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話

「悠人。」

隔天下午，突然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叫住了在走廊上移動的我。

轉頭一瞧，對方是一個年約四十歲，最近體型開始橫向發展的女人。

身穿貴族禮服的她因爲體態和禮服的關係，看起來彷彿歌劇的歌手。

「媽。」

她的名字叫邁亞。

是我轉生到這個世界來時，將我生出來的生母。

「有什麼事情嗎？」

「你有沒有看到我姐姐？」

「艾妲阿姨？我沒看到她。」

「是嗎？不曉得她跑去哪了……如果你看到她，幫忙轉告我正在找她。」

「好的。」

我點頭答應後，邁亞離開了。

邁亞和艾妲是姐妹。

換句話說，戴蒙他喫了所謂的姐妹丼。

剛轉生到這裏來時，我被這個事實嚇了一大跳，不過對貴族來說，姐妹嫁給同一個男人似乎是並不怎麼罕見的情況。

其實這個跟成人儀式也有一點關聯性。

重視血脈的貴族，經常只看血統來決定政治婚姻。

而走入政治婚姻的女性，必須生下可以作爲繼承人的男嬰。

然而，理所當然的，沒有人可以保證一定能生下男嬰，而且不見得每個人都有正常的「生育能力」。

「這個嘛……單刀直入地說，我沒聽說過在加拉莫斯的經手下，有哪個小孩子真的變成了奴隸。」

「唔。」

「那個……對不起。」

「仲介嗎……所以那傢伙是專門做那種仲介的人？」

即便是戀愛結婚，這樣的情況也是時有所聞。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奧克索驚慌失措地詢問道。

我算是還滿擅長記住別人的名字的，卻對這個名字一點印象也沒有。

對上輩子是日本人的我來說，感覺上還滿詭異的，不過貴族似乎對此習以爲常，娶姐妹當妻子就好比天經地義的事情。

「假設真的被那個加拉莫斯買走，她妹妹的下場會是如何？」

後來她直接成爲專門照顧我的女僕──我也樂見這樣的結果，不過……

可是也只是做做樣子而已。

春天時先貸款買種子，等收成後再還債。

我輕聲嘆了一口氣。

「這樣啊。」

「咦……」

「是的……收成也沒有到非常糟糕的地步，可是照目前的收成狀況來看，今年春天跟人家借錢買種子的費用有可能會還不出來……」

「是的。」

「加拉莫斯……有這號奴隸商人嗎？」

「你說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那個……悠人大人……？」

我繼續託着下巴沉思。

因爲他是雅努斯，所以纔會好歹裝出一點同情的表情，換作是其他貴族，頂多只會說句「是喔」，兩者的地位差距和關係性就是如此懸殊。

「……不健全的發泄方式呢？」

他眉心深鎖，露出非常微妙的表情。

「是這樣沒錯……可是我聽家裏的人說，帶走妹妹的買家，是一個名叫加拉莫斯的人……」

奧克索有氣無力地點頭。

畢竟他是貴族，對方只是個奴隸女僕的妹妹。

正室爲了與其對抗，也有可能會拉自己的妹妹來當側室──再說下去就扯太遠了。

「破壞？」

雅努斯露出同情的表情。

「記得妳以前也是當奴隸的吧。」

奧克索不知何故看起來悶悶不樂。

我託着下巴沉思。

「聽說她妹妹好像被加拉莫斯買走了。」

進入客廳的他一直線朝我走來，坐在我的正對面。

「嗯，有一點啦。」

「啊……」

「與其說是仲介，應該算奴隸商人。」

「被賣掉？」

「是的，怎麼了嗎？」

結果前來爲我服務的是奧克索。

「幹嘛突然用這麼隱晦的說法？」

也因爲這樣，人口販賣和奴隸等制度一如理所當然般存在於這個世界。

「是的，爲了減輕家中的經濟負擔。」

「奧克索。」

「我沒有要妳道歉。我只想知道發生什麼事。」

雅努斯如此說道。

「天啊，不會吧。」

這是因爲對女方來說，既然找到金龜婿，姐妹一起嫁給這個可以讓生活獲得改善的家庭，便能同時獲得幸福。

附帶一提，奈洛斯、雅努斯和我都是邁亞生的孩子。

「是的。」

「妳有煩惱對吧？」

這種事情在這個世界大家也早就司空見慣了。

「這個嘛，就我知道的例子，不是馬上被弄壞，就是慢慢被弄壞兩種下場吧。」

這種情況在這個世界屢見不鮮。可以說就跟不小心被卡車撞死的話會轉生到異世界一樣，已經有一套固定的公式存在了。

「其實……我妹妹被賣掉了。」

「加拉莫斯？他是仲介嗎？」

「所以妳妹只不過是踏上了跟妳同樣的際遇而已，不是嗎？」

「妳在煩惱什麼？」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快告訴我。」

艾妲因爲生不出小孩所以介紹了自己的妹妹──就是這種固定的模式。

「那、那個……請問是怎麼一回事？」

另外還有一個比較罕見的模式，就是嫁來當側室的女人爲了擴張自己在一羣女人之中的勢力，把妹妹也拉進了自己的婚姻。

假如女方是貧民的話，一開始姐妹就一起嫁進豪門更是稀鬆平常的事。

雅努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我和邁亞分開後，來到了客廳。

重點無疑是「下一句」。

「怎麼了？」

尤其容易發生在類似羅密歐和茱麗葉那種，雙方的身分地位相差懸殊的戀愛上。

「沒錯……自從府上收留我當女僕後，我也聽聞過很多人……尤其是奴隸商人的名字，可是卻對這個名字非常陌生。」

如果是一般的情況，這裏我只要恍然大悟地回「喔，原來如此」就好，可是雅努斯明顯話中有話。

姐妹的話，不管是誰生出繼承人都不會有問題。

這種事情對日本的農家來說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我在客廳搖鈴，請傭人來幫我泡午後的紅茶。

奧克索的表情漸漸產生變化。

「對、對不起，主人。」

「這世上真的什麼千奇百怪的癖好都有。其中一種就是破壞。」

雖然她的服務還是一樣很周到，可是她的表情明顯看起來心事重重。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

女僕奧克索，幫助我完成成人儀式的女人。

「不用道歉了，快說發生了什麼事。」

「人類、嗎？」

「原來如此。」

奧克索停止手邊的工作，稍微忸怩了一下後，一邊觀察我的臉色，一邊畏畏縮縮地開了口：

「是的……」

「唷，你在這裏享受午後時光嗎？」

「雅努斯，你來得正是時候。你有聽說過加拉莫斯這個男人嗎？」

「咦？」

「每個人的癖好各不相同，悠人你應該也瞭解這一點吧？」

「沒錯。只不過他表面工夫做得很足，掩飾得很好。」

雅努斯沉默不語，我從對話的內容嗅出了端倪。

類似的情況不見得只會發生在政治婚姻上。

這種時候，生不出繼承人的正室就有可能會介紹自己的妹妹嫁給丈夫。

雅努斯現身了。

見狀，雅努斯一臉納悶。

「妳老家是在種田的嗎？今年收成不好？」

「啊啊……記得一般農家都是春天的時候借錢買種子，等收成之後再償還貸款？」

「……」

接下來纔是有趣的地方。

這個也是我轉生之後，經常聽到的事情。

「沒錯，就是破壞。嗯，比較健全的發泄方式，大概就是劈柴吧？」

只不過日本的農家就算收成欠佳，還是可以領到政府的補助金之類的，不至於一次失敗就傾家蕩產，可是這邊的世界只要碰上一次颱風之類的天災，就只能靠賣掉小孩的方式來減輕負擔。

我輕輕地點頭。

「原來如此，所以妳纔會心生不安嗎？因爲妳連妹妹被賣去什麼地方也不知道。」

「是這樣嗎？」

「他的客戶全部都是那一種人。那個圈子可是很小的。」

「這樣啊。」

「……」

隨後──

花了好一段時間才慢慢想通雅努斯的意思，整張臉面無血色的奧克索因爲承受不住打擊，翻起白眼昏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