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話

我把奧克索抱到我的臥房。

奧克索昏倒的地方離女僕居住的別館有段距離，所以我先把她抱到我的房間讓她休息。

把她抱上牀後，跟在後面的雅努斯向我開口說道：

「剛纔說的事情，對年輕女孩而言是不是太過刺激了呢。」

「雅努斯，你知道那傢伙現在在哪裏嗎？」

「那傢伙？」

「加拉莫斯。」

「你想做什麼？」

「我想去找他，把奧克索的妹妹奪回來。」

「唔，說起來，在她被加拉莫斯賣掉前買回來，問題就解決了。」

雅努斯如是說後，點了點頭。

☆

我來到雅努斯向我透露的店面。

不過，那間店的「門面」讓人有些疑惑它是否真的是一間店。

那間店就宛如祕密基地般，低調地坐落在錯綜複雜的巷弄深處。

店外沒有招牌等任何顯眼的廣告設施，也沒有展示窗。

若非事先獲得情報，恐怕我根本看不出來這裏是一間「店」吧。

不過，雅努斯很肯定地告訴我就是這個地方。

向我透露情報的雅努斯，語氣中充滿了強烈的自信──原因我就沒多問了。

我開門走進店內。

店內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不瞞您說。」

也沒有相當於一般商店的「店頭」的空間，就只有一個男人坐在椅子上。

我悶哼一聲後，兩隻手臂交抱在胸前，留在原地等待。

貴族的小孩每逢生日必定舉辦派對。

接下了那個暗示的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後，說：

不承認也不否認。

「人在哪裏？店內嗎？」

男人一看到我便鞠躬致意。

「那女孩已經被人買走了。」

過沒多久，另一個男人開鎖從門後走了出來。

「沒有人介紹。我是穆斯庫裏的兒子。」

哼，狡猾的傢伙。

「……請問是誰跟您介紹的呢？」

加拉莫斯硬着頭皮開口了。

「……爲什麼您要問這樣的問題呢？」

這個名字是我從其他女僕──和奧克索聊過心事的女僕的口中打聽到的，聽到我說出這個名字，加拉莫斯有那麼一瞬間激烈地動搖了。

「哦。」

我今年的生日因爲顧及成人儀式，所以預計一個禮拜後纔會舉辦。

「哼。」

「……」

「哦。」

「那個……」

兩件事是同樣的概念。

看到我走進來，男人立刻起身，像在品頭論足般目不轉睛地打量我。

眼前的這個男人，以前似乎曾參加過我的生日派對。

「……不。」

「我要怎麼做你才肯講？」

加拉莫斯睜大雙眼，嚇了一跳。

簡單地說，就是把地點改成戶外的高級飯店服務。

男人一開始本來打算裝傻，後來又想暗示我這裏採行會員制，想要讓我這個頭一次上門的陌生客知難而退。

「您要買下來……是嗎？」

「不。」

「好。那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你去海德村收購了女孩子對吧。」

「第二間嗎？」

「那種玩意纔不叫露營呢！」雖然有些對露營很講究的狂熱者會大聲提出抗議，可是，市場需求旺盛到出現專有名詞，還有專人提供服務也是不爭的事實。

「你在做什麼樣的生意我大致都聽說過了。你會想要保護那個買家的身分，代表他有一定的地位。既然如此，極有可能不敢讓這種見不得人的癖好曝光。」

這個男人的儀容比剛纔那個要人模人樣多了。

緊接着，我聽見房門「喀嚓」地發出了上鎖的聲音。

「不。」

加拉莫斯只是直直地注視着我，並沒有回答。

「哪怕您是穆斯庫裏家的少爺，我也無法通融。」

「假如你無法做判斷的話，叫這裏的負責人出來。」

「……明白了。請稍候片刻。」

「她還沒被買家帶走對吧？」

「……」

「不。」

「是的，我曾在三年前的慶生派對上遠遠地拜見過您的尊容。」

只要稍微思考一下便不難理解。

「廢話少說，快點回答我，在穆斯庫裏家的宅第嗎？」

「你認得我？」

「我明白你的立場了。買賣成立之後，你便不能透露買家人在什麼地方是吧？既然如此，我這樣問你如何？那傢伙在穆斯庫裏的宅第嗎？」

「我知道你這裏是在做什麼的。」

我一間一間確認。

那是露營的一種形式，可是帳篷和料理等所有東西都會由業者幫忙提供準備，客人只需要兩手空空地報到，享受完露營的樂趣後便拍拍屁股回家。

附帶一提，長男奈洛斯的生日派對的規模是破天荒級的，派對當天城內所有餐飲店都免費提供料理和酒，費用全部由穆斯庫裏家買單。

在我原本的世界，最近很流行所謂的「豪華露營」。

「──！」

「你叫什麼名字？」

我的生日派對雖然不若長男奈洛斯那麼豪華氣派，可是也邀請了多達數百名來賓來我們宅第共襄盛舉。

「如此一來，我猜你的店應該也有提供『善後處理』的售後服務。」

眼前這個傢伙就是這樣。

只要搬出這個名字，絕對沒有人敢怠慢。

「很抱歉，我不能向您透露資訊……」

「在後面第一間房間嗎？」

「……」

結果我打出了鬼牌這張牌，換他傷透了腦筋。

「您是不是走錯地方了呢？」

「沒錯。你收購女孩子也是爲了做生意吧？我用錢跟你買，你也沒什麼好反對的吧。」

「我換個問法吧。那傢伙把人帶走了嗎？」

加拉莫斯暗示我另尋其他方法。

「您慢了一步，交易已經在十分鐘前敲定了。即便您是穆斯庫裏大人，我也不能將她賣給您……」

因此，自然會有提供這類售後服務的賣家。

「……不愧是穆斯庫裏家的──」

「你去收購的那些女孩子裏面，其中一個是我女人的妹妹。我想把她買下來。」

「……」

也就是說，他的慶生派對是動員整個城市舉辦的。

「……那傢伙現在在什麼地方？」

穆斯庫裏的兒子這個身分，在這座城市就好比鬼牌般的存在。

尤其是有錢有勢的人，在這方面有很大的需求。

原來如此，我的慶生派對嗎？

「您是悠人大人嗎？」

「那女孩名叫愛麗絲。」

「加拉莫斯•阿靈頓。」

「這間屋子有地下室嗎？」

「你說什麼？」

「快說，還是你想要我來硬的？」

男人如是說後，開門進入店內深處。

「怎麼了，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嗎？」

「在這房間嗎？」

「……您年紀輕輕，卻有非常不凡的觀察力。」

男人表情凝重地注視着我的臉孔。

「這又沒什麼好誇獎的。」

「冒昧請問一下。」

「什麼？」

「……」

加拉莫斯沒有回答。

雖然他很快就恢復鎮定，可是他的一舉一動我全都看在眼裏。

「……」

「不過，我也不希望因此跟穆斯庫裏家生出嫌隙。可以的話，我希望雙方可以繼續維持良好的關係。」

加拉莫斯的答案全部都是「不」。

那些擁有「想要破壞人類」渴望的有錢人，想必有些人在滿足了那種特殊癖好之後，會覺得還要善後處理很麻煩吧。

「……」

「有。」

「他在地下室嗎？」

「……」

加拉莫斯沉默不語。

他沒有回答。

不能回答「他在」，就是一種變相的回答。

簡言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好，我要在店內參觀一下。你應該還有其他生意要忙吧？不用帶路了。」

「悉聽尊便……您果然高明。」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裝傻回答後，把加拉莫斯丟在原地，自己打開了後面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