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話

我打開門，走進店內後面。

後面有好幾扇房門，我全都視而不見。

我一路沿着走廊前進，在深處發現通往地下的階梯。

我沿着階梯下樓。

靴子踩在石塊的階梯上，叩叩作響。

掛在牆壁上的油燈燈火有如在呼應腳步聲般搖曳。

下樓後，映入我眼中的是地牢。

那格局和外觀看起來完全就是「牢房」，用鐵欄杆隔成了好幾間。

「嘻嘻嘻……」

我聽到了男人的聲音。

我快步趨前。

接着，我在最裏面一間空牢房裏發現了一對男女。

男方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頭髮全部往後梳，身穿風格成熟的高級服飾。

外觀和氣質屬於跟戴蒙一樣的類型，那身行頭說是貴族也沒有人會質疑。

女方則是年幼的少女。

少女一絲不掛地以立姿被懸吊在天花板上，並沒有意識。

原來如此，她的眉毛和嘴脣的輪廓確實跟奧克索還挺像的。

她應該就是妹妹愛麗絲不會有錯。

「該從哪個地方開始下手呢。上次是從折斷手指開始，可是那個慘叫聲只能算差強人意哪……不如當着她的面切掉乳房，當成絕望的調味料抹在她身上吧。」

男子用沉靜的聲音喃喃自語着聽了令人反胃的計劃。

否則他一開始就會阻止我帶愛麗絲離開了，也沒有必要專程以「訪客」的身分找上門來。

「感激不盡……」

她被男人用手臂一半粗的鎖鏈綁起來，懸吊在天花板上。

「別管那麼多了，先離開再說。」

我本來是想向她補充說明，這只是他們在「做做樣子」而已，不過我猜她很可能聽不懂那是什麼意思，所以打消了念頭。

「妳是愛麗絲對吧？」

她的腰彎成了直角，淚水從朝着下方的臉頰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什──」

加拉莫斯「從一開始」就站在牆邊，沒有擋住從樓下上來的我們的去路。

如是說後，我帶着她準備掉頭離開──

「咿！」

「好、好的。」

「妳是她妹妹沒有錯吧？那我們離開這裏。」

「是奧克索拜託我來救妳的。」

另一個女僕從旁邊上前跟我說話。

……不過，情況倒是有可能變得更麻煩。

所幸少女看起來尚未遭到荼毒的樣子。

「放心吧，他是不可能會把愛麗絲要回去的。」

她終於理解了狀況。

有客人登門拜訪的時候，她會負責接待和介紹。

「姐、姐姐她？」

沒有看到衣服，不過有一條類似牀單的大塊布料。

一看到我，男人立刻變臉。

我帶着愛麗絲爬上階梯。

「訪客？誰？」

「恢復意識了嗎？」

我後面的奧克索和愛麗絲同時倒抽一口氣。

接待女僕說穿了就類似「櫃檯小姐」。

看來加拉莫斯是那種很擅長玩職業摔角那一套的商人，我不禁對他有些佩服。

明明剛纔還很冷酷地構思着「破壞」的計劃，現在卻一口氣亂了陣腳的感覺。

「你、你是什麼人啊？」

「喂。」

「嗯……嗚。」

只見好幾個年輕人從階梯衝了下來。

「總之妳先用這塊布遮住身體吧。」

「這位客人！振作一點！」

「謝謝您，悠人大人。真的太感謝了！」

「愛麗絲！啊啊，愛麗絲，讓我好好看看妳的臉。有沒有哪裏受傷？」

我觀察了一下愛麗絲。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那個女孩逃走了！」

「快找出來！」

我環視了四周。

「但、但是……」

「那是不可能的。」

「悠人大人。」

愛麗絲接過那塊布後，把自己的身體包得緊緊的。

「好，我們走。」

「咦？」

「別想那麼多了，先帶愛麗絲去洗澡，順便讓她飽餐一頓吧。」

愛麗絲醒來了。

只見加拉莫斯站在階梯出口的地方。

「怎、怎麼了……」

「姐姐！」

「他們聽到騷動趕來一探究竟，可是犯人和女孩已經逃得無影無蹤了。」

趕到地下室來的年輕人們表現得彷彿把我們兩個當透明人一樣。

「不用客氣。」

「有訪客想見悠人大人。」

「這、這是什麼情況！」

「不用擔心，不會有問題的。」

「哼。」

「愛麗絲！！」

我拔出儀禮劍一砍，「鏗！」地一聲砍斷了鎖鏈。

「「──！」」

這個身穿外觀較爲華麗的專用女僕服的女子叫梅莉德，是接待女僕。

「總之你先睡一覺吧。」

……

「你、你是什麼人？加拉莫斯呢？加拉莫斯怎麼了！？」

「你要救我……是嗎？」

「沒錯。」

「好、好的……」

☆

從加拉莫斯的身旁經過後，我帶着愈來愈困惑的愛麗絲離開了這間店。

這時，突然傳來一連串的腳步聲。

所以就某種意味而言，她就好比這間屋子的「顏面」，所以纔會讓她穿着比一般女僕更華麗的特殊女僕服。

愛麗絲一臉困惑。

我抱住鎖鏈斷掉後倒進我懷裏的愛麗絲。

「好的……」

「我很好，姐姐……是那個人救了我一命……」

「做什麼？不是談好在我玩完以前不許進來──」

「對方自稱加拉莫斯•阿靈頓。」

一開始她用迷濛的雙眼茫然地望着我，可是沒多久她便意識到自己全身光溜溜，試圖把我推開。

一路衝到男人的面前後，我用劍鞘的尖端刺向他的心窩。

「咦？」

我拿起它交給愛麗絲。

「已經跑了。」

梅莉德向我一鞠躬，說：

奧克索如是說後，向我深深一鞠躬。

愛麗絲立刻躲到我的背後。

「嗄……哈啊……」

男人瞪大了眼睛，隨後翻白眼倒地不起。

「謝、謝謝……」

嚴格說來比較接近將鎖鏈扯斷而非砍斷，不過這不是重點。

回家後，恢復意識的奧克索和愛麗絲兩人抱在一塊。

我蹬地往前突進。

「……？？？」

本來她對我充滿了戒心，直到我提到奧克索的名字，還有看到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男人的身影后……

「嗯。」

「可、可是……說不定他是要來把愛麗絲帶回去──」

「咦……呀啊！」

我轉頭，隔着肩膀向她們說道：

「閉嘴，聽你說話我就想吐。」

衝刺的同時，我連劍帶鞘拔出系在腰上的儀禮劍，舉在腰部的高度。

愛麗絲的頭上浮現了好幾個問號。

「啊……」

「梅莉德，妳帶路吧。」

「遵命。」

之後的事情就先交給奧克索處理，我則隨着梅莉德來到會客室。

剛纔的男人──加拉莫斯就在會客室裏面等着。

雖然會客室裏面有沙發，可是加拉莫斯沒有坐下來，而是站着等我現身。

「悠人大人，很榮幸可以見到您。您還有印象嗎？三年前我曾經──」

「夠了。」

我半途打斷了加拉莫斯的話。

「我爸該教的都有教我了。在這間屋子裏面不需要演戲。」

「……我明白了。」

加拉莫斯深深地一鞠躬。

「那麼……我得先稱讚您一聲了不起。」

「哪裏了不起？」

「那個時候，直到最後您都沒有開口跟我說話，甚至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啊啊。」

原來是指那個嗎？

我點點頭，在沙發坐下。

加拉莫斯還是站在我前面，沒有坐下來的意思。

這種情況還挺常發生的。

「有的。」

「……」

「你也有在賣正常幫傭用的奴隸嗎？」

「您不問──後來事情是怎麼處理的嗎？」

「是，請說。」

「那麼，下次有好貨的話記得通知我一聲。我所謂的好貨指的是持有技能的。如果看上眼，我願意出行情的兩倍價跟你買。」

「……沒問題。」

戴蒙點點頭。

「您年紀輕輕就有這麼冷靜沉着的表現，我真的對您感到佩服不已。」

「與其說是勾心鬥角，不如說是協商吧。」

我驕傲地挺起胸膛回答道。

嚴格說來比較像是在表演職業摔角。

被戴蒙叫來見面的我隔著書桌站在他的對面。

自己這種小人物沒有資格跟貴族平起平坐──他們會以這種說法爲由謙抑自處。

商人就是這樣，只要有錢賺凡事都好說話吧。

「這樣啊。呼，你這孩子還真聰明。」

「唔。」

「……不愧是悠人大人。」

「你是從哪學會這一套的？」

☆

我隨口瞎掰。

於是，奧克索的妹妹的事情就此正式畫下了句點。

我本以爲戴蒙會爲了加拉莫斯的事情跟我嘮嘮叨叨，沒想到他完全沒有計較。

「我只是平常都會觀察爸爸的言行，不知不覺學會的。」

「是嗎？」

夜晚，加拉莫斯離開後，我來到戴蒙的書房。

所以我也沒有多說什麼。

加拉莫斯露出瞭解的表情點點頭。

「我可以問嗎？我覺得我還是不要知道那個男人的身分比較好。」

「對了，我有一件事情想麻煩你。」

「那當然。」

「……」

畢竟我可不能跟他承認自己是轉生者，以前當上班族的時候見識過很多世面，才學會這一套的。

很多商人在這方面是很懂得「拿捏分際」的。

於是，我和加拉莫斯就維持着一個人坐着、一個人站着的方式談話。

「事情我聽說了。你好像跟老狐狸玩了場勾心鬥角的遊戲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