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話

夜晚的館舍中。

我正在奧克索和愛麗絲匆忙收拾整理好的房間裏。

這間館舍是整座莊園中最氣派的建築，供莊園的管理人居住。

我和柯奈莉亞在這間館舍的客廳面對面談話。

懂得察言觀色的瑟蕾絲和帕德嫩刻意讓我們獨處。

我和柯奈莉亞中間隔着一張桌子對坐。

兔女郎顯得意志消沉，和剛遇見的時候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你真的願意幫忙嗎？」

「沒錯。在那之前，有件事情非做不可。」

「非做不可的事情？」

「那就是查清楚殺害妳父母的兇手的身分。」

「什麼意思？」

柯奈莉亞一臉無法理解。

「妳現在已經分不清楚，到底誰纔是殺害妳父母的兇手了對吧？」

「殺害我父母的人是之前佔據這裏的──」

「妳敢確定他們真的就是兇手嗎？」

「咦？」

「實際見到他們後，妳有方法可以證明，眼前的傢伙就是之前佔據這裏的人嗎？」

「這、這個……」

柯奈莉亞語塞了。

「嗯。」

以前我受到奈良的鹿公園的影響，覺得觀光景點的鹿十分溫馴，所以當我知道鹿對農家而言是必須驅除、否則會關係到死活的重大威脅時，還嚇了一大跳。

我輕輕地笑了一聲。雖然兜了一大圈，不過她似乎終於同意我的說法了。

「……嗯。」

我又點點頭，現在我完全懂了。

轉生之後我就是貴族了，與一般平民老百姓的生活無緣，自然也不曉得他們的「實際生活情形」是怎麼一回事，不過似乎跟之前的世界一樣。

「……欸。」

爲了把她留住，我必須在所有事情塵埃落定之後，讓她心服口服纔行。

「還不都是因爲你跟我說那種話的關係！」

爲什麼我要費這麼大的力氣，做喫力不討好的事情？因爲，雖然我剛纔跟她只有進展到愛撫的階段，可是我看上了柯奈莉亞。

「妳沒有經過確實的查證，就認定我是妳的仇人，光是這樣就已經很粗心大意了。」

「謝謝、你。」

「……」

視情況，有的時候復仇必須先從鎖定目標這個階段開始。

「這樣啊。」

就跟釣魚是一樣的道理，在魚完全咬上魚餌前，最重要的是耐心等待。

「我也不太清楚。某一天我父母要去城裏做生意，因爲他們前一天運氣不錯，獵到了帶子的母鹿。」

跟昨天真正的巡迴藝人葉琳不一樣，柯奈莉亞是我上過牀後也會想要把她留在身邊的女人。

說到這個，我想起來自己還沒有詳細詢問過，她的父母是在什麼樣的狀況下慘遭殺害的。

原本快被我說服的柯奈莉亞突然激動地反駁。

「那樣就好嗎？」

「……可是人家在那個時候根本不可能想得那麼仔細。」

看來鹿對這個世界的農民而言，也是一種有害的野獸的樣子。

然而鹿之所以會變成害獸，理由也是因爲「牠們是草食動物，而人類栽種的農作物比雜草好喫」，也難怪結果會一樣了。

我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就算沒有百分之百的確切證據，應該也可以很快地判斷出『不是這個人』纔對。」

「我知道了，不用再說下去了。」

「假設劇本是這樣好了──以前確實有盜賊團佔據這個地方，現在以這個地方爲地盤的也是盜賊團。可是現在的盜賊團是趕走前一批盜賊團才佔據這裏的。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可能對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

「不，他們在村子裏種田，所以有時候會獵到鹿。」

在達成那個目的之前，急着賣人情給她也只會扣分而已。與其頻頻施予小恩小惠，不如要對方最後再一口氣付清人情債，只看結果就好──這纔是最好的做法。

「我哪裏粗心大意了！？」

轉生前我看過一些漫畫，知道農家會把鹿視爲害獸。

「呵……」

我臉上掛着微笑。

「那麼，現在的問題在於我該怎麼做妳纔會覺得滿意了。」

「他們去城裏做生意，可是天快黑了，也遲遲沒有回家，我出門去尋找他們後，才發現他們倒在半路上。那時候父親尚有一絲氣息，可、可是母親她……」

我輕輕地點了頭。這是很重要的收穫。

「嗚。」

「因爲我父親在死前是這麼說的。」

「除非妳能找到證明的方法，否則妳心中的疙瘩一輩子都無法消除。」

我講這些話沒有任何意圖，是我發自內心的感想。

「很好。」

「遺言嗎？」

就在剛剛，我似乎已經順利通過第一道關卡了。

等事情結束之後，柯奈莉亞會自願想要留在我的身邊，這纔是我的目的。

「怎麼了？」

柯奈莉亞完全無言以對。

倘若這是本人的遺言，沒有比這個更確切的「終點」了。

「說到底，爲什麼妳會認爲在這座莊園的人就是妳的敵人？」

相較之下，能從本人（父親）的口中問到目標的身分，問題就簡單多了。

「追根究柢，也只能怪妳自己太粗心大意。」

說到這裏，柯奈莉亞的臉色愈來愈蒼白。

「附帶一提，妳知道親手殺害妳父母的人是誰嗎？」

感覺她是在回想當時的情況，心理創傷又快爆發了。

「假如情況是這樣，那妳的復仇行動就等於白忙一場。因爲妳疏於查證。」

「現在妳可以靜下心來思考了吧？」

我舉手示意柯奈莉亞停止說明。知道這麼多訊息便已經足夠。

「父親告訴我手下都叫那個人『老大』。」

「嗚嗚……」

「妳的父母是獵人嗎？」

「等我幫妳報仇了，妳再向我道謝吧。」

這樣的話，難度至少會往上跳了兩級──不，三級左右。

柯奈莉亞發自內心地向我道謝。

「唔。」

「啊啊，我懂了。」

「妳再跟我說明得詳細一點。妳的父母怎麼會被殺？」

「這……嗯……」

「既然如此，我們只要設法找出那個『老大』就好。」

「是啊……你知道要去哪裏找嗎？」

「不知道。」

「咦咦！？」

「不過，總會有辦法。」

「總有辦法？怎麼做？」

「使用技能。」

如是說後，我發動了技能。

我發動【貴族義務】，使用抱了奧克索後複製到的【預言】。

技能發動後，我的眼前浮現了預言的內容。

就跟上次發動的時候一樣，四周一團糊糊的，猛一看根本看不出所以然。

我一直定睛注視，想要看懂那個內容。

看到這樣的我，柯奈莉亞十分驚訝。

「你有技能嗎……？」

「是啊，妳沒有嗎？」

「當然沒有啊。我們村子沒有半個人有技能。」

「是喔。」

使用【貴族義務】的話，說不定能激發出潛藏在柯奈莉亞體內的力量──我腦海裏閃過這樣的念頭，不過還是決定先保密不說。

現在她專注在復仇上，要是分散掉她的注意力那就太可惜了。

首先得讓她一心專注復仇，如此一來，等我成功爲她復仇時，她對我的感激之情纔會提升到最大極限。

我定睛注視柯奈莉亞。

「怎麼樣？」

「這個世上有很多種角色扮演的造型，單論性感程度，兔女郎有爭奪一、二名的實力。」

另一方面，我卻感到有些內疚。

他們很可能因此便逃往柯奈莉亞的村子。

「爲、爲什麼？」

「…………我知道了，只要真的能成功復仇，什麼事情我都願意做。」

「等妳成了我的女人後，妳要一直扮成兔女郎。」

「很好……給我等着。」

得知殺害父母的仇敵在哪之後，她便鼓起了幹勁。

堅挺飽滿的胸部穿起兔女郎裝，最能發揮相互輝映的效果。

「我不會提出什麼很難做到的要求。」

☆

「所以妳的決定呢？」

「完成復仇後的獎勵。」

假如他們真的跑去柯奈莉亞的村子，那都是因爲我放他們一條生路的關係。

柯奈莉亞充滿了鬥志。

「原來如此。」

這樣的她現在也是身穿兔女郎裝。

「是這樣嗎！？」

「我沒想到這身裝扮可以被你稱讚到這種地步。」

根據奧克索的【占卜】，莊園暫時不會發生任何問題。

「所以妳就一直穿這套服裝吧。」

「是嗎？雖然不知道這是誰教妳的，不過那個人很內行。」

話說回來──我邊走邊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柯奈莉亞。

「我問妳一個問題，妳離開村子多久了？」

「是嗎？」

「嗯。」

「怎樣？」

假如預言不幸成真，而且村子已經遭到他們的攻擊的話──一想到這個，我就覺得有些過意不去。我也只能祈禱最好不要發生那種情況了。

「當然可以了。等到真的制裁殺害我父母的仇敵之後，我什麼事情都願意做。」

這是我個人的理論，兔女郎裝穿起來好不好看，胸型是一大關鍵。

「沒錯。而且妳十分適合兔女郎的裝扮。」

當然，胸部需要一定程度的大小，可是也不是愈大愈好。

「……唔。」

「那些傢伙可能去妳的村子了。」

「咦？差不多一個月左右。」

「因爲我去了很多地方，尋找能幫我復仇的人。」

「咦？」

「我可以再追加一個嗎？」

兔女郎裝穿在她的身上真的非常好看。

柯奈莉亞微微地將腦袋偏向一旁。

「他們真的跑去我的村子了嗎？」

柯奈莉亞一次滿足了這三個條件，兔女郎的服裝穿在她身上就是奇蹟般地合適。

「怎麼了嗎？」

「……咦咦咦咦咦！？」

技能的事情，就等復仇的問題搞定之後再說。

「就這麼說定了。」

「因爲這樣很性感誘人。」

留了一個呼吸左右的「空白」後，柯奈莉亞發出了聽似愕然的聲音。

像那種無賴，一定都會想找可以讓他們廝混的地盤。

「追加？」

我嫌處理堆在莊園的屍體太麻煩，稍微修理他們一頓後就放他們逃走了。

隔天，我帶着柯奈莉亞從莊園出發。

「話說回來，爲什麼妳要把自己打扮成這樣？」

我向這樣的她挑明瞭說道：

我愈來愈有動力想要幫她完成復仇了。

「這麼久了？」

「【預言】這個技能麻煩的地方，在於它不會明確說出答案，而是以短篇的詩──透過類似暗號的形式來表現。所以我也有可能會解讀錯誤。萬一解讀錯誤，那我們就白跑一趟了。」

「……」

僅次於胸部的就是屁股和大腿，這兩者的形狀同樣也很重要。

我們行色匆匆地在街道上移動。

「不過，他們確實有可能去了對吧。」

我定睛注視着柯奈莉亞說道：

「怎麼了？」

「我懷疑……」

「那是因爲……有巡迴藝人告訴我，這種服裝最適合用來誘惑男人。」

然後他們就那麼湊巧地盯上了柯奈莉亞所住的村子──有可能是如此。

我確實地取得了柯奈莉亞的口頭承諾。

被我趕出莊園後，他們會把腦筋動到其他村子上也不奇怪。

「咦咦！？」

因爲她來的時候身無一物，所以纔會一直穿兔女郎裝。

所以我把莊園交給她們管理，自己則帶着柯奈莉亞，前往她過去所居住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