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兩個人的慶功宴
《只有我能看見的青梅竹馬》 · 支倉 · 3580 字
軍艦壽司、炸魚薯條、烤鴨炸雞……貫通東西、琳琅滿目的菜品映入眼簾,可我卻絲毫提不起興致……因爲這些東西估計最後都只會進入一個人口中。
“好次、真好次!”一邊狼吞虎嚥、一邊讚賞到,紅色波波頭、外表酷似小孩,食量卻異於常人的實一刻不停地朝自己的嘴中送入美食,大口咀嚼,一臉享受。
而我則一手託着下巴,無神地凝視着她,思考着:
爲什麼這個傢伙怎麼喫都不胖啊。
本來預定的七個人的慶功宴,卻遭到了他們的連連推脫……原來學生會長是這麼沒有面子的職位嗎?不過眼前這個傢伙說不想浪費原先的預定,所以我們二人坐在空蕩蕩的八人包廂裏享受着七人份的餐品。當然,如果實一個人要全部都喫完未免也太可怕了。
那羣傢伙到底在搞什麼啊?
先是緣和沁不約而同地說自己有事,然後陌就同慪氣般緊隨其後。這樣不知所謂的情況也讓我氣上頭來,直接宣佈取消慶功宴。要不現在再把嵐和羽叫過來?算了,估計他們兩個會選擇別的方式來卿卿我我吧。而且他們兩個都不擅長應付實這種人,如果只有他們兩個過來壓力也很大啊……我長嘆口氣。
還沒嘆完,嘴巴便被什麼東西堵住,感受到是酥脆的面衣,我便將其含入嘴中。嗯,是還正溫暖的炸蝦天婦羅。
而對面縮回手上叉子的實則笑嘻嘻地眯着眼,問:
“嘿嘿,好喫嗎?”
我將天婦羅嚥下去,答道:
“一般吧……”
畢竟也不是什麼高級貨。
“那睿大小姐還真是金貴啊。”是無奈地攤攤手,“這種東西給我來多少可都不夠呢。”
“也不至於這麼誇張吧。你小心別喫壞肚子啊!”
“安啦~”對於我的好心勸慰,實並沒有過多理會,繼續埋下頭放縱食慾,期間還不忘說到:
“睿你也別再那幹看着,動動筷子嘛~高三生好不容易出來玩,就別那麼惦記着無聊的事啦!”
“好吧。”我搖搖頭,拿起還未動過的筷子,向前夾了一片店家所謂的“和牛”品嚐起來。黑椒醬汁濃郁的味道順着味蕾在口腔中擴散,甚至掩蓋了這“和牛”本該有的牛肉的味道。我喫過正經的和牛,它一端上來就散發着脂肪的香氣。或許……這裏面本來就沒有什麼牛肉也並非不可能。這喧賓奪主的黑椒醬汁,大概也是用來掩蓋其爲科技產品的事實吧。
看着七十塊一份的牛排,我不禁掩面嘆息,果然做人還是不能太貪小便宜。
失望地放下叉子,我對實說到:
這麼決定好後,我將服務員叫過來吩咐清楚,便和實一同離開餐廳。
“啊?嗯……好。”我猶猶豫豫地走上前去,跟着蹲下來,“阿姨……好。”
“切,免考生得意什麼……”實環抱雙臂,咂咂嘴,“那麼接下來去看下我媽吧。”
我就此駐足,抬起頭,熟悉的樟樹將視線佔據。心……隨着同枝葉間的鳥鳴一般,無法平靜。
“啊?原來今天已經到了那個日子了嗎?實話實說,我都已經忘了。”
“喂,睿。”突然實停下腳步將我叫住,“已經到了啦。”
於是我們整理了下着裝,準備從公墓中離開。
一聲不屑的“切”從身邊傳來。
夏末的天空很藍,不帶一絲雜質。墓地如此寂靜,從未有過城市中那般擾人心煩的踢踏聲。兩個人來了,兩個人離去,不爲忘記什麼亦或留下什麼,而是……爲了讓自己,一直銘記。
“都一起來了兩年了,結果每一年都這樣啊。”
“不,沒什麼。”我對着她笑了笑,“大概是錯覺吧,可能是最近熬夜太多的緣故。”
“我回來了,媽媽。”
“好了……那麼也該到說再見的時候了。”
出門,我們叫了一輛車,開往市郊的公墓。司機是個健談的老伯,他跟我們扯了許多家常,到最後還百無顧忌地問道:
踏上青石鋪成地小徑,穿過混雜着繚亂蟲鳴的樹蔭,初秋的涼風拂面而來,吹撥起銀白色的髮絲。小心翼翼地避開一路上地坑坑窪窪,我們來到了公墓的大門前。因爲並非是節日,公墓的寂寥讓人脊背發涼,夏日末尾蕭索的風中,只有保安亭裏一個年邁的大伯狐疑地打量着我們。
說罷,扭過頭。一邊擺弄着髮梢的實注意到我的動作,心不在焉地問道:
距離上次的節日其實也纔過去了幾個月,但公墓裏已經遍地雜草叢生,正中央的水潭也因爲許久未換水開始發綠估計不久之後這裏還會瀰漫起奇怪的味道。
“那個,師傅回程的時候也可以麻煩你嗎?我們大概只需要一個小時。”
“欸?睿你家?”“對啊,我這不是還沒喫嗎?我媽媽大概也會喫一點。”“……抱歉。”
凋零的落葉從樹枝間滑過,沙沙作響。許久毫無生氣的墓園,再次歸於沉寂。
跟着實的腳步,我告別了他,告訴他——明年再來。
實跟我一樣,蹲下身輕輕撫摸起她母親的墓碑,我則將視線扭開,轉向不遠處的水池邊。這是母女一年難得一次的敘舊,我這個外人也不是特別好打擾。
紋路中慢慢暈開的回憶,或許能成爲慰藉。
少年過去那不帶一絲修飾的笑顏在眼前浮現,我搖搖頭,欣慰地笑了笑。
欸嘿嘿……實尷尬地撓撓頭。
……
在旁邊觀望了一陣,感到有幾分無趣,便又低下頭去,遊離的目光在佈滿污垢的石板上爬行。
“放心吧,我會幫你達到的……你沒有去到的地方。”喃喃着,我站起身,“羽……我也會照顧好的,再見。”
墓碑的周圍很整潔,沒有燒剩的飛灰、肆無忌憚生長的雜草。光滑的石板鎖駐之處,這般無瑕,這般……寂寞。
實在我的耳邊輕呼到,細微的氣流帶來的瘙癢感將我喚醒。睜開惺忪的睡眼,將貼在身邊的實趕走,不遠處青色的羣山引入眼簾。遠離了喧鬧的城市,鄉間的空氣沁人心脾。司機師傅特地降下車窗,我久違地感受起這種氣息。
面朝窗外的田野,我頭也不回地埋怨到。
“這是我最好的朋友哦媽媽,你以前應該也見過的吧,她叫羽。”實臉上流露着過去從未有過的表情,就是忘我地蹲在那裏,訴說着,“抱歉啊,今年過節的時候沒有來,這一次還一樣是兩手空空……”
師傅表示沒問題後,給了我們聯繫方式,便駕駛着出租車呼嘯地駛離。這個地方載客真的很難,但我們想打到車也實屬不易。師傅選擇返程再再載我們一程,還真是有心呢。
“緊張嗎?”實看我有點拘謹的樣子,笑着問道。
我總是搞不明白,爲什麼人總是明明知道自己無能爲力,卻又要傾盡所有地去掙扎,最後留下的只有痛苦。這算是對自己的清洗嗎?我不知道,唯一明晰的就是,我不這麼做,就無法活下去,所以,我要強迫着自己去實現他還沒有完成的夢想,無時無刻、無時無刻,在提醒着自己,不要忘記。
“站這麼遠幹什麼啊?你也過來跟我媽問下好唄。”
“喂,睿。”實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我疑惑地望向她,迎來的卻是有幾分不悅的表情。
“到了。”
“好了嗎?”
對陌生人說這些話其實不大好,不過我還是禮貌地敷衍了兩句。到市郊的車程很遠,最後我是被實叫醒的。
跟大爺確認過身份並登記後,他將我們放進去。
實的母親的墓地在公墓的另一頭,和凌的隔了很遠。在如同迷宮般的公墓中徘徊許久,我們終於到達目的地。
“以後叫醒我可以別用這種方式嗎?”
“明明……就不用一個人攬下所有的嘛。爲什麼,你就是要那麼固執呢?”
比他更堅強、更優秀、更完美……我覺得我能做到。
“我說你們現在去公墓那邊幹什麼?還沒有過節吧?而且還是兩個小姑娘家的。”
不久後車停在公墓入口的小徑邊,我們下車後向師傅拜託到:
一步一步,腳底踩在水泥板上發出渾濁的迴響,我一直垂着頭,視線無意義地沿着石板地裂隙向前延伸。實再一旁也一言不發,我看不見她的表情,兩個人就這麼默默無言地走着。
我敲了敲青石,就像想將沉睡的靈魂喚醒……當然是不可能的。手背敲擊石板發出清脆的聲響,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喃喃着,實從我背後跟上來。我們穿過樟樹的廕庇,來到一尊墓碑前。
……
“可是你的腿在發抖哦。”實嘆口氣,“別硬撐着啊……算啦,快點走吧。等下還要去看我媽吧。”
居然會覺得他還會出現在那裏,你都在想什麼啊睿……再愚蠢也要有個限度吧。
“又來看你了,凌。好久不見了呢……”我俯下身,輕柔地撫摸着石板的表面,“雖說今年也一樣是兩手空空啊。”
不過,除了枝葉和它的陰影之外,空無他物。一陣風拂過,將地上的落葉捲起。不知道是否是我的錯覺——那粗大的樹幹背後,有一縷飄過的黑髮。
我點點頭。這時不知道是突如其來的預感還是疑心作祟,我突然感覺遠處的樟樹底下有人的氣息,便立馬機敏地轉過身。
“怎麼了?”實在後面問道,“那裏有什麼東西嗎?”
“嗯。”掃視了一眼桌上只剩下一半的食物,估計是不好意思繼續喫下去,實無奈地點點頭,“我……大概也不行了。”
“那我就叫他們打包帶走吧。不過帶到那邊似乎也不妥。我叫他們送到我家好了。”
“對了實,今天飯喫完後去公墓那邊看看吧。”
“沒關係,我記得就行……你喫飽了嗎?”
“嗯?”聽到我前言不搭後語的提議,實含着滿嘴的食物抬起頭,一臉疑惑。不過隨後她一口將食物嚥下去,恍然大悟:
“來這個地方就不要開玩笑啦!”我苦笑着推搡了她一下,低下頭,“反正幾乎每年都要見面,有什麼好緊張的?”
不知過了多久,實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別讓司機師傅等急了。”
走在青灰色的水泥路上,我計算着——去年過節的時候沒有來過,所以……也算是有一年沒來了吧。深吸一口氣,準備去碰許久未見的那個人一面。