掉超載狀態就能解決這個問題，但這也會讓亞特蘭妲失去原有的優點。

「啊，好的。」

艾瑪離開駕駛艙後，發現有一名身穿白袍的女子正站在亞特蘭妲的腳邊抬頭仰望。

付出的成本和性能不成比例，最終只會淪爲造價高昂的王牌機體。

妮雅絲舔着棒棒糖，向艾瑪搭話：

（這個人也好可怕呀。我最近老是遇上可怕的人呢。）

看到這位不屬於開發團隊的人物現身，艾瑪有些在意地開口搭話。

艾瑪慌張地解除警戒，而對方則是面帶微笑搭話：

艾瑪還不曉得自己的事蹟已被廣爲流傳。

「——數據並沒有顯示出任何問題呢。」

「也是呢。就眼前所見，妳確實和這架失敗作品一拍即合呢。」

（是我多心了嗎？）

「以前的亞特蘭妲，沒辦法承受住發電機的功率。」

「——我就當作妳聽懂了吧。」

坐在座位上的她讓艙門保持開啓，身旁則是站着佩希。

「原來是第七兵工廠的相關人士呀。」

這下子就能放心地迎接下一場實驗了——艾瑪這麼對自己說道。

艾瑪開口後，留着一頭及肩長直髮的女子便將臉轉了過來。

艾瑪在即將離開駕駛艙之際，向佩希喊話道：

佩希攤開雙臂說道：

「總而言之，我對關節周遭做了加固，並能釋放出多餘的能量。就理論上來說，這也解決了一進入超載狀態就會引發機體自毀的缺點喔。」

妳別再駕駛亞特蘭妲了——這句話等同於要艾瑪放棄好不容易到手的自信。

她雙手握拳，垂着臉龐開口——充斥着情緒的嗓音隨即響徹了機庫。

「我不要！我要駕駛亞特蘭妲！」

妮雅絲先是微微一驚，隨即像是感到不解似地偏了偏頭。

她像是看到了什麼稀有動物似地，打量起艾瑪的全身上下。

「妳想死嗎？」

艾瑪搖了搖頭，甩動着自己的頭髮。

「我不會死的。不僅如此，亞特蘭妲也不會壞掉。我一定會讓它順利完成的。」

艾瑪抬起臉龐，以下定決心的眼神看向妮雅絲——但對方卻露出嘲弄的笑容。

她似乎認爲艾瑪的決心毫無價值。

「我的意思是，對一架瑕疵機這麼投入是一件很蠢的事啦。妳和這些開發團隊也和這架機體很匹配，都是一羣失敗作呢。」

「您這是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

你們都沒察覺到亞特蘭妲潛在的問題——妮雅絲這句話擾亂了艾瑪的心思。自己隱約察覺到的古怪感，也因爲這句話而加劇了幾分。

不過，妮雅絲似乎沒打算公佈答案。

比起亞特蘭妲或是艾瑪，她更在乎嘴裏棒棒糖的滋味。

「含在嘴裏的味道雖然不討人喜歡，但舔起來卻是別有一番風味——嗯，還不錯呢。」

「請回答我的問題！」

在艾瑪大聲嚷嚷的同時，開發人員們也湊了過來。

佩希跨着大步走近，用食指戳了一下妮雅絲的胸口。

司令官交抱雙臂說道：

「那個人真的很可靠呢。到底是從哪得知目標的實驗行程的呀？」

「畢竟高層總是察覺不到底層的怨氣啊。就算知道毫無意義，以小隊爲單位下令終究還是比較輕鬆嘛。」

在第七兵工廠的索敵範圍極限的不遠處。

他們都待在休息室。

「團長捎來詳細的訊息了。目標會在三天後於太空區域進行測試。」

「爲什麼要特地把我們帶來呀？明明沒有機體能開，是要我們怎麼辦？」

◇

「機動騎士御者們可是讚不絕口喔。雖然看起來嬌小無力，但再怎麼說都是新型機，比那些不管用的中型強多了。」

甚至連製造的廠商都看不出來——這是一支未知的集團。

然而，他馬上就察覺到這是在做無用功。

兩人想必都爲自己的團長爲傲吧。

看似副官的人物吹起了口哨。

「這裏禁止外人進入。妳是怎麼混進來的？」

就在三人熱烈抱怨着高層的作風時，艦內忽地響起了警報。

然而，茉莉卻看着熒幕，用雙手按住了嘴巴。

道格立即起身，打算衝出休息室——這是他基於長期累積的訓練和豐富的實戰經驗所形成的反射動作。

喝着果汁的茉莉同意了道格的說法：

聽到副官爲打聽到詳細情報的團長感到敬佩，司令官也是一副得意的表情。

拉利則是將遊戲機放到了桌上，操作起小型電腦確認資訊。

在感到不甘的同時，艾瑪也下定決心要通過所有測試。

「——那就交給你安排了。說什麼都得摧毀目標。」

副官收斂了心神。

「要用那些新型機？那真的派得上用場嗎？」

妮雅絲則是神態自若地回答：

◇

「你們應該要把保全系統設定得更加嚴密一點。但說起來，這架機體根本沒有亮點可言呢。」

「嘖！艦艇上沒有我們能開的機體啊！」

「只要那個人親自出馬，要拿出這樣的成果也只是小事一樁。話又說回來，這可是團長冒着風險取來的情報，我們可不能搞砸呀。」

「遵命！」

由於作戰執行在即，艦內洋溢着緊張感。

在亞特蘭妲被狠狠地嘲弄一番後，開發團隊——以及艾瑪都苦着一張臉瞪視着妮雅絲的背影。

之所以聚在巨大的熒幕前方一同眺望，是因爲三人所屬的第三小隊也被編入了開發團隊之中。

「不太妙，這艘船上的成員們也陷入了混亂。但我想第七的防衛部隊很快就會趕來，應該是不用擔心啦。」

「小艾瑪出事了！」

三天後。

在熒幕所映出的畫面裏，只見分類爲小型——全高不超過十四公尺的機動騎士們羣湧而至。

搭上了運輸艦的茉莉、拉利和道格在遠處守望着測試的光景。

「儘管包在我身上。我們要不要也讓新型機體進行實戰測試呢？」

（那個人是怎麼回事？——我一定會拿出成績，證明亞特蘭妲是個優秀的孩子！）

深藍色的機體上頭沒有任何的辨識標誌。

微笑着說完這些話後，妮雅絲便轉過身子離去了。

「啊～感覺很有可能呢。」

也許是看膩了測試內容吧，拉利已經玩起了攜帶型遊戲機並出言抱怨：

道格眺望着測試的光景，也加入了閒聊的行列。

檢測完畢的亞特蘭妲，來到了距離小行星涅亞稍遠的太空區域進行測試。

有一羣形跡可疑的宇宙戰艦維持着戰鬥陣型。

率領艦隊的司令官，正在艦橋向部下們下達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