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話

「放開我！」

「爲什麼妳不惜犧牲色相，也想要殺我？我和妳無冤無仇。」

「不要裝傻了！明明就是你是殺死了我的父母！」

「……唔。」

我抓着柯奈莉亞的手臂陷入沉思。

「妳說的那個──」

「這、這是在做什麼！？」

我話還沒說完，從別的地方傳來了瑟蕾絲的聲音。

我轉頭朝那個方向一瞧，不只瑟蕾絲，帕德嫩也出現了。

兩個人臉上都掛着大喫一驚的表情，看着我和柯奈莉亞。

她們會那麼驚訝也是很正常的。

畢竟兩個衣不蔽體的男女扭打成一團──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實際上女方企圖用針暗殺男方，男方則用蠻力制止女方的行動。

這畫面很明顯不是很正常，也難怪她們看了會大喫一驚。

「你們在做什麼？」

「一半如妳想像。我襲擊了這女孩。」

「另外一半呢？」

「我被她襲擊了。」

「──咦？」

「……你在說什麼？」

瑟蕾絲目瞪口呆，帕德嫩則一臉傻眼。

「我是貴族，這座莊園是我家持有的。只是因爲某些緣故閒置一段時間，被那些不速之客給佔爲己有了。」

☆

「雖然我手中沒有證據──可是妳自己轉頭瞧瞧吧，我們看起來像是會殺死妳父母的兇手嗎？」

可是，我從柯奈莉亞的身上嗅到了很明顯的悲情感。

「什、什麼意思？」

女騎士裝扮的瑟蕾絲還有那麼一點行兇的可能性，帕德嫩是精靈，屬於社會上的弱勢族羣，奧克索和愛麗絲更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少女。

她看着我們，面露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也不懂爲何她會做出這樣的反應──至少她目前的狀態看起來似乎是可以溝通的，於是我試着向她詢問原因。

我輕輕地笑了一下，轉頭望向柯奈莉亞。

「嗯，她不是敵人，應該已經沒事了。而且──」

「你又在裝瘋賣傻！」

她一臉呆愣地看着我們。

不如說，爲了保障貴族的利益，大多數的戰爭都是在農閒時期進行，所以對農民而言，戰爭是賺外快的好機會。

買賣春也是一樣，對巡迴藝人來說那又是十分貴重的收入管道，倘若遇到看似出手大方的貴族或商人，甚至會主動跟對方提出交易。

性交易──到頭來也就跟買賣春是一樣的，聽到這個字眼，現代人可能會覺得那些出賣身體的人很悲情，有什麼身不由己的理由，可是實際上並非如此。

「可是……可是，我聽說殺死我父母的傢伙確實是以這裏爲活動據點，而且，你剛纔也承認這塊土地是你的。」

剛纔她還把我當殺死父母、有着血海深仇的敵人，殺氣騰騰地怒瞪着我，現在卻一改先前的態度，面露無比困惑的表情。

「妳是來幫自己的父母報仇的對吧？他們被之前在這裏佔地爲王的那些人給殺了。」

然後，她就跟字面意義一般，把我當成不共戴天的仇人，再次怒瞪而來。

所以我纔會對她產生警戒心。

至少一般而言，不會有什麼身不由己的悲情感。

好比說，這裏的農民既不排斥戰爭，也不會害怕戰爭。

聽到我這麼說，柯奈莉亞一邊顫抖一邊瞪我。

我剛剛纔趕跑「那些傢伙」，知道他們長什麼德性，所以才試着這樣說道。

柯奈莉亞瞪我的眼神變得更加兇惡。

「怎麼會……」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柯奈莉亞按我的建議環視了四周。

柯奈莉亞的詛咒話語停止了。

「我！在親手殺死你、殺死你們之前，我──」

「──！」

「啊啊，那是因爲我覺得她好像有所隱瞞。所以一開始的時候，我讓她用方便我做身體檢查的姿勢進行前戲。」

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是女的。

「……不，沒什麼。」

「妳爲什麼想要殺我？」

「既然如此！果然沒錯！！」

我碰到柯奈莉亞這個巡迴藝人後，原本是想直接抱她，結果差點被她暗殺，我便出手反擊──我如此這般地向兩人做了大致的說明。

果不其然，柯奈莉亞看到我身邊的女人後啞口無言了。

「放她自由沒問題嗎？」

我襲擊了她又被她襲擊──聽到這個互相矛盾的說法，兩人都露出既困惑又傻眼的表情。

柯奈莉亞再次無言以對。

「你不是這裏的主人嗎？」

「真虧悠人大人可以躲開她的偷襲。我聽說男人在做那種事情的時候，是完全沒有警戒心的。」

「好像是。」

「你就是殺害我父母的敵人！」

我瞄了柯奈莉亞一眼，把想說的話吞回肚子裏去。

「而且？」

我走上前，解開綁住她的繩子。

我轉生到這個世界後，感覺跟我原先的世界大相逕庭的，是人們對於戰爭和買賣春這兩件事情的看法。

我在兩人的協助下，一邊把柯奈莉亞的雙手綁在背後，一邊說明來龍去脈。

「是的。他就是我們的主人。」

「也就是說她色誘失敗了。」

聽完我的說明後，帕德嫩覺得匪夷所思似地問道。

「太厲害了。我在娼館待了很長的時間，有聽說過形形色色的故事，可是我從來沒聽過男人在做那種事情的時候，頭腦還能那麼冷靜。」

瑟蕾絲用斬釘截鐵的口吻，接在我後面做出了這樣的主張。

「咦……唔……」

「──就算犧牲生命也要……咦？」

她的覺悟不夠──我本來想這麼說的，可是現在的狀況也不需要繼續落井下石。

瑟蕾絲向我確認道。

「主人，她該不會是在說剛纔被您趕跑的那些人吧？」

「用問題回答問題啊……要說我是這裏的主人也沒錯。」

要是好幾年都沒爆發戰爭的話，農民反而會愈來愈貧窮，甚至慘到無法養家餬口，這也不是什麼罕見的情況。

「因爲我覺得有地方怪怪的。」

柯奈莉亞啞然失色地跌坐在地上。

狀況已經釐清了。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欸，主人。」

「嗯？」

「您爲什麼能識破她用色誘的設下的陷阱？」

「妳覺得很奇怪嗎？」

「因爲主人您……男人怎麼可能不被色誘所騙。」

「哈哈。」

我喜形於色地仰頭大笑。

「有、有什麼好笑的？」

「不，我只是覺得會提出這個疑問很有妳的風格。」

帕德嫩以前在娼館工作。

可是她礙於精靈的身分，無法受到嫖客的青睞，空有紙上談兵的知識，只不過她的知識似乎也不完全正確。

所以她纔會無法理解爲什麼我沒有中計。

「什麼意思？」

「因爲她的覺悟只有半吊子程度而已。」

「半吊子？」

帕德嫩納悶地偏起腦袋。

另一方面，一臉茫然地癱坐在地上的柯奈莉亞則是突然爬起來，她的眼神恢復活力，再次槓上了我。

柯奈莉亞一臉驚訝，反射性地接過了那把劍。

柯奈莉亞倏地抬起了頭。

我不以爲意，繼續跟柯奈莉亞說話。

柯奈莉亞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其實那個出血量小到跟被削皮器割傷手指差不多而已，可是奧克索和愛麗絲依舊緊張得不得了。

「嗚嗚……」

「咦？」

「主人！請讓我檢查一下！」

「復仇是一種極端的暴舉。如果沒有寧可錯殺也不放過任何可疑人物的決心，是無法達到目的的。」

我往前跨出一步。

「妳只要直直往前刺就可以殺掉我了。」

「你、你想做什麼……」

「那、那個……」

「纔不是！怎麼可以讓無辜的人也受到牽連！」

「妳還是放棄復仇吧。」

我在讓劍尖抵住胸口的時候又往前走一步，所以胸口附近被稍微刺傷，滲出了血來。

「你是在嘲笑我的覺悟嗎！」

「就算我否認到底，那也有可能只是我單方面的推托之詞。」

「可是──」

「我來幫妳完成就好。」

「……」

我又向前跨出一步。

「姐姐，這個妳拿去用。」

「看吧，覺悟不夠。」

她的表情彷彿在說「就算你這麼說……」。

奧克索發出了悲鳴般的叫聲，我舉手擺出了示意「不用擔心」的手勢。

「既然妳要這麼說──」

「來吧。」

柯奈莉亞手中之劍的劍尖觸碰到了我的胸膛。

我拔出佩在瑟蕾絲腰間的劍，手握刀身，握柄則朝着柯奈莉亞，把劍交給她。

「我可能是妳的弒親仇人喔。」

「……」

奧克索姐妹神色慌張地靠過來脫掉我的上衣。

「相對的，我成功幫妳復仇後，讓我抱妳。」

像是看出了什麼的帕德嫩和瑟蕾絲，則是心照不宣地互相交換眼色，面露苦笑。

我不講道理的言論和詭辯，原本讓她被帶着走，頭垂得低低的，直到聽我這番話，才大喫一驚地把頭抬起。

柯奈莉亞快哭了。

結果柯奈莉亞「咿」地發出小聲的悲鳴，縮手把劍弄掉到地上。

「爲、爲什麼？」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