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話 矮人的村莊７

「……啥喲，原來不是來單獨販賣剛纔賣剩下的酒麼……」

工房主失落地垂下了肩。

「酒？噢噢，抱歉！這是一如往常的那種，請收下！」

商人的隊長，取出了作爲伴手禮而準備的酒，交給了工房主。

（啊……）

麥露，此時才終於發現了。自己搞砸了什麼事情。

「哦哦，酒……、呃，啥喲……」

看到工房主露出了很明顯的失望表情，隊長着急了。

這裏也是有釀造酒的，因爲是鍛冶之村，製造蒸餾酒的設備姑且也是有的，但矮人們全都等不及釀造中的靜置、發酵成熟的過程，一釀出來酒就全都被喝光了，所以這個村子是沒法自行提供『上等的蒸餾酒』的。而且，釀造的酒也不怎麼樣。

因此，商隊每次都會帶過來的這個牌子的酒，至今一直都是大受歡迎。工房主也不好意思自己一個人全喝掉，也會分一點點給手下員工，讓他們每人能舔幾口的程度。

然而如今，工房主卻露出了明顯的沮喪表情。這應該是有什麼問題，像這樣隊長把它和這次的事件聯繫起來考慮，也是沒辦法的事。

沒錯，麥露開始擺攤，是在隊長出發去了村長家之後，而等隊長回來的時候，商品早就賣完了，連攤子都收拾好了。因此，在出發前聽麥露說『我也，想賣一些放在收納裏面的東西可以嗎？』並同意了，雖然知道麥露賣了點東西，然而並沒注意到麥露具體賣了什麼。

隊長心裏還覺得，反正就是小孩子打發時間玩玩的程度，賣的也就是旅行途中買的東西或是自己用不着的東西，再好也最多不過就是能多放幾天的採集品……。

就這樣，氣氛有點微妙還是開始了談話，但隊長和工房主已經是交易過很多次的老熟人了，而且，下次或許還能帶來上等酒的賣酒姑娘一起來了的話，工房主也是能認真聽隊長說話的，所以沒有問題。

「貨物減半，然後貨款還是收和上次同額。」

但是，商談，對商人們來說依然不容樂觀。

聽到工房主說了和村長一樣的回答，商人隊長一臉爲難。

「剛纔村長大人也說了同樣的話。我明白，全權負責整個交易的村長大人都這麼說了，也就表明，這是這個村子所有工房主都達成同意的事項，您不能隨意違背這個決議。我們現在想知道的是，爲何突然做出那般決議的理由，以及有沒有能撤回這個決議的方法。

不知道爲什麼，村長大人不願意告訴我這個理由，所以想說，您是否能告知一二……。

只是說明一下理由，不算是違背達成的決議，所以是沒問題的吧？如果就這樣什麼說明都不做的話，這次的採購就當作廢，並且從此以後，我們將再也不會率領商隊前來這個村子了。

【注：出自《機甲創世紀Mospeada》，火光號（Legioss）是人類發動第二次地球奪回作戰的主力兵器。】

「誒？」

方纔所說的理由，只是這個村子的各位的理由，和我們並無關聯。這完全不構成能讓我們明知會虧本，會失去自己的信用和財產，還不得不接受交易的理由。沒錯，就和村長大人完全沒有考慮我們的情況，提出單方面的條件一樣！」

據他所說，這個村子採掘鐵礦石的那座山，被豬頭人和食人魔佔據了。作爲燃料的木材倒是從別的山上也能得到，但鐵礦石是隻有那座山才能採掘到的。

「但是，無論有什麼理由，我們都是不能做虧本買賣的。我和我的同伴，也都有各自的家人和員工，也要對各自的顧客負責。

在話語中斷的寂靜中，烈娜唐突地這麼放言。

「是麼，能明白我們麼！」

（你是瑪麗·安託瓦內特麼！不對，實際上，這臺詞並不是瑪麗所說的。寫有這句臺詞的書出版的時候，瑪麗才9歲，當然，也還沒當上王妃呢……）

（火、火光號！！）

因爲失去了大量戰鬥力，也就沒有餘裕同時確保村子的防衛和採掘隊的護衛兩方，採掘隊只好少數人帶着少量護衛，爲了不被魔物發現偷偷摸摸進行採掘工作了，所以鐵礦石的採掘量銳減。另外，鐵匠和學徒裏頭，也有很多人因爲受傷處於沒法好好工作的狀態。甚至有一家工房，因爲失去了兩名主力鐵匠，好像不得不停業。

沒錯，在這樣的深山裏一個小村莊能長期生存下來，就是因爲能靠自己的力量驅趕附近的魔物，而直到有商隊定期前來採購之前，都是自己運着商品出去賣，必需品也得出去外面買回來，所以食人魔程度的魔物還是能打得過的。

但是聽了這個原因的商人隊長，則說「那隻要去討伐這些魔物就好了」。

對這麼簡單地斷言的烈娜，工房主被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商人隊長也是一副震驚的樣子。

「…………」

商人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矮人，擁有強健的身體，兼具強大的臂力。而且這個村子裏，也能自己生產做出適合他們身體的武器和防具。也就是說，一定程度上是可以自己解決魔物問題的。事實上，也的確有一部分年輕的矮人，去了人類的城鎮當獵人。

這豈不是要成整個大陸的笑柄，村子的名聲就毀了，肯定再也沒人會買這個村子做得產品了啊！」

「……明白了。村長只是在他的立場上不好說出口，但其實不是啥說不得的事。只不過，是些關於矜持的問題罷了。‍‍‍‍‌‌‍‌‌‌‌‍‍‌‍

村子的代表必須帶着這次的貨款，跟着商隊一起回城鎮去收買藥物。而且如果可能的話，還得去僱用手腕高超的治癒魔法師，並帶回來。爲此，需要很多錢。

聽了商人隊長毅然的這番話，工房主也明白了他看來是認真的，心想如果什麼都不說隨便應付的話，會關乎村子的存亡，於是板着臉開口。

賭上他們的尊嚴，前去討伐了佔領着重要採掘現場附近的魔物。由擅長戰鬥的有志之士組成，對於這個村子來說，算是投入了很大戰力。

但是，若以後商隊不來了，也不採購製品了，可就不是繼續說這種話了。再回到以前那樣，自己準備馬車和護衛，巡迴各個村子叫賣，我可絕對不幹……」

工房主雖說是工匠笨蛋，但也並不真的是笨蛋。也有自覺自己這邊提出的要求很亂來，面對已經有過許多次交易的商人露出的冷漠態度，也沒有生氣或是發聲責難。而只是，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而聽了梅維絲這話，麥露雖然依然在想些不明所以的東西，卻也開始感覺有了幹勁。

「……嘛，總之，你方的緣由我們已經瞭解了。對我方來說，明白了這次的事情並非是無端擡價，是有相應理由的，也是安心了不少。」

本來，矮人們在這裏建立村子，就是衝着那座山的鐵礦石而來的。並不是沒什麼理由就住在這種來往不便的深山裏頭。

「我等矮人，怎能做出不親手保護重要的採掘場，還哭着向人類求助這種丟人的事情！

可是，作爲代表我們全村人立場的村長，遇到這種和我們驕傲的鍛冶相關的事情，雖說同爲人族，也不好故意讓人類和精靈看到我們弱勢的樣子啊。你們也別怪他……。

聽了珀琳這話，麥露又開始思考着些沒所謂的事情了。

……然後，結果卻是死者6名、負傷無數的巨大損失，討伐失敗。矮人不擅長魔法，所以當然這麼一個小村莊裏也不可能會有擅長治癒魔法的人，結果用盡了村裏的藥，也沒什麼治療效果。

對於本質上就是工匠，而不是商人的他們來說，把自己的人生浪費在假扮商人四處行商這種事情上面而不是製造，真的是無法忍耐的痛苦吧。而且，成本也翻了倍，考慮到馬車和護衛等經費，即使自己去行商也賺不到多少錢。

至今爲止，我們相互之間構築了良好的關係。如今連理由都無法瞭解，就斷絕了這麼多年的關係，您不覺得遺憾麼？」

但是，工房主卻對商人隊長這番話搖了搖頭。

工房主聽了商人隊長這話，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但是，卻傷亡慘重啊……」

矮人們，矜持和自我意識，都有些過高了……。

「對呢，第一回失敗了的話，只要集結起更強的戰力，進行第二回採掘場奪還作戰就行了！」

「治癒魔法師？不是，在此之前，應該先去發佈討伐魔物的委託纔對吧！現在這個狀況下，只會無端增加採掘隊的傷員，弄不好這個村子還可能受到魔物們的襲擊不是麼！得趕緊去獵人公會支部發布委託啊！！」

是的，健壯，頑強，居住在危險的山嶽地帶，能製作優秀的金屬製品，高傲的一族，矮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也充分理解了這方面的事情，總之，工房主開始說明起了事情的緣由。

所以，對於那些在平時的採掘和鍛冶工作中鍛煉出來的壯年矮人們來說，只要組成集團一起上，區區豬頭人和食人魔，是算不上什麼厲害對手的。

有餘裕的時候，向慈善事業捐款也就算了，要是在本職的買賣上，懷着虧本的覺悟進行交易，那隻會讓我們損失信用，被人愚弄，被人看不起而已，是隻有傻子纔會做的事情。還會被人以『你們從那邊進貨的時候出那麼高的價格，憑什麼到我們這邊價格就變這麼低了！』這樣的言論殺價，再也沒法以正常的價格進行交易喲。

所以，能交貨的製品只有半數了，但同時卻又無法接受只收一半貨款。

（（（（（矮人，好麻煩啊啊啊！）））））‍‍‍‍‌‌‍‌‌‌‌‍‍‌‍

「在、在說、什麼……」

面對商人隊長這一番強硬語氣說出的否定話語，工房主面露了愁容。

然後緊隨烈娜，又有人接着說。

「沒有藥可以用的話，使用治癒魔法不就好了麼。」

「那，趕緊去把魔物們殲滅了不就好了。」

【注：這句話出處是盧梭於1770年完成的《懺悔錄》，當時安託瓦內特14歲。實際說這話的是路易十五的二女兒維克特瓦爾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