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梅雷亚的机库里，正以机器手臂吊着毁损的亚特兰妲。

它的手脚都被拆下，如今只剩下头部和躯干连在一起。

从库洛狄雅的母舰归来的艾玛，此时正抬头看着这样的亚特兰妲。

她仰望着亚特兰妲破败不堪的模样，眼眶里泛出泪水。

「对不起，把你弄坏了。不过，真的很谢谢你。多亏有你，我才察觉到自己还是能战斗。」

艾玛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不擅长操纵机动骑士的三流骑士，但因为有亚特兰妲的关系，她才得以打了一场漂亮的仗。

不过，搭乘特装机得来的表现，或许不会被打出太高的分数。

因为若不搭乘特殊的机体，她就没有活跃的余地──这属于相当严重的缺点。

尽管如此，对于让自己明白可以继续当一名骑士的亚特兰妲，艾玛还是想向它道谢。

不过，露出苦笑的艾玛随即垂下头，露出消极的神情。

「希望即便搭乘的不是你，我也能好好战斗──但我都把你弄得千疮百孔了，这或许也是很难实现的心愿呢。」

仅仅将试作实验机投入战场一次，就落得重创而归的下场。

就算能修复如初，艾玛也无法保证下一次的出击不会弄坏它。

若是得知试作实验机仅仅出击一次就毁坏殆尽，班菲尔德家今后想必也不会继续对第三兵工厂投资这项计划吧。

即便身为菜鸟骑士，艾玛还是了解这些事。

若是为了艾玛一个人而特地维护价格高昂的机体，无异于浪费金钱。

虽说在这次的战斗中大放异彩，但比起让艾玛上场，还不如多编制涅梵这种量产机部队更有效率。

就现实层面来说，光是制造一架亚特兰妲的预算，就和一支涅梵中队不相上下了。

若是将管理和维护的费用也列入考量，那亚特兰妲无疑需要更多的预算。

艾玛在亚特兰妲的面前低喃道：

「今后要克服的问题，就是得将它改造为能够承受新型动力炉的机体呢。」

「这孩子要回第三兵工厂了吗？」

库洛狄雅率领的舰队回到了海德拉行星。

「我建议你找个更健康的嗜好比较好喔。」

无法理解道格想法的两位年轻人看了看彼此，随即摇了摇头。

她在心中对亚特兰妲说道：

闻言，佩希以双手用力甩动着艾玛的右手。

（下次再见啰，亚特兰妲。）

「那我就放心了。若是就此结束的话，我会有点──不对，是会感到非常遗憾。」

部队已经解散，此时正趁着重新编制的空档进行补给和整备──而队员们也获得了休假。

见道格嚷着不可思议，拉利和茉莉都露出傻眼的神情。

「说到底，道格先生就只是想喝酒吧？」

艾玛怀抱着淡淡的期待──若是开发顺利，让亚特兰妲的后继机量产化的话，自己说不定还有机会能搭上去。

（难道说，迄今已经有很多驾驶员逃之夭夭了吗？）

这样的行动表现出绝不放跑她的强烈意志。

她抬头朝着脚步声的来源一看，便看到露出微笑的佩希。

这不是能让人放心搭乘的机体。

佩希对艾玛伸出右手。

坊间普遍也有「隶属于帝国军的军人更有身价」这样的思潮，因此艾玛感到相当紧张。

「咦？」

回到外太空的梅雷亚和护卫舰，与库洛狄雅率领的舰队会合了。

听到对方希望自己还能再次搭乘亚特兰妲，艾玛惊讶得说出不出话。

照理来说，这样的要求不成问题，但库洛狄雅建议的骑士等级为「B」。

她向克莉丝蒂亚娜提出了「想提升艾玛的骑士等级」。

打不进三名老交情之中的艾玛，在观景台看着载有亚特兰妲的运输舰逐渐远去。

经历过两次实战的艾玛，确实符合了这项条件。

「那真是太好了。」

库洛狄雅所提出的文件，是提升艾玛骑士等级的申请书。

艾玛的自言自语似乎被她听见了。

不过，身为负责人的库洛狄雅还有重要的工作要做。

「──所以说，您下次还愿意搭上这孩子吗？」

以星际国家的规模来说，每年的国家预算之高可谓天文数字。

虽说是一应具全，但被视为贬官去处的梅雷亚，酒栈贩售的品项比起一般部队逊色不少。

「妳应该也知道，就算是菁英出身的菜鸟，也多半会在C级待上好几年，之后才会依照表现决定是否升级吧？」

「真希望能多分一点预算给我们。如此一来，酒栈的酒类品项也能增色一些，为生活多少增添点乐趣啊。」

迄今为止都没有例外。

被两人斥责的道格甩甩手说道：

她似乎是要握手的样子。在艾玛握手后，佩希便用力地回握过来。

「居然全数用了最新型的舰艇凑成舰队，看来班菲尔德家挺有钱的嘛。也不晓得究竟赚了多少就是了。」

克莉丝蒂亚娜也明白，艾玛确实留下了足以提升骑士等级的功绩。

（我似乎没办法参与这个话题呢。）

拉利提供了理所当然的解方：

而艾玛则是隶属于班菲尔德家的私设军队，严格来说，两人不存在着上下关系。

从佩希的反应来看，亚特兰妲的开发计划似乎还会持续推动。

由旧型机体组成的治安维持部队，其周围并排着最新型的舰艇。

由于对亚特兰妲产生了感情，艾玛不禁以「这孩子」称呼它，不过佩希看起来并不在意。

◇

因为她还没被任命为正式的驾驶员，下一次不见得还能驾驶亚特兰妲。

不过，艾玛今后很难再有参与的余地了。

「就算买得再多，也马上就会消失无踪呢。真是不可思议啊。」

「我们打算透过本部，向班菲尔德家提出建议。这孩子──亚特兰妲的驾驶员非您莫属。所以说，请您今后也继续陪这孩子进行测试吧。」

这比一般骑士高上一阶，多为老手或中坚分子拥有的等级。

「您说要搭了对吧？说了对吧？既然如此，我就一定会征得上层的许可。我绝对不会让您逃掉的喔。」

「我早就听腻这些说教了。况且，酒可是人生的战友啊。面对名为人生的大浪，只有这个好伙伴能陪我跨越过去。你们要不要也尝试挑战饮酒的乐趣啊？」

他们想必是以第三兵工厂的本部为目的地吧。

尽管知道这只是痴人说梦，但艾玛仍忍不住往这方面思考。

「要是能一直搭乘你的话该有多好。如此一来，我就能多表现一点了。」

听到要为会自毁的瑕疵机担任测试驾驶员，一般人都会敬而远之吧。

「都已经过了好几十年了，但这里的酒和下酒菜都没变过啊。别说是吃腻了，我甚至光是看了都难受。」

这是第一架能让自己随心所欲地行动的机体。

不过，话题转向了出乎意料的方向。

艾玛──以及第三小队的成员一同在梅雷亚的观景台目送这一幕。

几十年来不曾变过的酒和下酒菜不仅会让人吃腻，似乎连用看的都会感到厌恶的样子。

而即便只是帝国底下的一名贵族，班菲尔德家的预算想必也超乎艾玛等人的想像。

被称为庸碌无能的自己也有活跃的机会。

听到开发计划仍会持续下去，艾玛开心地仰望亚特兰妲。

不过，根据班菲尔德家的规定，就算是菁英出身，也必须维持好几年的C级，之后才有升级余地。

以及「希望变更艾玛的单位」──一共两项提议。

「等靠港时多买点回来不就好了？」

之所以会有这种规矩，也是为了让骑士们在战场上累积足够的经验，才能看出他们真正的价值为何。

坐在沙发上的道格则是对预算的分配颇有微词：

正确来说，佩希是被昂克蓝德帝国的军方授与少校的阶级。

茉莉重重地叹了口气，纠正道格的言词：

艾玛听相互熟识的三人聊着天，感到有些羡慕。

能在战场上多次生还，才正式具备升上B级的本钱。

不过，一边是隶属于帝国军的技术少校，另一边则是私设军队的菜鸟少尉。

「下官明白。但以罗德曼少尉的实力来说，下官认为这才是符合她的等级。」

「我很感谢您喔，罗德曼少尉。因为有您的活跃，开发计划才得以延续下去。」

听到库洛狄雅的回应，克莉丝蒂亚娜有些开心。

◇

推荐人的栏位写上了库洛狄雅的名字。

「若不带回去的话，就没办法整备了呢。况且，经历这次的战斗后，我们也看出它下个阶段该克服的重点。等回去之后，还得继续对它进行改造呢。」

「身为开发负责人，我很乐见您的反应。」

她来到克莉丝蒂亚娜的办公室，在报告完此次事件的来龙去脉之后，递出了一份电子文件。

在给出答覆后，艾玛才想到自己是一名骑士──也是一名军人，上层若是不肯放行，自己就无法搭乘机体。这让她登时气馁了起来。

其中，第三兵工厂的运输舰接收了严重损毁的亚特兰妲，离开舰队航行。

「让您看到我难堪的一面了。」

向来语带讥讽的拉利，看着精锐舰队开口说道：

「您似乎很喜欢它，这让我很开心喔。」

佩希以双手用力握住了艾玛的右手。

艾玛虽然面红耳赤，但还是对拥有技术少校阶级的佩希敬礼。

佩希站到艾玛身旁，仰望着亚特兰妲交抱双臂。

看到佩希欢天喜地的模样，艾玛隐约察觉了端倪。

看到文件的内容，克莉丝蒂亚娜先是轻轻叹了口气，随即露出微笑。

不过，像艾玛这样在短期内升级的案例实属例外。

库洛狄雅率领的精悍舰队，全都是砸下大笔预算制造的新出厂战舰。

就在她一个人陷入消沉的情绪时，一道发出「叩叩」声响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不过，艾玛的双眼却闪闪发亮了起来。

「好的！如、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啊，可是，若没有收到命令的话，我或许就没办法配合了。」

所谓的酒栈，指的是舰内的贩卖部──其贩售的品项包罗万象，酒和食物自不多说，就连衣服和日用品也是一应具全。

「你就多忍耐一点啦。」

「在短时间内上过两次战场，并于其中一次立下大功。这确实是足以升上B级。不过，这样好吗？──从今而后，罗德曼少尉可得接下更为艰难的任务喔。」

骑士等级并不是摆好看的头衔。

这不仅代表了骑士的实力评级，高等级的骑士也会被军方指派高难度的任务。

一旦升上了高等级，就不能再用实力不足作为借口。

若是被授与了名不符实的等级，很快就会在任务中丧命。

一旦提升了等级，就没有回头路了。

若是因为实力不足而造成问题，身为推荐人的库洛狄雅也会名声扫地。

克莉丝蒂亚娜似乎是希望艾玛再于C级待上一阵子，并慢慢累积各项经验吧。

但库洛狄雅是这么想的：

（我也认为这么做很正确。只不过，那孩子若是想更接近那位大人，就不能用那种按部就班的方法。）

库洛狄雅知道，艾玛一直在追逐着某人的背影。

正因如此，她打算将艾玛丢进更为严苛的环境。

（若真的想追上那位大人，就跨过这点难关给我看吧。）

她并不是因为嫉妒，才会刻意让艾玛置身凶险的环境。

而是认为置身现在的环境，会让艾玛追逐背影的步伐变得缓慢。

对库洛狄雅来说，这就像是在艾玛背后推她一把的行动。

「下官相信，罗德曼少尉必定能突破被赋予的难关。」

听到库洛狄雅斩钉截铁地这么说，克莉丝蒂亚娜露出了微笑。

她想必是从捎来繁杂手续的部下身上看到了成长的征兆，并为此感到开心吧。

「我没想到库洛狄雅会对她如此赞誉有加呢。以前的妳只要一度将对方评为无能，就不会再去更正评价。看来妳改掉了这个坏毛病呢。」

理由在于──为了实验新技术，制订的改造梅雷亚计划。

听到部下语气冷淡，克莉丝蒂亚娜不禁萌生捉弄的念头。

无论是觉悟还是实践的能力，都和自己大不相同。

「竟是连军阶都一并升阶了！谢谢您！」

看来，自己憧憬的对象，似乎并不是正义的骑士──那追逐着黎恩背影的行为究竟是否正确？

班菲尔德家的无上君主一旦作出决定，库洛狄雅便没有置喙的余地。

「这是为何？若是待在那个单位，只会浪费少尉的才能。」

「该怎么定义我的正义呢？」

一般来说，这不是被训斥几句就能了事的问题。

听到老人──愿意聆听烦恼，艾玛便仰望着天空说出内心的话：

听到是黎恩亲自核准这项计划，库洛狄雅闭口不语。

「把他当成目标的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呢？」

虽然在不久之前得知了升阶和升级的消息，但艾玛本人正在思考着正义的定义。

老人握拳抵唇，似乎若有所思，而艾玛继续说道：

「妳能平安回来，真是再好不过了。」

库洛狄雅略显害臊地反省道：

库洛狄雅露出不快的神情，克莉丝蒂亚娜却摇了摇头。

库洛狄雅虽然微感惊讶，仍向克莉丝蒂亚娜道谢。

这里的景致和她前往厄里亚斯之前如出一辙。

能为领民走上染血之路的人，似乎不是自己该与之比较的。

（咦？这难道是我的错？是说，这位老爷爷到底是什么人呀？）

她做好亲自受罚的觉悟，包庇了梅雷亚──也就是边境治安维持部队。

克莉丝蒂亚娜轻轻叹了口气，在库洛狄雅的面前展示出以梅雷亚作为母舰的实验部队编制内容。

不过，克莉丝蒂亚娜并不打算让步。

「别这么毕恭毕敬的，我今后还得让她执行适合中尉的任务，就当作是报酬的预付款吧。」

「原来梅雷亚是第七兵工厂的制品吗？」

「噢，这个嘛……」

「这样妥当吗？利用那位大人的行径可谓大逆不道。」

第三兵工厂不仅指名了艾玛，还强行安排了相关时程，认真程度可见一斑。

这么认为的艾玛，对老人呢喃道：

「我打算将梅雷亚整体作为实验部队进行运用。不过，这方面有点难办呢。」

「我一直以为他是正义的骑士，但他本人却说自己是坏蛋。我对他根本一无所知，也没有好好看着他。」

「──嗯。」

梅雷亚和数艘护卫舰。

只不过，克莉丝蒂亚娜预测着艾玛今后的军人生涯，不禁心生担忧。

在看过艾玛驾驶亚特兰妲的表现后，第三兵工厂曾捎来讯息，表示想组织一支特别的团队送往她身边。

艾玛眺望着海德拉的和平景象，思索着「正派」的定义。

虽然往来已久，但艾玛对这位老人几乎一无所知。

她不想让艾玛一直被绑在有贬官去处之称的边境治安维持部队，但她的想法却遭到拒绝。

「看出罗德曼少尉才能的，就只有那位大人而已。妳不必为此感到自责。话说回来，妳似乎不打算追究梅雷亚──和护卫舰们阵前逃亡的责任呢。我还以为妳会抓着这个把柄，要求军方淘汰他们。」

「她暂时得任职新型机的测试驾驶员吗？」

在经历厄里亚斯的事件后，艾玛变得比同期的菁英们更为出人头地。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

不过，她这回没有追究相关责任。

这让艾玛苦恼不已。

「是我失礼了。不过，身为一名骑士却没察觉到门外汉的到来，这样可不太妥当喔。」

「只有这样而已吗？」

看到老人突然现身，艾玛大吃一惊，她的身子一颤，大喊出声：

此外，她也对库洛狄雅推荐的人事案作出了决定。

对于这项与军规不符的处置，个性认真的库洛狄雅不禁面有难色。

「如果妳想受罚的话，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应该说过，我可没有让妳游手好闲的余力。今后也会让妳四下奔波的。」

这样的念头并没有改变。

只不过，她觉得那位坏蛋似乎比自己更加正派。

看到上司──克莉丝蒂亚娜轻笑出声的模样，库洛狄雅询问起自己应付的责任。

但他本人却以坏蛋自居。

这时，一名老人蓦地现身，静静地在艾玛身旁入座。

从此时起，艾玛便升上了中尉，骑士等级也升上了B级。

所以看在她眼里，绝大部分的军人都是无能之辈吧。

只要得出了「无能」的判断，库洛狄雅就不会更正对方的评价。

◇

其中，改造的委托对象便是问题所在。

听说黎恩断言自己为邪恶一方的往事后，艾玛便努力思考着自己向往的正义为何。

库洛狄雅虽然执意更动她的单位，但克莉丝蒂亚娜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说明起原委：

「不搭乘特装机就无法运用的骑士，是没办法转调到其他单位的喔。此外，第三兵工厂也特别点名她。开发团队甚至热情地递来申请书，打算加入少尉的部队呢。」

投来温柔笑容的老人，为能够重逢一事感到开心。

正在追逐的那个人以坏蛋自居。

「毋宁说，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

棘手的是，库洛狄雅本人就是个优秀的人才。

听到艾玛无法从梅雷亚离开，让库洛狄雅感到不服。

「这、这是──不，是下官多言了。」

库洛狄雅皱起了脸庞。

为了守护弱者，她以骑士作为目标。

自己还处在四处玩乐的年纪时，黎恩为了让领地变得更好，已经不惜杀死贪官污吏，追求着健全的环境。

海德拉的自然公园。

身为负责人的提姆上校将会被枪决，其他人则是二话不说逐出军队。

虽说身为一名骑士，能摆脱无能之名确实让人开心，但这次作战却带来更多需要思考的事。

「老爷爷！？您既然来了，就打声招呼嘛！我都被您吓一跳了！」

「看来妳似乎有烦恼呢。若不嫌弃这把老骨头──布莱安的话，我愿意听妳聊聊喔。」

这是库洛狄雅一直以来期盼的结果。

「老爷爷，您知道吗？听说领主大人在十岁的时候，就拿刀砍死做了坏事的公务员。而人家十岁的时候，成天只知道到处游玩──他真的在各方面都和人家不一样呢。」

考虑到艾玛特殊的才能，库洛狄雅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安排。

毕竟为了打造出眼前的景象，黎恩甚至不惜化为坏蛋。

「我虽然以憧憬的人物为目标，但那个人似乎不是正义的骑士呢。」

「我认可艾玛•罗德曼少尉的升级，不过，我没办法调动她的单位。」

看着拓展在眼前的和平景色，艾玛实在无法想像这是由坏蛋打造而成的。

艾玛虽然也为平安返家感到开心，但因为心事重重的关系，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若是要实验新技术，便必须改造轻型航空母舰──这就是对方的说词。

「从今日起，艾玛•罗德曼的便升阶为中尉。初次征战姑且不论，她在这次的作战立下的，确实是汗马功劳──而她也是被那位大人赏识的骑士呢。」

「是下官先不把他们视为战力。若要追究责任，也是由我来负责。」

原本被视为庸碌无能的菜鸟骑士，在这一瞬间破例受到提拔。

「──这是因为下官给出错误的评价。」

每一架都是旧型舰艇，若想作为实验部队，这支舰队显得不够可靠。

库洛狄雅已经详细地报告了在厄里亚斯发生的前因后果，而克莉丝蒂亚娜在这时指出了报告书上的瑕疵。

「也是。如果运用得更有效率，说不定会迎来不同的结果呢。」

「允许这项计划的，正是『黎恩大人』喔。」

察觉到艾玛怀有心事的老人开口问道：

艾玛不晓得什么才叫做正派。

克莉丝蒂亚娜也对艾玛的人事案作出了决定：

虽然有能，却有着缺点的部下──这样的库洛狄雅因为和艾玛扯上关系，而踏出了成长的一步。这让克莉丝蒂亚娜相当欣喜。

克莉丝蒂亚娜轻轻点头，露出略显扫兴的神情。

「──他们八成是以那位大人作为管道，想趁机吸收第三兵工厂的技术吧。为此，他们才会提出梅雷亚的改造计划。」

来到视野良好的广场后，艾玛坐在长椅上，眺望着海德拉的景色。

然而，体现了这般正义的黎恩本人，却说自己是邪恶的一方。

想到自己一直以来追求的是愣头愣脑的正义，就让艾玛感到无地自容。

「难道我错了吗？」

听完艾玛的烦恼，老人这么回答：

「──那位大人十分温柔。因此，他才会对自己的行动无比了解。」

「老爷爷？」

老人微微垂低脸庞，谈论起温柔的一体两面。

「为了守护这颗行星，他不得不变得更强──变得比任何人都强。为此，他也不得不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

「老爷爷，您怎么了？您简直像是──」

──像是长年在近处看过领主似的。

「妳如果打算将那位大人看做坏蛋，那其实也没有错。」

「是、是这样没错呢。」

既然他都以坏蛋自居了，那确实就是坏蛋无误。

不过，老人继续说道：

「然而，老布莱安我──从不认为那位大人是一名坏蛋。」

「咦、可是？」

「妳该多听听内心深处的声音，向自己的内心寻求解答。对妳来说，那位大人真的是一名坏蛋吗？还是说──是一名正义的骑士呢？」

被老人开导的艾玛按住了胸口，探问着自己的内心。

（对我来说，那个人是──）

接着，她聆听起内心的声音。

──那个人是坏蛋吗？

「不、不可以。因为妳迟早会知道的。」

老人用小型电脑确认过时间后，像是假装有急事似地逃离了现场。

在向自己提问后，总觉得内心深处传来了呐喊着「才不是」的少女嗓音。

在临走之际，老人送给她祝福的话语：

（我可没空在这里伤心难过。因为我早就做过决定，要一直走在这条路上呀。）

若是追着那个人的背影前行，究竟能看到什么样的景色？

自己曾对老人提及过亚特兰妲──特装机的话题吗？

眼见没有回答的老人即将离去，艾玛连忙追了上去。

看到艾玛的模样，老人以指尖轻抚眼角。

「告诉我又不会怎么样。」

「──总觉得比起坏蛋，还是正义的骑士更适合他呢。」

艾玛感觉像是惹怒了以前的自己，让她流下眼泪露出微笑。

「先别走啦，老爷爷，告诉我嘛。」

「咦？老爷爷为什么知道亚特兰妲的事？咦？难、难道说──送来亚特兰妲的，就是老爷爷您吗！？」

她擦着眼泪说道：

年幼的艾玛睁着直率的眸子，对自己拚命诉说着。

听到老人的话语，艾玛再次下定决心。

他大概是为艾玛的答案感到很高兴吧。

不管别人怎么说，就算他自称坏蛋──人家也还是相信他。

不过，艾玛在这时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现在的艾玛还无法想像。

艾玛既然不晓得布莱安的真实身分，自然也无法想像寄送亚特兰妲的人是何方神圣。

「为什么不可以！？人家想好好向那个人道谢呀！」

妳该多看看眼前的景色！

「妳接下来会面临更多挑战。毕竟受领了特装机，就等同于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期待呢。」

「哦，居然已经这么晚了！老布莱安我相当忙碌，今天请容我就此失陪了。」

（那个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我的目标──是正义的骑士。）

那一天，看着艾比德立志成为骑士的少女，似乎正扯开喉咙否定着这个问题。

看看居民们脸上的笑容！

老人甩开了艾玛的步伐远远离去。

「寄件者并非老布莱安我，而是──不，这还是按下不表比较好呢。」

「妳若是这么认为，那位大人想必也能获得救赎吧──但他肯定不会坦率地露出开心的模样。毕竟那位大人是很害羞的。」

「嗯。」

声音发自年幼的艾玛。

艾玛看着老人的背影，鼓起脸颊。

老人如此说道并缓缓起身，对艾玛说道：

「老布莱安我，可是很期待年轻骑士在未来大展身手喔。」

听到艾玛的喊叫，老人回头露出苦笑，随即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