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話

隔天，我一個人離開市區，前往郊外。

我身上帶着戴蒙爲我準備的介紹信，去拜訪某一號人物。

此行的目的地，是某個刀匠的家。

那個人似乎是個重視職人精神的怪人，所以他選擇避世離俗，長年居住在偏僻的地方鍛造刀劍。

我現在就是要去找那名刀匠取得上等的好劍。

離城徒步了一個鐘頭後，我抵達目的地的山腳，又花了一個鐘頭登山。

好不容易終於抵達疑似的場所。

在半山腰的地方，有一棟位置十分隱密，彷彿刻意要隱藏起來的屋子。

那間屋子充滿了濃厚的手工打造感，一眼就能看得出來經過多次的增建和改建才變成現在的風貌。

我走到那間屋子的門前敲門。

叩叩、叩叩。

我敲了好幾次，都沒有人應門。

「呃……巴爾幹先生？巴爾幹先生你在家嗎？」

我一邊叫着戴蒙告訴我的名字，一邊繼續敲門。

敲了差不多一分鐘左右，門終於「嘰」的一聲往內側打開。

應門的是一個男人。

這個中年男人身材又胖又壯，渾身散發出一股頑固職人的氣息。

「你就是巴爾幹先生對吧？」

「你是什麼人？小鬼。」

「我叫悠人•穆斯庫裏。這是介紹信。」

「……」

隨後他走進了屋子裏面。

既然如此，在這個階段就可以先淘汰掉一半的武器了。

介紹信瞬間起火，燃燒殆盡。

啊啊，真的不一樣。

「沒錯，我想知道原因。你的語氣這麼堅決，肯定有什麼原因吧？」

「還你。」

就像使用過百圓商店的菜刀和一把要價好幾千圓的菜刀後，可以明顯感覺得出兩者的差異一樣。

我拔出那把劍，揮舞。

「因爲這把劍是最棒的。」

「這種東西有什麼好看的。」

做出如此判斷後，我跟在後頭進入屋內。

原來如此……

我瞥了現在手上那把我自行挑選的劍一眼。

巴爾幹的眉毛跳了一下。

「所以呢？有何貴幹。」

「反正裏面只會寫一堆廢話。有話自己講，小鬼。」

這個不行。

「這把劍比較好，我要帶走它。」

「幹嘛突然大笑？」

因爲他一直面無表情地盯着我看，不禁令我開始懷疑，我是否說錯了什麼讓他覺得聽了很刺耳的話。

而且同樣都是巴爾幹打造出來的長劍，每一把都有十分微小的差異。

「……你等一下。」

看來巴爾幹和戴蒙之間似乎發生過什麼事情。

巴爾幹定睛注視着我。

恩情嗎？

「揮舞的時候，這把劍的聲音聽起來最爽快。」

我把劍收回劍鞘，退還給巴爾幹。

「你不用看介紹信裏面寫什麼嗎？」

只不過我很難找到例子來比喻。

我又揮了一下，然後細細打量那精緻又氣派的外觀。

隨便一把劍都跟儀禮劍大不相同。

果然它是最出色的沒錯。

反正我沒興趣知道。

我透過【流麗的長劍專精】所選擇的這把劍，無疑是這間屋子最優秀的利劍。

「什麼爲什麼？」

巴爾幹如是說後，從圓椅站了起來。

「爲什麼？」

「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

然後他突然抬頭朝着天花板，發出了彷彿三段式的笑聲。

「……哼，架上的武器你自己選一把帶走吧。」

屋內深處有一張圓椅，椅子旁邊有看似火爐的裝置，以及各式各樣的道具。

我試揮過屋子裏所有的劍後，很清晰地可以感覺出來，現在我手上的這把劍是最頂尖的。

巴爾幹接過氣派的劍後，又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了片刻。

「……」

「我欠那傢伙恩情。想要的話，你要一口氣帶走十把劍也沒問題。」

「那我先鑑賞一下吧。」

我簡單地試着將拖曳着粉紅色殘光的劍揮舞了一下。

比較完所有的劍後，我選擇了其中一把。

「說得也是。我的目的很單純，只是想要一把好劍。」

既然他願意送我，我心懷感激帶走就對了。

「那麼，我可以帶走這把嗎？」

「想要好道具還需要理由嗎？」

我又拔出那把劍試揮。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巴爾幹如是說後，把介紹書丟進一旁的火爐。

「……哦？」

我對刀視若無睹，一一試拔劍類的武器。

我把屋子裏所有的劍通通都拔出來試揮過。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感到納悶不已。

【流麗的長劍專精】這個技能似乎只對長劍生效。

我百思不解，不過既然他都這麼要求了，而且感覺上他好像在賣什麼關子……就先等等看吧。

「……嗯？」

他面無表情地注視着我。

就算今天就像考驗藝人品鑑眼光的電視節目一樣，要考驗我的鑑定能力，只要是侷限在劍這個品項，不管叫我連續回答一百次或兩百次，我都有自信可以做出正確的鑑定。

「爲什麼你會這麼覺得？」

「這是什麼？」

毫無情調可言的屋內擺着架子，上面陳列着各式各樣的刀劍。

我從懷裏拿出戴蒙的介紹信，交給巴爾幹。

我猜這應該也是【流麗的長劍專精】的效果吧。

我猜巴爾幹自己也認同這把劍是他最滿意的傑作吧。

巴爾幹帶來的壓箱寶，外觀的做工遠比屋子裏的任何一把劍都還要精緻和氣派。

巴爾幹收下了介紹信。

「等着……就好嗎？」

我懷着那股自信堅定地向巴爾幹回答道。

我重拾剛纔那把我選中後，又被我暫時放回架子上的劍。

「爲什麼？」

就算我拔出「刀」類的武器，刀身既不會發光，也不像手持長劍時可以無師自通使用方式。

「可以嗎？」

每一把劍都比我現在掛在腰上的儀禮劍銳利，而且很明確地可以感受得到使用起來很順手。

見我從無數的作品中，精挑細選地選中了他最滿意的作品，他賞識我的目光，所以才把珍藏的壓箱寶拿了出來吧。

門沒有關上，意思是我也可以進去對吧？

雖然我不曉得巴爾幹拿這把劍給我的目的是什麼，總之這把劍對我來說不合格。

我絞盡腦汁地思考，該如何用言語說明它的出色之處。

他手上提着一把劍。

「這個嘛……」

巴爾幹坐在椅子上抬頭看我。

他默默地從我身旁經過，走到屋外。

「……」

「應該是聲音吧。」

我一邊把玩被我選中的劍，一邊等待。

「……選擇它的理由是什麼？」

巴爾幹把那把劍遞給我。

「……」

雖然只是一股感覺，可是十分清晰。

我轉身一一拿起陳列在架上的刀劍，試着拔出來比較。

屋內沒有什麼格局可言，就是一個很大的房間，玄關和室內並未存在明確的界線。

看到背側的封蠟後，他的鼻子發出了一聲悶哼。

像他這種脾氣的職人好像都是這樣，我一邊如此心想，一邊把剛纔挑選的劍放回附近的架子上，再接過巴爾幹手中的劍。

「看來你確實識貨。」

反正我就是感覺得出每一把劍的差異。

幾分鐘後，巴爾幹回來了。

拔出來後，我當場咻咻作響地揮舞。

「這是我珍藏的作品，你試用看看。」

「……這是在考驗我嗎？」

「沒錯，看來你不會被花言巧語和行動矇蔽，可以鑑定出什麼東西纔是真正的一流，你的眼光是貨真價實的。」

「……」

我傻眼了。

沒想到他居然對我做了這樣的測試。

這位大叔也太壞心眼了吧。

「小鬼，你叫什麼名字？」

經他這麼一問我更傻眼了，我嘆了口氣回答道：

「悠人•穆斯庫裏。剛纔我已經說過了。」

「是嗎？悠人。」

「怎麼？」

「你可以等三天時間嗎？」

「三天？」

「我要爲你量身打造一把劍。」

「爲我？」

「你挑中的那把劍確實是我的傑作，可是那並非爲任何人量身打造的。給我一晚，我就爲你量身打造。」

「我個人專用的劍啊……」

我稍微想了一下後，笑了出來。

完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麻煩你了。」

「三把？」

「我猜，第一個想出這個儀式的人……」

☆

「光被……」

「肯定是持有技能的人吧。」

「噢，快進來吧！」

真是有趣的儀式。

巴爾幹的聲音跟我上次來的時候完全相反，聽起來充滿了歡迎之意。

如果要用我的感覺來詮釋巴爾幹所說的這番話，那就是假如這三把裏面有其中一把是一百分，那麼另外兩把也有九十九分的水準，這三把劍的水準就是如此之高。

「那我就收下這把了。」

我輪流拿起三把劍，拔出來比劃比劃。

「沒問題。」

我注視着手中這把劍。

不過，我沒來由地想通了一件事。

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

「嗯？」

「噢。」

「怎麼了？」

「是這樣啊。」

不過巴爾幹倒是很乾脆地承認了。

「連這種事情你也猜得出來。」

巴爾幹如是說後，將三把劍陳列在桌面上。

「好，那你用那把劍將剩下的兩把砍斷吧。」

見狀，我納悶地問道。

「光？」

我說道。

開門走進屋內一瞧，只見巴爾幹雖然臉上掛着兩道黑眼圈，可是雙眼依舊炯炯有神。

我舉起因精通而拖曳着粉紅色殘光的劍，朝着另外兩把劍揮下。

「怎麼了？」

「原來如此。」

我敲了敲門。

如是說後，我收下了滿分一百分的劍。

我忽地笑了。

很感激他爲我付出了這麼大的心血。

我點頭，拔劍。

「真厲害，這三把幾乎沒什麼差異可言。」

「──呣。」

「你來的正是時候。劍已經完工了。」

我恍然大悟地點頭。

「這是刀匠討吉利的做法。爲某人量身打造武器時會一口氣打造三把。收下武器的人則必須用他選中的那一把將剩下的兩把砍斷。如此一來纔算真正的完成。」

三天後，我又回來找巴爾幹。

巴爾幹笑得開心不已，那個表情是我和他剛見面時完全無法想像的。

看來我獲得了一把遠比我原先所預期的還要出色的精良武器。

吸收完另外那兩把劍的光後，我手上這把劍所綻放的光輝亮度變得更強了。

「你的眼光確實了得。沒錯，這三把都是我的嘔心瀝血之作。我使出渾身解數所打造出來的成品。」

我砍斷另外那兩把劍的瞬間，它們的劍身流瀉出了光輝，然後被吸進了我手中那把滿分的劍裏。

「……哦。」

巴爾幹一頭霧水，他似乎看不到剛纔那個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