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話

「太好了，目前還沒事。」

走進村子的柯奈莉亞如此說道，鬆了一口氣。

跟在後面站在村子入口處的我，也一邊環視村內景色一邊點頭。

這是一座生活步調十分悠閒的農村。

還有不知道是從哪戶人家偷溜出來、或者放養在外面的雞從我們眼前橫越而過。

「柯奈莉亞？妳怎麼會打扮成那樣？」

這時，有一名青年從民房走了出來。

青年一看到柯奈莉亞的那一身服裝，臉上便掛着彷彿遇見了世界奇觀般的表情。

「咦？啊，這、這個是……」

被人質疑爲何打扮成兔女郎，柯奈莉亞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不曉得該怎麼回答纔好的她視線飄忽不定，最後只好向我求救。

讓她受盡羞恥PLAY，對我來說也沒有什麼好處可言，於是我幫忙打了圓場。

「先別管那個了，柯奈莉亞，妳快問他有關那些人的事情。」

「咦？啊，對了。」

柯奈莉亞猛然想起回村的目的後，重新面向青年。

「欸，奇蒙。有沒有危險人物跑來我們村子？」

「危險人物？沒有耶……啊，妳是因爲伯父伯母的事情在掛念嗎？」

「……」

柯奈莉亞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這座村子的規模這麼小，柯奈莉亞的雙親遇襲而死的消息不用一天就會傳開到家喻戶曉了。

站在最前面的首領「嗚」地發出呻吟，身體微微向後仰──在那之前，我已經速度飛快地一個箭步衝上前。逼近對方後，我用劍尖抵住他的喉嚨。

只見鮮紅色的液體──一灘血水逐漸在地面擴散，女人大聲地哭喊着。

那是女人的慘叫。

我從村子的一端衝到另一端後，映入我眼裏的是慘劇的現場。

「呀啊啊啊啊啊！！」

經他這麼一吼，其他人也紛紛注意到我的存在，瞬間變臉。

「一如妳所見，村子一切正常。」

有一羣無賴臉上掛着陰險的笑容，看着那對夫婦。

男人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向不知道是部下或夥伴的其他人發號施令。

「小鬼！你還不放過我們嗎！」

甚至試圖上前盤問我的身分。

我停止衝刺，讓自己站定後才重新邁步向前走。

當雙方陷入僵持時，柯奈莉亞終於跟上了我的腳步。

「看來我們似乎猜錯了。」

我丟下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奇蒙，拔腿狂奔。

我對他們視若無睹，一鼓作氣衝過去。

我繼續用劍尖抵住那個男人的喉嚨，再問一次。

身體自然而然地知道要如何使用它。

「太好了。」

在過往的人生中我很少練劍，可是自從習得這個技能後，我便無師自通劍術了。

「……」

其他人都對這道指令感到困惑，可是……

「「「──！！」」」

注意到我的男人發出了怒吼。

前一刻他們還嘻皮笑臉的，一副以蹂躪獵物爲樂的殘忍模樣，如今臉上卻充滿了驚訝和憤怒。

村民們同樣轉頭往慘叫傳來的方向看，可是他們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很凝重，那個反應只能算是感到好奇的程度而已。

「啊啊嗯，你想做什麼──是你，臭小子！！」

和愛麗絲上牀後複製到的長劍技能。

我一直線地朝着慘叫傳來的方向前進。

即使再怎麼樂觀判斷，躺在地上的男人很明顯受了重傷，可是那個女人疑似太過混亂，只是不停搖晃他的身體求他快點起來。

「你們在不久前有攻擊過一對農民夫妻嗎？」

柯奈莉亞露出半失望、半如釋重負的表情。

接着，她轉頭向我說道：

「好、好厲害……」

我用眼角的餘光確認柯奈莉亞到場後，開口詢問道：

他們應該是夫妻吧。

「是嗎……」

有個女人不斷在搖晃倒在地上的男人的身體。

「回答我的問題。」

我穿過奇蒙身旁，衝進了村子裏面。

無賴們不約而同地畏縮了。

【流麗的長劍專精】。

「啊啊……不。」

途中我和好幾個村民擦身而過。

那羣無賴差不多二十個人，人數跟昨天被我趕出去的時候一樣，沒什麼變動。

「喂，你是什麼人！」

「你們甘願就這樣一直被他瞧不起嗎！」

「可……可惡！你們快點動手宰了他！」

甚至有人在看到我這個陌生人後，做出了比聽到慘叫聲還要更激動的反應。

背後的柯奈莉亞發出嘖嘖讚歎，我沒理會她。

「親愛的！快點起來啊，親愛的！」

我哼地冷笑了一聲。

「沒錯。」

不知從哪傳來剌耳的尖叫聲。

當我打算重新審視【預言】的時候，狀況有了變化。

我拔出了佩劍。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殺死我父母的人可能會跑來我們村子。村子裏有什麼不對勁的事情發生嗎？」

住在同一個村子的熟人想當然都聽說過這個消息，這個名叫奇蒙的男人在聽到她的問題後，似乎聯想到了這起不幸的意外。

「那、那是什麼聲音──喂！！」

受到這句話的刺激，那些無賴終於零零落落地有幾個人陸續拔刀了。

然後，他們揮刀向我砍殺。

我首先一腳踹開首領級的男人。

接着我同樣踢飛打頭陣朝我衝來的兩個前鋒。

踉踉蹌蹌的首領和那兩個前鋒撞成一團，三個人都失去了平衡。

首領勉強站穩腳步，回過身跟其他夥伴一樣拔出武器擺出架勢。

我把握機會又是一個箭步衝上前。

誠如流麗這兩個字所示──我以行雲流水的斬擊砍向了三人。

他們三個被我砍斷的，都是持有武器的右手手腕。

「嗚咕哇！」

「呀啊啊啊！」

在震天價響的悲鳴和尖叫聲中，三人的武器都掉落到地上。

我踹開那三個人清空道路，往剩餘的傢伙逼近。

面對那些向我反撲的傢伙，就跟對付最初的那三個人一樣，我砍了他們拿武器的那隻慣用手。

這些人在莊園的時候就被我輕而易舉地擊潰過一次了。

我只用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將剩餘十幾個人的慣用手全部砍斷，奪走了他們的戰鬥力。

之後我砍斷他們另一隻手的手腕和兩隻腳，進一步奪走行動能力。

我之所以只砍他們的慣用手，理由當然是因爲我不能殺掉他們。

讓柯奈莉亞報仇纔是真正的目的，假如我殺死了他們，那就本末倒置了。

我環視四周。

「好、好厲害……」

無賴們歡聲雷動，柯奈莉亞和其他村民則是發出絕望的聲音。

「唔！」

在那羣無賴裏面，有一個男人吸引了我的目光。

其他人的臉上也都露出類似的表情。

我舉劍防禦往旁邊跳。

將近三公尺高的龐大身軀的震撼力，足以讓我對自己的判斷稍微失去自信。

「噢？」

壯漢跨步的長度和攻擊距離都不是開玩笑的。

我着地之後，四周一片鴉雀無聲。

「嘿嘿！害怕了吧。」

受到騷動的喧鬧聲吸引而前來看熱鬧的村民們，也在各種方面上嚇了一大跳。

後方的柯奈莉亞看到這一幕，內心充滿了佩服。

壯漢的拳頭擊中了我前一刻所站的地方。

當我準備走到那個男人身邊的時候──

即使如此──

只見三公尺高的壯漢動作慢吞吞地輕輕點頭。

首領大叫道。

原本我懷疑是不是食人魔之類的怪物，不過他只是身材長得非常高大而已，外表跟人類沒兩樣。

「那、那是什麼……怎麼會有那種怪物……」

在拳頭打在劍身的勁道上，加以迴旋，讓我有驚無險地避開了攻擊。

「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

然後舉起了手臂。

我立刻往後跳。

他只不過是揮出一記拳頭，就在地面引發炸裂。

比劣質圓木還粗壯的手臂，和尺寸比籃球還大了一號的拳頭，隨着嗡嗡作響的風切聲朝我飛來。

真不曉得他之前到底躲在哪裏──那名男子就是一個會讓人忍不住想要這樣吐槽、沒有躲藏的話任誰都會注意到的彪形大漢。

「──！！我、我我我、我才！！！」

「你真難應付啊，傻大個。」

即使完全不在視野範圍內，也很難不注意到的龐然大物。

「……啊啊。」

「柯奈莉亞，妳認識他嗎？──等一下，妳怎麼穿這種衣服啊！？」

壯漢睜大眼睛，繼續出拳攻擊。

地面爆炸了。

無賴的首領顯得沾沾自喜。

「那個男人是何方神聖啊？」

「是人類……對吧。」

「你也只剩這個時候可以囂張了──老師！麻煩你了老師！」

首領突然不知道在大呼小叫什麼──下一秒，我注意到視野的角落有什麼東西在動。

因此我立刻往後跳──可是他所造成的破壞力非比尋常。

「哇哈哈哈哈哈，幹得好，繼續修理他，老師！」

他把拳頭高舉過頭後，猛力揮擊。

有一名男子從村子外頭現身了。

「現在就算哭着跟我們道歉也來不及了。老師，幹掉他吧！」

「怪物……看起來也不像。」

明明我沒有正面承受攻擊，握劍的手照樣隱隱作痛。

「嘖！」

他的身高保守估計也至少有三公尺左右。

「我纔不是、傻大個！！」

「啊啊，算是吧。」

我原以爲自己已經完全撤退到他的攻擊範圍外了，沒想到還是被他一個動作就拉近了距離。

他的攻擊距離和跨步長度都是普通人的好幾倍。

首領突然大笑出聲。

「那麼──唔。」

等過了差不多五秒鐘後，現場響起兩種聲音。

大量的塵土迎面飛來，我馬上交叉雙臂進行防禦。

無論他們用什麼樣的眼神看我，我都沒有讓他們受到足以致命的重傷。

那些無賴不是露出恐懼就是憤怒的眼神注視着我。

「怎麼了？突然在那邊蠢笑。」

「一身蠻力的傢伙。」

「我、我也不是一身蠻力、的傢伙！！」

壯漢憤怒又激動地展開攻擊。

惱羞成怒的他瘋狂向我揮拳。

我集中精神、拚命地閃躲攻擊，哪怕只要捱上一拳，都會受到不僅僅是骨折就能了事的重傷。

我大概可以猜出來這個人的背景了。

從他的體格看來，他以前八成經常被人笑說是傻大個或一身蠻力等等，受盡各種類似的嘲笑吧。

其實一身蠻力對一般人而言，也不是會讓人聽了那麼火大的關鍵字，或許這傢伙曾經受過什麼心理創傷吧。

「這樣啊，抱歉。」

「……咦？」

壯漢感到困惑。

原本爲了要追打我而高舉的拳頭定格不動。

「抱歉，我不該說你是傻大個的。你叫老師是嗎？」

「啊、嗚……？」

「我叫悠人•穆斯庫裏。我和你無冤無仇，可是我必須擊敗你。」

如是說後，我依循貴族的禮節向他敬禮。

原本殺氣騰騰的氣氛，還有經過壯漢的狂毆猛揍，變得千瘡百孔的地面。

就眼下的這個氣氛和狀況來說，我採取的行動顯得非常突兀。

壯漢的臉上明顯地寫着困惑。

我舉劍擺出架勢。

隨即──某樣東西從男人的懷裏掉到地上。

「不、不是我！實際殺死他們的、是這傢伙！」

很明顯的，即使這些無賴再怎麼求饒也沒有意義。

「你忘記是我們賞你飯喫的嗎！」

「……」

柯奈莉亞發出悲鳴般的叫聲跑了過來。

見夥伴被殺死，無賴們的氣焰終於徹底被澆熄了。

我站在先前和我對話的男人面前，默默地揮下長劍。

「──所以，下手殺死這女孩的父母……殺死那對農民夫妻的人是你嗎？」

「這樣啊。準備接招吧，剛力。」

我鑽到他的懷裏後，揮出了由斜下方往肩口劈去的逆袈裟斬擊。

我不發一語地走上前，結束說出了特定字眼的那三個人的性命。

所以我才能順利地一擊獲得勝利。

好，回過頭來繼續剛纔的──

我不發一語地轉身把劍轉交給柯奈莉亞後，離開了那個地方。

手腳被我砍斷的他們即使想逃也逃不走，這場推諉塞責的內鬨戲碼，說穿了就是在求饒的意思。可是……

於是我回過頭──繼續做剛力出現前我就想要做的事情。

「沒錯，你總有個名字吧？」

持有髮夾的男子把責任推卸給旁邊的夥伴。

無賴們嘰嘰喳喳地互相推卸責任，不堪入目地鬧起了內鬨。

我把髮夾遞給柯奈莉亞。

是女用的髮夾。而且是就算客套，也難以說製作良好的便宜貨。

「快點站起來，你這個慢吞吞的烏龜！」

或許他以前從來沒有被人真正地當成人類平等對待過吧。

「混帳！你也有動手吧！」

透過【流麗的長劍專精】的加持，我下刀精準，只劃破胸口位置的衣服。

我撿起來仔細一瞧。

如是說後，我維持舉劍的架勢突進。

無賴們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咒罵剛力。

「……剛、剛力。」

「喂！站起來啊！在那邊裝死什麼！」

「妳確定嗎？」

他是個單純的男人。

「少囉嗦！給他們致命一擊的人是你吧！」

當我見到這個無賴時，便恍然大悟，想通了部分的【預言】。

我發揮【流麗的長劍專精】，施放銳利的斬擊。

我向他致歉，依循貴族的禮節「正常地」對待他後，他不只失去了殺氣，就連戰意也徹底萎靡了。

「臭、臭小子……」

無論如何，贏了就是贏了。

雖然背後響起了呼天搶地的求饒聲和鬼哭神號的淒厲慘叫，可是那已經與我無關了。

我回頭一瞧，柯奈莉亞正憤怒得渾身發抖。

我本來是想扮演『北風與太陽』這則寓言故事的太陽，沒想到效果出奇地好，反而讓我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剛力的胸口血流如注，往後倒下時兩隻眼睛還睜得開開的。

「……」

「那是！母親的髮夾！！」

然而──

長劍削過他的身體之後──過了一秒。

壯漢──剛力同樣擺出架勢，展現出應戰的意圖──可是先前那排山倒海般的氣勢早已蕩然無存，反而因爲心中充滿困惑的關係，幾乎完全無法正常反應。

「嗯！不會有錯！」

我想要進一步確認的時候，被半途冒出來的剛力攪局，現在終於獲得證實。

「我、我？」

「你的名字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