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向前,不管迈向何方

第二章(下)梦境延续

《只有我能看见的青梅竹马》 · 支仓 · 2.2万 字

“嗯,就这么说吧。”

我挂掉祉的电话,放下手机。不知为何,总觉得现在的心情……格外舒畅。睽违许久的再会吗?真不知道这家伙现在跟涟怎么样了……

“那个……刚刚有什么事吗,松学姐?”正当我回忆起一些温馨的往事时,刚刚一直将头埋着看手机的小羽似乎察觉到我这边的通话结束,抬起头问道。

“啊,没什么……就是公司领导打过来的电话,要我明天一大早去加班什么的。”我挠挠后脑勺,然后装出义愤填膺的样子,握紧拳头,心虚地掩饰道,“真是黑心公司啊!明明刚入职的时候说好每周都有双休来着……”

“可是,松学姐你刚刚在笑唉?”小羽似乎看破了我拙劣的演技,歪歪头,“如果是加班的话……不可能露出那么开心的表情的吧?何况是那种欣慰的笑……”

看着小羽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我不经打了个寒颤。

这个人……出奇得敏锐啊。真不愧是有可能成为岚下一个女朋友的家伙,如果是小羽的话……多少会对岚的现状起到一点作用吧,可她毕竟是睿的好友 按现在的立场还是少说点话为妙。

先糊弄过去吧。

“这个……其实是……公司那边的领导说这次会付比以往高三倍的加班费啦。大概是之前被压榨太久了 现在他们突然良心发现,让我感到有点欣慰……就是这样。”

这是什么牵强的说法……我这个蠢蛋啊啊啊!

“哎?好可疑。现在的企业会这么草率地给人加薪吗?而且如果是真的黑心公司……加班不给报酬才正常吧。”

看着羽一脸纯真的样子(肯定是装出来的),我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决不能让这种小孩成为资本家!

“好了好了……公司那边肯定有自己的考虑啦,高中生就不要操心这些大人的事情了。”

最后只能强词夺理啊。

讲到着,我下意识地抿起嘴唇。

大人的事情……吗?这个说法可真和七年前的他一模一样呢。

站在大人的立场上无理取闹,这不是我最为不耻的行为吗?

果然,人还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嘛。

“好吧好吧,既然学姐这么说我也只能接受了。”羽叹口气,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真是敷衍。

“并不是这样哦,羽。你还是是太天真了。”我笑着摇摇头,“当年校方也是很努力地将事情的风波压下去,可我的班主任还是走漏了风声啊。小羽你……知道的只是一部分人而已,只要是七年前的教师现在依然还在任职,我的事……就会有人知道。他们……是不可能让我回去的。”

可为什么,我心中的悖德感,却如此强烈呢?

“那么,涟最近怎么样呢?”

脑海中闪过那个留着超短银白色卷发的少女的笑颜,想到这,我苦笑了下。

再次拿起茶匙,我装出一副兴致不佳的样子。

“这样子也不挺好的嘛~”

还有跟岚说一下,晚饭我会自己解决的,叫他不要过来打扰我。以及……岚就交给你了,各种方面上的。”

“其实……我觉得松你多少也该走出来点了吧。”似乎终于做出觉悟,祉低下头,不敢直视我的双眼,“先说好,仅仅是我觉得。你……这七年不是一直在原地踏步吗?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有这样的感觉。不过这样……肯定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吧!那个家伙也是,他大概……也不想看到你变成这个样子。真不知道他看到现在的你会有什么想法……

我不明白……啊。

其实从睿邀请我会西外的那天起,我就有点纸包不住火的感觉。谎言……总是有天要被被揭穿的嘛。所以与其被这些事所困扰,不如直截了当地挑明真象。所以我选择将较为美好的那部分故事讲给羽听,至于剩下的结局……大概涟也会跟睿讲的吧,只要把那个一根筋的家伙说服就行了,涟是那种只要相信别人就会义无反顾的那种类型。到时候这事也不能算秘密了啊……

而在下车的那一刻,在事业的角落里我发现了一个用跟我一样下车动作的家伙。当这个衣冠不整的人走下车时,我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十分默契地相视一笑,向对方走去。

“等下……你就这反应?算了……”祉无奈地长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没全部说出来啦。毕竟会牵扯到一些不愿提及的往事和黑历史……所以我让她自己向涟打听了。虽然涟确实很难搞定,但给睿的话……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她现在可是和你口碑差不多的学生会长啊!

和祉肩并肩走着,像平常一样,我开始扯起家长里短:

结果羽不以为意,只是轻轻地摇摇头:

西外的污点什么的,根本没有人知道吧。你那时候的校长也已经走了,大家对你的印象也停留在西外历史上一个极为优秀的学生会长而已。

虽然刚刚没有仔细地扫视一番,不过好像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为什么?

不过,他们两个似乎都跟老板认识,所以可以让那个离谱的价格降个不少。虽说我也去了几次,也算是跟老板渐渐混熟,在那花销一次大概也不成问题,他并非是那种不讲情面的人……所以说到底就是我单纯地抠门罢了。

真亏你说的出来啊,这种话!

看着我一脸坏笑,祉则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我……到底怎么了?

“不,我想知道的答案,其实不是这个哦。

“羽你还是不明白吗?不是我不想去,而是我没资格啊……你觉得学校会让一个差点把自己名声败坏的学生回去吗?这样太荒谬了吧!

昨天晚上和祉联系后确定了时间,虽然按照这个点来看已经可以称之为“中午”了。可我依旧还是很早起床(可能是昨天晚上失眠的原因) 简单地打理了下,画了个淡妆,穿上比较随意的休闲服,拎起包就往外走。

而我认为……睿和她那群朋友,可能真的会让你有所改变呢。毕竟现在的我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废柴,撼动他人的任务……还是得交给那些还保留着热情的小朋友们了呢。”

于是我选择略过这个话题,谈起别的事来:

“我……其实啊……”

“所以……”突然想起什么,我将头转回来,“你为什么要跟睿说起那些事呢?”

跟他的堂妹一样,祉跟我约定的地方是我平时经常跟睿来的那家咖啡店,因为跟睿一起去的时候都是对方请客,毕竟那并非是我负担得起的价格……所以出于对他们家的愧怍,昨晚我数次表达了让自己破费的意愿,祉倒是无所谓的样子,最后推来推去,还是让对方请客。虽说表面上看上去完全格格不入的兄妹……但在花钱这一方面还是出奇得豪爽啊。

学着祉叹了口气,将怒气压下去。接着将目光別向窗外的街景,表示自己想结束这个话题。

“……我可不喜欢被拿来和别人比较。”祉的话毫无疑问地正中了我的雷区,我再次将手中的茶匙放下,怒气渐渐涌上来,“更不喜欢说什么我和别人很相似……不过我确实也没有特殊到哪里去就是了。”

“……”

“对啊,今天跟老同学叙叙旧。”我微笑着接过话茬,像往常一样寒暄几句后,我们二人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单手掩面,我自嘲地笑了出来。

“好久不见。”我点点头之后便开始尖酸地吐槽道,“还有不要用那么阳光的打招呼方式,它可跟你现在的形象格格不入啊……都是奔三的人了,别在装得跟个高中生一样。还有你不弄好(地方方言,意同邋遢)这点还真的一点没变啊。”

我……不想再跟岚撞见。实话说现在的我……惧怕着他。

顺带一提,祉住的公寓和涟的大学只有一街之隔。

我放下手中的茶匙,云淡风轻地感慨起来,同事将脑海中重叠的两个影子给抹去。

“毕竟……学姐你是大人啊。”顿了顿后,她又补充到。

……

“松学姐你啊……也太看重自己了吧。

我眨了眨右眼(他们好像说这叫wink来着),用自以为大姐姐式的挑逗表情说到。

说起来这家伙好像干“虚拟主播”这一行,听说这好像还算是个当红职业,不过在我眼中就跟无业游民无差。

但为什么,在祉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却打心底地笑出来呢?

不过睿好像也不是可爱型的来着……她在学校里的人设定位或许真的和我很相似呢。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种人都有女朋友啊!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那种。虽说他们两个也没经常见面来着。

从他找我那天起,我就害怕着……所以一直选择回避。跟昨天躲着羽的话题不同,我是害怕着自己跟岚聊久了……真的会有所改变,这也是我最后让羽帮我传话的原因。

“……能说出这种话来,我都不知道是该质疑你们两个的关系,还是你作为男人的人品了……”毕竟是明明相隔不远,却好几个月都躲着不见的笨蛋情侣啊!

有种反胃、恶心的感觉突然涌现,我咽了口口水,强行将它们压下去。

哎……现在看来还真是羡慕那些还能享受青春的家伙。”

“也就……那样吧。生活什么的虽然我也有插两下手,但全部给他一个人打理应该也没什么问题的吧——虽说跟我那时候完全不能比呐。在学校的话,虽然没有交很多朋友,但也不会孤苦伶仃吧。话说回来,你妹的闺蜜和他最近越走越近了,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要发展成那种关系了吧。

“他啊……”托着腮,摆弄起一边的茶匙,那一天晚上岚的样子在我脑海中浮现。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影子居然和眼前的祉重叠起来……

七年了,七年……是可以让一切都改变的啊,可为什么……松学姐你还是这样固执地停留在原地啊!都已经七年了……还是想徘徊不前吗?”

“嗯嗯……”甩掉紊乱的思绪后,我回答道,“所以……羽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虽说我觉得你想知道答案,我大都都如实托出喽。

而且,就算回去了又能怎么样?所有的事……都已经无法改变了,这样只会让人感到更加遗憾啊!每一次想到西外的时候,我随之想起的就是那些被我辜负的人,那种负罪感……我怎么可能想再经历一遍啊!”

松学姐你……还是不想来参加校庆吗?”

好像一跟祉扯起家常,扯出的都尽是这种令人苦恼的话题……所以我还是乖乖闭上嘴吧。见我这边没反应,祉也识趣地不再出声,我们肩并肩走进了咖啡店。

即便好几年没见了,这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又邋遢又会装模作样啊……真不知道涟的择偶标准飞到哪里去了,对别人的要求那么高,对自己的男友就……这么将就?

“够了,羽。今天讲了这么多事……我也有点累了,明天早上还要去加班,就到此为止吧。

“所以呢?突然把我约出来……想说的肯定不只有这些吧?”

离开房间时,我注意到了岚的房门依旧紧闭着,我知道他只有在房间时才有关门的习惯。看到此景,我终于松了口气,慢慢走出玄关,离开家中。

语气愈发激烈,今天的我似乎出奇的失稳,居然开始向一个年下的“学妹”这么发泄。可羽还是不为所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看着我气喘吁吁的样子,小羽樱唇微启:

“那不是你要求太低了吗?”

喂喂,你好歹也算是个成年男性了吧!下定决心把别人约出来……就给我做好把话讲清楚的觉悟啊!当然这只是我内心的吐槽,讲出来的话大概只会火上浇油。

看向后视镜中的自己,如我所料,自己的倦容即便画了妆之后也无法掩盖啊。

带着这样没什么用处且不着边际的思绪,我将车停在咖啡店后面的停车场。解开安全带,拎包开门,接着先将(幻想中)细长的双腿先伸出去。这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可以彰显成熟女性魅力”的动作,我做的格外熟练。

真是的……净是想起这些不大想回忆起的回忆啊……

明明一直说想要拜托过去,却惧怕着改变……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对了,你那个弟……啊不,外甥在西外怎么样啊?”

一个人漫游在忘我的状态中时,祉依旧犹豫不决。

“好吧……那我藏着不说也没什么用了啊。”他有点尴尬地搔了下脸颊,然后低下头,这是他曾经致歉时经常用的动作,“抱歉……我把你的事告诉给睿了。”

掩面长叹……要是没有认识这种人该多好。

嘛,意料之中。我轻轻地点点头:

“不过……”突然,一个恶作剧的想法油然而生,“背着女朋友和高中时期的暗恋对象出来幽会……涟会怎么想呢?”

“哦,这样啊……然后呢?”

“她啊?不知道啊。说得夸张点……其实连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哈哈。”他干笑了几下,“上次和她联系好像是一个月前哎,见面的话……好像还要更早,那时候我们就是在这家店里坐了一会。涟她说大学的事比较忙,叫我闲着没事不要去打扰她……博士生可真是辛苦啊。”

其实我知道,七年前的事被那个老狐狸隐瞒得很好,那时的那个副会长也没有将那些照片传播出去,我在那之后也从来没听过别人议论这些事。所以……我只是将羽的不知情,当做我的盾牌,我用来逃避的理由而已。看来虽然过了七年,我却一点长进没有,还是那个无可救药的烂人啊。

“吱呀——”伴随着推开木门的声响,在柜台擦拭着杯子的店长注意到我们,热情地招呼道:

“嗨!今天还真是个奇怪的组合唉……”

不过一看镜中自己的样子……也无所谓什么成熟女性了。

而且……和高中老师谈过恋爱,还跨过了那条“禁忌的线”的我,也不属于“特殊”的范畴了吧……

赴约之前……就自觉地加一下班好了。

我瞥了一眼他的样子:许久未打理的头发油光发亮,明显是在家里才会穿的衣物……还穿着拖鞋!这个样子……老板待会会不会放他进去我都深表怀疑。

第二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

从那件事之后就好久没跟她见面了……等到所有都结束了,再跟她约一次吧。

说起来,我真的觉得你们两个……很相似。”

不想继续拖延下去,我催促着祉快点进入正题。但他的样子……显得有些踌躇不安。

……

还是撒谎了啊……

落座点单后,祉后知后觉地主动谈起家常:

喂喂,怎么都开始自己质疑自己了啊!这家伙……

没有给对方回驳的余地,我催促着结束话题。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锁。

“如果是你的话……她大概会吵着囔着带她一起去吧……或者直接把我踢掉,跟你两个人出去约会之类的……虽说她可能没这个时间吧,但这个心肯定有吧。而且……我们现在到底还算不算那种关系我自己都不清楚。”

倚靠着木制的房门,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狂跳。

到底……我在惧怕什么?在逃避什么?

“还算过得去吧。干这行这么久了,现在多少也有了点热度,收入也稳定起来。”他尴尬地抓了下脸颊,“至少……到可以自己解决起居的程度了。”

还在执着于这个嘛,跟岚一样,是个顽固的家伙呢。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至于这么急匆匆的原因嘛……

不过呀……我也不讨厌得寸进尺的小孩哦。”

“哟!”当我之间还有一步之遥,祉就率先强装着精神饱满的样子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好的好的,您训话的是~”祉无奈地摇摇头,乱蓬蓬地头发随之摇晃起来,“你也是一点没变,对我还是那样严苛啊?。就不能稍微放过我一次吗?”

可是……就这么妥协出来可不大符合祉的性格啊。虽然他平时比较懒散,看上去也比较“随意”。但在这些方面,他并非那种会轻易向别人坦诚的那种。因为我和岘那次……他虽然处于事件中心,但却全程保持着中立(甚至还有点偏袒我)的态度。肯定是有什么隐情,他才会选择“背叛”我的吧——被可爱的堂妹威胁了之类的。

“可是……”小羽还想再交缠下去,但当她一张口,我就摆了摆手将她打断,准备就这么将对方打发走:

对啊,因为我是大人……所以我不会做错的。就像那时的他一样。

“最近……怎么样啊?”

对自己咋舌,我坐上了爱车,驶向公司的方向。

“这样啊……这种解释还真有你的风格。不敢自己插手之类的。”听到这番话,祉将我从岘面前拉走,但最后又什么都没做的场景在我脑海中再现。我笑了下:

“我啊……也有跟你差不多的想法呢。这七年来……一点长进都没有,这不是任何人想看到的吧。所以我也把一点事透露给了睿的朋友哦。只不过……

我还是,不想改变。”

没错,选择倾诉,并非意味着一定要去改变。我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才向小羽一股脑地透露出那么多内幕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在羽再一次邀请我的时候,我又选择了回避。说到底……大概也只是出于我的懦弱罢了,说好听点的话,就是不想改变的心情。

从七年前开始,到现在没有任何变化。嘴上说着“不能这样!”的话语,却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行动,这就是我啊。

也就只有我这种人,在所有人都费尽心思在后面推你一把时,还会说出“我不想改变”这种话吧。

“那么……你为什么又可以这么释然地接受我给睿透露信息这种事呢?又为什么会那么坦诚地对那个女生吐露过去呢?”一切如同剧本中写好的那样,祉说出了我意料之中,却又无法回答的问题,“如果不想改变……这都意味着什么啊?

你还是要这样……一直欺骗着自己吗?”

“我……不知道,可能当时都只是头脑一热,还有……压抑得太久了吧。”我摇摇头,避开了第二个问题,“毕竟秘密这种东西……是怎么都藏不住的。而且我……”

稍微停顿了下,我还是说出了自早已明晰的答案:

“我……其实一直就害怕着改变。害怕尝试迈出那一步的自己……又会伤害到其他人,毁掉别人的人生,那样也太……

总而言之,我就是那样的家伙啊,闹出的乱子已经够多了。成年人还是要有成年人的自觉,以前的热情……早就没有了啊。我还是安分一点,别再给别人添麻烦了。

还有,如果我选择前进的话……那么必须得忘掉过去。可是我……还是不想忘了他。”

我用自认为很温柔的眼神看向对面。被我直视着,岘刚刚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胜负已分,祉是说服不了我的。

看到这样的结果,我心满意足地端起已经送上许久的咖啡,轻抿一口。

那么就……

“别开玩笑了吧。”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全部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看来过了七年,你不仅是没有长进,还往后退了几步啊,会长。”

我知道,用着这种傲慢的语气,还这样直言不讳的人只有一个。于是我转过头,浅蓝色的长发率先映入眼帘,秀发之下的,是一个带着眼镜的、十分知性文静的脸庞。她已过去那样冰冷的眼神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更别提什么旧友重逢的喜悦。

真犯规啊……七年了,那张完美的脸蛋一点变化都没有。

长叹一口气,我将紧绷的身子瘫在座椅的靠背上,摆出一副大概十分欠扁的表情。

还有岘老师,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就毁了他的人生吧?明明他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你完全不知道啊。而这些……还不都是因为你不知是哪根筋弄错了把他的联系方式给删了!既然不想忘掉过去的他……那就去找现在的他呗!那这种敷衍了事的借口,你可以欺骗得了祉,因为他比你还要软弱。可没比他坚定多少的你……现在可说服不了我哦!”

……

“……你说什么?!”

并不是在自作多情,但不用说我也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对了,为什么涟你会突然到咖啡店来?”

“不然还能怎样啊?”涟也是意乱疑惑,“难道你想像七年前那样再吃我一巴掌?”

突然袭来的名字让开玩笑的氛围急转直下,我一怔,拉下笑脸,停顿片刻后才用平常的语气说道:

“啥?”

他朝我身上瞟了几眼,然后便将视线移开,示意我注意下自己的着装。如果是正常人话大概已经脸红起来了吧,在比自己小七岁的外甥面前穿着背心短裤什么的……不过在酒精的麻痹下,我借着醉意挑挑眉,用“我以为妩媚”的声音和姿势“挑逗”着自己的大外甥:

似乎在享受着这样的感觉,涟也带着微笑注视着祉。

作为罪魁祸首的我,不知道是因为渐起的醉意还是其他原因,对岚的畏惧感突然消失了。我放下啤酒,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厨房中取出两只玻璃杯,拉开一罐新的啤酒,往里面倒了半杯,浮在最上层的白沫发出熟悉的声音。在餐桌前坐下后,我朝他晃了晃杯子,递过去:

“明知故问嘛……”我笑着摇摇头,“况且名单里也没写我的名字嘛。”

不知所措之时,我将目光瞥向一边的祉。从他游离的目光来看……大概已经如入无人之境了吧。现在也指望不上他了。

“可是正确归正确,能否使人认同又是两码事。”我将她的话打断,“我承认,你说的……全都没错。我只是个软弱的、不愿直视过去自己的懦夫而已……

将易拉罐举到嘴边,细细地品了一口,清凉微苦的感觉顺着味蕾蔓延开来,可即便沉溺在这样的享受中,我的心……为什么还如此烦躁呢?

在女朋友面前都这么否定了!这份颓废还真是让人钦佩啊!

“这个……偶然啦,想出来散散心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走到这了。”

在内心中热泪盈眶,我走到自己的房间。

“不过……”无视了我的吐槽,涟突然扯着一边祉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的身边,“你好像胆子变大不少?才几个月不见,就敢背着女朋友带着老同学出去约会了?”

两个人对峙的局面啊……

大概……这两件都是无法避免的事吧。

所以要我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也比较难啦,那些话你不听就算了。有些事嘛……就交给适合做的人来做算了。”

“你……都知道了啊?”

自嘲地笑了笑,背对着他们挥挥手,走向自己的爱车。

不过你顶着通红的脸说这种话真的好吗……

“我可不想被喝两三罐啤酒就会醉的酒鬼说这种话……”他不屑地哼了一声,“还有,即便是在家里……穿成这样真的合适吗,松姐?”

“原来你还承认自己是我的女朋友啊……好感动。”

“话岘先放在前头,我可不认为我的酒量比你差……小时候我被家里那两个酒鬼可灌了不少。”

在我对面的位子坐下,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较真道: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

同样沾染上了这些习惯的我……大概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影响了吧,在各种各样的方面。现在的我……甚至还想点上一支烟。

咖啡店的其他顾客,大都带着诧异或厌恶的目光注视着我们……不用说肯定是因为我们刚刚讲得太大声了。

看着他们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样子,我不禁笑出声。

那个……给我杯热咖啡!”

他出去了?如果这样的话一般都会跟我事先打好招呼的啊……话说回来,今天我自己出去一天也没和他联系来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乖乖待在家里……但这也没什么不好,现在的我依旧不想看到那张会让我动摇的脸啊。

“这种嗅觉真的是人类会有的吗?还有别说这种跟那些垃圾肥皂剧里面一样的台词啊!还有我就不能背着包去买东西吗?”岚自暴自弃地吐槽道。

“涟……”我在口中喃喃道,像似呼唤又像似在恳求。

不是,你不是说涟才不会有这种想法吗?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啊?我用诧异的目光看向祉,他只是苦笑着,道:

“那么你……”

这是我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无法回驳涟的话语。因为这次……她是对的。要是过去……我还可以用那些歪门邪道的理由来说服她,可现在的我已经没有那种能力,更别说是那种勇气了。

回去了,就代表我否定了自己。

“好吧……还真有你的风格。那就算了。”涟摊开手,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不定你啊……我认输。”

“打住打住!”面对我出格的玩笑,岚连忙摆手制止,“别穿一点跟平时不一样的东西就得意忘形了啊,你这个奔三的老女人!”

“松,你真的不打算去校庆吗?”分别前,涟这么问道。

一边自顾自说着,一边招呼着吧台的服务员。

“我回来了。”进门时,我一如既往地朝客厅喊到,可并没有传来岚的回应。

“这样下去很有意思吗?”她没有听见的轻声细语,径直朝这边走来,面无惧色地直视着我的双眼,质问着,“你只是说服了你自己而已啊……

“买东西为什么要背包啊?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哦~还有我已经在家里待了半个小时多了,超市……不就在我们家楼下吗?这个稍微是不是有点……”我摇了摇手上的易拉罐,里面的啤酒依旧在滋滋作响,“这点小伎俩可骗不到你的姨妈哦……还有,你身上有女生的味道呢,跟小羽出去约会了吗?没事的,我是不会跟大姐说的啦~在这点上我可是很开明的~”

“哈哈……只是忘了而已。刚刚出去买了点东西……”

“呦,回来啦?不过今天怎么连招呼都没打啊?”

但是,就因为我是那样的人啊,所以我现在……才可以这样厚颜无耻地视而不见啊。唉……”

“我……”

所以,我只是笑着,缓缓答到:

不过话说回来,这好像是七年来我第一次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啊。

瘫倒在沙发上,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嘭”的一声,啤酒的气泡就滋的一声冒出来。一个人也没必要顾及什么“淑女的矜持”了,我贪婪地将啤酒灌下肚,享受着刚从冰箱中取出来的冰凉感。

“咳咳。”我做作地咳嗽两声,示意这样的动作在我面前有点出格。他们两个也很识趣地分开,只不过跟以前不同,现在的他们已经眼不红心不跳了……只是觉得有点尴尬。

“就……这样吗?”我还是有些怀疑地问道。

“嘛……无所谓,反正你就是和女生出了……吧?”我无视他的吐槽,挑了挑眉。

“那就这样吧……”涟最后这么总结到,然后在祉边上的位置上坐下,话题到此结束,“难得的老友重聚,弄得这么剑拔弩张干什么呢?还是聊点别的吧……或者换个地方玩玩?

“对啊,涟你说得没错呢……”

“知道了……”我端起已经冷却的咖啡,一口气喝完,“真是一对笨蛋情侣。

“啧,居然拿陈年往事来戳我痛处。”岚咋舌,接着敷衍道,“好好,我知道了,不然岘老师这么可能被你迷住呢?”

“……你们是什么品种的笨蛋青梅竹马情侣啊!”

“没事啦,只是在开玩笑而已……我只是单纯地觉得在这种场合下说出这种话比较符合氛围啦。唉~”长叹一口气,涟将祉放开,有点低沉的样子,“抱歉啊,明明我是那样的角色却完全没有自觉……对不起。”

似乎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岚像一个木头一样呆立在那里,僵硬地扯着脸皮笑到:

总觉得涟……好像开朗了不少呢。不过结果还是选择再聊一会吗?

“吱呀——”不知道喝了多少后,响起的开门声将我从半醉半醒的状态中拉回现实。我的神智……似乎还算清醒,并没有像一个小孩子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茶几上散落的易拉罐,只是大大方方地冲蹑手蹑脚溜进客厅的岚招呼道:

“真是失礼啊……本事没多少,但胆子倒真的越来越大了嘛。”我冷冷地哼了一声朝座椅的靠背向后倾去,“别看你姨妈现在这样但高中时可是有不少男生向我表白的哦,哪像你现在这副德行……”

“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哦。”笑嘻嘻的,我又往口中灌了口啤酒,“看来长能耐了嘛,背着姨妈偷偷出去跟女生约会,还学会撒谎了……那么怎样,玩得开心吗?”

之后我们又聊了不少,因为已经到了午饭时间,我们便换了个地方解决了午饭,下午两点的时候才相互告别。

总感觉这句话似曾相识……好像刚刚听过的样子。

我到他房间看了眼,嗯……门是开着的,果然出去了。该不会……是和小羽出去约会了?长出息了啊,我的孩子!

“哪有什么开心不开心啊……”挣扎无用,他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不过如果不是出于某人的因素……大概确实会挺开心的吧。”

最后,我又独自一人在外面瞎逛了一圈,吃完晚饭回家,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不过……按涟的性格来说,我可能又要吃上一巴掌了吧。

可是……明明才半杯下去,醉意就渐渐上来了,妈的。

朦胧之中我不由地想起他在我面前大肆饮酒的样子。他的酒量也不好,但依然对其爱不释手。每次我开玩笑地说“分我喝点”什么的,可他总是笑着说“等毕业之后再说”的话语搪塞过去。

“没关系……”祉笑了笑,那是像七年前那样只属于涟的笑容。他伸出手,顺着涟蔚蓝色的秀发,轻轻地抚摸着,“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虽然是还没成年的高中生,但口气倒不小嘛。”

“最近还好,论文的进度确实允许我可以摸一阵子鱼啦,实验室那边今天也大概没什么事。本来我就打算这几天出来玩一下的……只不过没联系你罢了,反正带不带你都没差嘛。”

“……”

“知道就好。”她点点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亳无长进啊……我已经不是那个一根筋的女高中生了。不过只说不做这一点我到现在都没纠正过来……

“……对不起。”

“喝一杯?”

“……”

“对不起……”我喃喃着道歉,深深鞠了一躬,虽说刚刚讲得最大声的是涟……

无知者无畏,说的大概就是现在的我吧……不对,这是我明知故犯啊。

就这样喝着,渐渐的,我甚至忘了为什么要举起酒。看着易拉罐,将脑袋放空,只是任凭酒精的摆布,让双颊慢慢升温。

将一身休闲装脱下,换上居家穿的背心和短裤径直走到客厅,打开冰箱,从角落里抓出我私藏的“宝藏”——一打啤酒。因为最近我的生活越来越规律,岚对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管束也越来越严(ps:天天熬夜还过度摄入酒精的家伙就别怨了……还),简直跟大姐一模一样啊!害的我只能把啤酒装在牛奶箱里蒙混过关……

“……”我低下了头。

嘛,不过他不在……我也可以稍微放纵点了。

“不要说我猜中了哦……”涟扶颔感叹,“拜托,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在公共场合干出这种事也太离谱了。而且……”

涟的头撇了撇,我跟着她环视了一圈。

“算了算了,怎么样都无所谓。”我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我不是那么小孩子气的人……可不想回去就是不想回去啊,因为……”

可为什么……不管是七年前,还是现在的绝境里,我都这般释然呢?

说罢,她莞尔一笑,朝边上瞟了一眼。

欲言又止。

其实高中毕业他们两个确认关系以来,这样的场景我没少见,但直接在公共场合这么来……还蛮新鲜的。

“好啦,别笑了……”涟无力地抗议到。

“怎么,对自己的小姨妈有感觉了?感受到我这种成熟女性的魅力了吗,岚?相比起羽,我才算是实实在在的年上系哦!”

突如其来的妥协,让我有些猝不及防……明明我都做好挨上一下的准备了。

什么前进了就会伤害别人?你当你自己是圣母啊?还是菩萨转世?你……不选择去改变波及到的人才多了去了……我、祉、睿同学,还有一群人……都在你背后这么努力了,你还是视而不见啊?成年人是该安分点……但不是叫你这么葬送自己的人生啊!在这样的夹缝中苟延残喘地活着……有意思吗?

“有哦,只是那群家伙忘了而已,你那件事不可能有除了我们之外的别人知道啦……老班跟我说了,叫我和你有联系的话提醒你一下。”

“那个,涟你今天很闲吗,学校那边?”直到刚刚还像一个木头一样愣在那边的祉终于发话,问。

他没有回答,但那个飘忽的眼神好像就在告诉我“你说呢?”。接着他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到一边。

认真起来了啊……

“哎……反正也无所谓,毕竟我也不指望小羽可以好好管住自己的嘴,所以也没有叫她要特地保密什么的……”我摊开手,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是你跟羽学姐说的……也不是全部吧。”他也叹了口气,追问,“为什么呢?只讲了一半的故事……但说话说一半,随随便便就跟小孩子卖起关子,道还真有大人的风格。”

我愣了下。

这……似乎有点出乎意料了。

我跟小羽确实只讲了故事的一半,故事的结尾……因为太过痛苦,所以不想提及,怕一旦说到了就会碰到我最为敏感的地方,于是我选择了隐瞒。了后面的那段故事,我迄今为止只跟两个人讲过啊……

那么只有那种可能了,不过……真的可以实现吗,凭岚这种家伙。

睿先从涟那里得知真象,再转达给羽,而岚与睿能产生联系的途径只有小羽了。而就我猜测,今天好像是岚和小羽的“二人约会”来着……不会还有第三者吧?

算了,也不用考虑那么多了……秘密是藏不住的,我不早就做出这样的自觉了吗?

所以我叹了口气,答到:

“是是……没有讲完是我的不对,不过这些事你们早晚也都会知道吧 只要想去了解……所以,岚,你的想法呢,听完这个故事之后的?”

“……”

听到这个问题时,不知为什么,他突然低下头,再次端起酒杯,往里面再次灌满啤酒,一饮而尽。

真是豪爽啊……这高中生。

“啪!”

他放下酒杯,抬起头,注视着我。

“……我啊,只是想问松姐你几个问题呢。”沉吟片刻后,岚说道,“明明……早就认为自己隐瞒不下去了,而且……因为隐瞒而感到痛苦。可为什么,在面对我和睿学姐的时候……还是选择了逃避呢?

还有,只跟羽学姐讲了一半故事……又是为了什么?你就……这么不敢重新去直视那段经历吗?就这么……让人难以启齿吗?”

一改刚刚轻松的语调,岚的神情在一瞬变得严肃起来。这与以往那个总是被我捉弄打趣、过于固执的男孩完全不同。就像……变了个人一样。这样的气氛,让我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何其的病态,不是吗?呵呵……”

明明决心迈出脚步,却驻足于过去,停滞不前。

不知为何,今天的我无论怎样都无法在意识中再现过去的情景,我……抹去了他的影子,而随之而来的,就是岚今天跟我谈判时的样子。

“啊?这样啊。”我感叹了下,“算了无所谓,如果……你不后悔就行了。

吃到一半时,我想起有些事,便放下筷子,心血来潮地问道:

……

“……赌?什么赌啊?”

一时的冲动……不仅会毁了自己,还会波及别人。

“……对啊。如果你不是我小姨妈,我早就联系精神病院了。”冷冷地开了个玩笑(也可能不是),“不过,松姐你只是在作茧自缚而已——在自己给自己铸造的围墙里,自娱自乐。”

“那意思是我可以撤回赌约咯?”我开玩笑说到。

西外的校庆,欢迎你的到来哦,松姐!”

“我说,岚……”

不过能让岚这样自信地摆出筹码,那么一定做了不少准备吧……虽说他自己说是与小睿他们无关,但多少还是要依靠帮助吧。那些家伙……到底在策划些什么呢?现实可并非小说世界啊,撼动一个人……真的很难。

因为,我……

“岚你……真的长大了啊。但……”我感慨道,“我呢,就是靠着它们而活着的。

很幸运,周日并未像以往那样接到公司加班的通知,那么今天我大概可以度过久违的无所事事的一天了。

与其说是累赘,道不如称为定时炸弹啊……这个家伙。

冲完澡之后,我便把自己埋在松软的床里。仰望这白花花的天花板,伴随着暧昧的灯光,思维也渐渐发散开来。

可这样的话,这个东西……就不能随便交给他了啊。

“怎么可能是累赘!”我用玻璃杯用力地敲击着桌子,怒吼着,“如果你真的是累赘的话……我怎么可能会从一开始就答应你到西城来?

“我只是觉得……就讲故事而言,让人听到美好的一面不就足够了吗?”我在嘴角勉强地扯出一个笑,“有这美好结局的童话,不是最让孩子向往的吗?剩下的就——”

而且……欣慰地笑着。

“……赌注是什么?”

“是。”岚点点头,没有犹豫,“因为……如果可以让松姐向前迈出一步的话,我往后退一百步都无所谓。我……一直以来都很感谢松姐,也很……敬佩你。虽然有点夸张,但松姐你在小时候的我的眼里,就是遥不可及的月亮,感觉似乎在眼前,但却怎么样都追不上,虚无缥缈。可现在,这月亮似乎越来越触手可及了,可是……仅仅是我伸出手,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样的事……还能持续多久呢?

静静地,我注视着岚,他似乎被我盯得有点不知所措,尴尬地低着头。

“啊这……”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岚有点难堪地扯起桌布的一角,僵硬地笑了下,“昨天只是被热血冲昏了头脑,一时兴起罢了……不要太在意啦!”

我抬起头,一抹狡黠的笑在他的脸上浮现。这个表情……好像跟我记忆中的某个人很像。

“唉?”岚也停下手,先是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接着叹了口气,朝我摆摆手中的筷子,“大清早的怎么净说一些奇怪的话……去去去!”

“你讨厌我吗?”

他……在那时候也是这么看待我的吗?

……

“岚……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自大了?”我苦笑着,“我七年来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你……”

不过……我终于还是妥协了啊。七年以来的固执,被这种无理取闹的小孩子给打破了。可我,又何尝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呢。

还真是……犯规啊。今天的岚似乎完全将我这个人读透了。他表面上是拿出对自己完全不利的筹码,因为输赢的界定完全在我。

不过……人都是带着面具活着,我不也是一样吗?

实话实说,现在的我很难将眼前的岚和昨晚将我逼入绝境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大概是……长大了吧,他已经不是那个永远跟在我后面跑的那小家伙了。一直依赖于人的雏鸟……到现在也可以飞翔了吗?

你……”

因为我……

因为,我不想忘掉他,但又不想见到他。

想到这,我轻笑起来,然后闭上眼,开始了每个晚上惯例的回忆。他的影子……我已经在这张床上在脑海中放映无数次了,不管是作梦的时候,还是自慰的时候。

七年过去,现在的他看到现在的我,又会做什么感想呢?

还有,我觉得我能拿得出来而且可以让松姐你动摇的条件也只有那个了吧。”

自嘲着,我叹了口气。

但……我并不是那种想要因为自己的原因去影响他人的人生的人,而他将自己的未来来做赌注……我不可能会拒绝。七年前让别人失去的东西太多了,我不想重蹈覆辙,不管这是否是他的无理取闹。他……也许真的是认真的。

今天晚上那样咄咄逼人的岚,平时里那固执又老实的岚,认真起来又无比温柔的岚……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啊?

岚……是最有可能改变我的人,这种预感看来并没有错啊。他让我……开始质疑自己了。

耷拉着脑袋,轻声细语的他,尴尬地笑了笑。

“嗯……”他点点头,将两碗面放在餐桌上,低着头,小声地回答,“今天起得有点早,就想做一下早饭。然后发现还有一点面,就做了这个……别嫌弃啊,松姐,我已经尽力了……”

打着哈欠走向餐桌,正好碰到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出来的岚,于是我像往常一样地打起招呼:

我,并不想忘掉过去的自己……所以在每个夜晚躺在床上的时候,我都会将七年前和他的那些场景自导自演 再次放映一次。看着曾经的自己,幻想着自己依旧与七年前一样。只有这样,我才能切实的感受到我还活着。

明明是那样痛彻心扉的回忆,却依旧念念不忘。

岚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回答得这么果断,而且还是摆出这样的表情。

“可我们已经……不是孩子了啊!”怒吼着,岚打断了我虚情假意的自白,“孩子的故事就给孩子讲去!明明松姐你也最讨厌被别人当做孩子吗,在那时候?还是说……没有长大的人,只是松姐你啊!七年了,七年了一直活在给自己搭建的牢笼里面,你就不觉得累吗?”

我小心翼翼地举起信封,信的内容我已经看过无数遍,早已了熟于心。于是我开始端详起信封上那秀气的字体。

最后他朝我眨眨眼,踩着一个诡异的节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听到他将门反锁的时候,我无力地瘫倒在餐桌上。

“那么……就来打个赌吧。”将话题一转,岚在我面前翘起二郎腿,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明明以前的他是从来不敢在我面前摆架子的……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的他呢?

出乎意料的答案,我下意识地咬咬唇。

毕竟……这呼之欲出的答案早就在我脑海中放映过无数遍了。

最后,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就是问题所在。

“谁知道呢?”岚摊开双手,事不关己地道,“总而言之,这样的赌注对松姐你完全没有威胁吧,况且……松姐你也觉得我只是个累赘吧,丢掉了……一个人也清净点?”

“……好吧,我接受这个赌约。”缓缓地垂下手,我用进全力给出了答案。

“早上好啊!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早上吃面?”

瞥了一眼岚,只见他一副取胜后得志的表情。

岚在做早餐啊……虽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也蛮少见的,毕竟今天也不是很迟……

我……就是因为没有做好觉悟,才会使自己的故事那样令人失望的。你……真的认为自己作出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嗯?松姐你说什么?”

被小自己半轮的高中生压成这样……好像还是第一次呢,真是耻辱啊。

“没什么……”我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吃面吧,放凉就不好吃了。”

相互欺骗,又相互信任,直到最后遍体鳞伤为止。

“好好……”他点点头,回答后便规规矩矩地坐下,就像一只听话的小猫。我们两人就自顾自吃着,一言不发。

实在是太反常了啊……

像一个疯子一般。

西城东华小区南区一栋,岚收。

寄信人,堇。

“好的……”岚满意地点点头,拿过还剩一点的啤酒,举起来喝完,笑吟吟地说道,“看来你也做出觉悟了呢……

“我只是有点好奇呐……”嘟起嘴,我装出有些气恼的样子,“明明昨天就说了那么绝情的话……想从我家搬出去什么的。拿那种东西来当谈判的筹码,还回答得那样不假思索……这言外之意不就是讨厌我吗?”

“……你是一开始就知道我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吗?”故作镇定地敲敲自己的玻璃杯,我依旧维持着那种淡然的笑容。可如果现在有机会让我去照照镜子的话……这个笑容大概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了吧。

好像……被牵着鼻子走了啊。

怎么样,至少没什么坏处吧?”

你……真的做好承担后果的觉悟了吗?”

“嗯?”他在我对面抬起头,嘴角边上还残留着些许汤汁,看来吃得很香……

“恢复原样了,是吧。”我小声嘀咕道。

“那只是你没去做吧!少拿松姐你和我相提并论!”岚再次将我斩钉截铁地将我否决,“而且这次,松姐你什么都不用做,全部交给我就好。

自嘲着,我笑出声来。

伸个懒腰,在床上扑腾两下,便换上“正经”的居家装起床去洗漱。一边刷着牙,一边思考今天该怎么去消磨。我走出房间,发现厨房那边传来声响。

一张褐色的信封摆在实现视线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你就……来学校吧。到校庆的时候来一趟西外……放心,我们不会打别的歪主意,而且我们这次也有向学生家长长开放,每个学生手上都有一张入场券。你是我的家长……不是吗?

我从床上翻了个身,站起来,走到一旁的书桌边,拉开抽屉。

我……并不是是代表睿学姐邀请你来参加学生会的活动。而是作为一个西外的学生,邀请自己的小姨妈来参观,仅此而已。

至于赌局的内容嘛……就是我到底能不能让你有所改变。”

既天真又幼稚,还无比脆弱,这就是我啊。

“不觉得”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就是我的去留吧。”岚依旧不加思考便给出答案,“如果……松姐你真的改变了,我就留在这里,继续在西外读书。但我输了的话……我就回芠县算了,老爸老妈那里你不用担心,我有理由可以说服他们。”

我并非想要抹去那段过往,即便它包含了太多的泪水于苦涩,我依旧……一遍一遍地将它在脑海中回放。

这家伙……真的是岚吗?

“呵呵……”我无力地笑起来,不知缘由。

“不,不是那个意思……”岚连连摆手,“赌约……是早就已经想好的,但筹码只是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而且决定权不是完全在你吗?现在退却了,未免有点……

“没错。”我点点头,“我不否认。”

明明知道无法隐瞒,却选择不断编制着显而易见的谎言。

但居然轻易接受了那个赌局,果然我还是……真的想有所改变吧。

今天的他……就像一个怪物啊。

这样的结局,我是不会接受的。就像我不会去看除了十五的月亮一样。”

碗中的面已经不在冒着热气,但我的心……却出奇燥热。

岚抬起头,与我四目相对。看着他的目光,反复确认。

和昨天一样啊,坚毅、固执、自作主张。

就像我一样。

果然,这就是他啊……

“好吧,我真是白给你了。”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吃面吧,都已经凉了。”

“……好。”

最后,在吃完面之前,我们二人间再无对话。

“对了岚。”吃完后,和岚一起洗碗的时候我问道,“今天又有什么安排吗?又要和小羽去约会?”

“没、没有啦……昨天突然出去只是因为有点社团的事情。”一提到这个话题,岚就立马变得面红耳赤起来,真是敏感啊……

我在心中暗暗笑着,真想多捉弄他一点啊……这已经可以算是我日常中不可多得的乐趣了。

“好啦好啦,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就不多过问了。多享受一下青春也挺好的。所以呢,今天出去吗?”

“嗯……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大概是待在家里吧。昨天晚上那么晚回来,作业也一个都没做……也该收收心了吧,高中生光顾着享受青春后半辈子可就只能被社会压榨了吧。”

“感觉你好像在影射着谁呢……还有我高中学习还是很认真的啊!你考个西大试试!”

“我没在说你啊!这点事就不要跟我这个小孩计较了……”

“这个时候又说自己是小孩了呗。”小孩子也有小孩子耍赖的方法,我无奈地摇摇头,“不过,校庆确实快来了,学习也不能松懈啊。”

点点头表示认同之后,岚反问到:

“嗯。那松姐你今天又有什么安排呢?公司那边没加班吗?”

“从目前看来……好像是难能可贵的清闲的周末呢,不过不加班的话我好像也找不到别的事做啊……”

“还是……”

……

“不知道……吗?”

“唉?等等……”

这香气……也太夸张了吧!

听着店里播放的古典乐,伴随咖啡机碾碎咖啡豆的声响,我渐渐起了兴致:

就这样下去……还能坚持多久啊?

“心态永远十七嘛~”

什么啊,除了气泡一点味道都没有。

说到这店长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说罢,没有给我告别的机会,涟主动挂断了电话。

“什么?”店长似乎对我的发言有些疑惑,“这款咖啡的口感……应该是偏甜的吧?而且我知道你比较喜欢甜的东西,还特地往里面加了一小块方糖……我做错了吗?”

将车停在后面的停车场后,我又站在了昨天那家咖啡店的门前。对了,好像都忘记提它的店名了——“兰列塔(ps:出自冈崎琢磨《咖啡馆推理事件薄》中的塔列兰咖啡店)”,嗯……看起来是一个挺符合里面高档装修的店名呢,完全不知道由来啊……

“别拿我当实验的小白鼠啊!”

“去去去,那家伙无所谓,跟他一起出去就会染上那种废物的颓废感,怎么洗都洗不掉……”涟满不在乎,甚至还有些厌恶。

“对不起,提起了悲伤的事情……”

我随随便便地用茶匙搅拌了几下,无视店长的劝阻,将咖啡送至嘴边,喝了一口。

“我啊……”大概是因为要说出难为情的话语,我搔了下脸颊,“准备去参加西外的校庆了。”

原来还有这样的往事啊……真是同咖啡一样苦涩但又温暖呢。不过好奇心催促着我继续问下去:

拉开店门,咖啡豆的香气扑面而来,同往常一样,清晨的兰列塔并没有很多顾客(虽然高峰期也没有多少就是了,毕竟是那种价格……)。

“没有啦……我哪有什么恋爱话题可以谈啊。只是今天公司少见的没有压榨员工,我就想出来随便逛逛,然后就雨里雾里地又来到这里……”我苦笑着摇摇头。

“靠熟客也可以撑五六年吗?”

每次下班回家,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我总会想到这个问题。

西外的校庆……在下周五啊。

……

滋滋作响的气泡,然后……

“他啊……”脸上挂着一抹惆怅,店长依旧维持着笑脸,“几年前去世了……很遗憾呢,从分别开始就没有再见过一面,等到真正想去看看他的时候,得到的却是这样的消息……”

无力感再次涌上来,我笑了笑,打开房间的门。从对面的门缝里瞥见,岚房间的灯还亮着,大概还在补作业吧……真辛苦啊。

原来我还有机会啊。

“哦哦,谢谢夸奖。”收到赞赏后,店长笑逐颜开,“那你得好好谢谢那个年轻人了,给了个不错的配方。”

“算了,岚那里有家长的入场券,我用那个就好,就不麻烦你这个大忙人了……说起来祉好像没被邀请吧。那张就给他如何?你们两个……好久都没度过二人时光了吧,这次的校庆可是个不错的机会哦。”

相较于星O克那种连锁咖啡店,兰列塔的咖啡真的是贵的没边,大概是星O克翻上三四倍的样子吧。虽说咖啡的品质确实很高(其实我也不懂咖啡),但也大概达不到这个价格的标准……或许是我目光短浅了。

“说起来……”没过多久,店长将热气腾腾的咖啡端到我的面前,“准备咖啡的配方……就是出自那个家伙的继承人来着。

这就是有钱的世界吗,万恶的资本家啊……

“嘛,有些事情想问,而且今天又难得的比较空闲……倒是你,好像是在敲键盘吧,现在忙吗?”

“对啊,所以……你知道他朋友的老家在哪里吗?”

“哎,没加班吗?真少见……”岚一脸惊讶,“居然难得空闲,那就得好好享受下今天啊!

“所以……店长你的那个朋友呢?现在怎么样了?”

“嗯……昨天有个别的店的咖啡师来我们这里交流,给了一个蛮有趣的混合咖啡的配方呢。不过我还没有做过,要不要给你试试?”

结果不知不觉……还是来到这里了呢。我长叹一口气。

草莓慕斯端上后,我们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可不知为何……总感觉心中缺了一块什么东西。

“眼睛立刻亮起来了啊……你是女高中生吗?”连这个都不禁对我的反应掩面吐槽。

一脸颓然、疲惫,还真有一副失败者的样子。

“为什么会这么苦呢?”

“我开这家店并不是为了什么盈利啊。真要说目的的话,大概就是培养一些咖啡师吧。如果有年轻人想过来交流或者学习,我这里随时欢迎。因为客人大部分都是比较熟的朋友嘛,对于咖啡的味道之类也会比较宽容,没有比这更适合学习的环境了吧!而且除了基本的工资之外,他们自己卖出的每一杯咖啡都算是他们的收入哦!”

“真少见啊……松你居然主动打电话给我。”不一会,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伴随着键盘的敲击声。

还有,别把生活说的这么无望啊!”

“知道啊,很早之前问过的……好像是为了纪念故友来着。他的朋友好像生意失败了回老家了,也开了一家咖啡馆。”

“打住,收起你的胡思乱想。”见涟停顿了几秒,我知道她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便制止道,“我只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店长开店的理由啊?”

“那倒是……”涟催促我进入正题,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涟,兰列塔的店长是你的舅舅对吧?”

“没事没事,我自己姑且也尝过,昨天的客人也留下了不错的评价,味道确实不错!你就相信我的手艺吧!这杯就算免费的,怎么样?”

最后,我还是跟岚说自己要出去逛一趟。虽说在外面也是无所事事,但出去转转,呼吸下外面的空气,总比呆在家里在床上糜烂要好得多。

“哦,在明明之中选择了兰列塔啊……那还真是荣幸。”

“呦,今天这么早就来了?而且还是一个人,真是少见啊……总之欢迎光临!”店长站在吧台后和蔼地笑着,向我一边挥手一边打招呼。因为今天只有一个人,所以我径直朝吧台前面的位置走去,在老板的对面坐下。

“不方便说的个人原因?”

他昨天是听了我们对话吗,真敏锐啊……

店长一边在吧台里忙着,一边和我不着边际地聊起来。我和店长……目测至少差了十来岁吧,所以对于感兴趣的话题多少有些隔阂,不过我们就这样东拉西扯的也蛮有意思……

“这种细节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知道啊……”涟的语气显得有些无奈,“你问这些问题干什么?”

看着店长得意洋洋地笑着,我不禁在心中感慨。

“所以今天就是临时起意啦,也不知道该喝点什么……有推荐的吗?”

“这样啊。一个人经营……那还真是了不起。”我附和地赞赏到,端起咖啡嗅了嗅,浓醇的咖啡香直击神经。

每天单位和公寓两点一线,重复着早已厌烦的生活。可惜的是……它连给你厌烦喘息的空隙都不给呢。

我静静地听着,也不自觉地笑起来。

“没关系呐,别把气氛搞得这么沉重啦!况且这么多年了……我大概也放下了吧。

“哦?对啊,他是我的小舅舅,人真的很不错呢……等下,你问这个干什么?该不会……”

“什么慈善家啊……”看着店长炫耀起自己高尚的创店理念,我暗暗吐槽,接着又问,“那么又是什么契机才想让你开这家咖啡店呢?”

“就不要聊他的话题啦……你打电话过来不会净是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吧。”

周一一开始,进入了日常之后,时间就开始过得飞快。

“又是个人因素吧……反正就是无可奉告呗。”涟在那头冷冷地哼了一声,“不过没关系,你愿意去参加校庆我已经够满意了,是他们说服你的吧?算了,剩下的……你想怎么样就随意吧。

苦涩。

不过,机会是要把握住的啊。以前的遗憾已经成为遗憾了,但抱憾终身的人是更不可能得到幸福的。在一味留恋往事或者顾及他人的时候,多在意自己一点吧。

“没事啦,有些东西要写而已,接下来会用到……这点程度的一心二用对我来说没什么问题,有什么事就说吧。”键盘的敲击声并未间断,看来涟的手也没闲着,但和她的聊天却丝毫不受影响……不愧是当初西外学力的巅峰啊!

好了,就这样吧,挂了。”

晚上回到家,平躺在床上,久违的,我拨通了涟的电话。

“好的,是,没问题!”

“……没错。”

“这样啊……那老师托我给你的毕业生专属的邀请券,要不要我送过来?”

而且,人不放下的话又怎么前进呢?”

我缓缓走到客厅,拉开冰箱的门,昨天的啤酒已经被岚换成一箱低糖汽水(大概是买过来给我治治酒瘾),我拿出一罐,拉开拉环,往嘴中灌了一口。

虽说商业竞争无比残酷,但那段跟他一起相处的时光……我无比珍重。他最开始就是咖啡师,后来回老家也开了一家咖啡店。所以开这家店……多少有点怀念过去的意味吧,毕竟我这技术也是出自他手呢。”

如沸水般的滚烫之下,咖啡甘甜的味道在味蕾上慢慢扩散开来,紧随其后的是……

“哦,你说价格啊……”店长对我失礼的话并不在意,甚至还津津乐道,“看起来价格确实蛮可怕的,但客人大部分都是熟人或者朋友,所以我一般都是打折出售啦。虽说有时候还会有些富家子弟觉得有趣,还敢过来尝尝鲜呐……”

回忆着涟说过的话语,我喃喃自语起来。

机会……吗?

“……没什么啦,一些小事而已。”

即便是在市中心,这个价格也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这种点能开个五六年……在我眼里已经算得上是奇迹了。

“再外加一块草莓慕斯!”店长见我仍有些踌躇,立刻伸手将我打断。

“这样说自己的男朋友真的好吗?”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涟你就别调侃我了……”我尴尬地笑着,“出于一些个人原因啦。”

“对了,店长,你这家店开多久了?”

“哦,真意外。”涟平淡地回答,还有些戏谑地说,“怎么又回心转意了,会长?”

“嗯……”店长思索着,但手中麻利的动作并未停止,“大概五六年左右了吧,也有……”

“那你有没有觉得……这家店的价格有点不合理呢?”犹豫片刻后,我还是将藏在心里许久的问题问出来,虽说有点不合礼数。

咖啡……真的很不错。”

“怎么了,今天一个人来,还一脸严肃的……出什么事啦?如果是恋爱话题的话,要不要跟老前辈谈谈?虽说前辈我还没结婚,但对男女关系处理得相当好哦……”店长擦拭着手中的慈悲,对我开起玩笑。

“主要是经营咖啡店并不是我的主业啊。姑且只算个……兴趣爱好吧。”店长无所谓地摆摆手,“我其实是做生意的,现在有点成果,所以平时比较闲,煮咖啡……只是我的爱好而已。其实跟你想的差不多吧,这家店基本都是在亏钱呢……不过拿外面投资的利润垫垫员工工资还有店租这些东西还绰绰有余啦,哈哈……”

像昨天那样画上淡妆,随意穿上一套便服后,我和岚告别拎个包走出家门。驾着爱车,打开车窗,在街上开始漫无目的的游荡。

我尴尬地扯出个笑脸,他将目光转移,专注于手中的制作。

从他去世开始,那个年轻人就接受咖啡店了,这样算起来……他好像也干了很久呢,一个人可以这么支撑下去,真是厉害啊……”

失去兴致,我啪地一声将易拉罐放在桌子上,看着厨房玻璃拉门里自己的样子。

我们两个相视一笑。

“那我稍微思考下吧……”

“不,没关系。”我放下瓷杯,摇摇头,笑着回答,“可能是我个人的味觉出了什么问题吧。

“这个啊……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一转刚才兴致勃勃的样子,店长的脸上展露出柔和的笑容,“早年做生意的时候,我有个特别好的朋友。但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分崩离析了……不知过了多久,我生意成功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他在经营上的失利,然后灰头土脸地跑回老家的消息。

早就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吧,干脆把车开到河里去算了……诸如此类的想法也并非没有。只不过,我是个胆怯的人,这点不会改变。所以在潜意识里,我还是在推着自己活下去,单凭着自己那岌岌可危的意志。

不过,就凭这破烂不堪的身躯,意志这东西到底还能驱动它多久呢?

看向车窗外的风景,长叹一口气。

“明天……就是周五了啊。”

假已经请好了,喃喃自语过后,我将车钥匙插入,发动汽车。

引擎的悲鸣声……好像在奏响着最后的舞曲。

就这一次……稍微试着去相信一下吧。

后视镜中倒映出一个无比模糊的脸。

我看着那张脸,笑了下。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