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向前,不管迈向何方

幕间 如蜜糖般甜蜜的未来

《只有我能看见的青梅竹马》 · 支仓 · 8504 字

小镇鲜少有人问津的角落,树影斑驳,从石墙中渗出的水滴一点点落下,打在布满苔藓的石径上。在这里,一家简陋狭小且破旧的咖啡馆,依旧闪烁着羸弱的灯火。

“抱歉啊,樨。这几天我可能要突然出去一下。”

晚上营业结束过后,岘叔突然对埋头整理着桌子的我说到。我抬起头,用带着几分诧异和不满的眼神看向他。

“哈?我先说好,我一个人可……”

“打住打住,我知道,别送外卖,加上平时只提供几款简单的咖啡就好,我会在门口写清楚的。”知道我要开始喋喋不休的抱怨,岘叔立马抬了抬手制止到。

“……这样的话你还不如把店给关了。”我叹了口气。

“也不是没有这么想过啊……可也要为那惨淡的营业额着想嘛。你也不想我连你工资都付不起吧?”他苦笑了下,有点惆怅的感觉,“而且……还会有迷路的小猫留在这回不了家呢。”

“什么意思?”

“没什么~”

轻佻地吹了下口哨……估计最近又碰见什么怪人了吧。从前任店主开始,这个咖啡店的怪人还真是源源不断。这几天我休息一下,就又有什么人过来了吗?

“所以……你要去哪里呢?”我将手中的抹布随意地摊在桌子上,拉开椅子一坐,大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

“西城。”岘叔也将手上的杯子放下,看向漆黑一片的窗外,“大概……要待一周吧。”

“这么久,等下……你要去西城吗?”

西城……之前岘叔好像说过,那里有个……他难以忘怀的人。

“该不会,你是想去找松小姐吧,店长。”

“明知故问呐。”他朝我笑了笑,从盒子里取出咖啡豆,放到全自动咖啡机里磨碎,“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

“意见倒是没有,只不过……为什么这么突然?”

“还不是因为你那一巴掌,痛是痛了点,不过确实把我拍醒了——榀小姐离开了吧。”

“对啊,不然你觉得我这段时间在干什么呢?”

“谈了一场一周的恋爱……是吗?”他心领神会地笑了笑,“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喜欢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榀小姐也是,明明都是跟我差不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好,我说。谢谢,她答道,甚至没有正眼看我。

白皙纤细的脖子上,一大块丑陋的、朱红色的伤痕,基本上将整块脖子后的皮肤环绕。

黑色短发、个子不高、连帽衫……可爱的话,倒还说不上特别可爱,但确实有一点……我都在想些什么啊!

早早的被闹钟唤醒,迎着那薄如蝉翼的窗帘的间隙中透过的晨光,我伸伸懒腰,昏昏欲睡地从被窝里爬起来,走出房间。敲了敲对面岘叔房间的门。等待了下,无人应当。将没有上锁的房门推开,里面空无一人。

放下瓷杯后如此评价到。

可是……

瞥了一眼绯红的双颊,我居然被弄得不知所措起来,这个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吧!与其说是收放自如,倒不如说是换了一个人合理一点。

大概是从大叔不在的事实中缓过神来,她大摇大摆地朝吧台走来,拉开椅子一坐,朝我命令道:

“行行行,把您那恶心的、假的要死的营业式态度给收起来吧,免得我看得反胃。”

“实话实说,我只是在这里的服务员,前几天估计你没看到我吧,那几天我正好在休假呢。还有店长说过了,这几天我当班的话,只用做自己会做的咖啡就行了。至于意式浓缩嘛……很抱歉呢。”

“没事。”不过我还是强撑场面,不失风度(大概)地微笑着,“人都有好强的时候嘛。”

“不会呢,很抱歉。”

“你能不能放过我啊,我又不是什么神仙……挖苦别人很有意思吗?”我叹了口气,吐槽,“机器磨的,早上第一单,也是随便泡的,本来就没想给你喝。”

“怎么,身为咖啡师就不能让顾客评论几下吗?小心等店长回来我向他投诉哦!”虽然都是冷嘲热讽的话语,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友善了许多,我就当作是开玩笑的话,在吧台后面摆弄起岘叔那个心爱的手磨咖啡机。

好好好。他一边敷衍了事地朝我挥挥手,一边朝咖啡店里面走去,那里是他和我的起居室,从在这里打工开始,我就从破旧的出租屋里搬了出来。

还有……穿连帽衫的黑色短发的、可爱型的女生?为什么会突然过来勾搭店长啊?总感觉他老是有些奇奇怪怪的女人缘……而且,对于年纪相仿的女生,估计我会弄得比他还要狼狈。到时候八成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没什么,就是单纯好奇,没别的意思。”她朝我摆摆手,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想告诉我“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虽然感觉她看上去并非是那种孤僻的人,但不能否定带有面具的可能性,而且……

“怎么了?你是哑巴吗?”见我如同电脑宕机一般的表情,她疑惑地挑挑眉,往吧台这边用手背敲了敲。

不过……这种寄人篱下的挫败感啊。

“我也是离家出走的哦。理由,大概也和你差不多吧。”我无神地望向店门边蔚蓝色的风铃,感慨着,“我……自认为自己在追求完美,不断地给自己设定一些不切实际的目标。但到头来自己几斤几两都没有弄清楚,而且也从来不是不为之付诸努力,说到底……都是一种自我主义作祟罢了。

“大人们真坏,就喜欢玩弄小孩子的感情。”低着头,我喃喃道。

“我这可是为你好啊……”茜口中依然还在念念有词,但最初那种锋芒相见的言语,转变成了有些喜悦的笑颜,“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搞得我有多善于交际似的……”

“你这家伙是什么态度啊?那个假笑好恶心。”

“抱歉……”

将店里的椅子从桌子上放下来,我将店门打开,牌子翻面,接着久违地来到吧台后面,开始检查起全自动咖啡机。检查完毕,我百无聊赖地趴在吧台上眯着眼。“Grand Blue”并非什么网红咖啡店,一两个小时都没有客人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且既然岘叔都说过自己早有交代,估计那几个老主顾都知道这几天他不在的事,所以现在我大可以摸鱼摆烂,甚至回到房间再睡一阵,但出于“道德操守”,我还是选择坐在吧台后面打盹。

还真的已经走了啊……

在脑中描绘着对未来的雄心壮志,我心满意足的站起身,一口气将还散发着余热的咖啡喝完,将杯子洗净,重新开始擦起桌子。

我在心里暗暗偷笑,结果店门处的风铃突然传来清脆的声响。

“我不会尊重那些不尊重我的人呢,不管是长辈还是小孩都一样。我不希望有人随便践踏我的尊严。”

既然你说的是‘和我差不多的高中生’,那么意味着你也一样吧,为什么不去上学呢?”

……

她看了我一眼,稍微收敛起刚刚的锋芒,带着几分歉意地低下头,如同呓语般喃喃道:

失去了耐性的茜用力地锤起桌子,而我则扬起了胜利的微笑。

毫不留情地将我打断,茜嫌恶的瞪我一眼:

“这可不是我想听到的话题啊。”我摇摇头,将烧好的开水透过滤纸冲入杯中,咖啡豆的粉末在热水中溶化,一点点晶莹的褐色液体从滤纸渗入壶中。

“那,美式呢?”

“老板我……欸?”

不远处的浴室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将抹布再洗一遍,齐齐整整地铺在洗手池边上。我将门外的木牌翻面,关上门,熄灯,扶着已经发出悲鸣的腰部,有气无力地走回自己房间。

“不用再反复强调了,我又不是那种只吃不拉的啃老族!”

“没有计划的横冲直撞吗?你怎么也变得跟我一样了?”

突然,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问: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少女戴着帽子走进来,环视一阵后看到坐在吧台后面的我,有些惊愕地愣了愣,接着便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七年了,我也不对她抱有什么回心转意的希望啊。”他将两只盛满咖啡的白瓷杯端到我面前放下,拉开一张椅子坐在我的对面,“我……只是希望就像你说的那样,不要给自己留下太多的后悔。”

“后面那点就没必要强调了吧。你不会当我就喜欢榀老师那样的年上女性?别给我无端臆想啊!”我一边朝这个奔四的性骚扰大叔卖力地吐槽,一边学他的样子端起咖啡浅尝了一口。苦涩感瞬间席卷味蕾。

“可是……你也相信了,不是吗?”我挑衅般地撇了撇嘴,他则无奈地摇摇头,当作是小孩子的玩笑。

“那……这样的话就不要勉强了。”

这个狡黠的表情……居然拿这种理由来威胁我是吗?

欸,一不小心说了这么多,你就当做是我随便发的牢骚吧。最后我补充到。

月色洒进这间老旧的咖啡馆,暧昧而枯燥的灯光下,我注视着抹布在桌子上留下的一道道水痕,思索着不可能回答出的问题。

所以呢,我才不断地去逃避,因为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变成理想中的那个样子,可是那种事实……我并不能接受。”

“不是啦,我只是……单纯的脾气不太好而已,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什么的。”不知道是不是害羞,她将脸颊埋入双臂之间,“我总是觉得……只有摆出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才可以在别人面前证明自己是不一样的存在。你就忘了我开始说的话吧。”

“……”

迷路的小猫咪……需要找人说话,是吧?

“他……有事出差,这几天都是我一个人当班,还望茜小姐多多见谅。”

“那还是一个换一个吧。你告诉我一直戴着帽子的理由,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我贼笑了下,这个女生从进门开始就戴着连帽衫的帽子不摘下来,而且现在夏季的余热还没有散去,这种穿衣搭配……实在可疑。

将机器磨好的咖啡粉放到滤网上,岘叔拿起一壶热水缓缓倒入,晶莹的褐色液体慢慢流入小巧的瓷杯中。

“……对不起。”我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茜的的表情突然变得警觉起来,目光中流露的敌意也变得明显。

“这不也是小孩子气的理由嘛……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抱歉,我不会。”

“来,给我一杯意式浓缩。”

想到这,我不禁又叹了口长气。

“对于那种一开始就没安好心的家伙,蔑视是不管用,因为他们会无休止地骚扰你,你只要尽可能地回击就行了。”

不过这种处事态度在这个社会很难走下去啊,大人们都喜欢委曲求全嘛。最后我还自嘲到。

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得把这间“Grand Blue”抢过来,让这个可恶的大叔再多得意一会吧。

“走一步算一步吧,我这次过去的理由是和列兰塔咖啡店进行心得和技术交流。至于那件事……到了再想办法。”

“好奇啊,和你一样呗。大热天的穿这种衣服——对了,店里的空调我都忘记开了。”

我冷冷地哼了一声,朝他摆摆手。他则置之一笑,将还是滚烫的咖啡一口气喝完,站起身。

“那跟我是一样呢。”

“因为,呃……”拣起我送上的茶匙,茜一手托腮,一手搅拌起咖啡来,“我……离家出走了,不过与其说是离家出走,不如说我是在逃避现实罢了。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去学校。

“怎么样,满意了吗?”茜别过脸,背对着我,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

“这个也不是什么秘密啦……”看着少女无理取闹的样子,我想起了岘叔昨天给我的交代。

“为什么要问这个?”

“那我先去洗澡了,剩下的就给你整理了。别抱怨啊,这些本来不就是你的本职工作吗?那些工资可不是白给的哦。”

“你好。”

第二天。

“比起找个目标东躲西藏,最后一事无成,不如阿甘式的勇往直前来的好些。”他端起瓷杯吹了吹,轻轻地抿了一口,脸上挂起做作的享受,“还有之前说的,最近几天可能有个叫茜的女生会过来,个子不高,黑色短发,穿着连帽衫,总之是那种可爱型的,跟你的好球区完全没有相交。”

句末我还特地地加上几分挑逗的语气,以表嘲讽。

虽然你刚刚完全就是无理取闹……

“嗯……水平一般,不如店长。”

“但这是咖啡师无法避开的必修课嘛,如果你还想在我这继续干下去,请务必努力培养这项技能哦?”

于是我摆出从大叔那里学来的职业假笑,“和蔼可亲”地站起来向她鞠了一躬:

“那你都会些什么啊!”

“没什么,这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至少现在我这么认为。”少女再次将帽子戴上,遮蔽住了那触目惊心的伤痕,“之前我给店长也看过了。你不用过意不去。但……作为交换,我想知道你详细的个人信息。”

榀老师……现在怎么样了呢?回到玟市之后,一切都还好吗?明明那时候1就说过要忘了对方的,结果怎么都做不到啊。

“第一次坐吧台后面当老板,有点兴奋是这么回事……”

“不过也不算完全不能说的秘密吧。”将壶中的咖啡倒入两支小瓷杯,一只放在茜的面前,一只留给自己,“我想……先看看你的诚意。

“好苦……”

没有察觉气氛的异样,我从吧台后面自顾自走开,到茜背后的空调边将其打开,而转过头去,眼前的光景让我在一瞬忘了呼吸。

“对了,还有一点我忘了说啊。我这个人呢……有一个原则。”我将咖啡豆从小盒子里面取出来,放到咖啡机中,按下按钮,咖啡豆被机器碾碎,伴随着巨大的杂音。

谁不想……有尊严的活着啊。自言自语般的呢喃声从双臂的夹缝间流出,我装作没有听到她的感慨,继续摆弄着咖啡机,将磨好的粉末倒到滤纸里。

“干嘛对我这个人这么执着啊……”我苦笑了下。

“你?为什么?”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奇地望着我。

茜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了点。她端起我递过去的瓷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岘叔说自己应付不来女高中生了……这种女高中生,谁都应付不来好吧!我见过很多态度恶劣的顾客,他们平时也会对作为服务员的我指指点点,但平时都是给大叔来解决,而相对于他们呢,眼前这个刁蛮大小姐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是一时兴起而已。我这个人……挺随意的,随意到可以直接放弃自己的人生。”

突然想起那位在酒吧里做保镖的朋友说过的话,我铁下心,拉下脸,回答:

“怎么,这么急着问陌生人名字是什么意思?”

“是茜小姐对吗?我听店长说过了,他叫我这几天……”

“店长呢?”

“就得让你喝喝曼特宁,你的舌头才能喝出厚薄。”他得意地挑眉一笑,“总之就是这样吧,明天我就会启程,后续的工作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只要正常地开店就行了,提供那几款你会做的咖啡,就不要手磨了,不然效率低的要死。还有那个女生过来的话帮她在吧台前面留个位置,你不找她搭话也行。但实话实说我还是希望你和她交流交流,这种女高中生我平时最应付不来了。她……需要找一个人说话。”

“哈?意式浓缩都不会?你是咖啡师吗?”

“说起来……看你的样子,大概是和我年龄差不多的高中生吧。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给店长打工呢?”

背着我说出这种消极的话语,少女再次端起瓷杯,一饮而尽。

“樨。”

沉吟片刻后,我回答到。

“毕业于玟市泷川中学,如果现在在上学的话……应该已经是高二了吧。离家出走后回到故乡芠县,先是在拉面店帮忙打下手了一阵子,后来受到岘……也就是店长的照顾,来到这间咖啡店上班。因为他是我老爸的学生。怎么样,这些信息足够了吗。”

一边说一边走回吧台,将茜喝好的瓷杯收回,清洗了下再次添上新的咖啡送到她面前。她瞄了一眼还冒着热气的黑色液体,微微一笑:

“那怪觉得一进来看你有点面熟。”

停下手中的工作,我有些疑惑地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么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茜,一样是芠县人,也一样初中就读于泷川中学,是小你一届的学妹。对你有印象大概是因为在学校里碰过几面,有些面熟吧。对了,如果你是我的学长的话……你认识黎吗?”

“黎?”突如其来的名字让我脑中的思绪在一刻断片,如潮水般的记忆突然被唤醒。

“你说的……是四班的那个,黎吗?”

“对。”少女有些惊讶地点点头,追问,“你认识他吗?”

“不知道算不算是认识吧。”我有点尴尬地挠挠脸颊,“我和他同班。”

“哦,这样……咦?!”茜地表情就像把一个巨型的感叹号挂在了脸上,她在一瞬间离开高脚凳,朝我凑过来,突然缩短的距离让我匆忙地后退了一步,差点失去平衡。

“其实……我应该可以算是他的朋友吧,但我不知道自己在他眼中是什么样的存在。毕竟他家里出事了之后,他把整个世界都孤立了,我的联系方式也被删掉,发手机短信也不回……虽然我理解不了他的做法,但……他一定也有自己的苦衷吧,遭遇了那种难以想象的不幸,任谁都会被击垮吧。

所以为什么突然讲到他啊?”

面对我的反问,茜只是摆了摆手制止到:

“等一下,突然获取的信息太多,我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我顺从地点点头,再次从小抽屉中取出一些咖啡,放到小巧的手磨咖啡机中操作起来,等待对方所谓的“消化信息”。

最后,她若有所思地轻轻颔首:

“原来是这样,黎学长居然是樨的朋友啊。”

“说的……也是呢。”不知道是不是认可了我的观点,她微笑着点点头,但随即又漫不经心地挑起我的刺来,“不过,虽然你这么开导我,但你自己不也是选择了逃避吗?”

“其实我离家出走的原因,或多或少跟黎学长有点关系。”

她拆开晶莹剔透的包装纸,将糖果送入口中,道:

“被甩有什么难为情的,我也刚刚被甩喔!”

“说到底,这只是你在逃避自己,无法接受自己的自我安慰罢了。我呢……也是这样,愚蠢地用一个人将全世界孤立,这只是自我意识过剩的表现而已。我们……并不是什么与众不同的存在。

“哈?”手中的杯子差点滑出去,“何出此言?”

“那你不想回玟市了?”少女将我的话打断,“就留在这里,当歌咖啡师,你不会后悔吗?”

“算了,今天就当是我请客吧——现在就准备走了?”

长篇大论结束后,我喝了一口咖啡润润嗓子,已经冷却的苦涩流入嘴中散发出一种病态的韵味。

我也好好传达给别人了啊,榀小姐。

“那么,你的选择又会是什么呢?”

“说的也是……好吧。

“真亏你能这么快地概括出来,提取信息的能力也不算差嘛,不够或多或少都有些跨张吧。”自嘲地笑笑,茜无神地玩弄着一小块方糖,“所以,你有什么想法。”

总的来说,我真没看出来你的离家出走和那些事情没有什么前因后果的联系,如果说是烧伤的疤痕是你逃避学校的理由,那还算合理。可是……对你最大的打击,是被黎甩了,没错吧”

“为什么对我就直呼其名啊!”我不满地回驳到,当然,少女并没有理睬,只是从吧台前拿过一包砂糖,一边抱怨着“好苦”,一边撕开包装,将糖倒入咖啡里搅拌。

转眼间,朝日洒下的晨曦,已变成烈日当空时毒辣的阳光。当然,这间坐落于小镇一隅的的咖啡店,还没有迎来它今天的第二位顾客。

“因为就没什么好后悔的嘛。自从我认清了自己不可能达到我眼中的目标之后,对未来的向往都无所谓了。我觉得……只要接受自己,接受现在的生活就好,现在的我,已经不奢望再去改变什么了。保持原状就好。”

“所以,为什么突然说到黎呢?你认识他吗?”

深吸了一口气,少女便开始漫长的叙述。

“所以总而言之……”因为没有客人关顾,现在的我已经拉了张高脚凳在吧台后面坐下,大脑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不够还是撑到了茜把事情的经过讲完。

她有些不情愿地点头,双颊渐渐染上一道红晕,喃喃:

“可以啊,没问题的。”我微笑着点点头,“不过作为临时店长我好想不能做主呢。所以……就先给我干几天苦力吧。”

“这我无法反驳。”我摊摊手,无奈地摇头,“所以我也没有立场说‘你跟我不一样,你完全可以过更好的人生’,那只是对失败者无用的劝慰罢了。

“就是你长时间被你妈压迫,然后和你姐相处的时间是你得以喘息的空间,但是在帮助你那身患绝症的老姐的过程中喜欢上了那个幸运的倒霉蛋,结果最后你姐没死,而那个倒霉蛋又和你姐是两情相悦,加上你妈对你外部施压,你气上头做出过激的反抗,加上一个意外……你就离家出走了。”

“我想问……能不能让我在这里工作呢?”

说完后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不是废话吗?明明刚刚都那么亲昵地叫他“学长”了,与对我的态度有三百六十度的不同。实话实说,我也想体验下那种感觉啊……黎这个幸运的家伙。

用力地点头,她莞尔一笑,胜过初晨的朝阳。

“咖啡喝多了,中和一下嘛。”我开玩笑到。

“我们……一定可以幸福的。”

那个人的话语,此刻在我耳畔无比清晰。

“我们两个就没有对对方客气过吧。”

“不是。”她摇摇头,沉吟片刻后,就像下定决心一般,道: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杯子,一言不发。

……

“想法啊……”我挠了挠脸颊,“那我就直说了,你不要过意不去可以吗?”

“好甜……”

“虽然有点难为情,但现在不解释一下话题也没办法继续了。”她有些不情愿地叹息到,“这几天我怎么老是要向别人透露自己的隐私呢?”

“不是啦,我想强调的其实是……这些看似不正常的想法,其实并无大碍。

你或许是我们之中的天才,但在此之前的前提是……你是跟我们一样的人。是人就会有与别人不同的一面,不是吗?我们……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正常嘛。像黎一样,我跟他相处的那段时间,觉得他也是相当死脑筋的一个人,不过比不上我。平时做事都很认真,但是到一些他特别在意的事情会更加斤斤计较,说到底,这不也是一种反常吗?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这种理由去自卑或者逃避啊。

我……已经失败了,堕落得彻底。于是我就想着,这样的生活是不是也可以进行下去呢……”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她的请求,我并没有感到特别惊讶,也许在这之前,我就预料到她会作出这种决定。就像每个人都有选择幸福的权力,在那一瞬间,我有一种预感,眼前这个女孩即将迈上的道路,会比过去更加坎坷,但甜蜜。就像清晨的咖啡后的糖果,涩中带着甘甜。

在心中,将她对我,对我们的期许,埋在了未来会生长出果实的地方。

“对了,尝尝这个吧。”我突然想起了岘叔留在这里的一罐糖果,从里面取出一颗水晶色的塞过去。

你……总是觉得自己是失常的那一个吧,觉得自己思想很病态,脱离常规,不能与别人正常交往。”

可就是这种稀疏平常的日常,也很难持续啊,我感慨到。

没有回应,我就当她是默认继续说下去:

“那……今天就结账吧。”她站起来,似乎突然决定要离开。我不知道在刚刚那段时间她思考了些什么,但……这个少女似乎作出了她自己的决断。

“其实也不完全是啦。”

“别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把这种事当作炫耀的谈资啊喂!”

那得问你自己了啊,少女。我在心中苦笑到。

欸等下,怎么突然变成说教了。反正这些也都是我的一家之言,不要过意不去啊!”

最后,我如是询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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