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間章 一個故事的結尾
《只有我能看見的青梅竹馬》 · 支倉 · 7803 字
今天凌晨接到校長的電話後,我的心情很奇怪。
恐懼……完全沒有,更多的大概算是釋懷吧。
畢竟折騰了那麼久,演了那麼久的戲……總有一天也會被拆穿的嘛。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這場鬧劇不會有什麼好結果。不,不如說是世界上所有荒誕的事都會以意料之中的結局收尾。
但是,明明知道結局會變成這個模樣,爲什麼我一開始就選擇了接受了這種不合理的事呢?
我不明白……
也可能,我只是單純地在那個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吧。往更可怕的方向想……或許我可能就沒對她產生過“戀愛情結”,只是……單純地在她身上找到些許東西,來補償我那糟糕透頂的人生。
僅此而已。
……
“該向你老師要點什麼呢?”校長用一隻手的手指反覆按壓着圓珠筆的筆蓋,另一隻手撐着自己的頭,饒有興致地看着我,露骨地表現着自己的貪慾,就像欣賞着落入自己陷阱的獵物。
我是被我的大學導師介紹過來的,但不知爲什麼那個清廉正直的導師會跟眼前這個老狐狸是老相識……但和這個傢伙相比,還是我顯得更無可救藥啊。
現在呢,他抓住了我的把柄也就相當於抓住了我導師的把柄……導師他從來沒有帶過品行不端的學生。而這個傢伙似乎想以此爲由去敲我導師一筆。
麻煩了,事情有點朝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了……明明是想一個人擔下所有的。
“這跟我導師沒關係,我會……”
“不不不,你現在可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峴老師。”他擺擺手,打斷了我的掙扎,接着嘴角揚起一抹狡黠的笑,“你可要好好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啊,年輕人……”
啊啊,早知道我就帶一個錄音設備過來了,怎麼樣也可以撐個魚死網破,對不起啊導師。
除了在心中默默致上這種軟弱無力的歉意之外,我無能爲力。
門外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
“呦,來了。”老東西輕聲喃喃道。這個老傢伙聽力倒不錯啊……
她——我的影子,在周旋了一陣後面無表情地走進了校長室,她背後還有個教師模樣的中年人,大概是她的班主任吧。
沒有昨天挑逗我時的壞笑,也沒有在幹那種事時臉上寫滿的慾望,甚至沒了新年那天向我哭訴的表情——就是一張毫無生氣,毫無情緒波動的皮囊而已。
真是的……明明是該讓大人乾的事,小孩子逞什麼強啊。一開始選擇接受的,主動宣告的人,明明都是我……爲什麼還要想着幹那種事呢?
現在看起來真是無比可笑。
帶着那樣的表情,說着那樣自負的話——將自己擺在大人的立場上去做自認爲理所應當的事。
可當我從小路繞過,準備走出教學樓時,有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後面將我叫住:
遺憾吶,遺憾……
看着老東西羅裏吧嗦了半天,最後還是帶着虛情假意和讓人作嘔的笑容,將矛頭指向了她。看着她的表情……先說下,一個人待久了,在觀察他人這點上我對自己還是有點信心的。
突然,她把頭扭向我這邊,我趕緊將視線別開,避免與她四目相對。
我們到了社聯辦公室,就祉所說,現在這個點這裏是最安全的。走進來時,他將門反鎖上。
爲什麼呢?爲什麼是這樣的表情啊……在這種情況下還笑的出來的人,不該爲此感到氣惱嗎?
將剛剛還在嘴邊的辯解的話語給咽回去,轉而像個瘋子一樣笑了起來。
所以我先她一步,在校長面前將事先準備好的話語一字不落地背出來,態度誠懇,語氣嚴肅,不給在座任何人一點機會,這也是我在大學裏進行學術討論的一貫作風。
但是……這個老狐狸還是想討價還價啊,真不要臉——雖然我也沒有資格這麼說,畢竟自己也是個連禽獸都不如的混蛋了嘛。
結束了,我救不了她。
只要……作爲我的影子好好享受生活就好,這是我對她的愧怍 也是對自己的。
說着,祉的語氣愈發激烈,最後氣上頭來,從辦公桌上跳下,一個箭步邁過來,扯住我的衣領:
“算了,無所謂……我也不在乎你們之間關係,從現在起……大概都與我無關了。所以,你叫我過來聊天不就是想講這些話吧?”
被這樣看扁,成爲被袒護的那一方。這種感覺……我知道的,更何況是她那樣自尊心強烈的人。
“連選的椅子都跟她一樣啊……”
她的眼神,已經死了。
可是我的心……爲什麼這麼痛呢?
也許……
明明……只是想拯救她。
果然……我是個無可救藥的人渣啊。
“我……”
……
對松所抱有的,到底是不是戀愛之情?如果從我的初衷來看……我可能從來沒有將她當做戀愛對象。在我眼中,她真的只是個孩子、我過去的影子罷了……
……
可正是因爲我們不一樣,她纔會如此勇敢地邁出那一步。
看着我癲狂的樣子,祉顯得十分詫異,緩緩地放下揪着我衣領的雙手。
可是……又有什麼關係呢?我最開始只是想補償自己的人生而已,我已經盡力了,那又做錯了什麼呢?
明明……只是想保護她。
果然,我從頭開始就是一個一事無成、只會連累他人的廢物啊。
而作爲“大人”的我,做這種事只是職責……而已。
於是,我悄悄地將餘光瞥向她的臉龐,那個神情……
如果是真的話,爲什麼那時我看到她的表情會如此痛心呢?明明……我也算是仁盡義盡了。
校長的宣告結束後,我最後瞥了她一眼。她沒有察覺到我的視線,只是低着頭,默不作聲。而我知道了,自以爲完美的處理方法……全是錯的。
但這……是真的嗎?
可至少作爲大人,我做的已經足夠了吧——儘可能讓她少受點影響。
在除夕夜,我記得她曾這麼說過:
在那一刻,我知道了這個答案。剩下我所能做的,就是以一個“大人”的立場,擔下我能承受的所有……儘可能不要讓她受到傷害。
是對我妥協的絕望嗎?亦或僅僅只是……對我這個人的失望。
“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是什麼乖學生。”說罷,他隨意地往社聯的辦公桌上一坐,翹起二郎腿,似乎想給剛纔自己說過的話正名。
啊啊,這樣下去,人生就真的完了吧……實在沒有辦法的話只能回會芠縣了,真不想見到那幾張讓人生厭的臉。我仰面朝天,那雪白無暇的天花板,似乎在宣判着我的死刑。
我笑了笑,不是對任何人,只是對無知的自己。
“這個稱呼可真讓人難受……不過我也不否認。
可這個問題啊,我也一直在苦惱呢……
明明……只是想補償她。
“又是和她一樣的說法啊?不過和她相比,你倒真是無情。站在大人的立場上俯瞰我們……以爲自己有多高大啊?”祉冷笑了下,“不過我想問的也沒有什麼……就是早上會談的結果。但現在看來好像已經一清二楚了嘛。
徹頭徹尾的、無法挽回的,錯誤。
掠奪了她的尊嚴,用那些簡單的言語將她摧毀。
不想傷害除自己外的所有人,可爲什麼回變成這個樣子?她一定是這麼想的吧,真是天真啊。
擔下所有……嗎?
“喂,人渣老師!”
怒吼着、咆哮着、質問着,身爲成年人、前高中教師的我,第一次體會了被男高中生壓一頭的經歷。
這麼稱呼我的只有那個人,我笑了笑,轉過身:
在擔憂嗎?接着,她的嘴脣一張一合,似乎想說點什麼。
在那一瞬間我明白了,她,想幹我所想幹的事。
我最討厭的那類人。
祉輕聲喃喃道,不用說也知道口中的那個“她”是誰。沒想到現在的高中生還會在意這些事啊……真是純情。當然,我裝作什麼都沒聽到。
“喂,我說啊……你對松到底是有幾分是認真的?”
正因爲不一樣,我們的結局……纔會如此。
“什麼啊……原來你還是把我當小孩看嘛。”
我知道的,從一開始就知道的。如果她真的和過去的我一樣……我們根本就不會有所交集吧。那樣的話,我大概就會平平淡淡地當着實習老師,然後平平淡淡地轉正,平平淡淡地留在西城工作。
從校長室出來後,我準備直接離開學校,去準備和辭職相關的文件。
“也許吧……不過即便是有的話也只是過去式了。”出乎意料,祉並沒有避諱這個話題。說罷,他臉上掛起一抹惆悵的笑。
畢竟……所謂“交往”就是建立在相同立場上的一種行爲,我……不就是在踐踏她的尊嚴嗎?
深吸了一口氣,我張開雙脣:
最後,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幹着最不道德的事。然後以“大人”自居,認爲一切都理所應當。
他也知道啊。
“好啊。”
“這樣好嗎……你不是高三生嗎?”
不知爲何,我的視線開始模糊起來。
“我們聊聊怎樣?”
可不得不承認,這就是我的想法。
“你……在哭嗎?”漸漸朦朧的人影問道。
順從了她最開始的意願,現在又擔下所有,就這麼收尾……對她來說也是不好不差的結局嘛。
有什麼事啊,祉同學?”
還帶着這種語氣……結果肯定是又傷害了松吧。雖然她從來沒跟我說過,不過和這種從頭到尾都當自己是所謂大人的傢伙交往……是誰都喜歡不起來啊。
結果還是問出了更沒有禮貌的話,我這個傢伙……
我不想讓自己的感情通過眼神透露出來。
真是高尚啊。
可悲吶,可悲……
只有我……還在自導自演。
不想再無意義的糾纏下去,我催促他快點進入正題。
那傢伙……現在一定很失望吧,就像現在的我一樣。沒想她看上的是個只會把自己藏在堡壘之中的孬種啊……”
還沒等我將話說完,祉就一臉不耐煩地將我打斷:
正因爲不一樣,她纔會做出那樣失去理智的舉動。
我自詡理智……只不過是不敢承認自己的軟弱而已。所以如果我是她,至始至終都不可能會有勇氣做出那種出格的、瘋狂的舉動。一切……都是我歸咎自取罷了,又談何補償呢?
嗯,三分不安,這點是肯定的;三分的悲傷,嘛,畢竟快要結束了;三分恐懼,也許是在想着自己的未來;還有一分……是釋懷嗎?
“我逃課了。”
只是在自我安慰,來逃避最真實的、令人作嘔的自己。
苦心經營的關係就這麼結束,對她來說更多的應該還是不甘吧……
“這種問題……原來還要遲疑這麼久嗎?”他笑着,搖了搖頭。
將一根鐵柱插入二人之間,自以爲可以通過分享痛楚來減輕罪孽。但殺了人就是殺了人啊……
“等下,這個點不應該……”
其實我很清楚……她不喜歡這樣。
“……你喜歡松啊?”
所以,我徹頭徹尾得錯了。
她……是我過去的影子,我這麼想。也就是說,她就是一個孩子。
在“大人”眼裏,“孩子”長不大似乎是理所當然的呢。
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名爲祉的男高中生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慵懶地靠在水泥柱上,眼神中寫滿了輕蔑。他向我這邊走了幾步,毫不客氣地說:
沒辦法,大概再過幾個小時我也不是“老師”了,也沒什麼立場說教些什麼……於是我拉過身邊的座椅,規規矩矩地坐下。
不同於上次相遇時的死纏爛打,這次我答得很乾脆。
成爲了,最差勁的“大人”。
“我……”
還未說完,就感覺有什麼溼潤的東西順着雙頰滑落。想伸手去擦拭,卻發現早已抑制不住……
淚如泉湧。
“我……”
甚至因爲怯懦,不敢承認那一份愛戀之情。
對松的情感……從來不是出於什麼補償這種荒謬的說法。
因爲想要溺愛,所以纔會去溺愛。
因爲想要縱容,所以纔會去縱容。
因爲想要去保護,所以纔去保護。
出於自己那愚蠢的意志,而非什麼狗屁不通的理智。
“接下來該去哪裏呢……”
“接下來,就隨便逛逛吧,反正時間還早。”
“也是啊,不過……西城爲什麼沒有煙火呢?明明是這樣的日子啊……”
“並不是啊,你看。”
她那煙火下的笑顏,在我腦海中浮現。
而那時選擇邁向她的我,想必臉上也掛着這樣的笑顏吧。
自作主張地,選擇了和她一起的,沒有未來的未來。
但是……依舊在走到終點的時候傷害了對方。
傷害他人,就要做好刺傷自己的覺悟。
所以我……
已經……一年了啊。
而我啊……覺得很有意思哦。
還真是一個有趣的人,而且第六感出奇的準啊……我的事基本都被他說中了。我暗自發笑。
刪掉、刪掉、刪掉……
本章結語:
那麼,在信的最後就講點正經的事吧。
人的價值……還真容易被否定呢。
除了開店別無選擇嗎……
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不在人世了吧(笑)。
部分內容靈感來源於岡崎琢磨《咖啡館推理事件薄》。
因爲迄今爲止的所作所爲(和她的事似乎還是被導師知道了,他大概告訴了我的父母),家裏的那兩個傢伙對我十分失望,就連我回來也不聞不問。
終於,講出來了。
當天中午,我坐上了回芠縣的長途大巴,離開了我滯留了一年的居處。
奇怪的是,一向“理智”的我,居然沒在一開始找到最優解:只要……等她畢業不久好了嗎?
出乎意料,舅舅在遺囑中指定讓我繼承這家位於縣城角落裏的咖啡店。不明不白地、陰差陽錯地,這家咖啡店成了我現在唯一的財產。
說句題外話,和她年齡相仿的弟弟(ps:詳見第一卷最後一章)好像在父母的規劃下考上了一個不好不差的大學。
原來……他叫嶢啊,雖然是自己的舅舅,但這好像是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呢。
“我……”帶着嗚咽,我用被淚水浸溼而模糊的雙眼,看向那位已經看不到的人,臉上……綻放出了最爲醜陋的笑:
正午的陽光透過木門的縫隙,將幾縷微光送到吧檯上,我將信紙丟到這片日元所及的地方。不過信紙並沒有將陽光遮蔽,在那片光亮之下,舅舅的寫的閃閃發光。
不斷地逃、逃、逃……
回家後,沒有經過任何猶豫,我刪了她的聯繫方式。可能……我確實瘋了吧,完全不給自己挽留的餘地……這不是我的風格。
這……根本就是脅迫嘛!
過勞死,據說這是他的死因。“大概是自己搞那家店搞累了受不了了吧,真可惜呢,明明還年紀輕輕呢~”不知是我哪個親戚這麼假惺惺地跟我說。
抱歉,其實我也不想用這麼沉重的開頭的……不過這封信好像也蠻嚴肅的吧。
和一年前初次到這裏的我一樣,我還是那般怯懦,一成不變。
仰望西城的天空,天穹的那點光亮似乎觸手可及。
離開西外時,我小心翼翼的避開了教學區。老天似乎也很配合我,在歸途中我沒有碰到一個學生。走出校門後,我刪掉了大學導師的聯繫方式。
返回咖啡店裏,走到吧檯後,我拉了一張椅子坐下。一張紙吸引了我的視線。
不過……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個笑話啊。
年幼時,在我片段的記憶中,似乎有個人對我關照有嘉,他們說那就是舅舅。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到了我覺得同病相憐……不過對那麼一個小屁孩也沒法幻想那麼多吧。
按部就班的生活啊……
又能到哪裏呢?我的人生……
第二人生……嗎?
總而言之,我就是相中你啦(這種說法好像有點奇怪)!
一切都結束了,以最好的結果。
吧檯的抽屜裏面還有一個小冊子,寫着關於開店的注意事項哦。不過不要慌!我跟幾個熟人說過這事,叫他們多少指導你一下,裏面有顧客,也有我認識的咖啡師,到時候他們會跟你說的。
好像再見他一面啊……這個只比我打了十歲的傢伙,到底經歷了一個怎麼樣的人生呢?
先說在前頭,接下來的話不是詛咒。我有一種預感啊,就是你會在栽了一個大跟頭之後像我一樣灰頭土臉地回到故鄉然後被拒之門外……到時候,你就好好接受這份大禮吧(別把它賣了哦)!
其實……只是在逃避而已,但又能逃到哪呢?
啊,轉眼間好像洋洋灑灑地謝了一大堆呢,而且語氣也越寫越奇怪了,舅舅我語文以前學的不是很好,還望見諒啊。抱歉啊,不過我就是這樣有趣的人呢(自認爲的)。
還真是直白。
而舅舅……似乎也是被家族中排擠的一個人:年輕時出去闖蕩,最後空手而歸,在芠縣幹了幾年,辛辛苦苦開了家咖啡店,靠着微薄的營業額過活。
用馬克筆寫着兩個碩大的字。
可惜已經沒機會了吧……
總之,就是這樣啦……寫這麼多字真是費勁啊,手都酸了。
那麼,歡迎你來到第二人生,峴!
父母不給我留宿,在旅館湊合過了一天後,第二天我便拽着行李入住咖啡館。
店內的裝修十分的樸素,硬要說的話,就是那種新航路開闢後咖啡引進歐洲,然後威尼斯商人在中東開了第一家咖啡館的風格。吧檯前有三張椅子,除此之外只有四張桌子過於地整齊地擺在一邊。
紙下面,有一本書,還有一封壓着的信。
我簡單地轉了一圈,咖啡館後面有兩個供人居住的房間和一個浴室,當然,房間裏面空空如也,大概被家裏的那些人收拾過了吧。隨便翻了一下,舅舅的私人物品也基本沒有留下,不知道是他自己整理的還是被處理掉了……
然後呢,在那段時間通過一個偶然的機會,和你家的那個老古董聊了一下,因爲他自作主張地給自己一個勁灌酒的原因,他漸漸不勝酒力,開始胡言亂語。我有點厭煩,想直接離開。可我突然想到個問題——爲什麼他們都沒說起你啊?雖說我們並沒有見過幾面,但你小時候我可是很關心你的(笑)!然後這麼一問就擦槍走火了!他開始滔滔不絕地向我發泄着對你的不滿,說你不按給的規劃走、在外面到處亂逛也沒搞出個名堂什麼的……最後來氣了甚至直接一拍桌子走人。
在令人厭煩的蟬鳴聲中,我踏上了歸程。
《開店指南》
沒有結婚、沒有兒女,開着這種小店在他們眼裏跟一事無成沒有區別,在那羣老古董的價值觀裏,舅舅就是個連回收價都接近於零的廢品。
爲什麼舅舅會選擇我啊……思索着,用鑰匙開鎖後,我推開咖啡店的大門,木製的店門吱呀作響,迎面而來的是混合着咖啡豆餘香的溼氣。
這家店的店名叫grand blue,這是我去沖繩玩的時候一家潛水店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什麼意思,但自己也沒什麼好的想法……就拿過來用了。
寫這封信已經是很早的時候了……那是我病情惡化,決定關店的時候。先說一句,我不知道自己去世會被家裏那些傢伙傳成什麼樣,天知道會把癌症晚期變成什麼樣奇怪的病症……我的病嘛,其實就是簡單的胃癌而已啦,說是簡單,就是窮人根本治不好,查出來的時候也已經是晚期了,我自己也沒個破錢,所以就放棄治療……所以年輕人要好好喫東西啊!
……
“我……果然還是,愛着松啊!”
在西城的第二個夏日……其實還未完全入夏,但在並不算烈日的烈日的照耀下,現在的我,不知爲何有種燥熱到想脫掉上衣,在街上狂奔的衝動。
旁邊放着的是我學過的幾種咖啡的製作方法,雖然我沒有什麼文化,但那些話寫的大概還是比較清楚的吧……有空就去看看(不,是必須去看!)。
我嘛,確實是過了個糟糕透頂的人生。但至少臨走之前,我還是想給一些人留下點什麼的……但自己除了這家店好像也一無所有哎!還有我們家裏的那些後輩……實話實說我真不想把這東西交給他們啊。總而言之,我不想讓它這麼荒廢掉,而且也沒人想接手這個爛攤子吧。
你原來選了跟我一樣的道路啊……你那些對他們來說超乎常理的行爲,在我眼裏可是出奇地有趣(不含貶義)。一個人坐在那裏,我可是越想越激動啊!你能體會我的心情嗎?家裏一大堆死板的老古董裏終於冒出一個有自己主見的傢伙了!其實你小時候我就覺得你不一般了,看來我看人的眼光真是不錯啊——呸呸,我怎麼也搞出老一輩的封建迷信起來了。
沒有心情認真閱讀,我便放下書,拿起壓着的那封信,拆封,打開,閱讀。
嶢0;yao1;
如果有機會,還真想讓她品嚐下我煮的咖啡呢。
緩緩閉上眼,在漆黑的視野中,我似乎看到腳底踩着煙火的她,帶着最爲溫柔的表情,向我緩緩走來。
給峴,
我拉開了吧檯的抽屜,在很顯眼的位置放着一本厚得嚇人的冊子……好吧,看來這傢伙很喜歡騙人呢。冊子上面寫着四個大字:
那個樣子……真的很美。
xx年xx月xx日
辭職的手續辦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很多,大概我是以“臨時工”的身份被招進去的吧。面無表情地將文件送到校長面前時,那個老狐狸露出一臉得勝的驕傲表情。不想多看他一眼,我扭頭就走。
不知爲何,我感覺自己的嘴角揚起了一抹笑意。
當然,我沒有這樣的勇氣。
畢竟與其去在乎那既定的結局,還不如考慮怎麼把剩下的日子過得精彩點。可轉念一想,自己要錢沒錢,要身份沒身份,哪來的精彩啊……
回到故鄉之後,迎面而來的就是舅舅去世的噩耗。
……
不,還是用“逃離”更合適吧。
裏面是一張信紙,寫着:
給峴。
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的時候,我一邊給自己打着通過特殊途徑搞來的嗎啡,一邊思索起死亡這件事。明明從來沒有想過這東西,但第一次思考起來還真是刻骨銘心呢……不過花了一大把時間覺得只是在浪費餘命啊……
拿起書,隨便翻了一下,上面寫的大概是各種咖啡的製作流程,全部都是手記……大概是舅舅親自寫下的吧。
當然這是在我打過招呼的情況下,或許他們真的不把我當做他們的孩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